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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太子强取豪夺后 云晓 17900 字 7个月前

第141章 其情悠悠(十二)

邵玖让梁家的小丫头随侍自己左右, 每日整理自己的笔墨,同时每日给她讲学,诸子百家, 任意所通,不拘于某一门。

邵玖对梁春华的要求甚严,每日都有必须背诵的文章,但凡背错一个字就得挨打,邵玖会挑选其中的某一篇来讲,第二日就会询问梁春华的想法。

诸子百家要求梁春华必须阅读广泛,可典学之中多是以儒家经典为教学内容,且教学内容多浅显,陡然间,要梁春华来学习其他家的学说, 可以说是非常难为她的。

可邵玖就像是没有看到一般, 直接丢给了梁春华好几卷诸子的文章,就要求她去背诵, 只给她一晚上的时间。

徐丽华多次瞧见深夜之时,梁春华还在苦苦背诵, 若是背不出来, 就得挨板子, 挨完板子之后, 就得继续背诵, 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我瞧着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你也别逼得太紧了。”

徐丽华悄悄看了几次梁春华的身上的伤, 青一道紫一道的, 她看得有些心疼, 就让人给她送去了伤药, 得知已经上过药了。

“丽华,我的时间不多了,这丫头是个聪明孩子,她完全可以胜任的,只可惜这些年在典学中荒废了时光。

这几年,我总想着收一位弟子,将这满身的学问传下去,如此就算是死了,我也甘心了。”

“胡说!你如今正怀着孩子,怎么可以口出这样不祥的话。”

徐丽华当即就紧皱了眉头,她感觉自从有了孩子之后,邵玖就有了心事,可她每次问,邵玖总是不说。

“丽华,你是才女,可终究不过是在诗词上下功夫罢了,可我们女子立身之本,本就难在这风花雪月上下功夫。

真正的治国理政的学问从来都只教男子学,我心里不甘,当年学了百家之道,只可惜是女儿身,终究是无法扬名。

可我这一身的精血全在这上面了,若是就这样白白丢了,我心底肯定是不甘的。”

邵玖咬牙切齿地说,她心中亦有不甘,谁人少年没有凌云志,只是后来被折断了羽翼。

邵玖知道自己做不了治国的宰辅,那就只能做闲云的野鹤,可最终她连野鹤都做不了。

“可那孩子究竟经不起这样折腾。”

“我只有这一个弟子,阖宫上下,再也找不出比她更合适传承我学问的人了。”

邵玖叹了口气,她又何尝不知道自己逼得太急了些,她也想细水长流地慢慢教导,诸子百家一一为她讲明白,可她没有太多时间了。

“难道你就不怕将这丫头折在你手里。”

邵玖轻声笑道:

“你别看她这个可怜样,我这心中有数,她呀!就是这不服输的性子,你要是不逼一逼,就白白浪费了这一身的聪明劲。

这人要是不下一番苦功,是很难有所作为的,她如今正是贪玩的时候,之前仗着自己的那点小聪明,竟然开始私相授受起来了。

她才多大年纪,这深宫禁院的,聪明人难道我们还见得少了?只怕是这点小聪明误人误己。

如今忙起来正好,也可以收收心,等她什么时候学有所成了,她若到时候还想着嫁人,我亲自为她选一家好的。

诺!给你瞧瞧她写的策论。”

邵玖将梁春华的写的策论交到徐淑妃手中,徐淑妃扫了一眼,笑道:

“还正有点策论的样子,这样的见识就是我都没有的。”

“这宫里有几个是正经看书的,妹妹这都算好的,乱世之中,读书本来就艰难,更何况是女子。”

“可你就算倾囊相授,这小丫头也成为不了丞相,难道让她做个老学究不成?”

“老学究有什么不好吗?若是可以,我倒情愿做个老学究。”

邵玖反问道,两人都笑了起来,又叙了一会闲话才离开。

吃饭的时候,太极殿传来消息,说是刘瑜留了丞相、右将军,一同在太极殿用膳。

邵玖点点头,就让春华坐下来陪着自己用膳,春华有些不安,但还是坐了下来。

除了在学问上要求严些,邵玖在其他方法对梁春华是真的还不错,衣食住行都是按主子的标准来的,虽说会挨板子,但上等的伤药也不缺,每月还有两天可以休沐的日子。

梁春华一到休沐的日子就喜欢跑到典学去找自己曾经的小伙伴玩,还会给小伙伴带些含章殿的零食点心,首饰香袋之类的小东西。

邵玖知道了,也没呵斥过,只是暗中叮嘱身边的女史,平日多备些茶果点心和一些逗乐的小玩意儿,明面上只做不知。

“巧儿,这是陛下赏给我师傅的荷花酥,你尝尝。”

春华给身边的好友分享着点心,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活泼淘气的时候,一群小姑娘聚在一处,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好香甜!真好吃!”

巧儿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拉着春华的衣袖,打量着春华的衣服,摩挲着叹道:

“春华,你这衣服好光滑啊!是丝绸吗?”

“是绮,前些天师傅新的了一匹石榴红的花鸟的纹绮,师傅是颜色太艳了,她不喜欢,就赏给我做衣裳了,除了身上这一套,还有一套湖蓝色的。”

“文夫人对你可真好。”

“好是好,就是太严了些,平日除了读书就不让干别的。”

“难道你不用做针线吗?”

“不用,师傅说,这些事都让针线坊的去做,我只专心读书就行了。”

“这不正合你意了,以往你就不爱动针线,没少被嚒嚒训斥,如今可算是称心如意了。”

“正是。师傅待我这样好,我确实应该努力的。”

“正羡慕你,成为文夫人的弟子,这可是比主子还要尊荣的事情,这后宫中谁不知道,文夫人圣眷正隆,若是再有个小皇子,只怕这宫里就得变天了。”

“别胡说!若是让人听到,可是要掉脑袋的。”

几个人忙噤声,观察四周,发现并没有人偷听,才松了一口气。

几人聚了一会才各自散了。

春华回去的时候,邵玖正在写书稿,听见春华请安的声音,让身边的女史将一堆文稿交到她手中。

“三天之内,整理好。”

春华接过文稿,就到偏殿去了。

刘瑜晚间来的时候,邵玖还埋着头写着书稿,刘瑜也没去搅扰她,只是先去将窗子关上了,又给邵玖倒了一盏甘茗,自己捡起邵玖放在床头的书看了起来。

邵玖早已知道刘瑜来了,只是一直脱不开手,她这些日子难得心情舒畅些,正好可以多写一部分。

刘瑜等了半个时辰,邵玖还是没有结束,见邵玖桌上的烛火摇曳,便挥手让宫人离开,自己上前去剪掉了多余的烛花,拨动着烛芯,昏暗的光顿时明亮了不少。

好不容易等邵玖写完手中这张,见邵玖又要换下一张,刘瑜已经将手按在了邵玖的手上,笑道:

“良宵苦短,你身子素来孱弱,也该歇息了,有什么等明日也不迟。”

邵玖点点头,她连着写了两三个时辰,的确有些熬不住了,如今妊娠期,她的精神远远比不上往日。

“白英,你去看看梁姑娘睡了没有?若是还没,就将火炉上热着的燕窝分一碗给她送去,也别催她早睡,让她自己去弄。”

“是。”

低头久了,邵玖就觉得肩膀酸痛得厉害,就歪在榻上,让刘瑜给之揉揉太阳穴,两人说着闲话,不知怎么就说起了已经薨逝的太后。

“太后虽不是郎君的生母,也曾犯下过错,说到底也是一可怜人。”

“可怜不可怜的,当年谋逆一事秦氏一族也是有参与的,朕念及太后病重,才一直没有处理,太后薨逝后,朕也给了她应有的哀荣,如此也算是对得起先帝了。”

刘瑜一面为邵玖梳头,一面说着。

刘瑜一直都是一个体面人,无论是亡国君王,还是先帝妃嫔,自己的宗族兄弟,她一直都是厚待的。

但礼崩乐坏的时代,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秩序并没有如他期望般的出现,背叛、杀戮才是这个时代的主题。

“阿玖,子慎曾说‘乱世治国以法’,可儒家一向以宽仁为道,朕自继位以来,杀戮甚重,甚至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背叛了朕,这是否就是上苍对朕杀戮的报应呢?

近来秦、雍二州地震裂,水泉涌出,朕愈发怀疑是否是朕修德不深的原因。”

“陛下欲修德政乃是善事,只是乱世初平,还是应当严刑明法的好,德政施于天下,而利在百姓。

可若是只知怀柔,而不明法,只恐会纵容了恶行。”

邵玖知道刘瑜在担心什么,他总是担心自己的帝位不稳,他受儒学影响颇深,对于天人感应之说更是深信不疑,但凡天有异象,便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邵玖亦是儒学出身,只是和刘瑜不同,她诸子百家均有所涉猎,并不专信,甚至于对于法家学说颇为偏爱,在这一方面,她的想法和王蒙是一样的。

王蒙当初拜师学的是今文经学,后来世事浮沉,他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理论,自辅佐刘瑜时起,他便一直强调要明刑典法,而非一味怀柔,刘瑜登基之后的,几件谋逆大案均是经过他的手定罪的。

“阿玖,我打算派使者请你父兄入北朝,你以为如何?”

“不可!”

邵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让刘瑜一愣,或许是邵玖拒绝得太过果决干脆,让刘瑜有些来不及反应,又或许刘瑜觉得自己的好心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

总之,这句话出口后,刘瑜明显愣神了,有些讪讪的,邵玖自悔失言,强颜着欢笑解释:

“父亲年纪大了,不能再奔波劳碌了,妾心底是感谢陛下一片真心的,只是这世间很多事是强求不得的。”

刘瑜点点头,尽管心头不悦,却也没有和邵玖多计较。

又与邵玖说了会闲话,无非是吃了几口饭,身子感觉如何之类关心的言语,直到邵玖觉得乏累了,两人才歇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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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柔弱实则心狠手辣小丫鬟vs表面冷清实则腹黑闷骚世家子】

【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上位者臣服】

纨娘不过是永安侯一卑微婢女,却生的颇有些姿色,凭着这张脸,纨娘被赏给侯府三公子院里,做了一个二等丫鬟。

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奈何三公子是个不解风情的,每天对着天仙般的美人,竟能自怀不乱,院中众人是看得着吃不着,只得是望洋兴叹。

纨娘没有做姨娘、求富贵的心气,只望着早日攒够赎身的银子,能够出府去自谋一条生路。

一次酒醉,三公子竟将她错认成了公子青梅竹马的表姑娘,竟强要了她!

自此之后,三公子待她的眼神便没了往日清白,只是红罗翻帐中,三公子总避开纨娘的眼睛,只因为那双眼睛与表姑娘最为相似。

没名没分,纨娘就这样跟了三公子。

直到三公子与表姑娘定下婚约,自此三公子再没夜间找过她。

纨娘知道自己该退场了!

……&……

朱衍一直以为自己的婚姻不过是家族的一场交易,直到那个莽撞的小丫头跌跌撞撞闯进他怀里,自此以后他再也移不开眼。

一次酒醉,一个开端。

朱衍告诉自己,一个丫鬟罢了!又岂能动摇自己?

等正妻入门后,抬举她做妾,已是最大的恩赐。

只是朦胧雨夜,朱衍发现再也寻不到那熟悉身影……万念俱灰,肝肠寸断。

朱衍发现,自己聪明了一世,却唯独没有看透自己的心。

只是纨娘已经不在了!她带着身契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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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变故生(一)

元后的妹妹安国夫人入宫来看望皇后, 顺道两人先去瞧了有孕的邵玖,邵玖如今身怀皇嗣,自然尊贵得很, 后宫中前朝争相讨好的不计其数。

因为元后的关系,邵玖自然也对这位安国夫人多了几分好颜色,收下了安国夫人送来的贺礼,又让人备了一份回礼,让夫人带回家去给家里的小姐公子。

从含章殿出来,安国夫人自然是要在姐姐处坐一会儿的,两人是亲姐妹,两人都年龄差距虽然大,却是极为亲密的。

“姐姐,我瞧着文夫人这肚子, 只怕有了六七个月了吧。”

“算算日子, 确实该有了。阿玖素来浅眠,自有了这孩子, 没少被折腾,好不容易月份大了, 这才安稳了几天。”

元后喝着蜜水, 说起邵玖的时候, 眼中的宠溺很自然的流露出来, 她照顾后宫妊娠的妃嫔不少, 可邵玖是她生死相交的朋友, 她总会不自主的格外用心些。

“姐姐, 妹妹有句话, 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姐姐虽贵为皇后, 却可惜没有自己的孩子, 如今我杨氏一族势弱,陛下待姐姐也不似往日那般亲厚了,若是再无子嗣伴身,只恐难保这皇后之位。”

“这……孤与陛下同甘共苦十余载,陛下不会如此无情的,”

“姐姐宽厚,可别人未必也做此番想。如今这宫中文夫人势盛,若是再生出个皇子出来,宫里哪里还会有姐姐说话的地方?”

“妹妹担心的有些多余了,文夫人素来敬重孤,必然不会如妹妹担心的那番。”

安国夫人见寻常言语劝说不动,便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她是一心在为自己姐姐担心,可姐姐还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姐姐难道不知,自古人心难测,今日敬重,明日可就未必了。

他日有了皇子,又得陛下圣宠,若是其子再被封为太子,可还有姐姐的立足之地,届时就算是不废后,姐姐这皇后也是有名无实。

姐姐素来是个刚烈之人,岂可忍受这样的委屈?”

安国夫人还在继续劝着杨如芮,她们是亲姐妹,她实在不忍心杨如芮受这样的委屈。

好好的一个皇后,没有圣宠也就罢了,一个妃嫔也能凌驾在皇后之上,那些入宫的命妇哪个不是冲着文夫人来的,进宫之后竟然先去拜见的也是文夫人。

文夫人不过是贱奴出身,仗着陛下的宠爱,竟然如此蔑视皇后,她咽不下这口气。

“孤相信文夫人,她的人品孤是信得过的。当日困守孤城之时,孤与她生死相依,是她拖住了阳平王,才有我的今日。

若无文夫人,你我皆丧生于乱军之中了,此等挑拨离间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姐姐!我的好姐姐!你怎么这么糊涂呀?

难道古来被废的皇后还少吗?昔日的陈皇后还是天子的表姐,结果照样因为无子被废,更何况是姐姐!”

杨如芮心下的确一紧,被吓到了,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妹妹,抓住了她的手,有些不安。

她相信邵玖不会害她的,可陛下的心思难测,他可是连自己亲弟弟都会下杀手的,废除一个无子的皇后,并不是一件难事。

“那依你说应当如何?”

“姐姐,你该有一个孩子了。”

杨如芮心中一阵悸动,她已经很久没有和陛下行过房事了,就连和陛下见面的次数都很有限。

孩子?

她何尝不想要一个孩子,可她与陛下柔情蜜意时,尚且没有孩子,更何况如今年已过三十,孕育子嗣更是艰难。

“这样你为孤安排一下,就在后日出宫去拜祭菩萨,指望能求得一个孩子。”

安国夫人见杨如芮松了口,才笑了起来,起身福礼,回了声“是”,接着又道:

“这才是我那个不输于男儿的好姐姐,不管天命如何,我们都是要尽人事,万一呢?”

杨如芮点点头,心中却并不抱多大的希望,她求子半生,却没半个结果,也许就是命中无子也不一定。

“听说皇后娘娘今日去庙里求子了。”

邵玖正在撰写文稿,忽然听见女史在窗外小声说着悄悄话,她见她们悄咪咪,故意避着人的样子,觉得很有趣,便放下笔,凑到窗户底下偷听。

“是啊!毕竟文夫人有孕,又得盛宠,我听医官说,可能还是男孩了,皇后娘娘这些年一直不得陛下圣心,我听太极殿的小黄门说,陛下有意要废后了。”

“啊!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太极殿的消息还能是假的吗?”

“可陛下和皇后娘娘二十年的夫妻了,这样做未免也太无情了吧。”

“嘘!别瞎说!”

“依我看,废后也可能的,你看文夫人,年轻漂亮,又是后宫中的独宠,你们想想,子文夫人回宫后,陛下可去过别的娘娘处?”

“你这样一说还真是,文夫人可是独宠啊!”

“独宠,如今还有了孩子,若生下个皇子,以陛下对文夫人的宠爱,封后不是肯定的事。”

“那现在的皇后……”

“要我等话我也急。”

“你急?臭不要脸的小丫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说着几人又打闹起来了。

石兰发现站在廊下冷风口的邵玖,摸了摸邵玖的手,发现一片冰凉,忙进屋子去给邵玖取了一件披风给邵玖披上。

发现邵玖正盯着一群打闹的宫人,想着是这群宫人打扰到了邵玖,一边说着一边就打算挽袖子上去教训人。

“算了,你也别训她们,只叫她们到我跟前来来,我有话要问她们。”

“是。”

石兰将这群刚刚嚼舌根的宫人叫到了邵玖的面前,她们这才发现邵玖竟然就在她们不远的廊下站着,一想到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当即吓得冷汗直流。

“你们刚刚说的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邵玖没有试探,直接就表明态度,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但她想知道这些流言到底是怎么传起来的,而且传成了这样。

“回夫人,这些也都是奴婢在别处听来的,不止我们在传,阖宫的人都在传。”

“传什么?”

“传……传……”

几个小宫人哭哭啼啼的不敢往下面说,石兰见邵玖面色不虞,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冲着小宫人们吼道:

“夫人问你们话了!都哑巴了!还不快如实交代,要是有一个回答不好,敢欺妄我们夫人的,直接叫人拖下去打死。”

“传陛下要废后,立夫人为皇后!”

邵玖吓得身子脱力,扶着墙才站稳,石兰忙将人稳稳扶着,又叫人去搬了椅子来,让邵玖坐下来再问话。

“阖宫上下都在传?”

“是的。”

“大胆!你们竟然妄议皇后,难道就不怕死吗?”

“夫人饶命!夫人饶命!我们也是从别处听来的,只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叫人不得不信。

夫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夫人饶命!”

“求夫人饶命!”

听到邵玖说到死,这群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当时就被吓傻了,只顾着哭天喊地求饶命了,邵玖听着心烦,让人将这群小丫头都打二十大板,交到嚒嚒处。

邵玖心下沉重,看见自己身边侍候的石兰,她如今身边也就这么一个旧人了,问道:

“这个流言传得恶毒,不知背后之人藏了什么心思,我想着凡是流言,总有着源头,你去查查看,到底是怎么流传起来的。”

“是。”

邵玖心下沉重,又叫石兰去将郑秋月请来,她有话要问。

郑秋月见到邵玖,先请了安,邵玖让她坐下来说话,她因为当年守城有功,已经深入到了内朝中当中,虽说只是个尚书郎的身份,处理的也不过是整理分类奏疏的杂事,却可以直接为天子划策,是个位卑而权重的角色。

“知道为何要宣你过来吗?”

“臣不知。”

“我原想着你好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这朝中的风风雨雨也不知看了多少,也应当是个小心谨慎的,可没想到你也是个不长心的,这后宫诸事,你竟是个聋子!”

邵玖这一顿批,没头没尾的,弄得郑秋月完全糊涂了,但她没敢反抗,只是请罪跪下了,低眉顺眼,不敢说一句话。

“罢了!我不过是白问你,如今你身在内朝,后宫的事看顾不到也是有的,起来吧。”

郑秋月没敢动,还是跪在地上。

“你先起来,我还有事要拜托你,你这样跪着,是要挟我吗?觉得我委屈了你?”

邵玖冷笑着,她盯着郑秋月,郑秋月这才敢站起来。

邵玖对郑秋月是有大恩的,这份恩情郑秋月没法还,再加上如今邵玖身怀皇嗣,就算是陛下,都不敢轻易去惹她,更不用说她一个小小的宫人。

“我问你,你知道最近宫里的流言吗?”

“略有些耳闻。”

“既然有耳闻,为何不查?”

“回夫人,不是没有查过,而是不知从何查起,查到最后查到嘉福殿去了,可现在嘉福殿没人住。

宫里的人都说是鬼魅行事,反而愈发人心惶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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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变故生(二)

“什么鬼!不过是专神弄鬼的人罢了!”

邵玖冷笑, 嘉福殿,是昔日太后的宫殿,宫中之人, 谁不知道她邵玖和先太后不睦,而元后却是极为孝顺的一个人,这流言不过是冲着她和元后来的。

她是宠妃,六宫宠爱集一身,自然会引起不少人的嫉恨,如今更是身怀龙裔,她的身份更是水涨船高,自然会有心人不满。

虽然她与元后素来交好,可历来宠妃和皇后的关系本就难以和睦,如今皇后无子, 利益冲突就更明显了。

背后之人要借此生事, 将她置于谣言的中心,让天下人都认为她邵玖恃宠而骄, 僭越皇后,从而污名她, 也可以破坏她和元后之间的关系。

宠妃和皇后交恶, 对双方都不会有什么好处。

可见这背后之人用心险恶。

“夫人?”

“你务必查清楚, 要是你干不了, 我不介意让廷尉府来查, 到时候恐怕之后是腥风血雨。”

邵玖威胁着郑秋月, 郑秋月好歹也是尚书台的人, 若是连这件事都处理不了, 让廷尉府的人插手了, 她这个尚书也就别想在尚书台混了。

“是。”

“我也有些乏了, 你且去吧,我给你七天时间,要是还没个结果,你自己知道该怎么办。”

邵玖揉着太阳穴,没有去看郑秋月,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威胁意味十足。

郑秋月离开后,邵玖也没什么心思再看书了,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就让人一边揉着额头,自己则闭着眼睛小憩,心下凄然。

她早知回宫之后必然是风刀霜剑,可真的到了这一步,邵玖还是感觉乏累得很,过了几年逍遥日子,再过这种明刀暗箭的确是觉得为难。

“刘郎,你最好是不要辜负我这一片真心。”

邵玖在心中暗想着,对于当初那段自在时光是越发怀念了,虽然日子清平,却是真正的自在处,看来她终究是不适合这天子明堂。

邵玖在等,等皇后回宫,她不知道这流言皇后知不知道,可她不希望元后因此和她生分。

元后在庙里拜了菩萨,乞求神灵能够赐给她一个儿子,她自问这一生没做过什么恶事,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可神佛若是有灵,这世间怎还会有这许多不平事。

“娘娘是要问卦吗?”

元后点点头,她在安国夫人的提议下,抽了一支签,将签递给了身旁的主持。

“敢问娘娘求的可是子嗣?”

“正是。”

“此签虽是上签,却并非好兆头。”

安国夫人不解地问:

“既然是上签,为何兆头不好?”

“皇后娘娘本是天下至阴,这卦又是坤卦,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若是强求,虽可达成心愿,只恐于自身不利。”

“混账!这可是皇后娘娘,自有神佛庇佑,岂可随意毁伤!主持莫不是吃醉酒了吧!”

辛夷见元后脸色不虞,立刻就上前驳斥了那个主持。

“辛夷,住嘴!”

元后尽管心里很不舒服,却还是保持了皇后的风范,呵斥了自己的宫令,她是皇后,本该母仪天下,怎么可以因为一两句卦言就怪罪人呢?

“有劳主持了。”

回宫的途中,元后一直怏怏的,想着主持的话,主持的意思让她不必强求,可她真的不甘心,后宫这么孩子,怎么就不能有一个属于她的孩子?

她是刘瑜的发妻,她与刘瑜同甘共苦十多年,难道她还不配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吗?

为什么就变成强求呢?

她只不过想做一个完整的女人,想得到自己应有的,她到底有什么错?

杨如芮想不明白上天为何要这样待她,她自问这一生对于丈夫忠贞,对于婆母孝顺,对于庶子疼爱,对于国家担当,无愧于天地,无愧于人心。

可上天为什么要这样不公?

“娘娘,那和尚的话不足为信,娘娘您贵为皇后,又有谁能够让您遭遇不测呢?

夫人也常说,谶纬预言之事本就是人心作怪,娘娘不必去在乎一个老和尚对胡言乱语。”

辛夷在一旁开导杨如芮,她知道杨如芮素来深为信任文夫人,拿文夫人的话来劝,娘娘总会听得进去几分的。

“姐姐,您不必在乎那老和尚的话,什么叫强求!姐姐您是皇后,神佛自然是庇佑您的,您今日又举办了法会,神佛必然会听到姐姐的乞求,给姐姐一个孩子的。”

元后见身边的人都在宽慰自己,只是点点头,心中仍然不快,她本来就信神佛,平日法会也没少办,为的就是神佛庇佑,如今老和尚对话就像重锤打在她心上。

以往她虽然在意子嗣,却觉得那东西有也好,无也罢,除了看着宫里的孩子有些羡慕外,其他的倒也没什么,毕竟庶出的皇子也是她的孩子。

可这两年,她和刘瑜已经愈发疏远了,刘瑜不爱来她这显阳殿,纵使来了,也不过是说些朝政宫闱的事,两人之间少有柔情蜜意。

以前她心中对刘瑜有怨,也不在乎这个。

再加上刘瑜对整个后宫都很冷淡,她也就越发觉得没什么,安心管理后宫,处理着宫闱的事务,闲下来的时候也会练练字、抄抄佛经。

如今邵玖回来了,刘瑜倒是来后宫了,可也只有去邵玖处,她一方面为邵玖高兴,毕竟邵玖打开心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也的确见邵玖的精神与往日不同。

她的眼里是带笑的,那种不自觉流露出的爱意和娇俏,可见她心里确实是高兴的,只要邵玖高兴,旁的都无所谓。

可另一方面,长夜寂寞也是事实,她就拉着几个交好的妃嫔大大马吊,也可以打算这无聊的时光。

不是不羡慕,但君王长情,却是一件奢望的事。

她对刘瑜没太多的期望,在邵玖怀孕后,却也真心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孩子。

邵玖入宫八年,方才有孕,可见这子嗣一事,当真是上天眷顾的结果。

邵玖对于肚中的孩子没有太大的期望,她却无比期盼自己能有一个孩子。

元后刚一回宫,邵玖就来了,当看见邵玖挺着一个大肚子行礼的时候,杨如芮当即就慌了,忙让人扶起来。

“你如今是有双身子的人了,怎么还来这儿?也不怕有个闪失。”

元后虽然口里在抱怨责怪,手却紧紧拉着邵玖的手,注意着脚下的路,将邵玖扶着,邵玖笑道:

“妃嫔迎接皇后回宫是礼节,礼不可废。”

“少给孤来这套,什么礼也重不过你肚里的孩子,你呀!就不该这么胡闹。”

邵玖笑了笑,和元后一同进了显阳殿,元后将前来迎候的妃嫔解散了,让她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宫中,自己则拉着邵玖去了内室。

两人坐下来后,杨如芮先是问了邵玖今日感觉如何,医官把脉又是怎么说的,今日吃了些什么等等,一系列琐碎的事。

邵玖一一都答了,就是邵玖没用心记着的,她身边伺候的人也能对答如流。

杨如芮对于邵玖关心得仔细,衣食起居都要一一问了,知道邵玖喜好饮酒,尤其要身边的人注意,看着点,别让她偷着喝。

“娘娘放心,我如今一切都好。”

邵玖耐心地听着元后问东问西的,她知道元后待她的一片心意,心中自然是很感激的。

等元后问完了,邵玖才问道:

“娘娘今日去庙里烧香,可有什么结果?”

“夫人快别说了,正因为这件事,娘娘回来的一路上都不快。”

“为何?”

辛夷刚要回答,杨如芮瞪了辛夷一眼,辛夷就不敢再继续往下说了,邵玖自然是见到元后对辛夷的眼色,笑了笑。

心中隐约猜着,只怕今日这拜佛之旅并不顺遂,再联系今日听到的宫中流言,心中愈发沉重。

邵玖强压着心底的不安,笑道:

“不知是出了什么事?烦娘娘对妾说说吧。”

“不过是些神神鬼鬼的无稽之谈,做不得数的。”

邵玖皱着眉头,见这屋子里黑压压一圈服侍的人,猜到元后是不愿意泄露心中秘事的,就对辛夷道:

“你先带着人出去准备晚饭,这几日我可是想死娘娘这儿的鸡丝银耳羹了,今日可要好好解解这肚里的馋虫。”

元后看了邵玖一眼,知道邵玖有话要与自己密谈,就对辛夷道:

“你先带着人下去准备吧,这儿一时也用不着你们伺候。”

元后这样吩咐了,辛夷才带着一大群伺候的女史退下,一下子屋子就空荡起来,只有邵玖和元后两人。

“娘娘可细细对我说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元后便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对邵玖说了,最后感叹道:

“想孤这一生,并不曾做过什么亏心的事,怎么在子嗣一事上就这般艰难?

神佛若是有灵,也不该这样待她我才是,怎么我偏偏就是强求呢?”

元后说着说着就觉得满肚子委屈,落下泪来,邵玖一面安抚着元后的背,一面宽慰道:

“娘娘乃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纵使没有孩子,我情愿等孩子出生了送与娘娘扶养,让娘娘做孩子的母亲。

娘娘的圣德是众人都知道,您是皇后,别说这后宫的孩子都得唤您一声母亲,就算是全天下的孩子,您也是她们的母亲。”

第144章 变故生(三)

“阿玖, 孤不是这个意思。”

杨如芮握住了邵玖的手,当听到邵玖要将自己的孩子给她扶养时,她的心中是十分震骇的, 这天下又会有哪一个母亲愿意将自己的孩子送给其他人呢?

她不求邵玖是否会真的将孩子交给她来扶养,单单是她有这个心就已经很难得了。

杨如芮眼中含泪,她很感动于邵玖对她的情谊,但她并不需要邵玖做出这样的牺牲,她也是一个盼望着做母亲的人,自然知道一个孩子对于母亲的重要性,她不能去剥夺一个生母对于孩子的抚育的权利。

邵玖昔日对她的情谊,她二人不是后宫中的普通的妻妾关系,是战场之上的生死相依,是绝境之中的共同面对, 她们是彼此可以托下生死的人。

杨如芮不需要邵玖用孩子的抚育权换去她的信任, 她们本就信任彼此,她只希望邵玖能够放下心结, 去过一段自在时光。

“娘娘,我知娘娘心中症结, 自然也是期望娘娘能够心愿达成, 平素娘娘求神问佛, 我都不曾反对过什么, 妾只恐娘娘一时错步, 被人忽悠了去。

娘娘如今心绪不宁, 急切太过, 此时若是再被有心之人挑拨, 正是容易被算计的时候, 娘娘虽贵为皇后, 可这后宫之中,从来不缺少眼红忌恨的人。”

杨如芮听邵玖面色严肃,又听她说的这一番话似乎大有来源,便追问了下去。

“可是宫里有什么风言风语让你听到了?你素来敏感,这等流言不必放在心上,你只安心养胎就是,孤这儿会处理好的。

孤这个皇后不是第一天做,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孤心里都是知道的。”

邵玖见杨如芮的神色认真而真挚,便也不加隐瞒,将自己今日所听到的流言对杨如芮说出,最后不免担忧道:

“我听这流言是冲着挑拨我俩关系的,因此心底总有些不安,自古这流言就最是难查,再加上前朝谶纬之说的影响,难免会有人在此基础上大做文章。”

杨如芮原本还担心有人要暗害邵玖,结果没想到只不过是流言的事,笑了笑,让辛夷从桌案上取出一张被压着的黄纸。

“你瞧瞧,这是半个月前,宫里的小宫人唱的歌谣。”

邵玖接过来一瞧,当即脸上就失了颜色,这纸上写的是。

“凤凰台上凤凰儿,金凤出来鸾凤进。”

只是简单的两句话,却已经将今日的流言都说尽了,这说的不就是将会废后而另立皇后的事吗?

凤凰儿,这宫中目前妊娠的不只有她一人,不就是会说她会取代元后成为新的皇后吗?

邵玖当即就将纸张撕了个粉碎,就跪下来请罪。

“妾深受皇后重恩,绝不敢背弃娘娘,做此等不忠不义的事。”

“你先起来,别动不动就跪,你如今这身子可禁不起这样折腾,快起来!”

元后先是被邵玖一跪吓蒙了,接着就去搀扶邵玖起身,将人搀扶起来,又听到邵玖这一番话,知道邵玖在担心什么,哑然失笑,挂了一下邵玖的鼻子,宠溺的笑道:

“你呀!就爱小题大做,不过是一句歌谣罢了,能有什么事?你我是什么关系,又岂是这一句歌谣能够挑拨的?”

邵玖见杨如芮说话不似是在作伪,心底才放下心来,她知道自己如何和元后的关系正处于一个微妙的点上,因此格外小心翼翼。

元后待她有恩,又交情深厚,她们在后宫之中彼此相交,元后是她最早交心的人,她欣赏元后待人的心是如此真挚,心中对于元后的人品也是仰慕之至。

更不用说还要后面同守洛阳的情谊。

她无论如何,都是不希望和元后会因为孩子而反目,一个不知道结果的孩子,怎么比得上生死相依的情感。

“娘娘岂不闻‘三人成虎’的故事,这样的流言若不及时整治,便是假的也会变成真的,人心最经不起的就是试探挑拨。”

“依阿玖的意思,是要严惩?”

“我已经让郑秋月先去查了,不过这样的事情要想彻底查出来真相是不可能的,但若能借此惩处掉几个传得厉害的,杀鸡儆猴,虽说不能杜绝流言,也可以让流言不那么甚嚣尘上。”

“可你如今正怀中孩子,怎么可以见血?不如还是宽仁的好,只叫人暗暗地查,将传谣言的撵出皇宫就是了。”

“娘娘,我一向是不信什么因果报应的,今日这样的流言若不严惩,他日还不知道会传出些什么出来。

妾很感念娘娘,喜欢能够为这孩子积福,可妾以为这孩子若是连这点血腥都见不了,还是早日离开的好。

自古以来,皇室就没有不见血的,若是一味宽仁,只会助长那些恶劣的气焰。”

邵玖冷冷地回答着元后的话,经历了诸多世事变幻后,邵玖绝不会允许有人敢算计她和她身边的人。

在整个北朝,她亲近的人不多,若是有人敢打她们的心思,邵玖是不介意用雷霆手段的。

“既如此,就依阿玖。”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邵玖才从显阳殿离开。

“夫人,您看,这是兰淑媛送来的一双玉镯,我瞧着成色不错,正好和夫人那身玉色的长襦相配,要不就不收入库房了?”

女史捧着一双通透碧绿的镯子,另一旁的女史则捧着烛火,以便让邵玖瞧得更仔细些,邵玖只看了一眼,就让人收了起来。

“先收着吧,你去库房找找,我记得有一条兴安府送来的马鞭,找到了就给乐安君送去,听说乐安君近来喜欢游猎,这东西他会喜欢的。”

邵玖轻笑着对女史道。

这几个月前朝后宫送来的东西不计其数,邵玖也懒得花心思,只叫人清点后送进库房就是了。

想到乐安君,他是刘瑜的长子,如何也到了十五六岁的年纪,刘瑜有意让他到军营去锻炼锻炼,邵玖看得出,刘瑜对于这个孩子是给予了很大期望的。

兰淑媛如今虽然没什么宠爱,但凭着乐安君,她在后宫的地位就无人可以撼动,若是没有意外,等乐安君建功立业,封了王侯后,她也就是这后宫真正安稳的人了。

刘瑜曾对邵玖说过,他的确有过要立乐安君为太子的想法,若是再过几年,皇后无子,邵玖也没有孩子,乐安君能够独当一面了,他就立他为太子。

这些年,朝中已经隐隐有了支持立乐安君为太子的呼声,刘瑜虽然不计较,却并不代表着不知道。

只是他认为自己如今春秋正盛,皇后也还有机会,未必没有诞下嫡子的可能性,他不愿意过早立下太子,以免造成长子和嫡子的争端祸乱。

如今邵玖有了孩子,他也有着自己的盘算,他知道邵玖的心不在北朝,纵使对他有些情义,可也很淡薄,若想长久地将邵玖留下,到底需要一个稳妥点法子。

邵玖不耐烦交际,但她是宠妃,巴结的人自然是少不了的,邵玖看着头疼,索性就闭门谢客,来拜访的人是一概都不见的。

近来元后耳闻的流言蜚语也不少,她整治了一批传得厉害的宫人,好不容易压下去了一部分,可过不了几天,那流言就又起来了。

“娘娘,郑尚书求见。”

“宣。”

正在元后焦头烂额的时候,郑秋月带着消息来了,她一见到元后就施了一个礼,元后让身边的人将郑秋月扶起来,笑道:

“秋月,你来的正好,顾正好有事情要拜托你。”

“臣也正好是为娘娘忧心之事而来。”

“哦?看来秋月是已经有了结果。”

“虽然已经有了些许门路,但这人臣却不敢擅裁,因而来请奏娘娘,是否还需要继续查下去。”

“看来牵扯甚大。”

“不过是牵涉到了几位皇子的生母,因而不敢擅自决定,还请娘娘拿个主意。”

“皇子生母?”

元后一时间也犯了难,若只是宫人生事,事情倒还好解决,可皇子的生母,毕竟是孕育了皇子的功臣,的确需要慎重。

“你是什么想法?”

元后询问郑秋月,郑秋月不卑不亢的道:

“臣听娘娘的。”

“皇子生母,到底身份贵重些,你一个女官,的确是不好插手,这样吧,孤亲自去会会,看看她们到底是什么居心。”

郑秋月就将这几天调查的结果一一汇报给了元后,从传流言的宫人,一直追查到嘉福殿,再从先太后的宫人追查到了秦脩容身上。

元后让人去宣秦脩容,自己在偏殿等着她。

等秦脩容到了,元后显得和颜悦色,说了一会闲话,问了一会儿皇子的近况,才开始切入主题。

“近来宫里总有些捕风捉影的流言,不知道秦脩容知道不?”

元后似是在说闲话,可她的威压却顿时一变,秦脩容心中咯噔一乱,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着元后的话。

“妾近来一直忙着照顾小皇子,确实没听说有什么流言。”

“是吗?可孤瞧你宫里的女史似乎知道的不少,不如叫她们来问一问,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流言,秦脩容以为如何?”

第145章 变故生(四)

元后也不待秦脩容回答, 就让人将秦脩容宫里的宫人提了上来,乌压压跪了一片,元后皮笑肉不笑道:

“妹妹不如自己问问, 看看她们都说了些什么,其中还有妹妹贴身侍候的莺儿,妹妹可别一心都在孩子身上,倒忘了管理宫务了。”

“娘娘教训的是,妾都记下了,今后定会严格约束宫人,不叫再生口舌是非。”

“也别以后了,今儿就在这处理了吧,也让孤看看脩容管理宫务的能力。

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了,以孤看, 皇子也就别扶养了。”

元后直接拿扶养皇子作为要挟, 逼得秦脩容不得不去处理自己宫里的宫人,秦脩容起身称了句“是”, 无论心中有多不服,在此刻她都得受着。

元后虽然没有子嗣, 但她是皇后, 整个后宫都归她管, 她是真的可以利用自己手中管理后宫的权力来剥夺她扶养孩子都权力。

臣服, 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

“说说吧, 你们都传了些什么, 也让你们主子知道你们这一天天的成果。”

杨如芮冷笑着, 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给秦脩容, 那些小宫人被逼着无奈, 只好将自己传的流言又说了一遍, 秦脩容当即就被吓得面如土色,跪在了地上。

“娘娘,这件事绝不是妾指使的,妾真的不知道!妾是冤枉的!是有人要陷害妾!”

“那你倒说说是何人要陷害?”

杨如芮反问,秦脩容又说不出话来,她咬着嘴唇,心里百转千回,眼眶红红的,一副被冤枉受了委屈的模样。

“秦脩容,就算是人冤枉了你,这流言是从你宫里传出的,你也有治下不严的罪过;若不是冤枉,你传这样的流言到底居心何在?挑拨孤与文夫人的关系,你好坐收渔利吗?”

杨如芮压根不给秦脩容说话的机会,就已经给秦脩容定了罪,她当然知道秦脩容不会承认,这样的事一旦承认,秦氏必死无疑。

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她都得咬牙说这件事自己不知道。

“娘娘明鉴,妾的确不知。”

“你当真不知道吗?”

元后又问了一遍,只是这才要严厉许多,秦脩容吓得心惊胆战,却还是尽力保持镇定,她知道她决不能认,一旦认下,她就完了!

“妾,确实不知。”

秦脩容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泪流满面,显得一副委屈无辜的模样,元后从座位上起身,她面容严肃,雍容华贵,经历过沙场的征伐之气不是人能够轻易承受得住的。

“当年在小皇子的满岁宴上,曾有人设计,让人分别去请文夫人和王丞相,不知秦脩容知道这件事否?”

杨如芮忽然转而问起了一件几年前的一桩旧事,秦脩容想起的那日刘瑜去她宫中的神色,心中一震,不敢再发一言。

“秦脩容以为当日是何人在陛下面前保下的你,难道你以为会是先太后吗?”

秦脩容心中已经是惊骇万分,当日那事做得极为隐蔽,她以为只有陛下知道这件事,可陛下碍于她是皇子生母,再加上没有直接证据,才放过了她。

如今看来,这件事竟然皇后也知道。

秦脩容将脑袋磕在地上,心中愈发害怕起来,元后是个沙场征伐的狠角色,她既然知道当初那桩事,再加上今日这件事,她还能保住性命吗?

“当日孤能保下你一命,今日,”

杨如芮来到剑架之上从剑鞘之内抽出剑来,剑锋直指秦脩容,秦脩容听到剑器碰撞发出的金属声,已经吓得是浑身打战,她已经没有勇气再抬起头了。

“孤就能杀了你。”

元后继续自己刚刚的话说,她的声音很冷,就像这柄冰冷的剑器一般,杀人,对于杨如芮来说不是一桩新鲜事。

“秦氏,孤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当真不知流言一事吗?

你一个小小的脩容,所生之子非长非嫡,却敢传这样的流言,看来这背后之人给你许下的利,不少啊?”

杨如芮此话一出,秦脩容就完全脱力瘫在了地上,落下泪来,她已经再没有抵抗的勇气。

“这件事妾的确是知道的,但并非妾主使,是兰淑媛宫里的宫人海棠曾对妾说的。她许我,若他日乐安君为太子,就可以封为的孩子为越王。

只是妾并没有答应,但妾也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从妾的宫里传出去的。

请皇后娘娘顾念妾也是为了孩子,饶了妾一条命,妾必感激不尽!”

杨如芮皱着眉头,难怪郑秋月不敢再往下查,这件事到最后竟是太子之争。

“来人,将这些爱传流言的宫人尽数割去舌头,撵出宫去。

脩容秦氏,治下无方,以至于流言肆扰宫闱,着废为美人,迁居长阁,其子安陵君另交徐淑妃抚养。”

秦脩容瘫倒在地上,泣不成声,如今她除了这条命,是什么都没了,耳边直接到嗡嗡的,完全没有听到那群宫人的哭喊声。

从当日被姑母推着获得圣宠,到后来短暂的恩爱时光,她在后宫这些年没有哪一刻不是笼罩在文夫人的阴影下。

她被引荐给陛下,可恩爱之时,陛下心中那人不是她,为了家族,她必须承受这样的委屈,她努力让自己装□□慕,无怨无悔的模样。

可细细想来,她的爱情似乎只有当初献舞时,那短暂的时光体会到过爱情的甜蜜,上天眷顾她,让她虽然没有圣宠,却好歹有了孩子。

她恨邵玖,却偏偏拿她没有办法,因为她,永巷中的女人全都黯然失色,因为她,陛下再未看过其他人一眼。

她们也曾在桃李年华的岁月盼望着爱情的到来,也曾期盼过帝王恩宠,也曾拥有过美好的青春,可这一切在深宫中被无情地摧残。

她的确想置邵玖于死地,姑母还在的时候,她就没少撺掇姑母处罚邵玖,可有陛下护着,邵玖每次都能安然无恙。

宫乱之时,她知道姑母要谋反,她虽然害怕,却还是派人去劫杀邵玖,只要邵玖死了,她才咽得下这口气。

可后来姑母被囚,宫乱被平,她在后宫彻底失去了倚仗,从此以后,在深宫之中,就只有她一人苦苦支撑。

当初众人传闻邵玖身死的时候,她是从心底里觉得畅快,可因为那场叛乱,她的家族牵连其中,父兄都被处死了,算是彻底的败落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邵玖这个贱人,她如何能不恨!

要是邵玖真的死,倒好了。

可偏偏她活着回来了,而且圣宠更胜从前,刘瑜这个两年来不曾踏入后宫的男人,因为邵玖日日都要去含章殿。

他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邵玖。

可凭什么!她们也是人,凭什么要做刘瑜和邵玖爱情的陪葬品,她不愿意,她定要毁了邵玖,才算安心。

可秦明洙没想到,邵玖竟然怀了孩子,她那样一个双手占满血腥的女人,也配有孩子!

一旦邵玖诞下皇子,秦明洙知道自己将再没有机会,她必须报复邵玖,只有让邵玖生不如死,才能让她解恨。

只可惜刘瑜对邵玖保护得太好了,让她根本无从下手。

她应该感谢兰淑媛的,是兰淑媛对她提起当年东宫的那场宫女被杀的血案,否则她还真的想不到还有流言这东西可以利用。

流言这东西,来无影去无踪的,后宫这么多人,谁又能知道一切缘起于她,她故意买通了太极殿的宫人。

并且流言也是从李脩容处传出的,若是真的要调查,从明面上也是调查不到她身上的。

更何况这流言最先发酵的地方可是嘉福殿,当日宫变之时,嘉福殿不知死了多少人,那么多冤魂聚集,本来就在这些宫人心中留有阴影,再加上故意以鬼神之说来混淆。

这个流言就越传越离奇。

再加上这个流言从表面上看针对的是皇后,而幕后之人则是邵玖无疑了,无论天下人信不信这个流言,邵玖这个包藏祸心,意图染指皇后之位的罪名都得背着。

若是再发酵得厉害些,传到了前朝,就会更有意思了。

皇后在前朝后宫都是颇有些威名的,到时候那些原本就不喜欢邵玖的臣子就会趁机上疏弹劾邵玖,就算陛下想护着,也不得不顾忌前朝的声音。

没了前朝的支持,邵玖一介孤女,就掀不起大浪。

邵玖不是素来和皇后交好吗?有了这样的流言,皇后必然会对她生了嫌隙,一个被前朝弹劾,被皇后厌弃的妃嫔,不就是祸国妖妃吗?

这样,她生的孩子永远都别想越过自己的孩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