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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搏击吗? 菁芸 27323 字 7个月前

第31章 第 31 章 跳舞我还不会,找那些男……

温阮差点跳起来去捂宴凌舟的嘴。

老太太耳朵灵着呢, 说什么炮友?还站在派出所门口说!

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宴凌舟的嘴角忍不住地上扬。

手机铃声就在此刻响起,宴凌舟的嘴角还未放下, 接电话的时候都带着笑音:“喂?”

“你……你怎么在笑?天啊, 你不会是崩溃了吧?你也遇到了吗?”

尖锐的女声从话筒中传来, 此刻,竟然还带着点惊恐。

有些熟悉,温阮蓦然回忆起第一次去钢厂时的情形。

他一溜烟跑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挨着奶奶坐下。

“怎么啦?”老太太一脸好奇。

“是……学长的妈妈。”温阮探头看了眼宴凌舟的脸色。

老太太倒是来了兴趣, 鼓捣了一会儿,找到车窗的控制键, 特意把车窗降下来一点小缝,把耳朵放在小缝边。

“奶奶!”温阮扯着奶奶的袖子,可老太太岿然不动,还悄声用气音说:“傻孩子,听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大家讨厌的不是你竖起耳朵, 而是到处乱说。”

温阮:……

好有道理的样子。

窗外,宴凌舟的笑容淡了,眉心皱起,语气也变冷:“怎么回事,您在说什么?”

“你没听说吗?现在A市出现了一个专门针对富二代的诈骗集团, 据说为首的特别厉害,说让你给多少钱,你就会给多少钱,居然有人被骗得倾家荡产还为他辩护。我告诉你啊宴凌舟, 可把你手上的资金都管好了,别让咱家的钱给别人骗了去!”

老太太听到这一句,有些吃惊地回头:“这不是跟以前那些骗老人的案子差不多嘛!就,老早的时候,说有人在路上遇见戴了金首饰的老人会去搭讪,然后不知怎么的,人就把金耳环金项链金戒指就给了他,一骗一个准。”

说完她又看了眼外面的宴凌舟:“不过你学长看起来就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妈妈倒也不必操这个心。”

虽然宴凌舟并没有避着他们,但偷听到了别人的电话,温阮还是尴尬得不行,忙把车窗升了起来。

而窗外,宴凌舟的脸色更冷了:“妈,说起来您当年也是名牌大学毕业,就算现在不工作,也每天找点正事做,别总是道听途说。”

那边的女声更尖锐了:“我这是关心你,怎么还顶嘴呢?这案子发了好几起了你自己去查,说是有专业催眠师在里面。要不是有人跟我说在派出所前面看见你,我才不会给你打电话!”

说完她又不放心地补充:“马上我就要去日内瓦秋拍了,你别给我在这个时候搞出岔子来!把钱给我守住了听见没!”

女人气势汹汹地挂了电话,宴凌舟面无表情地收起手机,开门上车。

车厢黑暗,只有前方警车的红蓝两色灯光在不停闪烁。

“孩子,妈妈打电话来啦?”奶奶笑眯眯地问。

宴凌舟正在系安全带,动作顿了一下,好像不知道怎么回答似的,点了点头。

“当长辈的嘛,总是会有些过度紧张,奶奶不小心听到,是说诈骗?可以理解,毕竟你们赚的都是血汗钱。哦,小宴啊,你已经在工作了吧?”

温阮连忙回答:“工作了工作了,学长还自己开公司呢!”

“那可真不错,是个有出息的孩子。”奶奶笑眯眯的。

生怕老太太再问起宴凌舟的家庭状况,温阮转移话题:“奶奶,您怎么想起来到A市来啊?”

窘迫的神情在老太太脸上一闪而过,她一挺胸脯:“怎么,奶奶来看你,你还不乐意?”

“不是的奶奶,您至少……”

宴凌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张羊绒薄毯,向后递了过来:“奶奶冷不冷?车里虽然开着空调但还是搭一下腿吧。”

温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接过毯子搭在老人腿上,没再说话。

毕竟是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又是七十多岁的老人,老太太摸着软乎乎的羊绒毯,很快就靠着温阮的肩头睡着了。

宴凌舟的声音传来:“你就别责怪奶奶了,以后该怎么管慢慢来想,至少这次老太太运气不错。”

温阮嘟起嘴:“我哪里怪她了,就是……关心她啊!”

说起来也确实惊险,老太太其实是在发病的时候出走的。

人恍恍惚惚,却知道要拿着身份证去买火车票。什么行李都没带就上了车,一路和人唠嗑到了A市。

等下了车却突然清醒过来。

看到陌生的火车站,老太太还算镇定,直接问路找到了车站边的派出所,把自己的情况说得明明白白。

只不过她知道今天儿子有任务,媳妇又有手术,这才联系了温阮,好歹算是给家人报了个平安。

温阮低着头半晌,轻轻揽了揽老人,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更舒服些:“宴老师,我们现在去哪儿?我爸过来接的话至少也得两天后,A大附近有适合她住的地方吗?”

宴凌舟抬头,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的少年,乖巧的脸上满是对老人的温情与担忧。

“A大外面的经济酒店不适合老人住,星级套房的话她肯定也不愿,我在A大附近有套房子……”

说到这里,温阮忍不住笑了一声。

原本冰冷的心情被这一声笑撞出轻微的裂痕,宴凌舟的嘴角无意识地扬起微微的弧度:“你笑什么?”

“没……”

就是觉得很像小说,霸总在情节发生的每个地方都有房。

像是知道他的小脑瓜里都在想什么,宴凌舟也没追问:“石骁之前房子装修的时候,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没空下来多久,住几天应该没问题。”

说话间已经到了A大附近,宴凌舟熟稔地拐进紧邻的小区,在地面车位停车。

“奶奶,奶奶?”温阮轻轻摇动老人,“到家了。”

老太太睡得有点懵,好半天才缓过神来,被温阮搀扶着下车。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高楼:“这里……不是纺织厂宿舍啊。”

原来奶奶要去纺织厂宿舍吗?

宴凌舟自然地接过话题:“奶奶,A市现在发展了,纺织厂太远,今天有点晚咱们就不过去了。这里是我家,您先将就一晚,明天我送您去纺织厂好不好?”

老太太十分通情达理:“哎呀,明天让小软陪我坐公交去就行了,今晚麻烦你,明天还要你送,把你累着了怎么办?”

温阮看了眼宴凌舟,这人似乎又开始有点无措,只是笑着不会接话。

他挽起奶奶:“好啦没关系,学长明天没事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现在先上楼,好冷好冷。”

宴凌舟带着两人上了三楼。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是典型的大学城出租房,深受考研学子的喜爱。

房间保养得很好,也没多少灰尘,温阮帮着老太太熟悉浴室的时候,宴凌舟已经铺好了床。

被领进卧室的时候老人又说:“怎么让我睡这里?临时休息一下的事,我睡沙发就好啦!”

吓得温阮赶紧把她按床上:“那可不敢,让我们老太太睡沙发,我爸来了会剥我的皮。”

说完他又笑了:“您别担心我们,我可以回学校睡,学长也还有地方去。再说我们两个大小伙子,睡沙发也一样很香,您就别谦让了。”

老太太是真累了,倒也没说什么,很快入睡。

已经快到熄灯时间,从这里穿过A大侧门,倒是能赶得及。

温阮安置好了老太太,和宴凌舟打了声招呼,拉开大门。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门缝里是外界冷冷的风,宴凌舟叫了声“稍等”,打开刚刚提上来的购物袋。

他从里面翻出一条羊绒围巾,环在温阮的脖子上。

手指有些凉,擦过耳侧的时候,温阮忍不住颤抖一下。

在这天之前,除了去搏击队训练,两人没见过面,各自独处。

今天一整天都在人多的地方,他反而觉得有些不习惯。

楼道里的感应灯老旧,此刻不情不愿地亮起,却因为接触不良而微微闪动。

他又想起去往派出所的路上心中的那份惶恐,也顺带着忆起那时的渴望。

或许是夜色发酵了心中不自觉的欲望,此刻被宴凌舟微凉的指节碰到,从脖子到全身,像是过了一道电,有点难受。

温阮不太敢抬头,只低头看着宴凌舟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看起来白皙修长,常被人误以为是搞艺术的,但温阮却知道,这双手能拉起一百公斤的杠铃,指根和手掌里还有薄茧。

此刻,这双手正忙着给他系上围巾,但系好后,却没有立刻放开,依然拉着围巾的两头。

围巾上传来轻轻的拉力,温阮被拉得上前一步,几乎挨上宴凌舟的胸膛。

灯熄了,黑暗笼罩着两人,远处传来隔壁军校的熄灯号。

他们的休息时间比A大早半个小时,大家总是戏称,不用定闹钟,隔壁的熄灯号,就是A大的预备铃。

“宴……老师,”温阮的声音低低的,“我,我要回去了。”

宴凌舟没有回答,却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

微风吹进楼道,远处不知是谁使劲跺了一下脚,感应灯听到动静,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在两人头顶上闪烁。

“宴老师……”

“温阮。”宴凌舟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我……有点害怕。”

“害怕?”

温阮有些惊讶。

在他心里,宴凌舟是比他大八岁的成年人,是搏击冠军,是黑带,是商界精英,是学校的投资人和客座教练。

所有这一切的身份,似乎都和“害怕”这两个字沾不上边。

但他现在却说,他很害怕。

不理解,但他依然小声问:“你怕什么?”

宴凌舟的手上更用力了些,几乎已经将温阮揽在怀里,回头看了眼卧室。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浮现在温阮的脑海里,他缓缓眨了眨眼睛:“你害怕……我奶奶?”

面对这么匪夷所思的猜想,宴凌舟却点了点头。

“不会吧,我奶奶又不是老巫婆,你……”

“温阮。”宴凌舟低下头,两人额头相触,呼出的气流轻轻打在他的鼻尖,“那晚你说,在我需要救场的时候,可以找你的。”

灯光又熄了,黑暗中,宴凌舟的额头温温,鼻息却有些发烫,青竹的清洌中,有一丝微苦,让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

温阮的手攥紧又松开,最后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号:“张之宇吗?是我温阮。我奶奶来看我了,今天我陪她住在外面。嗯,我知道周六不用请假,但还是跟你们说一声,好的,你们早点休息。”

鼻息更近了,气流绕过脸颊,带来轻轻的痒,让他的脸发热发红。

宴凌舟又俯下来一点,嘴唇碰碰他的鼻头,挪下来,给他了一个轻柔的吻:“谢谢你,小炮友。”

这套房子曾是宴凌舟上学时所租,房东后来出国,他就干脆买了下来。

沈既明和石骁比他小一点,也都是A大毕业,求学时时常住在这里,倒是把这套房利用得十分彻底。

石骁这次用完房,彻底做了清洁,连宴凌舟留在衣柜里的几件旧衣服也一起洗好,挂在防尘罩中。

老太太矮小,温阮直接给她找了件大T恤当睡衣,这会儿小心翼翼地在衣柜里又翻出一套T恤短裤,去了洗手间。

出来时,宴凌舟已经整理好了沙发。

因为房子小,沙发也只有一张,温阮躺上去刚刚好。

宴凌舟在沙发上铺了一条对折的床单,又用两床被子在沙发前的木地板上打了个地铺。

一人一条毯子,还是从楼下车里拿上来的。

好在房间里暖气很足,又全部铺上了木地板,打地铺也不至于着凉。

穿上满是青竹香的T恤,温阮躺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

浴室门开,湿热的空气一瞬间散入房间,宴凌舟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男人在走动间,全身的肌肉呈现出极为立体的光影效果。

温阮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目光随着他在客厅里晃动。

只可惜美色只有一瞬间,很快,宴凌舟就找到了温阮刚拿出来的家居服。

倒也不扭捏,他看了眼紧闭的卧室门,关掉小灯。

在微弱手机光里,他当着温阮的面解下浴巾,慢条斯理地将家居服穿上。

穿好后还故意走到温阮面前,俯身问他:“满意吗?”

温阮的目光依依不舍地收回,摇头:“要是能跳段舞就更好了。”

宴凌舟蹲在地铺上,拉起他的手,轻声说:“这个技能我还没能点亮,你得给我几天时间让我学学。”

他的目光投向温阮的手机:“你是不是收藏了别的男人跳舞的视频?发给我看看?”

温阮:……

刚才说害怕,这会儿又要学跳舞,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宴凌舟吗?

看出了他的疑惑,宴凌舟笑着亲了亲他的手指:“别乱想,我只是在尽一个炮友的义务罢了。”

炮友……

“毕竟,要让我的小炮友觉得满意,十八般武艺还是要多涉猎才是。”

他故意叹了口气:“这年头什么都卷,万一炮友也要竞争上岗呢?我还是多学的技能傍身比较好。”

终于明白过来他是在开自己的玩笑,温阮抽出手指,把自己裹进了毛毯中。

背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宴凌舟应当是躺下了。

灯光也暗了下来。

温阮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又翻回来。

虽然被赋予了竞争上岗的原因,但今晚的宴凌舟的确和平日不同。

温阮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每次宴凌舟表现反常,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他一时还没有完全弄清楚。

温阮又翻了个身,看向地板上背对着他的宴凌舟。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顶层公寓里的那间小小的安全屋,和蜷缩在屋内的少年。

“宴……哥。”他忍不住发声。

“嗯?”宴凌舟没有回头,声音有些模糊。

“你……为什么怕我奶奶啊?”

过了好一会儿,宴凌舟才发出一点轻微的笑声:“因为,我从没见过这么开朗健谈的老太太。”

第32章 第 32 章 你,喜欢我们家小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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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 33 章 喜欢,是街边甜点热腾腾……

“你, 喜欢我家小软吧。”

老太太的话如同晨钟,在宴凌舟的脑海中敲响。

是喜欢么?

宴凌舟暗暗思索。

一般人的喜欢是怎样的?

从有好感的那一刻开始,慢慢接近, 相互熟悉, 然后, 变得喜欢。

而他们两人,关系从一开始就混乱,每一次见面都陷入暧昧。好像上天在设计这两人关系时犯了个错误,让他们跳过了产生好感这个过程, 直接从常人的终点开始。

就像是倒着开出的过山车, 只能看见走过的惊险,但若是没有勇气回头, 就根本无法得知前路是怎样的。

此刻,老人的问话摆在面前,他这才扪心自问:是喜欢吗?

宴凌舟沉默不语,老太太倒是点了点头:“原来你也还不确定啊,我还以为是我家那傻小子的问题。”

“不, ”宴凌舟下意识地反驳, “温阮很好,是我……”

或许是他维护的姿态太急切,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起来:“哎呀,是我多嘴。傻孩子,感情问题本来就需要自己多想多琢磨, 你别在意,按你的步调来就行。”

说话间馆长已经开来了代步的电瓶车,在台阶下按了两下喇叭。

宴凌舟搀着老太太慢慢走下台阶,坐进车里, 低头给温阮打电话:“来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热气腾腾的小摊旁,温阮刚刚拿到自己的那份红豆山药卷,白色的热气从纸袋中冒出来,空气中都充满了甜蜜的气息。

温阮把袋子托在左手,右手拿着手机:“不用等我,你们先去,我们在上次差点被抓的地方见。哎呀我要挂了,好烫!”

说完,他连忙把袋子和手机交换,呼呼吹了吹自己的左手手心。

“诶,这不是温阮吗?”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温阮扭头,是上次活动时认识的街道主任。

大叔今天显然没上班,穿了件大约是二十年前流行款的旧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兜土豆白菜,显然是刚逛了市场回来。

温阮立刻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一个:“您尝尝。”

“不用不用,你自己吃,我们就住这附近,随时能买。”

街道主任把袋子推回去,好奇问他:“今天又在这边搞志愿者活动?”

一边心里还嘀咕着,怎么的,隔壁社区也和A大联合搞活动了?可以啊,快到年终总结了开始抄作业。不对,这明明是考试抄答案!

温阮摇头:“不是的,陪家里的老人来这边看看,她以前在纺织厂上过班。”

“故地重游?哟,那你和我们社区还真是有缘,这都是好几代的缘分啊!”

街道主任大笑而去,温阮挥手跟他告别,一转身,宴凌舟就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来了?”温阮啪嗒啪嗒跑过去,再次递出袋子,“红豆山药卷,尝尝?”

纸袋一打开就冒出腾腾的热气,食物的香气也萦绕在鼻端,宴凌舟突然想起一路走来时和AI的对话。

他问AI,什么是喜欢。

AI居然给他写了一首诗。

它说,喜欢是灵魂在晨雾中瞥见一朵玫瑰,是夜半惊醒时窗外的月光,是独处时突然浮起的微笑。

而此刻,宴凌舟却想要反驳。

喜欢,分明是街边甜点热腾腾的蒸汽中,带着笑的那双眼。

“奶奶呢?”

温阮朝宴凌舟身后看:“老太太和馆长单独在一起行吗?可别又犯病了。”

“你这是担心馆长的安全?”

“那是,老太太可是我们社区老年武术队队长,”温阮从纸袋里掏出一个红豆卷,拿指尖托着递给宴凌舟,“给,还好烫!”

小小的红豆卷冒着腾腾的热气,把少年的指尖也烫得微红。

宴凌舟接过去之后,温阮立刻收回手指,捏住耳垂。

“快走快走,”他捏着纸袋出发,没发现被捏红的耳垂上,还沾了一小颗黏黏的山药粒。

宴凌舟抬起手,又放下,轻笑着把红豆卷放入口中,视线却像是被那一小块山药粒黏住,一直停留在少年的耳垂。

“说起来啊,这钢厂已经废弃了十多年了,现在我们走的这条路是后来修的,您还在纺织厂的那会儿,这里应该是一大片棚户区。”

馆长正带着老太太往钢厂的方向走,生怕把老人颠着,电瓶车速度比自行车还慢。

“对,挨着铁路嘛,我还有几个小姐妹住在这里,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听到火车经过的声音,我们都很羡慕呢。”

“对!对!我小时候也在这附近住,那会儿安全意识不强,小孩子们总是拿小铁钉放在铁轨上,火车一过,铁钉就被压成小宝剑的形状,男孩子们就拿着那种宝剑斗着玩。”

虽然年纪相差了有近三十岁,但因为这条铁路,两人有了共同的记忆,关系一下子变得亲近起来。

馆长停下电瓶车,指了指一旁的一座老式建筑:“您看,这里就是以前的车站,一直到90年代才搬到市郊去,铁路也变成了钢厂运送原料的货运专线,喏,就在那儿!”

馆长伸手指向不远处的钢铁巨兽,奶奶却下了车:“我能到车站去看看吗?”

“好啊,您别着急,等我把车停好,扶着您一点。”

馆长把车迁到两棵行道树之间,四处观察了一下,找到一块缓坡,把老太太扶了下去。

就在这会儿,温阮和宴凌舟也到了。

“奶奶!”温阮脚步不停地冲到老太太身边,“当当当当~您最爱吃的山药红豆卷!快尝尝,还热乎着呢!”

“我说你怎么自己跑了,原来是去给我买吃的了。”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伸手捧住温阮的脸颊,“我孙子就是孝顺。”

“嘿嘿,知道就好,过年给您磕头的时候,您可记得给我个超级大红包!”

老太太刮他的鼻子:“小财迷,我哪年给你的红包不够大?”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老太太这才拿出一块红豆卷吃了,宴凌舟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个保温壶,倒了半杯盖红枣茶出来。

“哎哟哟,老太太您真是有福气,有这么好两个孙子陪着,真是好人有好报哦!”

馆长一脸羡慕地感叹着,老太太也不反驳,乐呵呵地吃糕喝茶。

温阮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宴凌舟,却正好撞见他的目光。

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他垂下眼,拿起另一袋红豆卷,递给馆长。

“这袋是专门给您买的,谢谢您百忙之中陪奶奶过来。”

“哪里哪里。”馆长原本想推辞,愣了一下,又把袋子接了过去,“哎呀,跟你们在一起这氛围也太好了,我都不敢破坏。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这位小朋友。”

被叫作小朋友,温阮很无奈,奶奶此刻已经喝好了茶,把杯盖递给宴凌舟,也乐呵呵地说了声:“谢谢你啊,小朋友。”

宴凌舟微微怔愣,温阮却立刻得意起来,躲在奶奶身后,冲着他做口型:“小~朋~友”。

三人所在的地方,是以前的车站广场,长年没有修缮,广场的地砖间已经长起了一茬茬野草,此刻全都枯黄。

寒风吹起,草叶在脚下打着转,满目萧条。

老太太站在车站前,定定地看着钢厂的方向。

“当初我要离开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看着那边。”她缓缓地说。

“那个时候,一切都还是崭新的,那边的高炉群像是赭红色的钢铁巨人,烟囱里喷出的浓烟比云层还要显眼。”

温阮的眼前徐徐展开一幅画卷。

崭新的钢厂前,工人们穿着泛白的劳动布工装,戴着安全帽,在钢花四溅的车间内工作。

车间黑板报用粉笔画着超额完成的生产指标,广播喇叭里革命歌曲的旋律与汽锤撞击声合成交响。

厂区梧桐树下停着28大杠自行车,食堂飘出熬猪油炒白菜的香气,光荣榜上劳模在照片里笑得灿烂。

轧机轰鸣,一切都那么热闹,那么生机勃勃。

而离此不远的纺织厂,同样生机的外表下,却在悄悄变质、腐烂。

岳绣十五岁开始在纺织厂工作,十八岁那年,在织布车间工作三年的她,终于被提拔到会计科,成为一名成本会计。

岳绣纤细的手指上还带着纺纱磨出的薄茧,此刻却捏着一支崭新的钢笔,拿过草稿本,又算了一遍,皱起秀气的眉。

按照生产记录,上月织布三车间领用棉纱8吨,可刚从那里调过来的她很清楚,三车间的成品入库数折算成原料,最多只该耗6.5吨。

剩下1.5吨的差额,被上一任会计记作“合理损耗”。

一个车间怎么可能有近20%的损耗?她百思不得其解,拿着账本去找了科长老张。

“别查了,王厂长定的数。”老张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水,“非要问原因的话,咱们厂里不是在翻新纺织机嘛,上个月三车间的纺机刚换过,新机器,损耗大点也正常。”

正说着,厂长王德海推门进来,手里的搪瓷缸还冒着热气。

他扫了眼岳绣手里的账本,又看了眼老张,笑道:“小岳啊,年底‘大会战’任务重,损耗高点正常。”

说着,他从干部装的口袋里摸出两沓“工业券”推过来。

“老张跟我说了,你调过来两个月,工作都做得很仔细。小同志工作这么认真,该给个先进才是。只是今年的你在这个岗位上不满一年,不符合先进的条件。这二十张券你收着,年底给家里添点东西,是对你工作的肯定。”

在那个年代,工业券是购买紧俏工业品的必备凭证,获取渠道受到严格控制,可以用来兑换自行车、缝纫机等大件商品。

岳绣到了这个年龄,家里当然也开始为她准备嫁妆,全家人攒了两年才凑够15张券,而厂长随手就给了她20张……

岳绣蓦然想起上个月仓库角落里那批“暂存待处理”的棉纱。

雪白的棉卷,正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悄悄变成了黑市上的紧俏货。

正直的岳绣拒绝了那些诱人的票券,她的悲剧也从此拉开序幕。

先是工作开始频繁“被出错”。

月底盘点时,仓库“不小心”把她锁在寒冷的仓库内;车间主任突然要求“重新核算半年的工时”,逼她熬夜对账;同事老李“不小心”打翻墨水瓶,污了她刚做好的成本表。

这一切都只是警告——服个软,就没事了。

岳绣咬牙坚持着,因为她还没能完全掌握厂长以权谋私的证据,但此刻的她,已经无法轻易地去接近那些证据了。

为了争取时间,她去找了厂长、认了错,终于做回了原来的工作。

再一次被贿赂时,她默默收下了那沓工业券,转头便将假账的核心证据,连同这些工业券一起,向上级部门举报。

但她不知道的是,当时的A市纺织系统,从上到下,都烂到了极点。

于是,她开始频频出现意外,直到某天下班晚归时,被一群小混混围住。

一看就知道自己无法逃脱,岳绣依然拼了命地想办法逃跑。

小混混们含着烟,手里拿着折断的钢筋,将她包围的时候,她才绝望地将自己随身携带的另一份举报信和证据,悄悄塞进路边的砖缝下。

然而悲剧并没有就此降临。一个男人从天而降,打跑了小混混们,又把她送回家。

“小姑娘家别一个人走夜路,”那人说,“你可不一定每次都这么好运气,刚好碰到我下夜班。”

那个男人自称高胜,是前面钢厂的工人,岳绣找人打听过,钢厂里真的有这个人,那天也确实是他的夜班。

他是个正直的人,说不定可以帮我!

但父亲并不这么想。

岳绣是老来子,在附近小学教书的父亲此时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得知女儿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一向怕事的父亲做出了这辈子最干脆、也最大胆的决定——带领全家搬回南城老家,远离是非。

“我父亲的动作很快,第二天就给我请了病假,让厂长以为我被打伤了,拖延着时间。然后催着自己的工作单位加急办理退休手续,一个月后,就带着一家人举家南下,再未回去。”

“诶不对啊奶奶,”温阮擦干净了张背风的休闲椅,扶着老太太坐下,“您就这么走了,馆长他们怎么知道是您的举报起了作用?”

“对!”馆长不停地点头,“我们一直在试图还原那段历史。当年的案情通报上确实说得很清楚,是经纺织厂会计岳绣实名举报,但这其中到底怎么回事,也正是我今天想要向岳奶奶请教的关键。”

老太太笑了一下,却看向了一直没有发言的宴凌舟。

觉察到她的目光,宴凌舟简单吐出两个关键词:“高胜,砖缝。”

老太太笑了:“还是你聪明。是的,在家休息的那一个月里,我又见过高胜几次,也把最后一份实名举报信和证据交给了他,但是……”

奶奶叹了口气:“就在我离开的前一天,打算去钢厂跟他告别,却听说他头一天晚上因为参与聚众斗殴被开除了。”

狂奔到那间空置车间的岳绣惊呆了,车间里一片狼藉,地上都是血迹,墙角里,还有她曾送给高胜的一条手绢,一角上是她亲手绣上的山茶花。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害了他,或许那根本不是斗殴,而是厂长为了拿回证据而设的陷阱,我甚至不知道他后来到底是不是平安。”

当年的岳绣,就是站在这个小车站前,怀着悲伤又复杂的心情,离开了这个让她心碎的城市。

“我知道的就是这么多,至于后来案子是怎么破的,为什么依然承认了我的作用,就都不知道啦!”

老太太仰头迎着阳光,眯了眯眼睛:“人老了就开始怀旧,这几年我倒是总是想起这些事情,原本年轻时已经都忘得差不多了,现在倒是历历在目,记得很清楚。”

温阮回头去看宴凌舟,两人眼里都有一丝了然:或许就是因为对高胜的担心和对整个事件的不甘,才让老太太在罹患阿兹海默时,执着地要到A市来,因为这件事,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心结。

所谓心结,就像是遗忘也无法消解的债务,会在某个辗转的深夜,突然来讨要利息。

馆长的眼中也有触动和惋惜:“后续的情况我们真还不清楚,但今天的收获太大了,有了您的这番自述,我们就明确了探寻的方向。以往我们总是在纺织厂的范围内搜寻,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还牵涉了钢厂的职工?”

他很坚定地向老太太保证:“如您所说,高胜是钢厂职工,那边的老文件里,一定会有聚众斗殴被开除的记录,那个年代户籍制度那么严格,我们总能从其他方面找到高胜后来的生活轨迹,除非……”

他没把话说完,其实大家都知道,如果高胜真是遭到报复,就算那次能逃脱,后续也会有大麻烦。

“不会的。”宴凌舟突然开口,“既然后来厂长真的被扳倒,而关键证据也就是奶奶给高胜的那一份,说明高胜至少把证据交给了一个十分可靠的人。如果在那时他就有这样的朋友,大概率是不会出太大问题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坚定,灿烂的阳光照亮他的侧脸,利落的面部线条,严肃的表情,让这番话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温阮悄悄给他竖了竖大拇指,没骨头似地趴在老太太的椅背上,拿胳膊当围巾,环着她的脖子,懒洋洋地说:“我还发现一件事。”

老人笑了,回手拍拍他的脑袋:“你又发现什么了?”

温阮附在老太太耳边,笑嘻嘻地说:“我发现——奶奶你是不是喜欢高胜啊?这次跑过来,就是来找情郎的吧?”

老太太被他说得一愣,脸都有点红了,却扬起了下巴:“对啊,我就是稀罕他,要真的找到他了,我还当真要问一句,当初他到底喜不喜欢我。”

第34章 第 34 章 原来,这,就是喜欢……

“哇!奶奶您真棒, 给您鼓掌!”

温阮说着,真的啪啪啪地拍起了手。

原本压抑的气氛被祖孙两人的妙语打断,大家都不由自主地高兴起来。

馆长一脸感激:“太感谢您了岳奶奶, 我现在是真的想请您吃饭, 吃几顿都表达不了我的感激之情。”

老太太哈哈大笑:“不用了不用了, 我过来的时间不会太长,还想跟孙子多相处相处,等馆长你的研究出结果了,我们再聚。”

馆长千恩万谢, 又用电瓶车把三人送回纺织博物馆门口, 从馆里拿了好几本纪念册送给他们,这才依依惜别。

“奶奶, 晚上我们去吃A市老味道吧。”

宴凌舟现在叫奶奶已经叫得颇为顺口,趁着温阮去路边丢垃圾的空档,悄悄邀请老太太。

老人精明地看了他一眼:“献殷勤?”

“……嗯。”小宴总在谈判桌上一向强势逼人,此刻站在这个连他的肩膀都不到的瘦小老太太面前,却被问得差点想逃跑。

他定了定神, 这才缓缓道:“讨好您, 比讨好温阮更合算。”

“得了,”老太太毫不留情,“在小软那里碰了钉子就来找我,还真指望我做助攻啊?”

宴凌舟垂着头笑,却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

奶奶颇有些兴味地看了他一眼:“我一个老太婆, 哪儿有什么好办法?每天的日子也就是让自己开心,不给儿孙添负担罢了。”

“诶,你们说啥呢?”温阮跑了回来,“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

“在商量晚饭呢, ”老太太看见孙子心里就高兴,“其实啊,我吃不吃或A市老味道无所谓,小软是不是很久没吃家乡菜了,想不想吃啊?奶奶给你做。”

温阮立刻拉着老太太撒娇:“奶奶做的菜最好吃,天下第一,但是今天逛了这么久您也累了,我们就随便吃点,明天再吃您的拿手菜好不好?”

“哎呀我孙子怎么这么贴心啊!”

老太太踮着脚,胡噜了几下温阮的后脑勺,祖孙俩一起往前走,走着走着就挤到了一起,又嘻嘻哈哈一阵。

就连路过的老大爷也被他们感染:“这祖孙俩,感情可真好,像是做了几辈子亲人似的。”

亲人。

谁能想到,他们俩竟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呢?

两人很快来到车边,宴凌舟却没有跟过来,正盯着手机,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老太太悄悄拐了拐孙子:“你这个学长心思挺细的,刚跟我说要去吃A市老味道,这会儿肯定在搜餐厅呢。”

温阮一时间也起了玩心,把老太太安置在车边,悄悄摸到宴凌舟身后,突然抓住他的手臂问:“你在搜餐厅吗?”

被突袭的人一点都没被吓着,还把手机直接亮在温阮面前。

“老乡亲?”温阮失笑,“我还以为你会带我们去那什么高级地方呢。”

宴凌舟摇头:“怎么说我也算是本地人,又是在这片混大的,还能不知道A市的老口味?那些高级餐厅,说什么名厨主理,将本地口味发扬光大,其实都是些改良菜,根本不是老味道。”

“那这家呢?”温阮指指手机。

“我感觉还可以,但不知道奶奶会选哪家。”

温阮又一溜烟跑到奶奶身边,压低了声音:“您真是文武双全的老太太,他果然在查餐厅。”

“哎不用,”老太太拍拍温阮:“小软帮奶奶搜一搜,这附近有一家老乡亲,你看看还在不在?”

诶,他们……居然所见略同?!

温阮一下子来了兴趣,拿出手机装模作样搜了搜:“我看看啊,不过奶奶,都五十年……诶,真的有呢!”

他的语气惊喜极了,背着老太太朝宴凌舟竖了竖拇指。

而奶奶也超级得意,大手一挥:“走,出发。”

无需带路,老太太带着他们穿梭在老城区的胡同中,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老乡亲”的招牌。

话说那家老乡亲,曾是解放前的老字号,岳绣还在的那个时候,因为特殊的社会环境,成为了钢厂的附属食堂,供应馒头、面条等平价食品,也有红烧肉、白菜炖豆腐等革命菜。

改革开放后,老厨师承包食堂,再次做起了本帮菜,慢慢地还做出了名气。虽然没有变成大餐馆,连锁店倒是开了几家。

只不过因为口味比较老旧,店子都开在老城区的老居民们中间,在年轻人中并不出名。

三人来到店门口的时候,大中午的,门口居然已经开始了排队。

老店子不兴预约和会员制那一套,也不看人脸色,在各个餐厅都畅行无阻的宴凌舟,到了这里,也只有乖乖在外门等翻台子的份。

“生意真好啊!居然还是在老地方,”老太太在门口的一把椅子上坐下,伸手示意了一下,“不过这里以前没这么大,也就这半边门脸的样子。”

温阮蹲在老人腿边,下巴搁在椅子的扶手上,眼睛一眨一眨:“但是您怎么知道这家店还开着?”

“我看过报道啊!”奶奶刮了刮温阮的鼻子,“这家店可是出过名、上过报纸的,我在南城都看到啦!”

他们的对话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有人说:“这家店历史这么久啊,老太太,您以前常来?”

老太太:“以前我和小姐妹们下了夜班,有时候就会来这里。”

她的眼中露出追忆的神情:“A市的冬天夜里,到处都是黑的,就这家店还亮着灯。那个时候大家都没什么钱,我们总是一起凑5两粮票和3毛钱,可以换一大盆白菜豆腐汤和六个大馒头。炊事员老张跟我们都混熟了,每次见我们来,都会偷偷给我们加半勺猪油。”

她笑得开心:“那个时候,那点油星子,就是最好的加班福利啦!”

温阮陪着她笑,周围排队的居民们也被吸引了过来,原本在门口坐着的大爷突然站了起来:“诶,你是之前总来我们这儿的那个姐姐!”

一下子遇到了故人,老太太却有点懵:“您是……”

“我是小张,炊事员老张的儿子!”

他激动地跑了过来:“您忘了?您还送过我一盆山茶花!我养得可好了,今年还开了花的。”

没等老太太做出回应,他兴奋地挥了挥手:“来,我带您去看我的花!”

老人带着三人来到后院,冲着院子中间一挥手。

那株五十多年的老茶花居然长到了五米高,枝叶舒展,绿意盈盈,如同一棵小树。

“来来来,你们看,这是开花时的情景。”老张指着侧面白墙上的巨幅照片,照片里,大茶树上花朵重重,几乎将花枝都压弯,红云如盖;就连落在地上的花瓣也是厚厚一层,美丽至极。

“养得这么好啊!”老太太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山茶花粗壮的枝干。

“还是用的您教的法子呢!”老张拍了拍手。

“今天您到我这儿,是我的荣幸,我一定要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饭!”

把三人安排在最私密的雅间,老张乐颠颠地跑去了厨房,温阮带着老太太去洗了手,回来就缠着老人:“奶奶,这怎么回事?感觉有故事啊!”

他搬着椅子挨在老人身边,拿脑袋去撞老太太的肩头:“给我讲讲呗,讲讲呗。”

“哎唷,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老太太揽住温阮肩头,“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故事。”

只是当年来这家餐厅好几回,跟人都混熟了,有一天下中班的时候路过,岳绣却看见这家的小孩正蹲在路边上哭。

“怎么了啊?”她蹲在小孩面前,“丢东西了?”

“不是……”小朋友抽噎着抬头,看见岳绣,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今天不小心,把学校的花架碰翻了,那上面是要参加展出的山茶花。”

“呜呜呜,”他又哭了起来,“老师说我是破坏集体财产,要我赔,可我找不到……”

“这样啊……”岳绣拍拍他的小脑袋,“好了别哭了,姐姐家刚好种了山茶花,可以送你一盆。”

“真的吗?”小张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眼神却清亮了不少,“谢谢姐姐。”

“不过啊,我后来没把那盆花带去学校。”老张亲自端着托盘走进包间,“学校里那些花长那么丑,怎么比得上姐姐您的那盆。”

热腾腾的菜盘放上桌,老张也打开了话匣子:“您的山茶花养得太好了,我打翻的那盆真是一片叶子都比不上。所以我偷偷去公园里挖了一棵交上去了,把您给我的那棵种在了院子里。”

“这五十年,我们家也颠沛流离过,我爸后来被人诬陷投机倒把被打成you派,我们被迫搬离这里,去了铁路边的棚户区。不过,我会偷偷跑回来照顾它,用您教的方法。”

“改革开放后,我爸憋着那口气,硬是又回了这里,我也给我爸帮忙,生意做到现在,也算是有模有样了。”

“只是没想到,在送给我花之后没多久,您一家人都搬走了。每次山茶花开的时候啊,我就在想,姐姐你要是能回来看看就好了。”

“我这可不就回来了吗?还能吃到你做的菜。”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你这手艺,比你爸的还好!”

老张颇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连连给老太太敬酒。

老太太不喝酒,他就去敬温阮。

“小伙子,一看就是你奶奶的孙子,跟她一样,看着就让人开心。”

满满的一杯白酒递过去,温阮眨了眨眼,刚要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就伸了过来,稳稳接过酒杯。

“我来吧,他才刚成年,喝不了。”宴凌舟端着酒杯,跟老张轻轻一碰,“我敬您。”

说完他已经一口干了杯中的酒,翻过手腕,亮出杯底。

“好!痛快!”老张也端起杯子,两人你来我往几轮,老张的脸都红了,宴凌舟依然神色淡淡。

“啊,好久没这么痛快喝酒了。”

老张喝得痛快,头上都出了汗,冲着老太太竖大拇指:“岳姐就是有福气,有这么好两个孙子。”

这顿饭吃到下午三点才结束,老张还要拉着三人一起吃晚饭,被老太太婉拒。

临走时,他拉着岳奶奶的手:“您打听的那个事情,我一定帮忙留意。怎么说我们这儿以前也是钢厂食堂,钢厂当年管人事的陈主任,八十多了,虽然现在在外地,但他女儿女婿跟我都熟,回头我也问问他们。”

他又转向温阮:“可把你奶奶照顾好,等我的好消息。”

回去的路上是小李开车,先把大家都送回A大附近的小区,温阮再从那里回学校。

“奶奶,我们学校的宿舍,周日的晚上要打卡,我不能在这儿陪您了。”温阮抱着老太太撒娇。

“哎唷,怎么跟上幼儿园的小宝宝一样?”奶奶拍拍他的后脑勺,“是不是还要家长保证第一个去接你?”

“才不是呢!”温阮炸毛,“奶奶那会儿您又没看到,我小时候上幼儿园可乖了!我这不是担心您吗?您一个人在家行不行啊?”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瞧不起谁呢!”

她一眼看见在一旁沉默的宴凌舟,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小宴也别闷在家里,去学校散散步,醒个酒。今天走了太多路,我撑不住了得躺躺,你们把大门反锁了就行,我跑不出去。”

小李一听笑了:“老太太您可真有意思,不过不用,宴总让我带了这个给您,您只要带着它,就会持续给宴总的手机发送定位信号,在哪儿都能找到您。”

他掏出一个小巧的首饰盒,打开来,是一支漂亮的山茶花胸针。

“哎唷,还怪好看的。”老太太拿起胸针,“是不是很贵啊?”

那当然了,小李低着头,定位跟踪器是咱小宴总的专利,去年卖给M国的时候要价要的,专门通过了一项爱国法案才批下来预算。

至于这山茶花,则是宴凌舟直接动用在梵克雅宝的私人关系,专机从临市调来的,就为了这个山茶花的款,在我口袋里还没捂热呢。

“没事的奶奶,”宴凌舟温和地在一旁解释,“定位器是我自己公司的产品,胸针就是个装饰品,您要是觉得不好看,揣在兜里就行。”

老太太看了看他微红的脸,十分豪爽:“行,那我就先收下,反正也就待几天,等我走的时候还你。”

两人没在这方面拉扯,很快,老太太回房休息,小李也放下车钥匙走了。

小区距离学校不远,两人走着就可以过去。

已经是12月初,A市的寒潮一阵阵的,北风像是掺着砂子,很快就把路人的脸颊和鼻尖磨得通红。

临走的时候,宴凌舟又拿出那条围巾给温阮系上,绕了又绕,确保他不会被风吹着。

温阮看看自己,又看看宴凌舟。

他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蓬蓬松松的,还戴了围巾,遮住半张脸。

宴凌舟却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羊绒大衣,扣子都没完全扣上,露出内里打底的黑色半高领毛衣。

这一身潇洒又板正,走在街上,跟男模似的。

“你不用吗?”温阮在之前买的那堆衣服里翻了翻,终于翻出个毛茸茸的羊羔绒围脖。

还是他买卫衣的时候为了凑单拿的。

他拿着围脖在宴凌舟的脖子上比画了两下,闷头笑了一阵,解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围巾。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宴凌舟此刻的反应有点慢,还没等他提出异议,温阮就已经把围巾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本来打算给你戴围脖的,但这么可爱的围脖,还是我自己享受比较好。”温阮笑眯眯地钻进围脖里,又掖了掖领子,“好了,出发。”

围巾上带着男生的体温,还有一丝甜甜香气,像是被他的双手环绕。

在这样的温暖里,宴凌舟有些失神,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上。

路边的落叶树已经只剩下光秃的枝条,树干穿上了彩色的防冻毛衣,电动车在街边穿梭,A大后街的小贩们也在这个时候出摊,一片热闹的景象。

“在南城,这个季节,路边的花都还开着,三角梅尤其灿烂,树也是绿的。”温阮没话找话。

“嗯,所以?”

“所以……你可以考虑去南城玩啊。”温阮偷偷看了宴凌舟一眼,“我可以做东道主,南城好玩的地方我都知道,还有好吃的。到时候带你去吃,就像你今天这样。”

“你这是在感谢我吗?”宴凌舟脚步微停,看向温阮。

夕阳西下,从他的背后照过来,给他的身影镶上一圈金边。

他的目光很温柔,认真看人的样子很好看。

温阮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以前有了一点不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多了点“人气”。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里突然变得松快起来,又有点贪心,想让这样的宴凌舟能够维持得久一些。

有时候,人的行动真的会不过脑子,但直觉总是很准确,就像是考试的时候猜答案,第一感觉大都是对的。

温阮在反应过来之前,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了宴凌舟羊绒大衣的袖口。

“我有点饿了,我们去逛后街,吃小吃好不好?”

宴凌舟挑了挑眉:“这是温阮大人的要求吗?”

温阮愣了愣,费了些力气,才终于保持现有的表情不变。

宴凌舟笑了起来:“既然是小软大人的需求,当然要好好满足。”

华灯初上,后街两旁,大大小小的摊位连接在一起,五颜六色,招牌各异。

烧烤架升起的白烟混合着辣椒和孜然的特殊香味,隔壁的奶茶店则散发着甜腻,油炸臭豆腐的味道霸道地占据整个街角,烤肠发出爆开的噼啪声。

学生们结伴从校园出来,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在摊前等着美食出锅。

温阮拉着宴凌舟,理所当然地加入他们,在各个摊位前穿梭。

“这个年糕好好吃!”

“啊啊啊,帮我拿一下,要不你吃一口,快快!”

“噫~怎么看起来这么黑,我的胆子也算大了,不过……好好吃啊!”

“你吃啊你吃啊,这个我们都有份,快!”

温阮兴奋得像只扑入鸟群的小猫,一边叽叽呱呱,一边在各个摊位前探头探脑,自己手里、宴凌舟的手里都拿着好几种不同的小吃。

巨大的红色落日在街道的尽头缓缓下沉,把冬日的小巷照得温暖甜蜜,拥挤的人群,食物的香味,还有眼前这个一直试图把各种小吃推销给他的人。

落日余晖映照在他的眼底,漂亮得像是流淌的蜜,温柔又黏稠,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在这一刻,宴凌舟突然明白了,这,就是喜欢。

第35章 第 35 章 这个动作,有种特别涩涩……

温阮第二天早上满课, 601的舍友一见到他就围了上来。

“原来是你奶奶来了。”

三人都还记得,刚报到的那天,温阮还和奶奶通过视频, 看起来感情很好。

“奶奶是住在旁边的酒店了吗?会不会不安全啊, 万一又走丢了怎么办?”

上课的时候, 钟毅悄悄问他。

温阮摇了摇头。

有宴凌舟开发的定位跟踪器呢,还有……

他其实知道的,小李昨天就没回去,他们不在的时候, 他就在附近保证老人的安全。

宴凌舟似乎比他还要着紧奶奶, 绝不可能让老人再次走丢。

心中的那份笃定让他升起了些异样的感觉,却又转眼在老师的讲课声中压了下去。

下午只有一节水课, 接下来便是搏击队的训练。

体育馆门口照常围着一大堆沉迷吸猫的学生,小软糖一脸傲气地蹲在猫爬架上,看着这帮舔狗给它上供各类吃食,高贵冷艳。

温阮接过学姐给他的猫条,刚走到猫舍旁, 小软糖就扑了过来。

“喵嗷~”他宣布, 今天要宠幸这个人类。

于是学姐们一边嫉妒一边赞叹地看完了小软喂小软糖的全过程,拍下了无数张照片,给校园树洞提供了超多素材。

今天依然是用柔术的基本动作做最后的体能训练,温阮换上了梁疏雨给他寄来的道服,跟着大家一起。

别看宴凌舟做得轻松, 整套动作做下来,还是很辛苦的,到最后,温阮的脸都憋红了, 蟹行还是做不过去。

“别着急,这个动作需要比较强的核心能力,多做几次就会了。”宴凌舟蹲在他身边,一手按上他的肩膀,一手搁在他膝盖上,干脆给所有学员一起做演示。

“蟹行做不标准的,别看别人了就是你哥斯拉,”宴凌舟头都不抬,“还有像温阮这样核心比较差的……”

放在膝盖上的手换了位置,按住他的小腹,向队员们示意:“巴西柔术有很多动作,比如快速起身、下位的各种防守,其实都需要核心发力,也就是这里。”

宴凌舟并没有看他,手轻轻往下按按,手心的热量透过道服的缝隙,他竟然觉得有些烫。

身体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温阮甚至哆嗦了一下,下意识收紧了小腹。

手下的身躯突然震动,宴凌舟有些诧异地低头,却看见少年红透了的耳尖。

他低低地笑了声,安抚地在他肚子上揉了两下:“恭喜你,找到收紧核心的感觉了。”

接下来的教学,温阮完全没有印象,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

以至于他从垫子上下来之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笔,记下方才的运动感受。

“你记这个干啥?”林煦今天没课,也跑来凑热闹。

“有一些运动损伤,单靠运动员的描述很难找准位置,有时会影响判断,延误治疗。”温阮一边写一边给他解答,“所以他们做的运动,我都要实际体验一下,至少得知道是哪块肌肉在发力。”

林煦点点头:“嗯嗯,你明天起来感觉哪里疼,就知道他们哪里用力了。”

温阮的笔一顿,脑子里却突然开始回放报到那天浑身上下的感觉。

他用指尖捏了捏笔,轻轻吸气,收起脑子里那些不听话的东西,又继续写下去。

一个小时后,技术动作教完,又到了实战的时候。

这一次,不等温阮开口,宴凌舟已经朝他招手了:“其他人自行找搭子,温阮你过来,我带你打。”

“诶教练,你这是赤裸裸的偏爱啊!”女孩子们不服了,“为什么只带小软不带我们啊?”

宴凌舟笑了:“小软糖就是我的挑选器,他挑了谁,我就带谁打。”

刚才温阮给小软糖喂猫条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一时间还真无话可说。

“哎呀,早知道宴老师是猫奴,我就该把我家的猫也送来啊,好歹能混到老师的单独指导。”

“现在怕是不行了,小软糖肯定很厉害,你家猫打不过,哈哈哈哈哈。”

欢声笑语中,温阮走到宴凌舟面前。

起势他直接选择了下位,宴凌舟没有为难他,只针对他的动作给了一点点阻力。

温阮低低开口:“你怎么知道小软糖今天只吃了我喂的猫条?要是它明天饿了,谁给的猫条都吃呢?”

宴凌舟顺着他的动作让他扫倒自己,笑了笑:“我又没说天天都是这个标准。”

温阮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又是一红。

方才大手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小腹,温阮有些忐忑地看了眼宴凌舟的手,不由自主地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然而他料想的情况并未发生,宴凌舟的教学十分正常,每个技术动作都很到位,在他打到一个不熟悉的位置,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的时候,也会温柔地提醒他,现在可以选择的动作是什么。

五分钟的实战,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尤其漫长。

打到一半的时候,温阮已经气喘吁吁,但他没有放弃,处于下位的他,想要应用今天学的进阶动作,但努力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只是一瞬间的松懈,高大的身影就夺回了控制权。

温阮还没看清对方如何动作,宴凌舟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腰上。

高大的身形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宴凌舟扬起一只手。

出于安全的本能,温阮有点慌,揪着宴凌舟道服衣领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手掌抵着他的胸,试图将他向上推。

宴凌舟却还有闲心给他解释:“这就是为什么骑乘位在柔术里可以拿两分,如果是在MMA比赛,这是最有利于击打的位置之一。如果你遇到了像我这样的对手,的确很难逃脱。所以,我建议你只练柔术,击打和摔投的技能,知道就好。”

他做着最危险的动作,话语却含着鼓励:“好,在柔术里,你现在可以做全封闭。”

这是第一节课教过的基本动作之一,温阮早已在心里练习了无数次。

他十分熟练地抬腿,后卷,两条长腿立刻盘上了宴凌舟的腰,脚踝在他后腰的位置锁死。

温热的气息洒下来,宴凌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做得很好。全封闭想要解开还是有点难的,你可以趁机休息一下,合理分配体力。”

林煦那边却吓了一跳。

高大的男人跪在地垫上,膝盖夹在少年胯部两侧。一只手抓住温阮的腰带,另一只手则拉住衣领。

温阮的下半身因这个动作而微微抬起,细长的双腿紧紧夹在他的腰上。

两人因搏斗而产生的汗水,正顺着脸颊缓缓滚落。

温阮的皮肤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润的水光,白得发亮。

这,这这这……

不行了,下次搏击社的训练他还要来看,吃太好了呜呜呜。

而在他身后,几个来围观的女生也在窃窃私语,手机拍照的声音响个不停。

视线中央的场地里,教学却还在进行。

宴凌舟看温阮气喘匀了些,接着道:“假如我打不开你的防守,并且因体力消耗过大而反应变慢,现在你就可以用剪刀扫。”

温阮再次用出第一节课的技术动作,一腿回缩一腿撑地,成功将宴凌舟翻到在地。

位置瞬间倒换,变成了温阮骑乘在上。

林煦的目光在场内跳动。

明明大家做的都是差不多的动作,为什么温阮做出来,却总有种特别涩涩的感觉?

难道是因为两人的体型差?

还是宴凌舟脸上的那份纵容?

身后的女生的尖叫突然中断,却换了一种叫法。

温阮在取得骑乘优势位的瞬间就开始前移,同时俯身,捏住宴凌舟的手腕。

转身、大腿控制颈脖和肩膀的同时夹住宴凌舟的上臂,双手握住他的右手,后仰。

这一套骑乘位十字固的动作一气呵成,只差最后一掰,就大功告成。

宴凌舟在微笑,右手毫无抵抗,目光却游移在温阮脑后,似乎是怕他动作太快而摔疼。

温阮却突然停了下来。

额发早已被汗湿,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他挑着眉,露出个得意的笑容。

左手还握在宴凌舟的手腕,右手下移托住他的手肘,轻轻揉了揉。

“服不服?”他一开口,一滴透明的汗水就从下颌滚了下来,掉落在宴凌舟的手指,又沿着线条优美的手背,滚入袖中。

宴凌舟没有说话。

视线相接,那双眼里像是漾着水波,含满了笑意。

上课呢小宴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石骁倒是做了个实时解释:“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才两节课,咱们的小温阮都能做出这么标准的十字固了,不仅能做,还能顾及到队友的安全,多好的孩子!”

林煦和观众们都翻了个白眼,温阮则立刻起身。

刚好,计时器发出滴滴的声响,五分钟到了。

实战双方握手向对方表示感谢,下场喝水休息。

温阮回到林煦身边,吨吨吨喝了半瓶水,这才坐下来。

身后一个学姐递来纸巾:“温阮,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宝宝,但今天看你实战的样子,很帅啊!”

温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你这么说我好开心啊!”

他乐滋滋地看了眼林煦,林煦却意味深长:“你不会有机会当骑士的,尤其是在这个体育馆里。”

身后的女生哈哈大笑,温阮扫了眼台下的队员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小时的训练很快过去,结束的时候,宴凌舟被一群队员围着问实战的问题,百忙之中看了眼观众席。

温阮正在和一个核心队员核对伤病史,低着头在健康手册上写写画画。

夕阳透过体育馆高高的天窗洒进来,整个空间都沉浸在琥珀色的光晕里。

空气中细小的尘埃在飞舞,轻轻流转,落在男生认真记录的肩背上。

发梢被镀上了一层金黄,白色道服也被燃成蜜色,和队员完成确认的时候,他温柔地笑起来,眼底都在发光。

这让宴凌舟本能地想起了昨天逛街时的温阮,也想起了昨日才明白的那份心情。

离开体育馆的时候天已擦黑,宴凌舟换好衣服出来,正看见温阮在用一根猫条逗小软糖。

小软糖似乎天生就是体育馆的宠物,人围上来的时候高贵冷艳,大家热身的时候像教练一般巡视,等大家开始训练,把垫子拍得啪啪响的时候,他却毫无畏惧,直接趴下睡着了。

这会儿应该是饿了,看见温阮靠近,立刻上到爬架上离他最近的地方,喵呜喵呜地叫着,声音都夹了起来。

“那旁边有猫包,你打开它就会钻进去。”

温阮回头。

宴凌舟已经脱下道服,深灰格纹羊毛大衣没有扣扣子,露出里面的米白色高领打底,又是一副精英派头。

手中的猫条一时没有供应上,小软糖生气地站起身,拍了一下温阮的手腕。

接着,还没等他转过脸来,小蓝白就一口咬住了猫条的包装袋。

“诶等等!”温阮的手都被扯进了猫舍中,可小猫依然不松口,两只眼睛虎虎的,瞪得圆圆。

“不行,包装不能吃!”温阮不由自主地解释着,抓紧了猫条包装,也用力往后拔。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峙起来。

这小猫怎么这么大力气?

温阮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小软糖的脑袋:“别争了,都是你的,我又不抢。”

身后脚步声靠近,是宴凌舟来了猫舍旁。

“你……快来,帮我拿一下猫条!”

他身子偏向一边,等着宴凌舟接手,却感觉后背传来微微的压力。

宴凌舟站在他身后,右臂从他的颈侧伸过来,连同他的手一起攥在手心。

“然后呢?”他的声音裹挟着气流,喷在温阮耳边,痒痒的。

温阮躲了一下,后背的羽绒服刮在羊绒大衣的扣子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温暖从接触的地方传来,温阮觉得,体育馆里的气温好像上升了。

他有点迟钝地向左挪了一步,拿过今天队员们上供的奶糕罐头。

“砰——”

罐头被打开,小软糖立刻抬起头,果断地松口放弃猫条,冲着温阮夹了一声:“喵~~~”

声音都带波浪号的。

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宴凌舟慢条斯理地收回手,顺带把只剩一小半的猫条挤进小软糖的食盆里。

“就给它吃一小口,剩下的交给沈医生去喂。”

温阮手下一顿:“这几天都是沈医生在照顾它?我怎么没在校医院看见?”

“在医学院实验室,那边他有个专门的动物园。”宴凌舟拿起猫包。

小软糖果然很听话,几口吃完,丝滑地钻了进去。

等拉上拉链,它立刻翻了个身,喵呜喵呜地叫了两声——

人类,听我号令,出发!

温阮却还惦记着他说的动物园,睁大眼睛问:“真的有很多动物吗?”

看着他好奇的样子,宴凌舟脑子里不自觉地开始盘算,真的在实验楼建个微型动物园的可行性。

“啊,不能耽搁了,奶奶还在家等我们呢!”温阮看了眼手机,“快走快走。”

幸好去医学院和回小区是顺路,两人把小软糖交给沈既明再回去,只用了二十分钟时间。

才到楼下,两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酸辣鲜香。

“好像是酸笋鸡!”温阮惊喜,第一时间看向宴凌舟,“是我奶奶做的!”

宴凌舟早就收到了小李的报告,连今晚采购的食材清单都看过好几遍,此刻却微笑着问:“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温阮一脸兴奋,伸手拉着宴凌舟的手腕就往单元门里冲。

男生的手微凉,拉在手腕上却十分舒服,宴凌舟不由自主地也跟着他小跑起来。

人心急的时候,连电梯都会嫌慢,看着轿厢一层一层地自上而下,温阮忍不住又去按了好几次电梯的上行键。

“怎么跟个小孩一样?”宴凌舟抓住他的手指,“别把我家的电梯键按坏了。”

“怎么可能?”温阮不依,手指在男人手掌心里扭了扭,非要再去按两下。

男生的指甲圆润,滑过掌心的时候,带着轻微的力度,宴凌舟只觉得像是被羽毛拂过一道,留下清晰的痒意。

他攥了攥手指,目光追随着温阮的指尖,忍不住再次伸手。

这一次,他直接将整个人都抱在怀里,紧紧锁住,不肯让他挣脱。

两人笑作一团,温阮更是挣扎得头发都乱了。

“叮——”电梯终于下到一楼,铁门向两边分开。

温阮笑得直喘气,却趁着铃声的打扰,瞅准了机会,矮身扭腰,试图从宴凌舟的双臂中挣脱出去。

而宴凌舟则分毫不让,随着他的力度迅速下蹲,依然把他箍得紧紧的,下巴压在他的肩上。

动作太过突然,两人都没太多分寸,侧脸紧紧贴在一起,耳鬓厮磨。

“咳——”

直到一声咳嗽将两人惊醒。

宴凌舟立刻松了力道,扶着温阮站起来,向电梯里的人道歉。

温阮抬头,却突然卡住,声音十分惊喜:

“爸,您怎么来啦?”

第36章 第 36 章 这不是……家人或者伴侣……

电梯里的男人看起来快五十岁的样子, 但并没有这个年龄惯有的肥胖或疲惫,身材依然挺拔利落。

虽然只穿了一件半旧的黑色大衣,但可以看出有大量锻炼的习惯, 让他的身形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鬓角已经开始斑白, 眼神却清亮、锐利, 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垃圾袋,看起来却像是在社区巡视。

看见温阮,他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扬了扬手中的袋子。

垃圾桶就在门栋外的空地上, 男人径直向外走去。

宴凌舟这才放开手。

刚才电梯门开的时候, 中年男人望过来的眼神,有一瞬间充满敌意。

宴凌舟刹那间警觉起来, 扶着温阮的手攥紧,收回,不自觉地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这是雄性之间争抢猎物的本能,但男人看到这个动作,反而放松了不少, 接着就被温阮认出。

温阮从宴凌舟身侧探头, 拍了拍他的手:“是我爸,他应该是来接奶奶的。”

他跟着男人的背影就跑了出去。

“爸,这儿垃圾要分类,你……”

看着高砺寒熟练地拆开垃圾袋,将厨余垃圾利落地抖入厨余垃圾桶, 再将塑料袋扔进可回收垃圾中,温阮笑了起来。

“哎呀哎呀,误会咱们高警官了,您怎么这么熟练?”

高砺寒回头, 想要点点他的额头又怕手赃,最后只是笑道:“刚来了几个月就开始瞧不起爸爸了?我们那儿虽然执行不严,但基本操作还是懂的。”

“嘿嘿嘿。”温阮掏出纸巾来给高砺寒擦手,“我的错我的错,学业太忙了所以忘记了。”

高砺寒失笑:“对,你记性的确不好,我以前怎么教你的?被人从身后控制住手臂的时候,除了下蹲转身,更重要的是什么?”

温阮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愣了一下才吐了吐舌头:“那是我……朋友,一脚下去踹坏了怎么办!”

两人说着话已经来到宴凌舟面前,温阮顺势介绍:“爸,这是我学长宴凌舟。”

又闪到宴凌舟身边:“这是我爸高砺寒,你叫高叔叔就行。”

说完,他偏头看向宴凌舟。

这人此刻已经恢复到了小宴总的姿态,放低姿态伸出手来,动作表情成熟自持,颇有些风度翩翩。

高砺寒伸手和他相握,点了点头:“这次温阮奶奶过来,多亏宴先生了。”

宴凌舟礼貌回复:“应该的,温阮是我的学弟,奶奶也很好,能照顾他们我很开心。”

“嘶——”

温阮在旁边抽了口凉气:“你俩能别这么端着么?刑警先生和小宴总,总这么交流的话,我都要被你们冻死了。”

高砺寒和宴凌舟都是一愣,向彼此温和地笑了笑,气氛却依然有些紧绷。

不过这一切,在走进房门的那一刻,就消散于无形之中。

“奶奶——”温阮一进门就冲进厨房,“我就知道,您是天底下最好的奶奶!”

老太太手里还拿着锅铲,被孙子抱着,手都没地放,只能拿胳膊肘拐拐他:“好了好了别闹,一会儿菜糊了看你吃什么。”

温阮放开老太太,在灶台边看来看去,不一会儿,手里就被塞进来一只小碗和一双筷子。

“嘿嘿,”温阮冲着奶奶直笑,“还是您最懂我。”

老太太从锅里夹出一块鸡腿肉放进小碗中:“就知道你在找偷吃工具,来,尝尝,可以吃了吗?”

温阮忙不迭地把鸡肉放进嘴里,被烫得直哈气。

呼哧呼哧了半天,才竖了竖大拇指:“哇,好久没尝到这么酸爽的味道,奶奶,这个酸笋很地道啊!”

“对啊,之前我还担心来着,不过小李说,他是从一个什么什么满的餐厅买来的,肯定正宗。”

“哦哦,未满是吧?”温阮嚼嚼嚼,把嘴里的鸡肉都咽下去,“是的是的,他家的食材都特别好。”

厨房里祖孙俩聊得气氛热烈,客厅里坐着的两人听到了,也不由自主露出笑容来。

宴凌舟泡了茶,递给高砺寒:“之前听温阮说,您这次到A市是来工作的,还以为过几天才能来。”

高砺寒叹了口气:“没办法,其实我也不想到处跑。刑警到处跑就意味着案子从地方发散到了全国,不是好事。”

“诶,爸,到底什么案子啊?能讲给我们听听吗?”

温阮端着满满一大盆酸笋鸡出来,刚放到餐桌上,就连忙揪住了自己的耳垂。

宴凌舟的第一反应是起身去握他的手,但看了眼身旁的高警官,转了个方向:“我去帮奶奶端菜,温阮你陪爸爸聊天。”

温阮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俩洗手上桌就好,就几个菜我一会儿就端来了。”

菜上得很快,等大家都入席的时候,宴凌舟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飞天茅台。

“诶,别开,这么贵的酒我可不喝。”高砺寒一脸严肃。

“这……家里喝酒,当然要喝好一点的,”宴凌舟解释,“您不用担心,酒的来源渠道正规,我这边公司,也不牵涉任何案件和司法问题……”

温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拉着奶奶的胳膊直乐:“哈哈哈,我估计高警官担心的不是这个。”

被他这么一笑,高砺寒惯常的严肃也被打破,他摇了摇头,看向宴凌舟:“你别误会,我真就是觉得太贵,喝一口就是几十块,喝完会感觉亏死了。”

奶奶和温阮都哈哈大笑,温阮拍了拍宴凌舟的手臂:“学长,我爸平时都是喝高粱酒,老汽水瓶那种,一整瓶加上瓶子也抵不上你这一口。真别开,今天他要是喝了这个,会心疼得睡不着觉。”

宴凌舟有一点无奈,把酒拿回到柜前,却又没有马上回来,神情犹豫。

温阮看热闹不嫌事大,凑过去看。

原本就是临时短住的房子,当然也没想过要藏酒,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三个购物袋,那瓶茅台就是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拿出来的。

“我还以为你这儿什么酒都有呢,”温阮在他耳边用气音说,“搞了半天是临时买的?”

宴凌舟点点头,也小声在他耳边说:“刚才小李送过来的。”

他把三个袋子里的酒都拿了出来。

除了茅台,还有五粮液、泸州老窖、洋河梦之蓝、青花郎……

一瓶一瓶,跟开展销会似的。

温阮扶着他的手臂直笑:“小李真是个人才,我虽然不懂酒,但感觉,他是把各个价位的酒一样搞了一瓶过来吧。笑死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店了。”

眼见着他又拿出一瓶五十二度的精品南城大曲,温阮立刻拍板:“诶,这个可以!我看我爸喝过。”

他拿着酒瓶朝餐桌边晃了晃:“爸,喝这个吧,不过少喝点哦~”

决定了喝酒的事情,温阮就不管他们了,埋着头开始吃家乡菜。

等高砺寒和宴凌舟酒过三巡,他也吃了个半饱,终于肯抬头看人。

“爸,刚才说一半被打断了,您这次来是什么案子啊?能说吗?”

高砺寒吃了口菜:“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今天小宴在这儿,正好也可以给他提个醒。”

温阮眨了眨眼睛,看向宴凌舟:“学长,你刚才不是还说公司遵纪守法?什么时候和犯罪分子扯上关系了?赶紧老实交代。”

奶奶被他逗得直笑,又给他夹了个小鸡腿:“这也是乱说的,你别捣乱。”

温阮吐了吐舌头:“好好好,我不说,我吃饭。”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鸡腿,又去扒饭,从碗沿上看着高砺寒,眼睫一闪一闪。

“案子其实挺蹊跷,以往你们也许听说过,有些诈骗集团,会利用各种话术,让受害者心甘情愿拿出钱来。他们的实施对象大都是老年人。我们国家一直在打击这种犯罪,甚至在银行转款窗口都贴出了告知牌,提醒老人们不要轻易转账。”

听到这里,温阮和老太太交流了一下眼神,都不约而同想起了那晚偷听到的宴凌舟的电话。

高砺寒摇摇头:“不过这一次,受害者并不是老人们,而是年轻人,从二十到三十岁的都有。而且大多数学历很高,家世也很好。”

果然,就是宴妈妈说的,专骗富二代的案件。

他提出疑问:“学历高、家世好的人,一般来说很难成为诈骗者的目标啊!怎么会有人这样迎难而上?”

其实,就像一直流行的邮件诈骗,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疑问,平日里看到的那些骗术其实都很低级,随便想想都能识破,为什么骗子们还一再使用?

但实际上,诈骗集团并没有那么弱智,他们只是用这种很容易识破的骗局来筛选人群,连这种低级骗术都能上当的人,那当然是一骗一个准。

节约成本,精准出击,算得很精了。

而学历高、家世好的人,虽然也有弱智的存在,但相对来说比例不大,对于骗子来说,以这些人为目标,吃力不讨好,从收益成本的角度来看,不值得考虑。

“就是这一点很奇怪,”高砺寒的脸上也有疑惑,“我们了解的情况显示,这些人是心甘情愿把钱拿出来的,各种理由都有,赠予、救济、投资……而且对方似乎很有分寸,犯罪金额虽然早已达到了入刑标准,但对于那些富二代来说,却是九牛一毛,所以很多人根本就没有报警,导致五年前就曾发生的案子,到了现在才进入我们的视野。”

说起来可笑,第一个报警的,居然是某富二代的前女友。

因为看到男朋友隔三岔五给人转账,吃醋的女友一气之下找机会拿到男朋友手机,却发现两人之间的对话很诡异,这才报警。

“诡异?”温阮兴致盎然,“怎么个诡异法?”

高砺寒的脸上也流露出真实的疑惑:“据那位女友说,对方根本不说人话,发过来的都是乱码,但她男朋友看到后,很快就会转钱出去,然后删掉聊天记录。她看到的那一条,还是因为男友喝醉了,一时间没有删掉,后来再找机会去看,已经看不到了。”

“哇,好神奇啊,感觉就像是巫术!”温阮一脸好奇,“爸,您说五年前就发生,然后现在又出现,是因为骗子在这五年里把之前的钱用光了?这个人感觉很自律啊,还懂得取之有道。”

高砺寒的眉心被他逗得短暂舒展,和宴凌舟碰了下杯:“的确,我们讨论的过程中也感觉,犯罪分子应该学历不低,而且性格隐忍坚强,中途五年空白,可能是因为入狱、生病等客观情况导致,也有可能是他故意为之,甚至不能排除他原本已经金盆洗手,但现在被人利用而继续犯罪的可能。”

他摇了摇头:“就是可能性太多,线索又太少,所以大家都很头疼。”

“头疼就吃饭!”一直没说话的老太太此刻开了口,“小软想知道,给他讲讲也就算了,你就别开案情分析会了,工作上的情绪不要带回家。”

这话一出,高砺寒的眉心立刻舒展,脸上也带了笑:“知道了知道了,是因为案情奇怪所以多说了几句,吃饭吃饭。妈,今天的酸笋鸡真不错!”

“呿,”老太太一脸不屑,“我做的能不好吃吗?吃光了才算捧场。”

后半程大家随意谈笑,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听温阮说学校的乐事。

他说军训时的偷懒、兼职时遇到的语言不通却超级喜欢半音甜点的客人、上护理实践课时大家的夸张表演、做志愿服务时遇到的好心人,还有小软糖、学校里的其他流浪猫、农学院一直被大家惦记着的毕设作品。

倒也没有忘记,说自己上搏击课时感觉到的酣畅淋漓。

还有宴凌舟对他的照顾。

宴凌舟坐在餐桌旁,静静听着他夸张的讲述,和餐桌上不时爆出的笑声。

但他一点也没有旁观的感觉,因为温阮会不时说到和他有关的部分,找他确认细节。

奶奶也会时不时地给他夹上一筷子鸡肉或青菜,劝他多吃。

高砺寒则频频举杯,当然,在祖孙俩的要求下,每次他们都喝得很少,一钱一杯的白酒,要分三次才能喝完。

这一切,对于宴凌舟来说都是陌生的,他从未经历过,所以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

但到了后来,他也越来越放松,开始享受起这顿晚餐。

今晚老太太特别满意,因为上桌的五菜一汤全部被小辈们吃了个干净。

没有什么比看着别人吃光自己做的菜更有成就感的事情了。

晚饭吃到八点才散,饭后温阮抢着洗碗,宴凌舟也跟了过来。

温阮哗啦啦地放水,刚在洗碗的丝瓜垫上挤了点洗洁精,东西就被宴凌舟拿了过去。

看着他熟练地开始,温阮也没跟他抢,而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小声蛐蛐:“我爸说的那个案子,看起来很危险啊,你要不要开个延迟付款或者限额?万一那个巫师也找上你怎么办?”

宴凌舟轻笑:“你也怕我被人骗光家产?放心,按照他骗钱的那个速度,想要让我倾家荡产,估计得用上几十年的时间。再说了,我还有MMA奖金,实在不行,可以去梁疏雨的道馆教柔术。”

温阮捶了一下他的胳膊:“别开玩笑,你的钱又不是大风吹来的!赚钱不辛苦么?”

宴凌舟微微怔愣,心像是被戳了一下,温暖而柔软。

他很认真地思考片刻,点头:“的确,要不你给我改个我不知道的支付密码吧,反正这段时间我也没有大的投资项目,不怎么花钱。”

他说得随意,却目光灼灼,一直观察着温阮的表情。

温阮瞪了他一眼:“干嘛让我来改,这不是……家人或者伴侣才能做的事情嘛,我就是个……”

炮友两个字被他含在口中,模模糊糊没有出口,但两人都已经明白了后续的意思。

宴凌舟沉默许久。

“今天其实,我觉得很不适应,因为你和奶奶、父亲的相处方式,是我以前从未经历过的。”

“我爷爷是一个很看重血缘关系的人,所以之前他身体好的时候,每个月都要把子孙叫到身边来吃顿饭,用以维护家族成员的感情。”

但每一次的聚餐,几乎都是以争吵收场。

大伯看中脸面,每次都会对家庭成员吹毛求疵,各种批评。

二伯从小就不是读书的料,崇尚武力解决问题,年轻时最喜欢的是模仿古惑仔走江湖。在社会上各种浪荡,现在是家族里灰色产业的负责人,在饭桌上也是脏话连连。

而父亲仗着是家里的小儿子,不用工作每年就有大把的分红到手,一直流连花丛。和母亲离婚后,娶了个小企业家的妻子,天天在老婆面前作威作福。

而他现任的妻子性子木讷,在饭桌上几乎不敢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