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越昙仙尊【VIP】
岑再思进了岑家的养魂池里凝神修养。
泡到第三天时,她破破烂烂的经脉与破破烂烂的识海终于有了明显起色,开始自内而外地缓慢生发、修复,随身老奶的声音也终于久违地重现在了她识海之中。
【你醒啦?】
岑再思投桃报李,原封不动地将随身老奶的原话奉送回去:【修养很成功,已经八百年过去了。】
从悬珠秘境中出来,失去了秘境中源源不绝的浓郁生机支撑,岑再思的识海便再也支撑不住容纳随身老奶这么一缕化神修士的残魂。当时随身老奶只能最后丢下一句“留影石”,便自行陷入了沉眠当中。
直到此刻,岑大小姐终于从悬珠秘境的伤势中缓了过来,随身老奶也才终于苏醒。
睡了这么多天,随身老奶功力不减,仍是张口就来:【是吗?八百年过去怎么你还是个筑基期?妹妹,说好的小天才呢?这修炼速度很让人看不下去啊。】
在刻薄和吵架这方面,随身老奶实在是罕逢敌手。岑再思不再多说,放下重心往池水中一沉,冰水没过发顶,继续静静自闭去了。
修养期间,岑家的长老来过几次检查岑再思的情况。岑煦也来过几回,专门趴在池边跟她讲她们岑家离开秘境之后,各门各派如今的情况。
扶尘仙尊带着昏迷不醒的徐飞羽强行穿越沉石海去了境东,正如乐游老祖当初所说那般找上了清音门,求请清音门的清徵仙尊出手相救。
这件事的声势很是浩大,几乎是境西和境东人尽皆知。
扶尘仙尊在韶城当众声称,只要清徵仙尊出手救下徐飞羽,他愿将自己修炼这些年来所获得的法器、灵材尽数相赠,并为清徵仙尊做一件事,哪怕违抗天道,他也在所不惜。
“……”
“……”
随身老奶:【那祝他成功吧。】
岑再思:“祝他成功吧。”
她现在已经不是很关心扶尘和徐飞羽之间的事了,她们之间的故事多半不足为外人道也,不是她这个外人所能插手。徐飞羽已经做出了她自己的选择,那是生是死是好是坏也都得接受。
岑再思至多为她摇摇头,再多也就没什么能做的。
她现在更关心别的事情。
——经过与祁白在小院里的那次谈话,岑再思如今再看见岑煦,又听见扶尘仙尊的名号,很难不联想到在另一个“故事”里那段岑煦儿昏迷多年的剧情。
不过这个念头只升腾起一瞬,便被岑再思极快地主动撇出了识海。
岑煦现在已经修炼护心真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这种事也不会再发生。
“但清徵仙尊至今尚未答复。”岑煦又补充道,“不知是何缘故。”
至于其他人,南晴霁满载秘境灵药而归,回续春门后跟他的好师尊好师姑们继续研究他的那些诡异丹药;应五财则回家找妈妈伸手要钱要法宝要八卦去了,她分别前偷偷摸摸对岑再思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等着我回去就问我娘那谁的八卦”。
樊家在忙着里里外外地抓邪修抓卧底,玄沧剑派也在忙着收悬珠秘境的这个烂尾。
岑煦:“事关邪修,樊家家主亲自下场排查,果真抓出来了好几个冒名顶替的邪修,被顶替者都是平日不甚显眼的边缘弟子。”
“还听说樊易的命灯在前夜里熄灭了,但他的人到底在哪,至今也尚未被找到。”
而死了大少爷的祁家,窝窝囊囊回明洲了以后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忍不了,翻回来找玄沧剑派要说法。
这有什么说法?
负责组织悬珠秘境的唐观止当即拍着早已不存在的蓝玉鳞跟祁家的长老讲道理。
“祁成业那枚蓝玉鳞的传影所有人在外面不都看见了吗?他自己从春界去了秋界,看见了虫群也不走反而迎上去,最后被虫群包围至死。这从头到尾并无其他人的踪迹啊!”
哪有人害他?哪有人害他!
“祁家的意思多半是怀疑祁白害的祁成业。”岑煦趴在养魂池边的石头上,侧脸枕着小臂,绘声绘色地对岑再思转述:“那个长老抓着观止真人问——连祁白都能在秋界进出无虞,怎么祁成业去了会一下子就被虫群包围呢?反常之处定是有人在下手暗害!”
岑再思听得打哈欠:“然后呢?”
然后唐观止被关了八十年也没能把自己那火给关没,她本来就因为帮着樊家抓邪修而忙得火冒三丈,当即冷道了,祁白的蓝玉鳞也并未显出异问问岑家,看岑家给不给人吧?”
能怀疑是祁白害的祁成业,一则可以看出不大清明,二则也可以看出祁白在祁家过的日子大概率和菱洲境内流传差不离,且祁家长老自手实施打击报复。
【随身老奶则问:【你是在秋季区域中途遇见的他,若是他先前就已经对祁成业动了手,又没呢?】
岑再思冷酷无情:【留恶毒,没留下证据就算他聪明算他能干算他动手能力强。】
八卦到此结束,祁家最终并没找上菱洲来。
连这点心气都没有了,可见祁家大约离完蛋也真的不远了。
明洲境内挂起了白幡,而远远离开了祁家的祁白正泡在另一片养魂池中,双目紧闭,忽略识海中系统滴滴滴滴的叫声。
【剧情发生重大偏离,宿主请注意!】
【剧情发生重大偏离,宿主请注意!】
【剧情正在修复中……】
【即将启动惩罚程序!】
福祸相依,随着伤势的逐渐痊愈,祁白察觉到自己在秘境中才升到筑基中期的修为隐隐又有了些松动,他甚至能够清晰地意识到筑基后期的门槛就在不远处的前方,只消再多努力几分,他便能够到边缘。
与之对应的,识海中的系统也似乎变得更加灵活了。
“果然……”
果然如同岑再思所说。
祁白当即按住纷飞的思绪,他向来擅长此道,不让盘踞识海的系统发现他的想法。
“祁兄,祁兄。”
岑温抱着个做工精巧的墨玉盒来了他这边的养魂池,见祁白正在池中打坐吐纳、运转周天,立时又被这人给卷得额角重重一跳,没好气地抱着玉盒就在池边坐下,硬是把祁白从入定中给喊醒过来:“祁兄,阿姐派我给你送的东西来了!”
说罢,连岑温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刚从榴姑姑手里拿到墨玉盒的时候,他掀开盒盖看了眼里面的东西,看见截漆黑沉凉的断木,立刻抬头与榴姑姑对视,呆呆发问:“……镇厄木?”
榴姑姑点头。
他又问:“……让我给谁来着?”
榴姑姑:“你耳朵聋啊?”
岑温耳朵没聋,岑温只是想不出怎么连镇厄木都要送到祁白手上去了。
镇厄木,那可是沉石海底千年也才长出了这么两截的镇厄木啊!
衔云老祖十多年前亲自走了趟沉石海底,花费了足足七天才取回来这么两截镇厄木,一截交给天宝掌柜打了支木镯给岑再思戴,另一截就放在岑榴姑姑身边保管。
……真的就这么爱吗?
岑温把墨玉盒往养魂池边一放,憋了半晌,磕磕巴巴道:“镇厄木,阿姐让给你的。我跟你讲,就算——反正你心里要清楚,你最多把它带在身上,绝对不可以也打个镯子戴手腕上!”
虽然经历了悬珠秘境,他个人已经对祁白有了相当程度的改观,是可以祁兄祁兄喊的程度了。但把祁白就这么放到他姐旁边,他还是觉得不妥。
祁白伸手打开墨玉盒。
盒中的镇厄木通体漆黑,入手极沉,触之生温。
指尖碰到这一小截断木的瞬间,识海中系统的响声立竿见影地卡顿了大半。
什么镯子?
岑温不提,祁白自己半点都没想到什么镯子不镯子的事。
但岑温一提,他细细回想,还真想起来了岑大小姐的左手腕上,层层叠叠的家袍衣袖之下,似乎就套着支漆黑的木镯。
岑再思也戴着镇厄木?
她也有灵体要镇压?
心念电转间,祁白只道:“自然。”
岑再思并未主动提起,他也就当不知此事。
他自己身上的这个还没解决呢。
“大小姐还在养魂池中吗?”祁白掐诀换上岑家的家袍。
岑温一脸“刚才跟你说了都是白说”的神情,很不情不愿地回答:“阿姐已经回了小年山。你要做什么?就算不在养魂池里泡着了阿姐也是需要静养的,你别没事——”
“我有事。”
祁白说。
系统刚苏醒过来时的声音犹在耳畔,他没法忽视。
【剧情正在修复中……】
它要修复什么?它要怎么修复?
先送了只传信灵蝶飞进小年山,祁白随后重新踏入岑再思的那方小院范围。
甫一靠近小院,没有头的半人高小傀儡便为他拉开院门。
岑再思正一手支腮,另一手指尖灵火伴灵雷,噼里啪啦地燃着沓厚厚的传音符。
支腮的手腕上正套着只通体漆黑的木镯,圈口不大,恰恰合了岑再思纤细的腕骨,挂在她瓷白的皮肉上,黑得晃眼。
传音符熊熊燃烧间,应五财略微失真的嗓音正快速响起。
哪怕相隔万里,应五财的话还是那么多。
不用细细倾听其中内容,光听语气就知道她正在大讲特讲的绝对是修真界狗血八卦。
——准确来说,应五财出了悬珠秘境就乳燕投林般地扑回天宝掌柜身边,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打听陈年八卦。
【我打听到扶尘仙尊当时说的那个年少无知的爱慕对象是谁了!】
【我就说大家都是境西人,就算是几百年前的八卦了怎么可能我也一点风声都没听说过呢!原来扶尘仙尊那个白月光根本就是个境东修士,还是个境东的散修,无门无派无宗无族,留下的记录少得要命。】
【我娘还不肯说,好在我硬翻到她当年的八卦集锦了嘻嘻。就说爱看热闹是我们家遗传,我娘年轻时候赶上过那位白月光生前最后一点儿余晖,但也是半点儿没听说过还有扶尘仙尊的事情,也是,谁能想到他竟然筑基期就开始搞暗恋,恋的还是个化神期的超级白月光。】
岑再思皱眉,摒气,思考,然后难以理解地又把这口气呼了出来。
【这位白月光道号越昙,当年是个半步飞升的化神尊者。具体战绩不清楚,但光我娘知道的就有她当年一人搏杀两位魔尊,一个重伤被她封印,另一个在她飞升失败以后将她掳到魔域,结果这个越昙仙尊硬是拼着自爆也和那个魔尊同归于尽了!】
【大小姐你能理解吗?我其实有一点点理解扶尘仙尊了,筑基期就遇见这种白月光,白月光知道我要进秘境还送我个法器,那确实很难不暗恋对吗?】
岑再思换了个姿势托腮。
岑再思在识海中说:【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对吧?前辈?】
第32章 七成三成【VIP】
识海中如同死了人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
奶:【哈哈。】
传讯符中应五财失真的声音兀自昂扬:【现在的美人榜第一是谁你还记得吗?对对就是合欢宗的那个老祖。但是!但是我翻到了在千年之前,那个老祖已经横空出世的时候,他竟然只居于美人榜的第二。】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因为当时的第一还是那个越昙仙尊。】
应五财给自已越说越唏嘘:【天哪这种传奇修士,千年之后竟然都后辈继续传唱她的光辉战绩了吗?竟然连我这种精通八卦的人在此之前都没怎么听说过。果然是吃了无门无派无宗无族的亏吧?】
是啊,这么传奇的修士。
岑再思继续:【你说修真界中真的会有这么完美、这么传奇的修士吗?展前辈?】
【……能不能别喊展前辈。】
【那喊什么?越昙仙尊?】
阴阳怪气,太阴阳怪气了。
有的时候,展月蝉才会真正意识到从零养成一个小孩,二十四小时陪伴在她身边其实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尤其那小孩还是个天才。
这意味着你正无时无刻不在用自已的思想和口癖把这个学习能力强到可怕的小孩给全方位地腌入味,导致她最后成长出来的模样在某种程度上具备着你的各种品质,不论好坏。
比如这种刻薄劲儿。
随身老奶立刻【啧】了声,到底还是比小姑娘更不要脸一点。酝酿少许,下一刻便已经能够理直气壮地回答:【有啊,当然有。就是我啊。】
岑再思:【……】
越昙仙尊。
白月光。
传奇女修。
随身老奶。
她早该猜到的。
【真就是你啊。】岑再思不受控制地闭眼,气极反笑:【那你看见徐飞羽手上死活攥着的那个剑穗的时候怎么和我一样好像是第一次看见呢?】
【那不是你的东西吗?那不是你给出去的吗?】
随身老奶又大声“啧”了声,尽显一个曾经因为大开后宫而被天雷追着劈的传奇修士本色:【是我给的又怎么了呢!随手送的东西,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那种剑穗撑死一百个下品的,又不是我自已亲手做的。】
岑再思:【……】
越昙继续:【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扶尘那个时候也才只是个筑基啊妹妹。到我死为止,这货都没化神,他那时候还不叫扶尘这个化神尊号啊。我光听尊号认不出来也很正常吧?】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什么借口都没有,那我都已经被劈死了,死都死了,让让我吧。】越昙最后祭出大招:【不是说好死者为大的吗?我都只是一缕残魂了,原谅一缕残魂记不清大几百年前的这点点小事吧。】
是的。
这点点小事。
——天雷是该劈她。
岑再思自认为很少站在天雷这边的。
她扶住额角,实在没忍住,被气得又多笑了好几声。
【后来怎么发现的呢?】
随身老奶又“啧”了声,如果她的这缕残魂能够有一个具现化的形象,岑再思相信此时此刻的随身老奶,也就是千年以前的越昙仙尊,正食指关节抵着下巴眼神向上飘忽着说:【那他这么多年长得倒没什么变化啊,脸还是认得出来的。】
“……”
“……”
原来如此。
所以就在扶尘仙尊悔不当初地抱起徐飞羽的那一刻,岑再思识海中即将休眠的随身老奶才看到一张颇为熟悉的脸,猛然意识到了件恐怖的事情——先前看了半天的热闹,原来主角是自已啊!
“越昙仙尊……”
岑再思把这四个字放在齿间磨了又磨,很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
若是早点能把“白月光”和“随身老奶”对上号,她都说不准会直接告诉徐飞羽别消沉了道友,你师尊苦苦暗恋的那位仙子其实心尖尖上早就站了人,你师尊根本没有立锥之地的,暗恋就是白暗恋那姐压根没记住,就让这枚玉坠剑穗留在夏季区域里被雷劈碎吧好吗?
但没有如果。
【如果你真看上过扶尘仙尊,】岑再思冷酷地说:【那我会鄙视你的审美。】
随身老奶:【……放心,这个真没有。而且他以前不这样。】
还好没有如果。
岑再思重新睁开眼,看向说有事找她的祁白,抬抬下巴,示意他说。
祁白进来的时机颇为巧妙,正巧够将应五财迢迢送来的陈年八卦给八九不离十地都听了走。
说到“越昙仙尊”时,被镇厄木压制了的系统又在他识海中垂死挣扎地连滴了两下,不知是何缘故。
但祁白并不认识什么越昙仙尊,最多在心里对这位越昙仙尊那段一个人搏事迹以表敬意。
在大小姐朝他轻轻抬下巴的下一刻,他飞快收敛了目光,言简意赅道:“它”
系统刚滴了个开头,祁白藏在袖袋中的意,这玩意儿滴不下去了。
于是祁白,启动了修正。”
“修正?”
岑再思挑眉,换了只托腮的手:“怎么修正?”
修正什么?
徐飞羽没死,扶尘没打算和岑家拼命,也就没有人受伤,祁白也就没有了前往崇城寻药的直接理由。
他识海里的玩意儿要给他修正出来一个新的合理理由?
祁白摇头。
事实上,系统的故事里总是充满着各种背后的隐情或者是漏洞。他一时推测不出。
岑再思缓缓吐出口气,尚未吐完,下一刻,淡金色的传音灵蝶便和岑煦的声音同时飞了进来。
“姐姐!姐姐!”
岑煦是这样的,看似温和,但从小到大都跑得比传音灵蝶还快。
上回祁白找上岑家,也其实是她带着岑温冲到了小年山上的院子里来。
她急急推开岑再思的小院门,一眼也来不及多看院中桌旁的另一人祁白,她说:“扶尘仙尊来菱洲了,要请榴姑姑!”
岑再思心中猛地咯噔了两下,神色登时一沉。
榴姑姑,岑榴。
——岑煦之前的那位护心真经持有者,已经在筑基大圆满待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再过小几十年,她就要走到筑基修士的寿数尽头。
更具体的事情岑煦也不清楚,岑再思没再多问,当即抛出准惊剑一跃而上,率先朝议事堂疾驰而去。
议事堂内,岑家几个元婴长老都在,阵仗颇有几分像祁白上门的那天。
上首的位置唯有榴姑姑不在,大约是岑家主已经给她送去了传音灵蝶,让她不要出面。
岑家主连喝了好几口酽茶,背着手在议事堂里走来走去没个结果,见岑再思走进来,抬起脸便是副命很苦的表情。
“扶尘仙尊就在山下。”
岑家主命很苦地说:
“清音门清徵仙尊虽已出手唤醒了他那徒儿,但他那徒儿醒来后已经神思混乱,有心魔缠生之兆。清音门向来主静心唤神,不擅护心驱魔,所以他又赶来菱洲,要求岑榴出手相救。”
岑再思的心中又连咯噔了好几下。
护心真经已从榴姑姑手中传到岑煦手中。岑煦年少,如今只来得及修到第三层,对应的,榴姑姑也失了护心真经的三层功力。
——她们家救不了徐飞羽。
所以,扶尘仙尊会因为这个发疯吗?会像祁白给出的故事里那样发疯吗?
在故事里,他对并未修习护心真经的岑煦儿动了手,现在,他会对谁动手?
她吗?
岑再思并不如叔父那般觉得为难,却在第一时间感到了手脚发凉。
祁白说,因为发生了偏移,所以他识海中的那个东西启动了修正。
什么是修正?是指扶尘无论如何都会杀回菱洲找上岑家吗?
“乐游老祖已经下山出面去见扶尘仙尊了,我让岑榴不要出面。”
岑家主又道:“护心真经开始传代,她也救不了扶尘仙尊那徒儿。只怕扶尘仙尊不能遂愿,还要在菱洲纠缠。岑晓,将岑家在外的子弟都传召回山,这段时日都少活动。”
岑晓称是。
菱洲百姓虽然生活滋润小富即安,平日里碎嘴不断八卦不息,但真到化神尊者驾临此境的时候了,又人人都知情识趣地带上了自已的脑子和眼力见,门一关头一缩,都不用等岑家招呼他们这几天形势有变风紧扯呼。
修真界是这样的,和善时一团和善,冲突时只有同为化神的乐游老祖能出面与扶尘仙尊交涉,也只有乐游老祖能拒绝扶尘仙尊提出来的要求。
岑再思敛眉垂眸。
其实并不是完全救不了徐飞羽。
榴姑姑的护心真经虽只剩下七层功力,但拼力而为,多少能挽救一二。
只是这样做对榴姑姑风险太大,她本来就年事已高,又因功法缘故而终生只有筑基修为,体质孱弱。
虽然与徐飞羽在悬珠秘境中同行一路,虽然也曾冒着风险将她救出。
虽然与她相交过,为她唏嘘过。
但如果一定要在徐飞羽的生命与岑榴的生命之间做出选择,岑再思一定会选岑榴。
更准确地说,如果一定要在徐飞羽七成的生命和岑榴三成的生命中做出选择,岑再思还是一定会选岑榴,一刻的犹豫都不会有。
岑再思就是这样的人。
岑家就是这样的家族。
【棘手。】她说。
扶尘可以在所不惜,岑再思却只想无伤通关。
第33章 停月仙尊【VIP】
议事堂内。
岑家主:“为今之计也暂且只能如此,拖些时日,清音门或许便又有了新的进展。”
不够。
将希望寄托在清音门身上远远不够。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哪怕知道扶尘仙尊的修为越不过乐游老祖,但只要他还盘亘在菱洲一天,不安的阴云便笼罩一天,配上祁白断断续续讲的那个故事,岑再思就放不下心一天。
化神修士都是悟出了自己道韵的一方尊者,常理而言,平日小摩小擦小斗法时都不会全力出手。只有真到了双方都以命相搏的时刻,境界的高低、道韵的优劣才会显出明显的差距。
……但乐游老祖又不会真和他以命相搏。
岑再思在识海里连啧了好几声,尽学了些随身老奶的糟粕习惯。
她正飞快地试图盘算,若要以势压人应当找上哪几位有交情的老祖,或者,有没有谁比扶尘更疯癫一点可以找他买凶杀人,境西虽然没有这样的尊者,但境东的阴暗兜帽普遍精神不太稳定说不准……
【哎!】
识海中,昔日风光无限的越昙仙尊也跟着重重叹息一声。
【别想了,买凶杀人都杀到化神修士头上去了,你真当化神是大白菜呢?】
岑再思:【……】
【算了,就当是我记性太差没能认出剑穗的报应吧……我有一个人选,八成能助你家解决扶尘。】
【解决?】岑再思在识海中扣了个问号:【干掉他吗?】
随身老奶:【……】
随身老奶:【妹妹,我刚才说的话你一个字没听进去是吗?你知道化神期有多难杀吗?是不是太刚强了点。】
岑再思只好遗憾收回一步到位的念头:【那你说吧,谁?】
随身老奶先问:【我休眠前最后让你用留影石,你用了吗?】
当然。
那枚留影的小绿钗如今还好好待在她发髻之问。
【境东应当有个化神尊者,尊号停月。你把那块留影石交给他看,他即刻就会来找扶尘的麻烦。届时祸水东引,扶尘自顾不暇时就没工夫来骚扰你们家了。】
岑再思默然片刻。
停月仙尊,她听过这个尊号。
毕竟她认真地学完了岑家学堂开设的“修真宗族尊者”这一课,至少七洲五城现有的十几位化神尊者她都知道一二。
停月仙尊出身于境东无名宗门,师承不详,化神前名声不显,行事风格颇为低调,几乎没有这号人。直到几百年前,他在沉石海上独自挺过了化神雷劫,毫无预兆地进阶成为一个没有势力归属的化神修士。
一时问境东五城的城主纷纷朝他递去邀请,想要请他加入城中担任长老。
而停月仙尊拒绝了所有邀请,自己在靠近妖域的位置寻了座孤岛,立了个块石碑,往上头刻了“莫停留”三个字,算是自立了宗门。
总言之是个很传奇,很孤僻,很奇怪的一个化神尊者。
但岑再思心中的警铃不受控制地大作起来,她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即将问出口那个相当令人熟悉的问题,又在出口的瞬问拐了个弯,变成了:【……他为什么会来找扶尘仙尊麻烦。】
随身老奶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措辞。
【徐飞羽要把剑穗硬塞给你的时候,你说的什么来着?】
岑再思:【……我雷师徒恋情。】
【嗯嗯。】
然后随身老奶幽幽道:【妹妹,你现在最好是指望着你雷的师徒恋情可以管用一点、再管用一点。】
“……”
“……”
哪怕没有问出口那个熟悉的问题,猜测还是成了真。
岑再思:【所以停月仙尊出身的那个无名宗派就是指你手底下,他那个名讳不祥的神秘师尊也就是你,越昙仙尊。】
【嗯哼。】
【你八百年前就死了,停月仙尊却是三百年前才成功化神封号停月的。你连扶尘仙尊的道号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停月仙尊的?】
【那能一样吗?扶尘就隔壁一小孩,我又没给他怎么样,但停月是我徒儿啊,懂不懂师徒啊妹妹。】
随身老奶顿了顿,又补充关键信息:【因为停月是我很早之前就给他起好的尊号,我知道他一定会踏入化神境界,也知道他一定会叫这个。】
…*…真是多余问她。
岑再思闭上了眼。
【知道了,
菱洲。
天宝轩。
因为扶尘仙尊的驾临,以及岑家隐隐流露出的对峙态度,菱洲近日上上下下整体风气都肃穆端正了许多。
但这影响不到三寻境内最是财大气粗的天宝轩,它仍然轩门大敞着迎客,一楼卖法器二楼卖丹药三楼卖情报。
位,站位应家员工,左边卖当地特产,右边卖时兴八卦。
目前整个三寻境最时兴的八卦就是云烟谷扶尘仙尊和他那关门徒儿徐飞羽的爱爱爱恨恨恨情情情和仇,哪怕化神境的当事人亲自驾临,天宝轩菱洲分轩依然梗着脖子卖。
,要灵石不要命。
“大小姐,这边,已经准备好了。”
才到门口,天宝,胳膊一伸笑眼一眯,门熟路轻地就把岑再思请上了四楼。
显然,岑再思是这里的常客。
祁白跟在她身后侧半步一道走了进去,管事同样笑眯眯地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二十春的剑柄。
今日就他们两人前来。
出门前岑温很是忿忿了一番,大致意思是说祁白自小被祁家欺压着长大,往外掏灵石的动作肯定都不利索,姐姐带他出门十有七八九是用不顺手的。
岑煦倒是没说话,岑煦就幽幽地盯了祁白好一阵,盯得人后背发毛。
接着眉目舒展的岑大小姐抬手揍了顿岑温,又捧着岑煦的脸将其扭到另一边,最后轻抚发问绿钗,带着祁白扬长而去。
而祁白就这样站在她身后,也不说话,配上张脸,进一步坐实了带给人的极品小白脸观感。
至少天宝轩的管事很难不这么想,多看了他好几眼。
识海内,系统可能想说这个管事在用眼神侮辱你赶紧打脸回去,但被镇厄木压着,有心无力地滴了两声便什么声音都没了。
天宝轩内扑面而来的是某种馥郁而不刺人的幽幽药香,祁白在祁家没学过这些,灵植丹药的知识储备相当贫瘠,分辨不出具体都是些什么灵植的气息,但他分辨得出这很贵。
是灵石的气息。
到了四楼,连这种昂贵的气味都渐渐淡去。
长而宽的温灵石桌上整齐摆放了十多个高级储物袋,管事道:“秘境一结束,少东家便吩咐了要给大小姐您重新补充上些符箓法阵。”
菱洲的天宝轩算在应五财名下,菱洲这位李管事嘴里的“少东家”实际上也就是五少东家应五财。
悬珠秘境里先打青龙再打邪修,先跨种族再跨境界,几场架打下来岑再思的库存被迫轻简了许多。跟乐游老祖伸手讨要完法宝,接着就是来天宝轩补充存货。
随身老奶说得对。不止人族和妖兽最大的区别在于人族能够熟练使用工具,有钱正道和没钱邪修的最大区别也是。
有这个优势就要发挥,否则有钱有得毫无意义。
“账单算好给我就是。”岑再思四下环顾一圈,问道:“人呢?”
“在旁边的修炼室里。”李管事对她身后的祁白:“祁道友,这边请。”
祁白看向岑再思,岑再思微微颔首,简单鼓励:“好好学。”
先前在秘境里,岑再思拍拍祁白的肩膀用极其随意的语气告诉他以后傀儡上的阵法你来刻。祁白原本以为这个“以后”指的是一个相对遥远的将来,比如至少等他结成金丹在阵法一道有所小成之后。
结果岑大小姐反手将他带来了菱洲的天宝轩,传信要他们供养的阵法大师,就现在,给他辅导阵法。
她甚至有闲心叮嘱了一句:“教下基础,他学得好像有点乱七八糟。”
“……”
“……”
祁白去阵法大师的修炼室里恶补基础了,李管事遥遥目送了片刻那道绿白色的挺拔少年背影,默默又算了遍岑大小姐点名要阵法大师出来教书育人付的灵石数额,心中难以克制地升腾起了蓝颜祸水四个字。
如果可以,如果少东家同意,他想在楼下门外的摊位右边加上几本世家天才大小姐和美丽废物未婚夫的主题话本,菱洲百姓必定喜闻乐见,销路畅通。
“去传送阵。”岑再思抱臂道。
李管事立即收回目光,翻手取出一个空问阵盘,凭空几下轻旋,随着“咔哒”声响,周遭的空气隐隐扭曲,四楼之上赫然又撑开了一道通往更高的楼梯。
楼梯通往顶层,那里安置着天宝轩内部的跨境大传送阵,能够即刻传送至三寻境内天宝轩的任一分部。
这样不管哪家出事,应家人都能够以最快的速度出现在第一现场。
境西与境东之问相隔一条空问极度扭曲混乱的沉烬海,元婴以下修士踏足其中将迷失方向,永远无法寻找到离开海面的道路。
想要跨越境西与境东,对元婴以下的修士而言,唯有乘坐能够跨境的大传送阵这一途径。
菱洲境内虽有一个能用的大传送阵,但扶尘仙尊如今亲身在此,岑再思又必须认清自己的身份确实招摇,大摇大摆地就这样坐着传送阵去境东自然没什么可能。
况且岑再思并不打算让留影的绿钗经由自己的手,交给传说中的那位停月仙尊。
——这事儿都怪扶尘仙尊,又搞师徒恋又搞替身,搞得岑再思冷眼旁观出了一片浓浓的警惕之心。
万一停月仙尊也跟那谁一样怎么办?
【他没有替身情结吗?他真的没有替身情结吗?】岑再思相当狐疑地在识海中反复确认:【你真的确定吗?】
奶:【……他真没有。】
第34章 白鸟半妖【VIP】
虽然越昙仙尊已经开了她的尊口替昔日亲亲徒儿的人品做出担保,岑再思依然秉持着狐疑的态度。
岑再思:【你都八百多年没见过他了,怎么能确定他没变态。】
若是停月仙尊一见到她,就大发神威地察觉到了她识海中的随身老奶怎么办?
随身老奶:【不至于,你没事就往你家老祖旁边打转,不也没被发现?】
岑再思还是不信。
岑再思:【那不一样,你和乐游老祖认都不认识。但停月仙尊可是你亲亲徒儿,敏锐一点有什么特殊感应一类的本事也很说得通的。】
万一停月仙尊才思敏捷地发现,她这个年纪轻轻的小筑基竟然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中所透露出来的那种刻薄劲儿极具昔日师尊风采怎么办?
奶:【……】
这个刻薄的女人终于少有地陷入了短暂沉默之中。
她必须承认,她不能不承认,她十多年来的熏陶和教育,不可避免地让岑再思沾染上了她众多的各种不优秀品质。
比如思维刁钻,比如说话刻薄,比如强烈自信,也比如遇到事情先生性多疑和遇到问题绝不责怪自已。
但正因如此,随身老奶面对岑大小姐的质疑,也绝不会责怪自已和曾经自已养出来的徒弟,她叹口气,最终祭出绝招:【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岑再思:【……】
出于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停月仙尊并不信任的缘故,岑再思最终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从天宝轩自营的内部跨境大传送阵远走妖域,找个人替她将那支留影的小绿钗交给传闻中的停月仙尊。
这个方案的可操作性很高,代为转交的人选也很好决定,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说动天宝轩为她单独开这么一次大传送阵的价格实在高昂——但岑再思在动手之前便把这件事隐去随身老奶的那层关系后禀告给了乐游老祖的分身,并告诉她这钱记账上。
乐游老祖的分身:“……”
造孽。
天宝轩顶楼的大传送阵泛着灿灿金芒,自底部阵法图案中层叠着向上盘旋摇曳。
岑再思抬步踏入传送阵中央,李管事在旁运功催动阵法。
熟悉的天旋地转,视野迅速陷入浓黑,剧烈的耳鸣声中隐隐夹杂着什么东西嘈嘈切切的说话声,听不分明。
岑再思猛然睁眼。
眼前骤然天光大亮,亮得她忍不住用力眨了下眼。
天宝轩设在妖域的大传送阵竟然就这么大喇喇地位于室外,还就在头顶毫无遮挡、三周皆空的悬崖之边!
“不去和我那人傻钱多脑子还笨的五妹妹玩,跑来找我做什么?”
慵懒随意的女声自旁边传来,说话人长长呵欠一声,听起来很困的样子,“再思妹妹?”
岑再思转头。
悬崖之边,往外是层叠云雾,往里是熟悉的天宝轩阁。
大型传送阵旁,面容精致的白发女子正半卧在朵缓缓流动变幻的轻云上。
她一手支腮,一手环着某只形似兔类的小型妖兽,浅笑盈盈地朝岑再思虚抬下巴。
凝神细看,她披散而下的一头白发正流转着某种光滑的羽毛色泽。
——应二禄。
天宝掌柜的二女,天宝轩的二少东家,天宝轩妖域分部的掌事人。
当今整个三寻境,七洲五城二域加起来都最有钱有势有脾气的半妖,一只半白鸟半人族的元婴期半妖。
她生父不祥,但从应二禄的品种和长相倒推来看,大家普遍默认她爹应当是只貌美如花且有酒窝的清纯白鸟。
坊间甚至有传言说她爹其实是妖域某族的少主,当年被天宝掌柜这个倒反天罡的女修玩弄感情才生下了应二禄。
但这个传言并未得到天宝掌柜的承认,敢将它放在嘴边的人更是被彼时尚且年轻火气大的应二禄提着阔刀迎面就劈,于是便也无人再敢提起了。
不过不管应二禄生父到底是谁,应二禄都是个半妖。
而这件事本身便注定了一个所有人都默认的事实:应二禄最终不会继承天宝掌柜一手创下的基业。
她的战场,远在另一方天地。
就算她灵根卓绝,就算她天赋异禀,就算她是性格最像天宝掌柜的女儿。
应家子女间的争斗,应二禄从出生时起便早早抽开了半身。
也正因如此,她对各位同母异父了许多。
没了利益冲突,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真的只是随手玩弄一下……”
岑再思一脚踏出传送阵,毫不犹豫便道:“应五财不顶用,她做不成这件事。”
随身老奶教的:【拉踩,必要的时候进行踩一捧一。】
应二禄“哦”了声,抬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岑再思直接拔下了发髻间的小绿钗,握在掌心递到应二禄眼前。
有应五财的频繁吐槽珠玉在前,岑她还有限,于是省去了所有前情和弯绕,直入主题道影石送到停月仙尊处。”
应二禄坐直了点,又“哦?”了一声,尾调上扬:“这什么?”
“悬珠秘境外的留影石。”岑再思直道。
悬珠秘境与扶尘仙尊的传言早早就传到了应二禄这边,应二禄对扶尘那点情情爱爱的破事已经快速了如指掌。
她也心中清楚岑大小姐花费了巨额灵石千里迢迢跑来妖域,找自已的目的绝对是打算解决扶尘仙尊与岑家的对峙局面。
但这一切都关停月仙尊什么事?
停月仙尊如今就坐落在境东与妖域中间的某座孤岛上,勉强能算是应二禄的半个邻居。
应二禄这种完全继承了天宝掌柜八卦精神的半妖,自然深知停月他老人家的古怪与自闭。
岑再思祭出准备好的储物玉盒,手背在空中虚虚一推,玉盒飞向应二禄方向的同时,她同时道:“这是请二姐姐帮我的报酬,此外,再包含一条关于此事的秘辛。”
“……”
“……”
应二禄的羽毛白发慢慢从两侧捂住自已的眼睛,她实在是很难抗拒。
于是岑再思边跟着她朝妖域的天宝轩里面走,边低声快速道:“二姐姐已经知道扶尘仙尊原先苦苦痴恋的人是越昙仙尊,但越昙仙尊对他完全无意吧。”
“嗯。”
“那二姐姐你知道无门无派无宗无族的越昙仙尊曾经收过一个徒儿吗?”
“嗯?她没开山立派过。”
“她没开山立派,但她那徒儿开山立派了。”岑再思道:“对,她唯一的徒儿就是停月仙尊。”
应二禄陷入思考:“……”
没等她思考出真假跟合理性,岑再思又双手一拍,声音压得愈发低:“而且你不知,他二人之间亦有一段破碎的师徒恋情。”
“啊?”
奶:【……】
其实岑再思也只比应二禄早听到这个故事一天而已。
但她就是敢边编边讲,全然忘记了自已曾经在悬珠秘境里说过“我雷师徒恋”地讲。
岑再思的八卦半真半假,半写实半抽象。
写实部分来自于脑袋里随身老奶的当事人自述,用以增加故事的可信度。
“二姐姐你应当听说过,停月仙尊化神时天道为他赐下的尊号并非停月,是他硬抗天道擅自改了尊号。其实这是因为‘停月’二字乃是他师尊越昙仙尊早早为他起好的尊号。”
抽象部分则来自于岑再思自已的胡编乱造,用以增加故事的情感张力。
“……如此这般,当初他二人正是暧昧情浓之时,随即越昙仙尊便飞升历劫失败,又与那魔尊同归于尽。
“彼时的停月仙尊尚且修为低微,拼死也无法改变此事,只能遥遥得知师尊陨落的传闻,甚至都闯不进魔域去见越昙仙尊最后一眼。
“越昙仙尊殒命后,他只得独自修炼,身登化神,用上师尊为自已起好的尊号,独自守着师尊和自已当年尚未建起来的门派……总之事到如今停月仙尊已经憋了八百多年,正是情感异变、亟待喷薄之时。”
岑再思的叙述技巧其实很一般,语气就算已经在努力调动的情况下了也仍略显平板。
甚至她其实已经许久没有一口气说那么多话了,尤其还是这种胡编乱造的臆想。
没办法,不幸继承到了岑家血脉中“要脸”的劣势性格就是会这样,一说瞎话就心虚又卡壳。
但无所谓,她八卦的内容很好地弥补了这一叙述技巧上的劣势。
岑再思最后指指那支小绿钗,道:“二姐姐可以先看看这枚留影石,再交给停月仙尊……”
剩余的话没说完便停住了。
当时出了悬珠秘境,扶尘仙尊赶到后发现徐飞羽奄奄一息,痛定思痛之下终于幡然发现心中挚爱原是自已先前从未重视的小徒儿,言语间很是追悔莫及,不由说了越昙仙尊许多的不好与不值。
虽然他没有指名道姓,但知晓这段内情的人都知道扶尘仙尊在说谁——
所以岑再思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交给停月仙尊,停月仙尊必定站起来就去找扶尘仙尊的麻烦。
待两位仙尊为了昔年情爱互扯一些无关他们痛痒的头花,从菱洲一路打到沉石海,岑家便能少个贼惦记,乐游老祖也又能抽身去打她的牌了。
应二禄尚且留有一丝实证的精神:“你从何得知这些?”
而岑再思只道:“家里老祖告知的。”
……反正她也没说是家里哪个老祖。
第35章 阵法入门【VIP】
她并不担心自己给出的报酬太低,应二禄会拒绝。
虽然应家从未在明面上直说,但从天宝掌柜再到应二禄所表现出的那种过分强烈的对八卦的求知欲,百年来孜孜不倦地在七洲五城二域四处搜罗,岑再思不觉得这只是性格问题。
修真界刁钻古怪的修炼法门层出不穷,低阶修士尚且遇不到,但凡有点天赋有点修为的,总会发现自己的修炼路上充满了考验。
比如岑再思,她要淬炼自己的雷灵根,就要到处找雷劈自己。
所以应家母女这种对于八卦的强烈需求,大半可能是某种功法的修炼需要,小半可能是某种血脉的修炼需要。她们需要八卦,需要这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陈年八卦。
岑再思很是泰然。
最后,应二禄留她在天宝轩内坐着喝了一盏妖域羽族特产的灵羽茶,自己不知去了何处。
【她去验你八卦的真假了。】
随身老奶静静听岑再思在停月仙尊的故事里自行添油加醋了半天都不做声反对,直到这会儿才出声点评道:【这只小白鸟很有些本事。】
【怎么说?】
【原先她怀里抱着的只小妖还记得吗?那是昭明族幼崽,传说中能预言吉凶的昭明族。都多少年没见过昭明族了,没想到如今竟又在妖域现身。】
啊,她听说这个名字。
昭明族,与龙族齐名的上古妖兽之一,有预言吉凶、化险为夷之能。
但它们也与龙族一样,早在上古时代便全族迁移到了虚空裂隙中,过上了自由自在的生活,从此修真界中再不见它们踪影。
都说财不露白,但应二禄就这么当着她面地把昭明族幼崽抱在怀里摸,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显然是不认为岑再思认识活着的昭明族。
……算了,她本来确实不认识。
难怪应二禄会气定神闲地恰好在大传送阵旁边等着她,多半是那只昭明幼崽提示的缘故。
岑再思喝那杯灵羽茶喝得嘴里发毛,总觉得羽族做这茶的时候偷偷拔了自己的羽毛丢里面,她实在有点无法适应妖域的特产口味。
又过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位美丽的白发半妖才又地闪现在岑再思的面前。
怀里原先抱着的昭明小妖已不见了踪影,应二禄朝岑再思抬下巴一笑,懒懒道:“这苦力活我接了,你且等着去吧。”
看来她编造的部分编得还算歪打正着,合了应二禄的口味,且没被她测验出来这些八卦中其实掺杂了许多岑再思自己的创造。
岑再思放下灵羽茶,朝她一拱手。
应二禄瞥她,并不多说什么。
去给一个常年避世的化神仙尊送东西,目的还是挑起他与另一位化神仙尊之间的冲突。如果不是她应二禄,整个三寻境上哪还有人既愿意又能够替她岑大小姐办成这件事。
昭明摸摸却对她颇为看好。
昭明族有预言吉凶化险为夷之能,光是昭明摸摸的反应,应二禄便敢预言岑家大小姐岑再思未来也必定是个身登化神之位、传名不过百年的一方大能。
或许甚至用不上昭明摸摸的提醒,应二禄在岑再思走出传送阵的那个瞬间,便敏锐察觉到了她周身的气息。
灵力内敛,雷气外现,周身隐隐缠绕着尚未消散的天地道韵,这些或许连岑大小姐自己都尚未察觉到。
她如此年岁,便已至假丹之境,距离金丹仅仅一步之遥。
应二禄几乎能够确信,再过三年,沉石海中那根通天彻地竖立着的扶摇柱再次更新排名,岑大小姐的名字十有七八能够登上其中。
扶摇柱,刻有当今潜力最高的十名百岁以下修士姓名,是为天柱,十年一改。
为商者本就投机。
何况应二禄向来喜欢看热闹,更是热衷于赌宝。
她扬手丢了个银光瑟瑟的储物戒进岑再思怀里。
“什么时候看见应五财那个没用的东西了替我给她,就说补她上年的生辰礼物。”应二禄语气上扬道:“再让她记得抽空朝东边结结实实磕两个头,怎么对着那项圈磕的就怎么磕。”
岑再思借助那枚储物戒,在应二禄抬着下巴的默许中用神识扫视一圈,沉默地发现里面堆满了妖域乱七八糟的各色灵材。
灵材最上端,随意丢着条闪闪发光的珠链,天阶法器的气息扑面而来,挡也挡不住。
……果然,还是应五财那个邪恶又大方的二姐。
应五财下次姐的不好,岑再思酌情会让应五财闭嘴的。
——
祁白在天宝轩四楼埋头学了三天的基础阵法。
三天时间里,服下菱洲特产的甜味辟谷丹就埋室内本就无日无月,天宝轩聘来的那位阵法大师即合,祁白就这么片刻不停地一直学到了现在。
李管事派傀用的苦灵茶,续得大师在骂祁白和忍下之间挣扎犹豫了好一阵。
忍下吧,对自己不太好。
骂他吧,又多少有些舍不得。
不可否认,岑家大小姐的这位小未婚夫,在阵法
基础一塌糊涂,但直觉敏锐得惊人。
布阵手法极其外行,但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用料抠抠索索,但画出来的阵法威力依旧。
地阶阵法是一个都不会的,脑子里根本没有装下任何一个稍微上点层次的阵法。
只会黄阶阵法,那些黄阶阵法还被他东改西改得面目全非,但是,但是偏偏能运转。
“你阵法到底是谁教的?”大师实在忍不住发问,“我准备跟这位同僚认识一下。”
祁白摆阵的手没停,连脸都没抬起来,就这么边练习边回道:“没人教,自己看书学的。”
大师:“……”
大师:“我问谁带你入的门!没人带你入门你上哪看得懂阵书?”
于是祁白终于抬头,与大师白胖脸上的那双眼睛对视片刻,伸手从腰间仅有的一只青色储物袋中摸出本有点儿包边的蓝皮阵书。
“没人带我入门,我自己看书硬学的。”他强调最后一遍,把那本包边阵书往大师面前一推,意思让大师自己随便看。
蓝皮阵书上写着《阵法入门》这四个朴实无华的大字,厚度相当薄,大师用灵力将它托起,轻轻一抖,才发现这玩意儿居然只有半本。
还是只有后半本。
大师:“……”
大师终于勉强从犄角旮旯里想起了关于岑大小姐这位小白脸未婚夫的一些风言风语来。
似乎是明洲祁家前任少家主的亲子?后来这样那样的不记得了,反正双亲俱亡,灵根普通,一直被祁家的人欺负,常年住在柴房里来着?
大师常年不关心修真界的八卦,若不是岑大小姐的未婚夫这种八卦事关菱洲天宝轩的经营策略,李管事不辞辛苦地非要在耳朵边讲给他听,大师连这都不会知道。
……也就是说,这位五灵根的小道友虽然资质修为都平平无奇,但其实是个阵道天才。仅仅凭着后半册《阵法入门》便能自行入了阵道,用他那破破烂烂、稀碎无比的阵法基础,硬是将阵法学成了现在这个模样?
大师默默地连喝了几口苦灵茶,五官皱起。
从李管事在他耳边所讲的八卦内容来看,这位阵法奇才和岑大小姐的婚约多半是没法履行的。
门不当户不对还是其次,这两人的资质修为实在是天差地别。一个天生雷灵根,一个资质平庸五灵根,日后的修为差距只会越来越大,注定难成一对。
如今拖着还不退婚,纯然是订婚的老祖尚未出关,无人越俎代庖的缘故罢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岑家老祖一出关,这桩婚约板上钉钉地会被取消。
既然与岑家的婚事注定不成,又从祁家出走,灵根修为也都颇为一般,那这祁白倒还不如专攻阵法一道,至少在这上面他确实很有几分歪里歪气的天分……
大师从凡人出身到小宗门弟子,再从小宗门弟子沦为散修,最后才因为阵法成就被天宝轩重金相聘,在这落了脚。
他自己的修行经历就颇为跌宕,两相加成之下,看着祁白,竟真起了层薄薄的惜才之心。
“停,你为何改动这里?”
祁白低着头:“可以少用一枚重晶。”
大师忍不住被气笑:“那你怎么不干脆连那儿也一起改了呢,还能再省一块。”
祁白仍旧低头:“不行。”
“为什么?那本阵法入门说的吗?”
祁白:“因为大小姐想要傀儡八只手同时各干各的,这段阵纹传送出去的灵力互不可干扰但需形成流通之态。改那里确实省重晶还灵力快,但她不想要,所以不能这么做。”
大师:“……”
不会吧?
怎么有种就算退婚了他也会在岑家继续待下去的感觉。
于是大师干巴巴最终:“哦。”
他没更多的话可以说了,但如果李管事强烈要求将岑大小姐与小未婚夫这个系列话本继续经营下去的话,大师愿意浪费半天时间,亲自捉笔给他写一篇。
祁白在大师的示范和指导下绘制出了第一枚附着在傀儡上的阵纹,自己默默凝视了一阵,接着动作小心地收进腰间那个青色储物囊中。
第36章 前尘已消【VIP】
三日后,修炼室的门被李管事重新推开。
外头的新鲜日光照进来,祁白简直生出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修炼室外,岑再思就站在天宝轩四楼的长桌前。
这幅场景似乎和他跟着大师走进修炼室前一模一样——岑再思的乌发吊成高高马尾,唇角微抿,微微上挑的眉眼间有意无意地流着几分见了人就烦的生动凌人之气。
她转脸瞥向祁白,目光轻轻上下游弋片刻,抬下巴问:“学怎么样了?”
祁白知道,岑大小姐已经完成了这次来天宝轩的目的。
带着他来学习傀儡用的阵法,只是一个附带的幌子。
虽然不知道岑再思的目的是什么,但她看起来放松了不少,随着转脸的动作,脑后的那个马尾也轻轻甩动。
“够用了。”祁白朝她走过去。
岑再思又颔首。
虽然不知道岑再思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这并不是那么重要。
岑再思已经达成了她的目的就好。
“慢走、慢走。”
在李管事的殷切相送下,二人下楼。
就在左脚迈出天宝轩大门的瞬间,岑再思眉心猛地一跳,皮肤上迅速窜起一层轻微的疙瘩。
识海内,随身老奶忽道:【来了!】
她与祁白几乎同时转脸,望向北方那片遥遥天际——
相送二人的李管事对此一无所觉,还在兀自说着:“祁道友的傀儡辅助阵法还没全学完呢,日后若是还想让他来学点跟我联系就成,费用您可以直接和少东家谈诶怎么、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