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春门师姐仍旧慈眉善目,言简意赅地下达指令:“嚼。”
六师兄下意识开始嚼。
五息后,酣然倒地。
……?
说好的谨慎呢?
断剑崖这地方的风水也太不好了吧。
第56章 青冥灯组【VIP】
“这是安眠丸。”续春门苏师姐主动回头朝岑再思嫣然一笑道:“能温养灵识,恢复精力,就是有点让修士倒头就睡的副作用。再思师妹不必担心。”
听着像是安抚,不过岑再思原本也就没担心。
【哇。】随身老奶哀其不幸:【连续春门这群小药修都打不过,你们境西的傀儡师好像真的有点太内向太脆皮太柔弱了点哈。】
岑再思装没听到。
断剑崖上只有星罗棋布的温灵石座,和供给修士停留不超一时辰的洗魔处石屋,并无其余可供修士躺平休憩之所。她沉吟片刻,决定还是就让六师兄在此处这么贴近大自然地睡着吧。
“多谢师姐。”所以岑再思道。
苏师姐挥挥手,深藏功名地重新回到自已的那块温灵石上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真好,此处安静了。
第二日。
六师兄揉着僵硬的脖颈从地面上爬起来,环顾四周回忆昨夜,周身那种上工上到崩溃的怨气竟已然消散了七七八八,整个人看着连面相都变和善了。
奶忍不住喟叹:【果然啊,社畜怨气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睡眠不足。】
岑再思深以为然。
岑照姐姐则递给了岑再思一枚散着濯濯银光的灵戒,她戴在小指上,那灵戒自动收缩到合适的大小,与岑大小姐的众多闪闪发光的储物戒混杂到一处,不分彼此。
戴上灵戒,岑再思感受到了一股明显的轻微拉扯感,所牵引的正是另几位师姐师兄的方向——她们几人的指间也都各自戴了枚款式相同的银光灵戒。
“今日你便跟着你六师兄操纵青冥灯组,跟着我们不要走远。”
岑照姐姐语气颇郑重地叮嘱道:“血雾深处诡谲莫测,有残存的空间法则,一旦与我们分开,便难自已回来。这灵戒是你赵师兄家的法宝,能牵引佩戴者彼此之间的方向。若是你发觉它的牵引力量消失了,即刻停住脚步,催动法宝留在原地,等我们回来找你。”
另几位师姐师兄闻言,也纷纷跟着叮嘱。
“正是、正是,断剑崖这地方最忌孤身逞一时之快,师妹千万要留神。”
“知晓妹妹你是极品金丹的小天才,但血雾里头实在不讲道理,还是得以防万一的好。”
“妹妹你只管跟好我们便是,杀几个魔物都是不要紧的,反正今天我们的计数已经把菱洲和嵘洲都踹出去了。”
“你别听她乱讲,什么计不计数的都是她们自已玩儿L的,不要紧的。”
“师妹,你身上法宝够的吧?”赞助了牵引银戒的超级有钱赵师兄也探过头来。
岑再思:“……”
被团团围聚间,她沉默了一瞬。
【有的时候,】随身老奶笑嘻嘻道:【在你家长辈或者是姐姐眼里,你好像还是个筑基期的小孩。】
岑再思只得纠正她:【不,是炼气期的小孩。】
岑照姐姐似乎完全没意识到:从昨夜的表现来看,她能打十个六师兄,这还是保守估计。
而其余几位师姐师兄似乎也没能意识到:比起这位去岁结成极品金丹,连名带姓登上了扶摇柱的师妹,说不准行事要比她们来得都要更为狠厉。
面对润洲师兄财大气粗的关心,岑再思只好把两只手伸出去,抬高,在自已下巴的高度来回转了两下,试图用肢体语言说:这些都是储物戒,管够的。
赵师兄这才收回脖子,朝岑照姐姐点头,意有所指道:“从至少不亏着孩子这点来看,你们菱洲还是比暮洲做得好太多了。”
“赵明光。”樊家师姐冷笑着喊他大名,同时操纵剑鞘打他的头:“你懂什么叫苦修证道,死暴发户滚!”
“……”
“……”
是的,境西的修士生态是这个样子的。
以七洲彼此之间的微妙情谊,岑照姐姐的这支队伍能拉起来也堪称神迹。
亘古以来,似乎是从上古时期的大能修士划开沉石海,将整个三寻境一分为二开始,境西七洲“到底谁才是境西第一大洲”的这个问题便从来没能得到个明确的答案。
平日里,七洲人民审视自身与对方,都颇有几分“除我以外全是废物”的意味,对其余六洲全都各有各的微词。
这种微词从受不了菱洲的饮食风格一直到看不惯润洲的灵剑装饰风格,又从难以理解梧洲的感情态度一直到开赌盘看祁家没落以后明洲到底是谁能上位。
不管是谁,只要稍露颓势,她的盈盈地弹冠相庆。
这种情况,一般只有往大家中间放一个境东修士的时候才会得到好转。
,没阴暗兜帽的时候蛐蛐隔壁邻居。
一言以蔽之,所境之光,而我洲才是境西之光。
这支奇迹般凑齐了六洲修士的小队重新向血雾出发。
奶有了个新发邀请,猜猜是谁?】
岑再思看都不用看:【你直接点名算了。】
还能是谁,这支队伍凑齐了六个洲的金丹修士,独独缺明洲祁家。
听岑照姐姐说,队伍里原先是有个祁家的修士的,只是那位师姐在两个月前先行离开断剑崖,回到明洲修养去了。
岑照姐姐的原话很是轻描淡写:“出了些意外。她在血雾里与我们走散了,等找到的时候,她正一人被一群金丹后期的魔物围困,力竭之下已有灵识溃散的征兆。我们将她带离血雾后,当即便让附近的师姐将她送回明洲修养。”
当时说完,见岑再思垂眸不语,岑照姐姐或许以为吓到了她,趁热打铁补充道:“所以知道血雾深处的诡谲了吧?她能捡回条命已算幸运。”
岑再思心中想的却是:【奶,你放眼看去,断剑崖这儿L大约有几成祁家的修士?】
随身老奶悄然铺开灵识,片刻后才道:【远不足一成。】
太少了,作为一洲大族,太少了。
就算有祁家修士出了意外,不得不离开断剑崖修养,也不会每个祁家修士都出意外吧?
就算因为祁家老祖的陨落,祁家在这十几年飞快地走上了下坡路,几十年前就已培养出的金丹修士也不该与其他世家宗族出现如此明显的断层。
一定另有什么原因,让祁家这个大家族无声无息又不可阻挡地衰落了下去。
但这原因是什么呢?
岑再思冥思一阵,似是想到什么,又未能抓住线头。
只得先行记下,日后再想。
——
提剑跟着师姐师兄们挺进血雾半个时辰,遭遇的魔物数量逐渐增多,岑再思也终于见到了玄沧剑派设置的第一个青冥灯组。
青冥灯组是由三盏宫灯组成的小型灯组,正在离地约十丈高的地方,远远排布成了个范围极大的正三角形。
她才在血色翻涌的雾气中远远望见那三盏青白的火光,六师兄已完全熟练地套着护盾踩着灵剑低空飞过去。
六师兄飞到三角形的正中央位置,十指快速翻动,随着肉眼难以分辨的透明傀儡丝被牵扯,三盏青冥灯缓缓地下降,最终降到了距离地面三丈的位置。
其余师姐师兄们同样熟练地绕着三盏青冥灯照耀的范围分立四周,警惕魔物。
岑再思御剑跟在六师兄身后,雷光在她指尖无声跳动,但基本没沾上什么出手的机会。
奶劝慰她:【实习生就是这样。业务还不熟练,你先歇着,按照职场定律来讲很快就会当牛马了,别急。】
……越昙仙尊实在是个很恶劣的女修,她永远都用这么洒脱的语气说着一些那么黑暗的话。
“每盏青冥灯的底座上都装有反煞磁石,和这里地底的魔气相斥,故而能够悬浮于上。”
有了充足睡眠的六师兄如今说话都多了许多耐心,他操控着傀儡丝,抓住一盏青冥灯拉下来,动作颇为娴熟地将它莲瓣内侧的折光晶拆下,又将傀儡丝抽出,再用准备好的玉尺将莲心那朵青白烛火托出。
魔气环绕的血雾中,岑再思这才看清,那枚尾端青而顶端白的烛焰底部,赫然凝结了一块足有拳头大浓黑物什。
【这是魔晶。】越昙及时科普道:【魔晶凝聚魔气,对于修行魔道的邪修而言,这东西就是灵石。你们那些黄级任务中的许多怪事,其实只是魔晶流落到了凡人手中引起的祸乱。】
安置在血雾中的青冥灯组,原来是这个作用。
六师兄用灵力张开个储物袋,面无表情地把玉尺往里一塞一抖,那枚凝结魔晶的烛火便被丢了进去。
“血雾的扩张跟魔气有关,温灵石的数量有限,直接用它太过浪费。现在都是用青冥灯吸收魔气,半月便能结成这样的魔晶,需要及时清理。”六师兄道:“这盏还能用,换个灯芯就行。”
言罢,他往莲心的位置摁进一块温灵石、一块天工髓,又将傀儡丝几次翻转,那盏青冥灯在重新缓缓上升的过程中,又“呼”地声窜起了新的青白焰火。
岑再思仰头凝望。
第57章 血雾(上)【VIP】
六师兄检查起另一盏,同时向这半路来的便宜师妹道:“青冥灯在血雾之外没有用处,它的灯焰本质是一种魔气与灵气的纠缠,莲心处的温灵石起凝固之用、天工髓起催化之用。”
“它是我派先祖昔年亲入血雾,斩杀数位魔将后所创。这灯整体并非傀儡造物,但每一朵莲瓣都是一个小机关傀儡。”
“这些莲瓣由傀儡丝牵引,记住吸收魔气的指令,不断重复,将其凝实入灯焰,最终再由修士清理。”
“这盏灯积压的魔气太多,损坏莲瓣,已不能用。”
六师兄祛除魔晶,将那盏报废品递给岑再思观察学习。
接着,他从储物戒中重新拿出了数十枚制式相同的青黑莲瓣,用灵力将其托至半空,十指比先前更为迅速地操纵着傀儡丝翻飞起来,语气也更为麻木——
“这个时候,还需要我们再做一个新的放上去。”
“是的,它很特殊,它就是不能在外面组好了拿进来,必须在血雾里面这个地方组装这个地方用,拿到魔气浓一分淡一分的地方去都不行。”
“所以只能带着我们进来现场干,哈哈。”
……眼看六师兄刚通过充足睡眠补回来的精神状态,这么一工作,好像就又要反弹回去了。
平心而论,青冥灯组组装的手法虽然看起来略略复杂,但对岑再思来说并不算困难。
六师兄演示了两盏青冥灯,岑再思便已经能够上手了,只是组装的速度没六师兄快,动作也没他麻木。
“若是装上之后发现它还是没法用,”六师兄格外欣慰地看着小师妹一点就透地成为了新的青冥灯维修工,慈祥提点:“可以考虑原地跪下给它磕两个头,先祖垂怜,说不定就又能用了。”
“……”
一剑挑翻魔物的岑照闻言,登时怒道:“柳英英!你再教一句再思这种东西!!!”
六师兄缩着脖子逃走了。
越往血雾深处,魔物的外观便越发畸形扭曲,远离人修的想象范畴。
而青冥灯组也从最开始的三灯一组增加到九灯一组,再由九灯一组逐渐增至十八灯一组。
九盏青冥灯在一起会通过傀儡丝感应彼此,分三层悬浮,莲台旋转方向相反,形成灵气涡流,延缓魔气朝外游动的速度。
十八盏的青冥灯组能够快速位移重构阵型,追着魔气跑。
“再里面还有三十六灯的天罗网,但我们进不到那么深处的地方,那里出现的都是魔将级别的魔物与邪修,须得元婴长老清理。”六师兄唏嘘:“前些年的时候,一个队伍里正常都该是两个傀儡师一道出动的。”
如今不仅傀儡师不够用,连百工坊的某些半吊子器修都被抓过来充当傀儡师先用着了。
哎!境西的傀儡师人才还是太少了!
岑再思不语,只用灵力托举莲瓣,同时头也不回地顺手朝身侧连甩出十多道金光瞬华——精准命中了三只躲过了师姐剑锋,朝她们两个柔弱傀儡师以及她们手中青冥灯组而急速冲来的丑陋魔物。
连续几道低哑的爆破声,魔物身形踉跄,外围的师姐师兄抓住空档回身补救。
这些魔物已经全然不似人形或是兽型,很难描述它支撑自已行动的肢体是什么,乱甩着喷出魔气的部位又是什么。
它们有的臃肿成一团,有的又瘦长成一条,没有躯干和四肢的概念,更分不出头尾和五官。有上百只眼睛陷在躯体中,也有一只眼睛也无,张着无数利齿撕咬的。
【看起来超越了人类审美的极限对吧。】随身老奶在这时展现出一位老传奇修士的从容,指点道:【这些魔物还有口器呢,你不回头看看吗?】
岑大小姐断然拒绝了。
她并没有此类癖好,这种长相崎岖的魔物看多了感觉眼前发晕、识海刮风。
“师妹!”
六师兄也发现了那三只朝她们冲来的金丹期魔物,原本想拉着岑再思一道躲开两分,结果手刚伸出去,便眼睁睁看着这位便宜师妹头也不抬地便是几道金色雷光,硬是将那三只魔物电了个后退两步。
六师兄:“……!”
苍天啊,她们玄傀峰何时出过这样出手狠厉攻击骇人的同门!
这还是新来的师妹吗?这分明是她们傀儡道修里最可靠的修士!
六师兄默默朝岑师妹的方向挪了两小步,默默加快手上拆解青冥灯的动作。
岑再思后”
她终于再次意识到了境西傀儡道的衰落——除了所坚持的天工傀儡道略略有些落后于境东的阴暗兜帽们之外,除了在总体人数上较之其余道途偏少之外,她们的整体斗法水平竟也落后于人人持剑的境西平均水准。
怎会如此。
原以为程小然是个格外菜的个例,结果他不是,能单挑魔将的便宜师尊晏无箴才。
岑大小姐无声叹息,将准惊从腰间拔出,随着“铮”一声清越剑鸣,灵剑主动飞到六师兄身边,,别躲了,这剑能护你周全。”
亲身走进血雾之后她便发现了,她的金阙玄雷对于血雾以及血雾中
金光瞬华的威力多大她自有分寸,打在魔物身上,比入门剑阵那会儿更是高了几个层级!
【金雷对于魔气本就有克制的效果。】越昙道:【何况你这身金雷还是由天道所生的金阙玄雷衍化而来,血脉格外纯正,在此处的威力更是骇人。】
仗着一身雷法,岑再思在血雾中可谓是所向披靡。都用不上准惊,单是金光瞬华便够她击退一个方向涌来的魔物。
几位师姐师兄偶然瞥见她这打法,一时语塞,神情微妙地看向彼此。
——所以,极品金丹当真就如此强悍吗?
还好把菱洲和嵘洲都踹出了击杀魔物数量的统计范围,真是格外有先见之明的举措。
如此,岑大小姐在断剑崖这个魔气萦绕的地方待满了一整年。
期间六师兄早已被其它的队伍抓走修灯,走前此男依依不舍地与岑再思分别,口中尚且念着:“岑师妹,待你回去了让她们早日来接我的班——”
哎,又疯了。
都忘了每个人最多只在断剑崖待一年,他又来得比自已这位师妹早,回去也是他先回去。
岑再思也没纠正六师兄,而是颇为怜爱地从续春门苏师姐那儿又得到了几瓶安睡丸,统统塞进六师兄手中,尽力关切地嘱咐道:“哎,实在感觉压力太大了就吃一丸,在血雾里别吃。”
拿着安睡丸,六师兄终于泪光莹莹地走了。
也当然没人能来接他的班。
能接的早就全都来了,剩下不能来的诸如程小然之流,大约再给他三年,他也还是结不成金丹过不来。
而岑再思跟着岑照姐姐她们的队伍又进了血雾许多次。
令牌上的玄沧剑派宗门大殿积分不断升高的同时,岑再思对于灵雷、灵剑的掌控力不断上升,拆解组装傀儡的速度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顺手。
对傀儡也有了些许自已独到的理解。
在断剑崖待到第一个月。
岑再思在回收完四盏青冥灯中的魔晶,又连续三道金雷将某只体型硕大、二首八足的魔物劈到晕厥,即将操纵准惊收割它生命时,忽地顿住,灵机一动。
【奶,你说,在生灵傀儡道的理念中,能不能抓个魔物的魂魄塞进傀儡里看看?】
随身老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随身老奶:【回去温灵池里泡会儿吧,感觉你被魔气腌入味儿了,现在特别像那种电影里搞非法实验的邪恶科学家反派啊妹妹。】
随身老奶:【若是这种法子可以,我觉得灵枢宗那群不择手段的阴暗兜帽应当早就出飞升的当世大能了。】
说得很有道理,但岑再思还是不死心,坚持摸出个在天宝轩买来的成品傀儡。
相当基础的版式,由傀儡丝操控,弄坏了也不心疼。
她将这只傀儡胸膛中的核心挖出,又劈了只体型较小的魔物,掐个捕魂诀,用灵力从它躯体中的不知哪块部位里抓出了一团黑气,缓缓牵引到那块半个巴掌大的核心当中,又眼疾手快地将核心塞回傀儡的胸膛。
捕魂诀是与搜魂诀差不多等级的禁术,功用邪恶,显然不是一个正道修士所应学的术法。
但真的很好用啊,岑再思做不到不去学一下。
只可惜那个傀儡虽在无需修士牵引傀儡丝的情况下自行动了起来,但它的行动更像是突发恶疾,胡乱动了几下,朝前猛地打出一道迷烟,紧接着,再也不动了。
于是,岑再思不得不认识到:魔气是一种不可控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驱动傀儡的行动。
【我就说吧!】越昙松了口气。
邪恶科学家岑大小姐只得悻悻作罢。
在断剑崖待到第三个月,岑再思在血雾中迷路了。
恐惧倒没有,但被反复念叨了小心,结果还是中招,这个认知让岑再思有点烦躁。
在四周无人的血雾中,她发现了块大半埋在红色土壤里的石碑。
等待师姐师兄寻来的时间,岑再思默默掏出几只种田傀儡,齐心协力地将那块颇为古朴的石碑给刨了出来。
石碑上同样刻了满面涂画,岑再思皱眉凝视半晌,沉痛意识到这块石碑她同样一个字都看不懂。
【你看得懂吗?】她咨询传奇前辈。
奶:【好丑,看得我喘不上气。】
虽然都看不懂,但这些涂画给她的感觉,与悬珠阁三层试剑石壁上的并不一样。
悬珠阁试剑石壁上的上古文字是有意识、有逻辑的连贯文字,只是她不认识。
而这块石碑上的涂画则格外混乱诡异,全无半分相似的逻辑,就好像谁在神智不清的疯狂中随手乱涂而成。
很快,银戒上传来牵引的力量。岑再思不准备带走这块邪恶的丑东西,匆匆将石碑埋了回去,顺着那力道,三两步又从方才分明无人的血雾中找到了岑照姐姐等人的身影。
第58章 地火劫【VIP】
在这待到第五个月时,整个断剑崖的修士都知道了岑家岑照的那支除魔队伍里,有个全玄沧剑派最会打架且最能打架的金丹期傀儡道修。
岑再思一夕之间变得格外抢手。
只要从血雾中回到休整的地方,就总有其它队伍探头探讨朝这边凑过来的身影。
她们甚至没有将“全玄沧剑派最能打的金丹期傀儡道修”和“岑家那个结成了极品金丹的小天才”联系在一起,便只是一味地想把她拐到自己的队伍里,或是借她进血雾走走。
没能成功,统统都被被师姐师兄几人给联手拦住了。
听闻她们和另外几只队伍互扯了好一阵头花——主要由合欢宗的兰师姐同金光门的赵师兄负责冲在一线进行骂战,其余相对不善言辞的师姐师兄在旁持剑掠阵,岑照姐姐在最后发表血缘陈词:这是我们岑家的姑娘!你姓岑吗你就想要人!
没人抢得过她们,一则太霸道了,二则合欢宗师姐同金光门师兄的嘴实在是太欠了,谁被骂谁破防。
【原来她们平日同你们拌嘴都是收着力的,真刻薄起来嘴一抿就能把自己毒死,很难不怀疑她们是不是修炼了什么嘴毒的特殊功法。】
彼时岑再思正在温灵石上盘膝静坐,闭敛神识,没有关心外界的吵嚷喧嚣,关于扯头花之战都是随身老奶兴致勃勃看完热闹后讲给她听的。
而岑再思睁眼后听完这些热热闹闹的八卦后沉吟片刻,没作评价,但换了个角度道:【所以这里傀儡师的受伤情况还是很严重吗?】
其余队伍想抢她并非因为她的其它能力,只因为她是攻击性和自保能力最强的傀儡道修。
这说明断剑崖这儿的根本矛盾并非是她,而是实在缺傀儡师。
“今年的魔物不知怎的,竟知道先挑着青冥灯和青冥灯身边的修士攻击。如今虽然已有了防范,但总体受伤的玄傀峰师姐师兄们还是多。”玄沧剑派的姜师兄忧宗忧民地叹息。
岑再思道:“得解决它。”
关于这事,她思忖了几个晚上。
又恰好遇上晏无箴一月一度来断剑崖完成斩杀魔将的任务,把灵机一动的思路同她讲了,素来包容开放不擅拒绝的晏无箴沉吟片刻道:“值得一试——你且等我半天,我先把任务做了再来同你细聊。”
……显然,晏无箴又在踩死线做任务。
等她终于血乎邋遢地回来,边往身上拍净尘术边听岑再思聊她的思路,伸指在她的手稿上改了几道金色虚线,便格外朴实地鼓励她道:“你去做了试试吧。”
于是,*岑大小姐下回再进血雾里,检查出第一盏报废的青冥灯时并未将它收起,而是取出魔晶,又喊来无涯阁的沈师兄帮她测定此处的魔气与走向。
沈师兄同样是个逆来顺受的好人,在这个充满了六洲争霸的硝烟气息的队伍中显得如同一只温婉和善且结巴的土生灵兽。
他应下,抽出发髻间的测绘笔,好一番掐诀测算之后,才想起来问:“师妹这、这是要做什、什什什什——么?”
“师兄且稍等再看。”
岑再思得到此处魔气的数值,立即将几枚莲瓣中的傀儡丝通通抽出重新组装了一番又拼回,最后朝莲心虔诚地放入一枚中级灵石、一滴天工髓以及十几粒火磷砂。
万能的天工髓不变,但她将正版青冥灯配方中的温灵石改换成了中级灵石与火磷砂,傀儡丝的触发与拼装也全然修改。
沈师兄站她身边好奇看着。
她牵引着改装后的青冥灯重新升起,环绕在完好的青冥灯组旁侧,跟随着一同翕张、旋转、游动。
她又指使:“樊师姐,你朝它劈道剑气。”
樊师姐的脾气并没沈师兄那么好,但她不理解,也还是照做。
随着一道无形的剑刃击中那盏悬地二十尺高的青冥灯,它旋转的灯身倏然一顿,像是被打坏了机关般猛地垂落所有莲瓣——原本幽幽燃烧的淡青灯焰“腾”地转为散着金气的暗红,无数细微砂砾从二十尺的空中洋洋洒洒朝四面喷落!
是火磷砂喷出的磷火,掺杂着岑再思点入其中的一缕金雷。
细微但切实存在、不容忽视的“砰砰”爆炸声,在四周的空气中不断爆开!
金雷克制魔物,
樊师姐转脸看向岑再思。
岑大小姐难得微微一笑,在暗红的灯芒照耀下,她面,此时透出了分极少废的青冥灯重新修改成了一组联爆机关。”
她说:“不管是何缘故让那些魔物知道优先攻击青冥灯和傀儡师,就让那些东西来攻击好了。”
“让它们自己猜毁掉的是青冥灯,还是一组会
太阴恻恻了些,沈师兄被步。
这款改装很快被推行开来,效果立竿见影,比岑再思与晏无箴预想中的还要好。
虽然一时间可供使用的金丹期傀儡师人数还是不够,但因邪修特意攻击而受伤的傀儡师人数明显减少了许多。
对此,岑再思忍不住对着那个玄沧剑派的姜师兄喟叹:“还是你们祖师的理念对。”
姜师兄没跟上思路:“什么?”
“攻击才是最好的防守。”
姜师兄:“……”
岑师妹的精神似乎也不太正常了,他就说在这种魔气熏人的地方,没人能从头到尾不疯两下。
但在断剑崖待了大半年的时候,岑再思就在这个魔气熏人的地方顿悟了一场。
是的,顿悟,感应天地的那种顿悟。
顿悟得姜师兄险些道心有损。当他发现淡淡魔气萦绕的头顶上方,竟然泛起了熟悉的道韵涟漪时,来不及思考,只下意识激灵了一下。
谁?
谁在这地方顿悟?
谁在这个灵气与魔气天天打架的地方引来起了天地道韵的涟漪?
到底是哪个天道的宠儿,让天道这么不守规矩地乱给道韵?
接着,朝那道韵涟漪的中心急急看去,便看见了岑师妹盘膝入定的身影,那种难以理解的感觉又莫名消退了三分——呃呃呃竟是岑师妹吗?那似乎、似乎也并非全然不正常?
所有人都很难不这么想。
但这则顿悟并不在岑再思的计划范围内。
她最初只是计划来断剑崖磨炼一年,提升实战的水平,再就着维护青冥灯的机会熟悉天工傀儡的制作,一年后再回天傀峰潜心钻研傀儡道,至少得给她奶搓出个第一版的身体来。
奶:【……谢谢你这时候依旧惦念着我。】
岑再思矜持:【应该的。】
但她在血雾接连三日遇到随着魔物一同出动的金丹后期邪修,各个出手鬼魅,难缠万分,打到半死之时还会忽地摇身一变战力大增,须得几个师姐师兄联手,才能无伤将它们斩杀。
她不由想起在悬珠秘境中,那个顶替了樊易的邪修。
【我有个问题。】回到断剑崖的休整点,岑再思问。
【越昙前辈你先前曾说,天雷对于由魔气而生的魔物与依靠魔气修炼的邪修而言,天然便有着克制之用。那邪修都是如何突破境界的?】
她亲眼所见,自己随手甩出的金阙玄雷,哪怕是那个金丹后期修为的邪修也避如蛇蝎,宁可硬拼着与同为金丹后期的岑照姐姐与赵师兄二人缠斗,也不愿靠近她半步。
如此惧怕、如此威力,可见天雷对邪修的克制之深。
那这些邪修总不能与她们一样,硬挨上几十道玄雷吧?若真如此,三寻境的邪修势力早该被天道自己的雷劫就给灭光了,怎么还会如此猖狂?
随身老奶惊道:【什么?你这都不知道?】
随身老奶思索:【啊,我忘了,你们如今一般不教这么邪恶的邪修知识。】
——怕教了,反而给了那些还尚未堕入魔道的修士以一些反面参考。
随身老奶就没有这种道德与顾虑,她立刻为岑再思补课:
【你知道的,人修和妖修在晋升大境界时天道会降下天雷劫。但邪修依靠魔气修炼,修炼体系与你们是天壤之别,已不可被称为人修。
【所以天道对她们晋升时降下的是另一套劫难,被称为地火劫。
【地火劫与天雷劫全然不同。】
越昙不愧为曾经一人搏杀了两位魔尊的传奇修士,对邪修的这点破烂家底可谓是了如指掌。
【天雷劫的烈度依据修士的实力、天资而定,且终有一个数量上的尽头。渡劫修士只需守牢神智挺过那固定的数道雷劫,便可在七彩神光下脱胎换骨,得以晋升。
【但地火劫则一来没有强弱之分,二来没有数量上的终极。也就是说,只要一个邪修身上的魔气浓度积攒到了一定的标准,从地心深处涌出的强横火焰,便会在她脚下无休无止地燃烧起来。
【这蓬地火将燃烧到这个邪修要么身死道消,要么脱胎换骨、吸收魔力冲破下一境界。所以邪修的数量一直较之人修要少得多,但每个同等阶的邪修都很难缠——但凡稍弱一分的,都早已惨死在了这种不讲道理的地火劫之中。】
岑再思陷入了沉思。
为何会有这样的区别呢?
如此凶猛、不讲道理、还要人命的地火劫,是天道为了阻止魔修的成长吗?可最终的结果,又使存活下来的邪修无一不是格外强大。
【邪修中,曾出过飞升的魔尊吗?】
素来无所不知的越昙仙尊却难得说:【我不知道。】
她轻声道:【因为我至今不知道,于邪修而言的飞升,是否与我们所说的飞升是同一样东西。我只能说,据我所知,从未有过一个邪修打开了天门,踏着七彩神光飞出三寻之外。】
所以,它们会飞升吗?
总能熬过的天雷劫与九死一生的地火劫,天道为何对人修与邪修降下不同的关隘,祂更希望哪一方能够赢?
还是说天道无情,人修与邪修的对立与消长只是万物必然的结果,并非天道有意的设计。
……不,一定是有原因的。
【魔物并非天地最初即有。牠们在上古时代,才从地底的裂缝中成群爬出。
【邪修的数量,是随着魔物的出现才增多的。
【天道纵然无情,但这必有原因。】
她盘膝阖目,陷入沉思之中,周身气韵逐渐变得玄妙,隐隐的,几道无形波纹在她身侧的半空之中荡开,萦绕其侧的蠕动魔气骤然断裂、消散。
因此,岑再思陷入了一场七日的顿悟之中。
这场顿悟并未直接提升岑再思的修为,她仍是金丹初期的修为。却使她灵脉所蕴的煌煌金雷中的青色又减少了一丝,变得更加纯净。
她再睁眼时,第一个听到的声音并非来自越昙老奶的调戏,而是合欢宗兰师姐那似妩媚又似平淡的奇妙声音。
“啊,你醒啦?”
兰师姐单手支着侧脸,哪怕在断剑崖这地方待了许久,也依然维持着一个合欢道修士衣冠楚楚、妆容精致的职业态度。但她同时又表情木然、眼神空洞,就这么坐在旁边的温灵石上为她护法。
“妹妹,”她说:“我真的很难理解,你在这种地方是怎么做到两条腿一盘坐下闭上眼睛就是顿悟的?”
“这里真的有灵气吗你就顿悟?断剑崖这种到处都是魔气的地方天地道韵是怎么硬要过来的?”
兰师姐的语气听起来相当复杂:“你显得我这种需要特地去找灵气丰沛之地的先祖奇观,再净手焚香虔诚祈祷,端端正正先磕三个头,再苦苦追寻一场不知道在哪的顿悟的修士特别傻,真的,特别狼狈。”
所以,这就是天才吗?
越昙这才跟在她后面出声:【哎,跟谁比不好,跟我们明日之星比,道心破碎了吧。】
论刻薄,什么合欢宗兰师姐、金光门赵师兄,都拍马难及她越昙仙尊。
岑再思:【……】
她决定做个不能说话的傀儡给老奶,以免日后装载了越昙独自出门,就因为会说话,而被人套上麻袋偷偷揍一顿。
第59章 哎驭兽宗【VIP】
在断剑崖即将待满一年时,岑再思在血雾中转头遇到了个陌生女修。
与她一样,修为仅是金丹初期。
那女修一身黄澄澄法衣,梳了两只尖尖发髻,腰间挂了一圈熟悉的储物袋灵兽袋。她神情戒备地环顾四周,脚边跟着只高至她腿弯处的灵兽。
灵兽形似小羊驼,全身覆盖着蓬松的银白色长毛,圆脸短吻,耳尖翘着两撮细细的金毛——毛茸茸的圆脸上正露出与女修如出一辙的戒备神情,一人一兽从血雾中缓步退来。
显然,这是个与自己队伍走散的驭兽宗修士。
【说起来,邪修有进化出那种伪装成人修的本领吗?】
这是她在断剑崖血雾中遇到的第一个走散修士,岑再思本能地疑心病发作了下。
她面上不动声色,垂在身侧的左手食中二指却已微微屈起,做好了随时甩出金光瞬华的准备,同时也缓缓地后退半步。
随身老奶:【理论上来说邪修中应当也有修行幻术一道的,但我并未察觉到此地有幻术的痕迹。】
闻言,岑再思稍稍放下两分戒备。
“道友可是走散?”她稍扬声发问,将不远处另外几位师姐师兄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那驭兽宗女修闻声转头,目光横扫,紧接着聚焦到了出声的岑再思身上。就像是在岑再思说话前,她全然没有发现此地还有旁人的气息,直到方才,才刚发现这里竟有其它修士那般。
她与岑再思对视一瞬。
紧接着,圆圆的面容上竟露出某种堪称……惊喜的神情。
惊喜?
“岑再思!”她喊道,声音尖尖细细,破音了。
“呜呜呜!”她脚边那只灵兽同样尖尖细细地喊道,也破音了。
岑再思:“……?”
这谁?
她认识她吗?
“呀!司空小师妹!”
另一侧,驭兽宗陆师姐定睛瞧来,立时也尖尖细细地喊出声,同样破音了。
……司空小师妹。
岑再思立时领悟:啊,是她,那个天才小师妹。
是她那素未谋面,却在悬珠秘境里和守珠青龙面面相觑、语言不通、谁也听不懂谁的语言时,最为想念的那位——
驭兽宗的天才小师妹,司空释。
司空释此时却只来得及叫上一声“陆师姐”,再匆匆解释上一句“方才雾气忽然变大许多我与几位师姐走散跟着雪卦退至此地”,接着便眸光晶亮地朝岑再思方向连走了好几步。
“岑道友!”
她迅速整顿好破音的嗓子,快步走到岑再思身前几步,一连串地问:“悬珠秘境中当真有只青龙?岑道友你当真得到了青龙的庇佑?它当真在你金丹雷劫时出现了?道友和它签订契约不曾?它还会现身吗?日后道友还会唤它出现吗道友?”
她语速奇快,说话几乎不换气。而腿边小兽跟着她说话的节奏将头一点一点,同样亮晶晶地仰头望着岑再思。
岑再思又不着痕迹地朝后稍退了本分。
【她干什么?】岑大小姐在识海中质疑:【这里当真没有幻术的痕迹吗?】
随身老奶斩钉截铁,不容置疑:【没有。显然——她纯恋龙。】
看出来了。
但不理解。
“有。不知。是。不曾。不知。不会吧。”
岑再思言简意赅地回答,神情没什么波动,用准惊剑柄轻轻抵住司空释还想靠过来几分的肩膀,“道友,你冷静些。”
道友很难冷静。
司空释依偎在陆师姐的怀里被检查伤势。她身上其实已经多了许多难以察觉的细小伤口,其上萦绕着的细密魔气正扭动着试图朝里钻去,唯有靠近那只灵兽的伤口状况稍稍好些,她自己却如若未觉,眼眸依旧盈盈泛光地盯着岑再思。
驭兽宗的陆师姐硬给她塞了丸镇定魔气的驱煞丸,从药丸个头来看,这明显是续春门的作品。
于是司空释边费力嚼着,陆师姐边熟练抽出条平日里束缚训诫灵兽用的地阶困兽链,三两下将人结结实实地捆成了粽子。
那只小兽颇有几分忠肝义胆,呜呜叫着想上前救主,被陆师姐反手一起绑了。
司空释:“……”
小兽:“……”
做完这一切,陆师姐才朝岑再思微笑着解释道:“她这会儿似乎并不太清醒。”
岑再思:“……”
她现在又觉得自己在悬珠秘境中对这位天才小师妹的想念来得实在很没有道理,她还不如想念陆师姐,毕竟陆师姐看起来更靠谱得多。
血雾需要检查的青冥灯组都已一一看过,斩杀的魔物与邪修数量也都已达到预期,平白后,几人当即调转方向回到断剑崖休整处。
陆师姐先替小师妹搜寻一伍,里头几乎全是驭兽宗的师姐师妹们,此时一个人都没回到休整处,大着司空释。
谁能想到这位走散的小来的呢。
血雾的隔绝性很强,各种传讯手段穿过血雾之后功效都会大打折扣,可以视作削弱版本的悬珠秘境。
陆师传讯法器,试图联系小师妹那支队伍中的某位师姐,折腾,最终只得放弃。
“你们驭兽宗怎么也丧心病狂地派了个才金丹初期的小师妹过来?”金光门赵师兄在陆师姐忙完之后凑过去,一如既往地嘴欠发问:“怎么回事,是被我们再思师妹给刺激到了吗?”
说罢,不等陆师姐的回答,他又自顾自便开始思索:“一个两个小后辈都这样玩命修炼,是否显得我宗的师妹师弟们有些太过懒散不求上进……哎,不成不成,再催着她们努力我们金光门就要变成和樊家一样的……”
“啪!”这是陆师姐的御灵尺打到了他的小腿。
“铮!”这是樊师姐的剑架到了他脖颈上。
赵师兄一抖乌金折扇,逃窜离开。
【她的金丹境界并不稳固,至少远不如你。】
识海中,见多识广的随身老奶似乎看出了些端倪:【她那只本命灵兽的气息极不简单,若没猜错,应当是上古灵兽驮梦猊的幼崽体。这个妹妹十有八九是因为与它绑定了什么本命契约,主宠修为相连,才被灵兽带着紧赶慢赶地冲上了金丹期。】
【结丹得太突然,灵力和心境的磨砺都不圆满,便会导致境界不稳,她与此兽多半契约时间不长,还在磨合时期。就这样,驭兽宗竟然敢放心大胆地让她来这历练磨合,当真是一贯自由的梧洲。】
有了老奶的提醒,岑再思再细细观察,果然发现了司空释所外放出的金丹初期灵力与她的有些差别。看似灵压磅礴,实则并不醇厚,反而有几分虚张声势的意思在。
原来如此。
她又多看了两眼那只被司空释紧紧抱在怀中,同她一样被捆得四仰八叉的小兽。
这竟然是只上古灵兽童年版。
跟只小羊驼似的,这谁看得出来。
没了血雾与魔物的烦扰,司空释往她身边凑的劲头更足了。
就算驭兽宗的困兽链质量过硬,她也能硬是双脚跳着过来,边往岑再思身边凑边追悔莫及道:“若我早知道悬珠秘境中有只青龙,我说什么都不要去万兽魂墟了,爬都要爬进悬珠秘境啊!”
“契约本命灵兽的机会还有很多,但我以后再也不能在筑基后期的年纪看到一只活着的会动的会甩尾巴青龙了——”
岑再思:“……”
她礼貌性地用屈起指节,隔空点了点那只毛绒小兽的额头,尽力婉转道:“司空道友,你当着自己的本命灵兽的面说这些,是不是有些太伤灵兽了。”
什么龙不龙的,都已经有自己的本命灵兽了,就不要犯那些驭兽师都会犯的错误了吧。
闻言,司空释立刻收起追悔莫及的嘴脸,脆脆地“啊”了声。
接着蛄蛹两下,用被捆牢的双手将那只毛绒小兽勉力托到胸前,换上副颇为自豪的嘴脸大声说:“没事,她也超喜欢青龙的。”
小兽应声挺起被捆着的胸膛:“呜!”
“驭兽宗的弟子那么多,她之所以会在万兽魂墟中选择我,就是因为一眼发现了我和她如此相似的审美取向。”
“呜呜!”小兽的胸膛挺得更高,眸光闪闪,似是对自己的眼光颇为满意。
她也超想看青龙!
岑再思:“……”
算她多余问,这一人一宠分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这对主宠一唱一和,配合半晌,司空释终于图穷匕见,不甘心地凑过来,硬是挤出甜腻腻的嗓音问:“岑道友……岑姐姐、再思姐姐,你当真不能再让那青龙现身了么?”
“不能。”岑再思回答得断然。
这并非空话。
金丹雷劫的最后关头会有青龙虚影的降临并非岑再思的计划,她原本抱着破釜沉舟之心想要硬抗最后三道雷劫,谁知自己竟还有这样一道底牌。
修养好识海之后,随身老奶也主动替她在识海中仔仔细细地逡巡过,却没发现分毫的“青龙”或是“蓝玉鳞”或是“金光”的痕迹。
但岑再思坚信,她在夏季区域虚空中的所见并非幻觉,她在灵舟上检查身体时发现的那片蓝玉鳞也并非幻觉。
它们都真实存在过,只是又隐匿得无影无踪。
若真如此,那条叫敖睡的青龙也实在是来去太过自由了些。
平日里不见半分踪影,关键时刻又总猝不及防的出现。
【龙族嘛,这样也正常。】随身老奶反过来宽慰她安心:【谁让它们是天道宠儿,生来强大,随性自由。它既对你没有恶意,那么先这样维持下去便是。】
【待日后修为更加精进了,总有你揪她出来问清楚的一日。】
思及此,岑再思手法爱怜地摸摸小兽那绒毛脑袋,话却很残忍道:“叫不出来,和它不熟。”
岂止不熟,她们连语言都不通。
小兽哀鸣一声,毛茸茸地伤心倒在她掌心正中。
越昙立刻:【你气死了一只上古灵兽,你背上兽命了妹妹!】
看看,看看,这哪还有半分上古灵兽的威严。
哎!驭兽宗!
把灵兽养得具有如此吸引力……难怪她们驭兽宗与合欢宗这样一个神奇的宗门同处梧洲,也丝毫不落下风,果然自有她的一番道理在。
哎!驭兽宗!
第60章 枕经阁【VIP】
灵兽可爱,师妹也可爱,无奈岑再思心如磐石,她勉力抵抗住了这只幼年版驮梦猊的撒娇,也抵抗住了司空释甜腻腻的嗓音。
没有青龙,没有就是没有。
又是十几日后,司空释原先那只小队的几位师姐们终于萎靡不振、哀哀戚戚地归来了。
就在她们强打精神,预备给驭兽宗传讯汇报小师妹在血雾中失踪这一噩耗的前一刻,陆师姐将活蹦乱跳的司空释往她们面前一放。
“……”
师姐们看着找了半天都不见,这会儿又凭空出现的小师妹,一时间脑子都转不动了。
唯有陆师姐在横眉竖目、中气十足地骂:“到底是谁出的主意让她来断剑崖的?用腰子想出来的决定吗?别跟我说是她自己要来,她不懂事你们也都不懂事吗?要不是运气好转头撞到了岑家那个大小姐的手上,她这会儿还在血雾里飘着呢!送回去,赶紧送回去!”
其实,也并没有陆师姐说的如此严重。司空释并不是个真正的傻子,敢在修为不纯的金丹初期就来断剑崖,显然是有所倚仗的。
她那只驮梦猊掺杂了部分昭明血脉,因此继承了些许昭明趋利避害的本能。所以就算没遇上岑再思,有那只小兽在旁,司空释也早晚能自己走出血雾。
但弄丢师妹就是理亏,几个驭兽宗的师姐只能默默挨训。
岑再思没再关心司空释的去留。
她自己就快要离开断剑崖了——岑照姐姐的六洲小队已在断剑崖待满一年,到了不得不离开换岗的时间。
岑再思虽然因为来得比她们晚些,还可再待上月余,但想想还要与其他小队重新磨合起来,又觉得还不如就此结束断剑崖的历练。
反正她修理的青冥灯数量、斩杀的魔物邪修数量,远远超过了去岁在宗门大殿接下任务时所需要的那个数字。
在断剑崖的收获已经够多,是时候回玄傀峰,闭门再搓个傀儡出来了。
……
“斩杀魔物数量八百三十九,斩杀邪修数量一百二十四,维护青冥灯数量七百八十六……”
眯眯眼师兄将岑再思递来的计数玉牌放到木盘上,动作娴熟且麻木地掐诀读数,语速奇快。
将近一年不见,宗门大殿内,眯眯眼的俞师兄仍在伏案辛勤地工作,始终如一。
他读前两个数时尚且语调平平,并无什么起伏。
读到“修理青冥灯数量”时,在“七百八十六”后不着痕迹地停顿一瞬。接着俞师兄抬眼,似乎才发现这位来交任务的师妹竟是岑再思。
“原来是岑师妹啊。”
俞微澜记得,去岁的时候这位大名鼎鼎的岑师妹接了去断剑崖维修青冥灯的任务,张长老似是还担心过她几回,觉得非常不妥,硬拉着晏长老掰掰扯扯地来过宗门大殿几次。
没成想这位天才师妹去了断剑崖依然不曾消停,先是改装了报废的青冥灯,让师尊慨叹她不愧是玄傀峰的人,行事风格着实一脉相承;
紧接着又传来消息,说她竟在断剑崖那样一个魔气弥漫的地方竟然引动了场天地顿悟。
……天地顿悟是什么很亲民的东西吗?
她到底顿悟了什么?
眯眯眼师兄抬指送回她的计数玉牌,笑道:“师妹这一年在断剑崖,想必收获颇丰。”
岑再思矜持地颔首。
她扫了眼玉牌上浮动的数字,已然由原先的“零”变成了如今的“九千三百六十五”。
整理卷宗两个时辰给三点宗门贡献,解决一次凡人中疑似邪修的事件给五十点。
而浸泡断剑崖不到一年,她便多了九千三百六十五点贡献。
果然,相比勤恳踏实地工作,还是干点有风险的来钱更快。
眯眯眼师兄又道:“师妹你斩杀魔物和邪修的数量都要赶上正儿八经的剑修了,着实是玄沧剑派的栋梁之材,过些年调息好了,师妹记得再来啊。”
老奶翻译:【工作干得太好,希望你过两年继续来打工。】
岑大小姐收起贡献玉牌,朝眯眯眼师兄道:“俞师兄,你是在这干了一年没休息过吗?”
眯眯眼师兄:“……”
眯眯眼师兄从微笑的眯眯眼变成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眯眯眼,送客道:“好了师妹,你可以走了。”
声:【妹妹,他破防了。】
随口一刺师兄,见他破防,岑再思终于露出抹浅淡微笑,转身离开宗门大殿。
回玄傀峰前,
枕经阁独占一峰,秘籍。
这些秘籍包括但不限于玄沧剑的不断收集、千万年来被救助宗门的各类自创功法。
【……最后那个设计灵感是来源于悬珠阁吗?】太熟悉了,岑再思忍不住发问。
【啊,那它还是比悬珠阁有良心多了。至少枕经阁会单拎出来几个书架放自创功法,还会标明都是哪年哪月哪个修士编写的,收的贡献点还低,从不蒙骗你。】随身老奶对此了如指掌,显然早在千年之前便已摸透了枕经阁。
她甚至讲八卦:【我那时便听说曾有一位传奇师姐,从不做宗门任务,只爱埋头修炼。每次缺资源了便抽空自创一本功法来换取贡献,用功法赚够了贡献便又继续埋头回自己洞府修炼。】
怎么说呢,修真界果然还是太大了些,连社恐修士都有不同层级不同种类的。
岑再思难得好奇:【这位师姐后来如何了?】
【那就不知道了。】随身老奶坦荡道:【我很忙的,没关心到后续。】
【……】
说话间,岑再思从准惊剑上跳下,轻盈落至枕经阁门前空地。
从外面看,枕经阁共有五层,通体由黑木制成,看起来平平无奇且颇具岁月之感。
跨入这座木阁,熟悉的空间转换带来的天旋地转后,眼前多了条长长的黑色木桌。
端坐在长木桌后的修士眼睛也不睁,察觉到有人进来便懒洋洋问道:“是被罚来扫地的,还是进去看书的?”
这看守枕经阁的修士的音色听起来也不过是个青年,懒洋洋的腔调却好似已经在此拉了几百年的洋磨。
岑再思递去玉牌:“借书。”
于是那修士终于掀开眼皮打量了眼她,“哦”一声,也不知认出没有,又低头打量她的玉牌贡献。
“誊抄黄阶秘籍每本三百贡献,玄阶秘籍每本八百点贡献,地阶秘籍每本三千点贡献,这些都可誊抄。誊抄玉碟会在三个月后自行清除,师妹届时记得将空白玉碟还回。天阶秘籍不外借,只能在里面看。”
这看门修士又道:“若是不还玉碟,我会亲自去找你拿回。”
整理卷宗两个时辰三点贡献,看管药田、接引跑腿这些黄阶任务大约也都是二到三点一次的酬劳。
这样算来,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若是在修炼之余能平均每天赚得三点贡献,勤勤恳恳一年下来便也能够换得一本玄阶秘籍的誊抄所需。
修为更高的筑基弟子能够接取难度更大、酬劳也更高的任务,相应的,多攒一两年也能换取地阶功法的学习所需。
如此,每个弟子都有获取修炼比自己实力稍上一层资源盼头。可见在培养弟子这方面,玄沧剑派出手确实很是大方。
岑大小姐没为灵石操过心,自然也没为贡献点操过心。她颔首,心中想的是别的事:【这人不会是玄沧剑派的什么大能吧?】
她横看竖看都觉得这看门修士也才平平无奇元婴修为,莫非是佩戴了什么顶级的遮掩法宝。
【不会。】随身老奶眼光毒辣且无情道:【他确实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但这已经够用了。他打不过的只有化神老怪物,可化神老怪物也不会来枕经阁借书。】
……也有道理。
【而且枕经阁的看门修士往往都是被罚过来的。】随身老奶笑嘻嘻道:【你看他脸色臭,多半是还要在这待上数载。】
岑再思若有所思:【知道得如此清楚,你也被罚过,对吗奶?】
奶:【好了再思,你可以进去了。】
啊,多么熟悉的场景。
岑大小姐活学活用:【你破防了。】
在随身老奶彻底发力前,她动作敏捷地将玉牌留在那修士处,抬步进了枕经阁一层。
枕经阁的分层相当简单粗暴。
黄阶秘籍全在一楼,玄阶在二楼,地阶三楼天阶四楼。除此之外还有个五楼,但仅许元婴期修士登上五楼,且一个修士只能上去一次。
岑大小姐花起灵石来毫不手软,换成贡献点亦是同理。她直接上了四楼,看了眼天阶秘籍的阅读价格,一千贡献一天,她手里的贡献连借十天都不够。
十天显然并不够参悟一本天阶秘籍,再聪慧也不行。于是她又没什么留恋地转身下了去了三楼,地阶秘籍的价格便宽裕许多。
岑再思花了半个时辰挑选,期间随身老奶又在凭借化神修士的毒辣眼光为她出谋划策。考虑到已经有了攻势霸道的雷法,博而采之不如专精一道,岑再思便着意于找些辅助性质的秘籍。
于是拿了一本炼体札记,一本心法,一本炼器材料学,贡献点便再不够一本完整的地阶功法了。
还剩下点零头,岑大小姐眼高于顶,不准备再看玄阶功法与黄阶功法,干脆去了自创功法的书架,看看是否有什么沧海遗珠。
师姐师兄们的自创功法不论品级,统统只需二十贡献点便能誊走阅读。价格低廉,不一定有价值,但至少量大管饱。就算没用,借来当故事书看也是好的。
抱着这样的心态,岑再思带走了《五行相生诀》《凝极手势》等等看名字比较正经的功法。
也带走了几本诸如《月夜吐纳的最佳姿势研究》《别慌陷入幻觉怎么办》《抵抗合欢宗的十个小办法》《斗法时如何叫走对手的剑》等等大量听起来便让人觉得它们极其不正常的功法。
没办法,它们实在是太便宜了,名字起得又实在是太荒谬了,这不能怪岑再思,只能说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