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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速九级 淡樱 17819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第51章我就算失业,也能养得起……

餐厅包厢里。

宋临夏惊得摔了手中的筷子。

她弯腰捡起筷子,又让服务员拿了一双新的筷子进来,才咽了口唾沫,问:“真的这么说?”

乔晚意颔首。

宋临夏只觉不可思议,说:“虽然我在京城,但是也听过不少人说申城的那一位,尤其是胡婉婷,在他们的口中,司景辰……”

她略微停顿,斟酌着用词。

“……目下无尘,冷若冰霜,对投怀送抱的名媛不屑一顾,都说他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

这样的人,竟然会说出“为爱当三”这种令人大跌眼镜的话吗?

简直颠覆三观。

乔晚意优雅地剥着虾壳,送到宋临夏的碗里,说:“或许是他找到了以前没玩过的乐子,像他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喜欢到这种程度……也有可能是他的一种癖好……”

乔晚意顿了下,说:“还有一种可能,他觉得被我甩了又跟他侄子在一块,太没面子了,毕竟他这样顺风顺水的人生里,很难遇到我这样的挫折,现在遇到了不甘心,一时间没有想通,所以才委曲求全,所以才跟我演戏,我要真陷进去了,他心里的那口闷气也就出来了……”

“你打算怎么办?被男人缠上本来就很麻烦,被有权有势的男人缠上就更麻烦了……”

乔晚意说:“陪他玩呗,还能怎么样?等他玩腻了自然就走了。”

她又剥了一只斑节虾,什么蘸料也没蘸,送进嘴里。

虾肉紧实弹牙,咬下去是食物本身的清甜,无需蘸任何蘸料,就足够美味。

她享受着食物带来的快乐,不愿再提这个话题,说:“不提他了,提男人没意思,聊聊新季度的工作计划吧。”

“好。”

吃过饭后,乔晚意和宋临夏离开餐厅,刚走出门口,一辆金属黑的库里南就停在两人的面前。王叔从驾驶座上下来,为她们打开车门,里面露出一张冷硬分明的侧脸。

这还是宋临夏第一次见到司景辰。

实话说,他和司予安长得一点儿都不像,也难怪晚意完全没有往两人有血缘关系方面想。而且只一眼,她就有压迫感,尽管这一年来她大大小小见过不少有钱的客户,可没有哪一个像司景辰这般,单单是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就觉得浑身不自在,生怕自己一言一行会冒犯了他。

尤其是……

库里南的车后座面对面坐着的。

当晚意上了车,自然而然地坐在司景辰的旁边时,她只能选择坐在晚意的对面。

饶是如此,侧方的存在感仍旧非常强烈。

宋临夏有点尴尬,也有点不知所措。

乔晚意并没有为司景辰介绍宋临夏的打算,直接跟王叔说了一个地址。

司景辰侧首,看着乔晚意,嗓音低沉:“晚意,不给我介绍你的朋友吗?”

乔晚意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地说:“用得着我介绍吗?你不是早就把我查了个底朝天吗?你又不是我男朋友,连朋友都不是,我为什么要给你介绍我的朋友。”

司景辰的神情晦明晦暗。

驾驶座上的王叔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最终,还是司景辰让了步,说:“好好好,你说不是就不是,不介绍就不介绍,别生气。”

他看

向宋临夏,说:“宋小姐你好,我想晚意应该跟你提过我,我是司景辰,感谢你晚饭对她的照顾。”

宋临夏连忙说:“你好你好,谈不上照顾,是她照顾我比较多。”

司景辰又说:“宋小姐在申城待几天?”

宋临夏说:“就待三天,主要是过来谈工作的。”

司景辰问:“谈什么工作?”

宋临夏微微一怔,没想到司景辰问得这么细,看了眼乔晚意,才说:“我正在接触一个申城交响乐团,想为他们策划新乐季的品牌升级。”

“维克多上个月还在我家品鉴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宋小姐要是不嫌弃的话,明天去和平饭店,报我的名字,就会有人为你引荐维克多。”

宋临夏有些受宠若惊。

她当然知道维克多是谁。

是交响乐团的艺术总监兼首席指挥,他还是申城国际音乐季评委会主席。

她联系的人是乐团的市场部经理,这也是她发了三次邮件才争取来的见面机会,要是能直接能直接约见维克多,又有司景辰的引荐,就能直接跳过所有中间环节,进入核心决策圈。

宋临夏欣喜若狂。

都说权势迷人,这简直太他爹的迷人了!

只是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犹犹豫豫地看了眼乔晚意。

乔晚意刚要开口,司景辰就淡淡地说:“别急着拒绝,这是生意。你不吃饭,手底下的兵也要吃饭。”

乔晚意毫不意外。

在司景辰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面前,任何伪装都形同虚设。他若真想查,恐怕连公司注册时用的哪支签字笔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京城那家公关公司明面上的法人是宋临夏,白纸黑字的工商登记写得明明白白。

但真正在幕后操盘的,从始至终都是乔晚意自己。

乔晚意没有吭声。

司景辰从容不迫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联系了维克多。

“明天有空吗?”

“晚上八点,和平饭店。”

“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

他又和维克多闲聊了几分钟,说是闲聊,却全程都在含笑看着乔晚意,眼神温和,仿佛一点儿都不计较乔晚意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电话挂断,司景辰对乔晚意说:“我办事,你放心,已经约好了,至于能不能办成,就要看宋小姐的本事了。”

乔晚意还是没有吭声,变成了一副高傲的小模样。

司景辰眼里笑意越发浓厚。

宋临夏在一旁待着,明明就只有司景辰一个人在说话,可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巨大的电灯泡。以前听晚意说他如何傲慢不可一世,可现在看来,他那双总是淡薄的眼睛离,分明只装得下一个人。

宋临夏微微松了口气。

原本还担心这是司景辰这种富家子弟一时兴起的游戏,也担心闺蜜重蹈覆辙,但一个人的眼神无法欺骗人,尤其是她还是个旁观者,看得更清楚了。

陷进去的分明是司景辰。

宋临夏离开后,车后座就剩乔晚意和司景辰两人。

司景辰问她:“回家吗?还是想去哪儿兜风?”

乔晚意反问:“你不需要工作的吗?之前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日理万机,连信息都不能及时回,现在怎么就有时间陪我了。司景辰,你是失业了吗?”

司景辰现在已经习惯乔晚意像个小刺猬一样,浑身哪哪都是刺,只要她不提司予安,她脾气大点也无所谓。

他可以接受,并觉得怪可爱的。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做什么都是对的,连会呼吸,也觉得她可爱。

司景辰下午上了照顾妻子的家政课。

课后,他还请了国际知名临床心理学家威尔逊进行咨询。

在详细分析了乔晚意的行为表现后,威尔逊给出了专业的评估:“从临床心理学角度来看,乔小姐目前表现出典型的创伤后心理防御机制。她的抗拒态度和攻击性言行,本质上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心里屏障,源于过往的情感创伤。这种状态下,她的大脑杏仁核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会将亲密关系视为潜在威胁。重建信任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目前没有快速解决方案,建议采取以下干预策略:一是除非她有暗示,否则最好保持稳定的安全距离,避免触发她的防御机制;二是通过持续可靠的行为模式,重建安全感;三是给予充分的时间,让她的前额叶皮层重新评估风险。这个心理调试期的过程可长可短。”

司景辰含笑看着乔晚意,说:“你可以放心,我就算失业,也能养得起你。”

他又说:“之前没有及时回你消息,是我不好,是我错了,我给你道歉赔礼……”

他语气很好。

态度也很好。

这并不是乔晚意第一次提起这件事,他知道她心里有气,而这样的事情也不是道歉一次,赔礼一次就管用的。

人的情绪就会回流的。

没有真正放下,总是很容易隔三差五就想起来。

他说:“恒隆广场还开着,我带你去购物,好吗?”

他又说:“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他又说:“你跟蒙特纳合作,后续有不少场合需要新的首饰和包,我给你添置一身新的,作为赔礼。”

该说不说,这些话出自一张英俊矜贵的脸,眼神又是这般专注认真,态度好得仿佛哪怕你要星星也愿意给你摘下来,很难让人继续保持一张冷漠的脸。

乔晚意的表情都柔缓了不少,说:“不用了,我想回家。”

他忽然靠近乔晚意,沙哑着声音说:“晚上让我伺候女皇。”

乔晚意扬起下巴,说:“我考虑一下吧。”

司景辰捕捉到她傲娇的一面,心里也觉得这样的她真是可爱极了,深邃的眉眼添了分柔色。

然而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他和乔晚意回了静西华邸,刚出电梯口,却见入户门那儿蹲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是他侄子。

第52章 第52章叔侄俩吵了起来

司予安就蹲在门口。

比起一身剪裁精良的西装,连发丝都是纹丝不乱的司景辰,他的状态差极了。

他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五月的季节,天气已经微微热了。

他就穿了一件简简单单的白T,搭配牛仔裤,只是白T脏兮兮的,牛仔裤也破了几个洞,洞口隐约可见红肿的伤痕,就连那张年轻俊俏的脸,也沾上了一个巴掌印。

他仿佛没看见乔晚意身后的司景辰,打从电梯门一开,他的目光就幽幽的,惨惨的,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凄凉,黏在了乔晚意的身上。

他就连声音也充满了破碎感,活脱脱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乔乔。”

乔晚意吓了一跳,被惊着了,三步当两步地上前,问他:“你怎么成这样了?发生什么事了?”

她绞尽脑汁地回想。

打从她跟司予安分手后,就没再见过司予安了。

他就分手那一天表现得幼稚了一些,之后异常成熟稳重,不像司景辰那样死缠难打,他真的做到了分手后也像朋友一样相处,隔三差五地给她发点有趣的事情,又或者在短视频账号里给她分享好玩的视频。

她不会每条视频都回,毕竟她也很忙。

但是如果是他发的文字消息,她看到了就一定会回复,比如他说在学校里参加了一个社团,问她能不能猜到是什么社团,给了她四个选择:A,烘焙社团;B,击剑社团;C,街舞社团;D,天文社团。

乔晚意问:是烘焙社团吗?

她记得司予安很喜欢做饭。

司予安发个了大狗狗星星眼的表情包。

之后这个话题就跳过了。

乔晚意也没再问了,司予安也没发文字消息了,全是分享

视频。

如今见他这副模样,乔晚意不得不再问:“予安,发生什么事了?”

司予安垂下眼,没吭声,小模样要有多凄惨就有多凄惨。

乔晚意说:“先别蹲着,你起来,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乔晚意又问:“能起来吗?”

司予安说:“可以。”

他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司景辰的太阳穴开始疼了,突突地疼,他的侄子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给谁看呢?

他不由看了眼乔晚意。

她一脸关心的样子,仿佛把身后的他遗忘到九霄云外了。

明明先前在车上,她还说要让他伺候。

现在倒是伺候起别人来了。

而此时司予安撑着门,缓缓起身。他的膝盖因为久蹲而发麻,刚站直就突然踉跄了一下。

“小心……”乔晚意下意识地去扶,却被他扑了个满怀。

司予安滚烫的胸膛重重撞上来,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乔晚意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身后也贴上了一个滚烫紧绷的胸膛。司景辰扶住了她的腰肢,而司予安却下巴抵住了她的肩侧,闷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畔。

乔晚意顿时觉得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身前的心跳砰咚砰咚,身后的心跳沉稳而缓慢,如同深海暗涌。

下一刻,司景辰的声音响起:“予安,怎么这么不小心?”

男人指节分明的手一把拎住了司予安的后脖颈,常年锻炼的他如同拎小鸡崽一样,直接就把他拉开,身体横插在两人的中间,皮笑肉不笑地问:“怎么受伤了也不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小叔吗?你不是说跟我天下第一好吗?”

司予安也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谁跟你天下第一好?

跟你天下第一好,你来抢我女朋友?

司予安到底年纪小,心里想什么,脸上表现得一清二楚。

司景辰面当作没看见。

司予安挣扎,想挣脱开天下第一坏的小叔的手。

叔侄俩都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

毕竟此时的他们身旁还有个乔晚意。

而司景辰不知道乔晚意早已经和司予安分手了,司予安也不知道司景辰有没有登堂入室成功。

这个时候的叔侄俩,都是奔着当小三来的。

所以,两人都在暗中较劲,生怕让乔晚意看出来。

乔晚意并没看出来,她刚好这会儿有个工作电话打了过来,她接通后,走到入户厅的窗前,和客户聊了起来。

司景辰这才松开了司予安的脖子。

司予安瞪着司景辰,压低声音:“谁跟你天下第一好!你不要脸!”

这话,司予安还是说得有些忐忑的。

他打小就敬重这位小叔,也害怕这位小叔,整个司家里,就只有小叔最疼他了。可是谁能想到小叔竟然要撬他墙角!

司景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不装柔弱,不装破碎了?”

他看着他脸上的伤,淡淡地说:“伤怎么来的?你心里有数,谁不要脸,你也心里有数。”

司予安面色大变,似是想到什么,他咬牙切齿地说:“你监视我!”

司景辰说:“用得着监视你吗?你脸上的伤,别人打不出来,从哪里看都像是自己弄出来的。”

司予安大惊失色。

他狠心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小叔一眼就看出来了吗?

那乔乔会不会也看出来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了。

司景辰随口一诈,答案就出来了。

就在司予安惊疑不定的时候,乔晚意打完工作电话,走了过来。她看了眼司予安,又看了眼司景辰。

司予安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乔乔,我好疼啊。”

司景辰:“……”

乔晚意边在入户门输入密码,边问:“你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司予安吸吸鼻子,说:“说来话长,我不知道在申城还能找谁,只能来找你了……你也知道的,我打小就没人爱,我爸妈也不爱我……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又连着“嘶”了好几声,才说:“真的好疼啊,乔乔。”

屋门终于打开。

乔晚意进门拿医药箱。

司予安毫不犹豫就跟在乔晚意的身后,一块进去了。

司景辰想也未想,也跟着进去了。

当小三的素养,司景辰知道的。

可予安是他侄子,他不能放任“重伤”的他不管。

司予安一进屋,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遭,他头顶有个隐形的扫描仪,在搜寻乔乔的屋子里任何男性存在的蛛丝马迹。

乔晚意拎着医药箱过来,刚在沙发上坐下,要给司予安涂药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不由看了眼手机,握着药膏的手顿了下。

司景辰“善解人意”地说:“你去接电话吧,我来就行,照顾侄子是我的本分。”他很巧妙地利用小叔的长辈身份接过了药膏,坐在了司予安的身旁。

乔晚意见状,拿起手机去书房了。

书房门一关,本来坐得极近的叔侄俩,一个像是沙发爬出一只双马尾蟑螂,刚刚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这会儿蹦得三尺高;另一个则是慢条斯理地往另一侧挪了半尺的距离。

司予安:“我不要你涂药!你不用假惺惺!”

司景辰把药膏丢给他:“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你自己涂,要么我给你涂。”

司予安:“我要乔乔给我涂!”

司景辰:“你没有这个选择。”

话音落时,叔侄俩明显都愣了下。

司景辰意识到一件事。

以自己侄子的性格,不应该出现在入户厅的门口,而是出现在晚意的客厅,或者卧室,甚至应该在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腻腻歪歪地凑过来,抱住乔晚意,然后一脸宣誓主权的模样问他:小叔,你为什么会跟我女朋友在一起?

而不是装可怜装柔弱装绿茶地蹲在门口,企图让晚意关心他。

司予安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以小叔的脾性,如果登堂入室成功了,早在他故意摔进乔乔怀里之前,就会宣告主权了,而不是一副隐忍又不敢声张的模样。

叔侄俩内心狂喜。

晚意和他分手了!

小叔没有登堂入室成功!

书房里的乔晚意有点头疼。

下班时间了,蒙特纳那边的团队还在催进度。

明明之前已经约好了时间。

哪有好人家会在晚上催进度啊!

但她能理解蒙特纳的紧张,好说歹说,才抚平客户焦躁的心情。

结束通话后,她才放下手机,走出书房。

未料一走出书房,就见到叔侄俩吵了起来。

乔晚意很难想象曾经像明月一样高高挂在天空上的司景辰会幼稚地跟自己的侄子吵架。

“你连她胃痛都不知道!”

“是是是,我不知道,是谁害的,谁心里有数!你年纪大,还不要脸!”

“你年纪小,幼稚。”

“我不幼稚,我会照顾她!”

“她用不着你照顾。”

乔晚意本来就被焦躁的客户弄得心烦意燥,这会儿是忍无可忍了,冲到两人面前,同时捏住了两人的下巴:“再吵今晚就一起睡!”

第53章 第53章因为她是乔晚意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住了。

乔晚意并没想说这句话。

她满脑子都是搞定客户了,晚上要早点睡。

她本来想说的是:再吵今晚就滚出去。

可是话到嘴边,却嘴瓢了,变成了“一起睡”。

她十分尴尬。

但这样的尴尬只维持了一瞬间。

在职场上,早让乔晚意锻炼出厚脸皮的本事,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尤其是这句话一出来,非常有效果,叔侄俩都不约而同地住嘴了,不再吵得她脑袋嗡嗡疼。

她一脸平静地看向司景辰与司予安,又重复了一遍:“还吵吗?再吵晚上我们一起睡。”

司景辰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乔晚意,指尖骤然泛了白,眼底翻涌起难以置信的冷意,仿佛听到了什么颠覆三观的话语。

他一步一步地退让。

她却把他当一个可以和侄子共享床榻的玩物吗?

在她眼里,他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她真以为他非她不可吗?

司景辰心痛得无以复加,他此时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乔晚意根本不爱他。但凡她有一丁点喜欢,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也不爱司予安。

他们叔侄俩,她一个都不爱。

司景辰又气又痛,胃部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露出苍白的神色来。偏偏此时,司予安却眼巴巴地靠近乔晚意,说:“乔乔,你的意思是,如果我继续和小叔吵架,晚上你就会和我一起睡吗?真的可以吗?只要能跟你一起睡,就算小叔在旁边,我也无所谓的……”

乔晚意愕然。

司景辰更气了,他这侄子念的什么书?这么无耻的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让司景辰更气的是,乔晚意直勾勾地看着司予安,仿佛被他感动了。

司景辰知道现在自己最应该做的是转身就走,不该再跟她纠缠下去了,她一点儿都不爱他。他应该立马转身,然后离最近让他变得卑微到尘埃里的晚意远远的。

可是这一步,司景辰却怎么都迈不出去,刚抬了脚,心就像是缺了一块似的,空荡荡的,似乎有冷风穿来,让他浑身发冷,胃部的刺痛也变成了痉挛,额头冒出了冷汗。

而这一刻,司景辰有些自嘲地想:晚意果然还是更喜欢司予安吧,他受了伤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胃痛成这样,她却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他真的非她不可吗?

他本可以有很多很多的选择。

比乔晚意漂亮的多得是。

比乔晚意乖巧的也多得是。

比乔晚意懂事的也多得是。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转身就走?

司景辰心里忽然冒出一道声音。

比他的脑子,比他的心脏反应得更快的,是他的潜意识。

他听到一道无比肯定的声音:是的,我非她不可。

不是她漂亮,不是她乖巧,也不是她懂事,就因为她是乔晚意。

从最开始在申城拍卖会上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喜欢她,才会破例让她接近他,让她来到他的身边,让她碰触自己身体的每一寸。

他喜欢她。

不是她漂亮乖巧懂事,从一开始,就是因为她是乔晚意。

是他没有爱过人,也太过骄傲自负,以为感情和生意是一样的,只要他想,就能成为他想要的模样。

哪怕乔晚意和他分手,他也一直觉得,最后她身边的人一定是他。

他会给她时间,让她明白,他才是最适合她的男人。

他和她才是天生一对。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适合她的人了。

是他的疏忽,才会给了司予安机会。

是他的自负,才会伤了晚意的心。

是他的愚钝,才没有给她一个完美的情感体验。

她不爱他是理所应当的。

他曾经仗着她的偏爱,恃宠而骄。

而晚意那么好,就算他最适合她那又怎么样,为什么非要跟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复合?生意场上,让他难堪过的人,早就无法再国内的生存了。而晚意却还愿意让他当小三,愿意让他留在她的身边,已经是她的仁慈。

她是多么的善良。

不爱他,还愿意给他机会,让他能一亲芳泽。

“啊……小叔……”

叫什么叫!

他还有脸喊自己小叔!

乔晚意倏然转身,面色也变了:“司景辰,你怎么……”

司景辰想听清楚晚意说了什么,可他越使劲越听不清,乔晚意和司予安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座山那么远,他的视线也逐渐模糊,最后化作一片黑暗。

司予安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小叔笔挺地晕倒,直接倒在了乔晚意的身上。

他暗自冷笑。

小叔就是人生过得太顺遂了,连演都不知道怎么演,要演晕倒,就得先脚步踉跄两下,往前一步,往后一步,整个人要摇摇晃晃,昏昏欲坠,最后才朝目标方向倒去,哪有人直接上来就晕倒的?

“予安,愣着干什么,来帮忙,他太沉了,把他抬沙发上去。”

司予安瞅了瞅司景辰,心想演得还挺真的,脸色白得就像是他那装脑溢血的父亲擦了十层粉一样,小叔这方面的演技更好,还浮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

他悄悄摸摸地掐了小叔的手臂一把。

见小叔没有任何反应,司予安这才慌了起来。

“小……叔……”

“小叔!”

乔晚意感觉自己多亏了当初司景辰逼她锻炼,分手后她也没落下,当然时间没那么密集,一周固定两次,核心练得比磐石还坚硬稳固,司景辰的体重笔挺地倒过来,她立马放低重心,收紧核心,才不至于一起倒在地上。

只是这也仅仅维持了五六秒钟,她喊道:“予安!”

司予安这才反应过来,语气结结巴巴:“啊……小……小叔他……”

乔晚意说:“别说话,跟我一起把他抬到沙发上,让他平躺下来。”

司予安到底力气大多了,轻轻松松就把司景辰抬了起来,挪到了沙发上。司予安着急地看着沙发上的小叔,他满脸苍白,冷汗直流,嘴唇也微微泛白,那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小叔以前疼爱他的场景。

司予安的眼眶立即泛红了。

他早该想到的。

小叔刚成年就负担起司家的担子,才十八岁就开始脚不沾地的处理家族业务,他那么忙,也许就是在过去埋下了隐疾。

他问乔晚意:“我小叔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司予安现在对司景辰是又爱又恨。

敬爱他的强大,又恨他的抢夺。

乔晚意一听,没由来的有点害怕,问:“你小叔有什么病?”

司予安结结巴巴地说:“我……不……知道啊。”

乔晚意本来就是一点点不舒服就会脑补大病的人,听见司予安这个语气,本来不慌的她也有些慌了。

她镇定下来,先打了120。

然后,她给林煜打电话。

作为司景辰的助理,他一定更了解司景辰的身体,也更知道要如何更妥善地处理这样的情况。

“……对,突然晕倒了,脸色很白,冒冷汗,没有捂住任何地方,打了120。”

五分钟后,乔晚意挂了电话。

司予安紧张地问:“小叔是什么病?”

乔晚意说:“不知道,但林煜会过来处理。”

她仔细回想了下。

她印象中的司景辰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妥来。

他生活作息也健康又规律,这样的人怎么会生病呢?

她蹲在沙发旁,拿纸巾给他擦了冷汗,又轻轻地喊了他几声。可惜他丝毫反应都没有。司予安也跟着叫了几声“小叔”,司景辰同样没有反应。

比起司予安的惶惶不安,乔晚意更显镇定。

林煜比救护车先到,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位她从未见过的男士。

林煜言简意赅:“这是司先生的私人医生,姓秦。”

秦医生在路上已经听了林煜说过一遍司景辰晕倒的过程,这会儿给司景辰做了一个简单的检查,又问了乔晚意一些细节。

此时,救护车来了。

秦医生低声与医护人员说了几句话,没多久,司景辰就被抬上担架。

秦医生看向林煜。

林煜对乔晚意说:“乔小姐,您跟着一起上车吧,司先生如果醒过来,会希望第一眼见到您的。”

司予安问:“我能一起去吗?”

林煜说:“予安少爷,您坐我的车去吧,秦医生比较了解司先生的身体,他更适合跟车。”

司予安黯然地垂下眼。

他说:“哦,知道了。”

第5

4章

第54章 她对我一见钟情。

“神经性胃绞痛急性发作,胃窦部痉挛明显,但胃黏膜完好。已经静脉注射间苯三酚,症状暂时缓解。”

vip病房里,医生将检查报告递给秦文宇,表情有些忐忑,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颤,生怕这位前辈会问出什么刁钻的问题。

三年前,秦文宇还是全院最年轻的主治医师时,就以其近乎苛刻的专业要求闻名。现在虽然成为司家的私人医生,但那锐利的眼神丝毫未变。

秦文宇仔细查看报告:“血压和心率?”

“血压90/60,心率偏快,115,血氧正常。”

秦文宇点头:“继续监测生命体征,等他自然苏醒。醒了后先给温水,两小时后再进食流质。”

医生连连点头:“现在症状缓解,还需要奥美拉唑静脉……”

秦文宇打断他的话:“不用加PPI静脉滴注,改口服奥美拉唑20mgbid就行。他这种情况我见多了,静脉给解痉药足够了。”

医生一一记下,离开病房去开药。

秦文宇转身对乔晚意说:“乔小姐,麻烦您盯着他按时吃药,毕竟,”他意味深长地说:“能让他听话的人可不多。”

乔晚意没有吭声。

正好这个时候,林煜和司予安也到了。

司予安急匆匆地进来。

林煜问秦文宇:“司先生情况怎么样?”

司予安惶惶不安地紧盯着秦文宇。

直到秦文宇说没什么大事后,他才松了口气。

他神色有些复杂,低垂着眼,看着病床上的司景辰,默默不语。

司景辰醒过来的时候,是半夜两点多。

他一睁眼,就见到晚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在她的脸上。微光勾勒出她疲惫的轮廓,眼下泛着黑眼圈。

司景辰又惊又喜,没想到一睁眼就见到了晚意。

她还是愿意关心他的。

想到这里,司景辰的胃也没那么疼了,正想开口说话,却见一柄银叉横空出现,叉尖上缀着一块苹果,离乔晚意的唇边很近。

他那烦人的侄子的声音一并响起:“乔乔,小叔没那么快醒来的,你吃苹果吗?我刚削好的。你明天还要上班吧,你回家休息吧,都快凌晨三点了,我不用上班,我来照顾小叔就行。”

乔晚意折腾了一夜,确实有些饿了。

银叉上的果肉白里透黄,色泽清新,看着就鲜嫩多汁,诱人可口。

她平日里已经很习惯司予安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贴身照顾,他这么伸过来,她下意识地就咬了上去,将果肉咬进嘴里,汁水在嘴里爆开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跟司予安分手了,已经不适合这么吃苹果了。

她轻咳一声,正想说“我自己来”时,却听司予安忽然说了句:“小叔你醒了。”

乔晚意侧首看向病床。

司景辰真的醒来了,目光幽幽地看着她。

乔晚意再次察觉到叔侄俩之间的波涛暗涌,缓慢咽下果肉,站起来,说:“我去叫医生过来。”

未料司景辰却抓住乔晚意的手,刚醒过来的声音沙哑极了:“不用,不要紧的,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乔晚意一听,没好气地说:“我胃痛你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却不管不顾。”

她挣脱开他的手。

“我去喊秦医生过来,你醒来了就行,你要在我家出点什么事,你们司家不得把我家拆了?”

司予安凑过来,说:“乔乔,你放心,他们要是拆你房子,我就搬砖帮你建回去,”说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司景辰,“小叔,你不行啊,都三十了,还不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好好吃饭,就是会生病。乔乔,你去叫医生吧,我在这里照顾小叔。”

乔晚意这才离开病房。

她喊了秦医生和林煜进去后,并没有跟着一块进去,她乘电梯下了楼,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

这叔侄俩人显然不对头。

原因是什么,乔晚意心知肚明。

男人多了就是麻烦。

瞧瞧她才在这里刚站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手机就来信息了,叔侄俩同一时间发信息过来,一个问她在哪里,另一个问她怎么还不回来。

乔晚意没回消息。

叔侄俩又跟商量好似的,消息又一起来了。

司景辰:晚意,你要是回家的话,让林煜送你。

司予安:乔乔我送你回家吧,小叔这里有林煜,还有秦医生照看,也用不着我,现在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乔晚意两个都没回,略微思索,觉得一个一个回太麻烦了,索性将两人拉了个微信群。

乔晚意:都不用送我,我自己回去。

叔侄俩瞬间安静了。

乔晚意的世界也清静起来。

乔晚意第二天必须得上班,蒙特纳腕表公关项目她得全程负责,明天早上十点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蒙特纳的全球品牌总监亲自从瑞士飞来申城,听取方案进度汇报。

交给其他人,她不放心,也不够有诚意。

谁能想到短短一夜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她原本打算和临夏吃完饭就回家,再借司景辰抒发一下压力,好好休息一晚,次日整装待发。

现在倒是好了,压力没抒发,半夜四点才到家。

乔晚意调了次日八点的闹钟,火速洗了个澡,生怕叔侄俩又作妖,把手机打开了勿扰模式。幸好乔晚意没有越着急越睡不着的习惯,一躺床上就睡得不省人事,次日八点准时睁眼,干脆利落地按掉闹钟。

冷水泼面的瞬间,昨夜的疲惫被她强行压下,镜中的女人眼神清明,不见丝毫倦意。

会议进展非常顺利。

乔晚意的方案演示结束时,蒙特纳的全球品牌总监查理斯直接起身鼓掌,眼里闪着惊喜的光芒。

“乔小姐,”他操着法语腔的英语赞叹:“这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你对机械美学的理解无可挑剔,务必赏脸共进午餐,我迫不及待想听你聊聊展厅的更多细节。”

乔晚意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回复。

刘建宏在一旁满意地眯了眯眼。

乔晚意下午又陪同查理斯参观了品牌旗舰店,等夜幕降临时,一整天的工作总算结束了。

她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一整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但是比起听司景辰和司予安叔侄俩吵架,她更喜欢这种忙碌工作后带来的踏实感。

她这个时候才有空看了眼手机。

司景辰和司予安今天都分外安静,叔侄俩都没给她发一条信息,私聊的没有,三人群更是安静。

乔晚意的唇角扬起一抹惬意的弧度。

这种感觉就像是将两只争食的狼犬关进了不同的笼子里,世界刹那间就安静下来。

只是,同时的,她又隐隐有些不安。

总觉得叔侄俩安静得太过反常。

不过乔晚意也就稍微想了一下,也没花太多心思在上面。

她按时下班,回到静西华邸,没见到周川,也觉得有些意外,但转眼一想,司景辰住院了,估摸着是去医院照顾他了。

乔晚意乘坐电梯上楼,输入密码进屋。

屋门刚打开一条缝隙。

里面就传来两道熟悉的声音。

“小叔,你生病了就不要下厨了,再说了,你会做饭吗?不要勉强自己,她只喜欢吃我做的饭。”

另一道声音沉稳地道:“你不上学吗?大人的事情你少插手,好好念你的书,没有我你还在伦敦待着。”

“小叔,你这个年纪果然跟时代脱节了,你不知道现在流行姐弟恋吗?男人年纪越小越吃香,像你这个年纪的,在婚恋市场根本没有优势,她就喜欢我这种黏人的弟弟。”

“哦,你说说看,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呵,小叔您也说说看,你们为什么分手了?你们不分手,我哪有接近乔乔的机会?”

“她对我一见钟情。”

“好笑了,我也是。”

……

乔晚意:……

救命。

是哪个不长眼的把笼子里的他们放出来了!

第55章 第55章心口发烫

乔晚意的脚步一顿,太阳穴已经开始突突地疼起来。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这两个男人要挤在她的家里?

她深吸一口气,才彻底推开屋门。

几乎是她刚进

屋,吵架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两道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地出现。

两人身上都穿着围裙。

乔晚意倒是见多了司予安穿围裙的模样,司景辰还是头一回见。他的身材比例就是个衣架子,围裙在他身上像是一件时尚单品,莫名的,有些好看。

“晚意,你回来了。”

“乔乔,你回来了。”

叔侄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司予安抢着上前要帮乔晚意拎包,然而步子迈得没司景辰的大,被他抢先了一步。司予安不由愣了下,眼睁睁地看着小叔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乔晚意的包,下一步竟然单膝跪下。

司予安有点被吓到了,瞪大了眼睛。

乔晚意也愣住了,后退了半步:“你……你……”

司景辰说:“你一直穿着高跟鞋,不累吗?在家换双拖鞋吧。”

电梯厅里其实打了鞋柜的。

不过今天乔晚意要跟重要客户开户,穿了一双限量版的高跟鞋。她对限量版的东西情有独钟,自然不可能随便放在电梯厅的鞋柜里,一般都是使用后送去打理,然后放在衣帽间的收藏鞋柜里。

乔晚意在惊愣之下被司景辰脱了脚下的高跟鞋,换上了舒适的家居鞋。

而此时,司景辰才站了起来,说:“你没晚饭对吧,我做了饭,还有二十分钟就好。”

乔晚意后知后觉地问:“你怎么在我家?你身体好了吗?”

听见她的关心,司景辰眼里添了一丝柔意,说:“没什么事,你也得过,痛的时候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之后好好养胃就没问题了。我身体一直很好,以后也会很好,你不用担心。”

司予安是这个时候才从惊掉下巴的状态恢复过来,上前说:“乔乔,我也做了饭,都是你爱吃的!有芝士焗大虾、还有煎烤战斧牛排,黑椒西蓝花,燕麦蘑菇汤,再煎个溏心蛋就做好了。你等我一下下,两分钟就够了,啊不对,五分钟,我再摆个盘。”

说着,他脚步匆匆地往厨房走去。

乔晚意这套房子有两个厨房,一个做了中式厨房,另一个做了西式料理台。两个厨房就隔了一条走廊,离得不远。

司予安匆匆钻进厨房,司景辰也走进另一间厨房。

乔晚意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司景辰会做饭?

真的假的?

他连帮人吹头发都不会。

她倚在走廊墙边,挑眉看着司景辰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围裙之下,仍是他习惯穿的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修长的手指握着菜刀,刀起刀落间,砧板上的土豆丝竟然切得粗细均匀,一点儿也不像是一个烹饪新手。

灶台上的汤锅冒着热气,飘出一股浓郁的番茄牛腩香味。

乔晚意很难将司景辰与厨房联系在一起。

但此刻,画面具象化,产生了一丝违和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在乔晚意的心头。

司予安单手握着平底锅柄,手腕轻轻一抖,金黄的煎蛋在半空中划出飘香的弧线,稳稳落回锅中。蛋边缘煎得酥脆,蛋黄却还保持着完美的溏心状态。

这是乔乔最喜欢的煎蛋。

他撒上些许海盐,余光却瞥见乔晚意正倚着墙壁,目不转睛地看着司景辰切菜,嘴角有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回想了过去与乔晚意相处的时光,她似乎从来没有用过这样的目光看他。

司予安不由黯然失色。

他看看司景辰,又看看乔晚意,最终垂下了眼,熄了料理台的火,沉默地摆盘。

餐桌上泾渭分明地摆着两份截然不同的战果。

左侧是司景辰做的四菜一汤,清炒土豆丝泛着油光、红烧排骨酱色浓郁、番茄炖牛腩香气浓郁,还有一盘虾仁蒸蛋,汤品则是养胃的山药排骨汤,乳白的汤面还浮着几颗上好的枸杞。

右侧则是司予安的精心摆盘,每一道菜摆得像个漂亮的艺术品。

乔晚意坐在两人的对面,筷子僵在半空,一时间也不知该先吃谁的。

两人都专注地看着自己,等她吃第一口。

乔晚意顿时觉得今天开的会议都没现在艰难,不管夹哪一边都不合适,不夹的话,又生怕他们吵起来。他们一吵,乔晚意就头疼,男人果然就是很麻烦。

最后,乔晚意去厨房拿了一双新的筷子,左右手同时夹了一朵西蓝花和一筷子的土豆丝,放进了饭碗里,在两人的目光灼灼之下,同时把西蓝花和土豆丝一块吃了,还夹杂了不少米饭,差点没把她噎着。

她咳了声。

叔侄俩,一个倒水,一个盛汤,又用乔晚意头疼的目光看着她。

乔晚意没由来的就想起古代的皇帝,难怪皇帝不把后宫妃子的争宠当回事,这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照顾了这个,另一个必然会受到冷落,雨露均沾太太太难了。

她深吸一口气,没喝水,也没喝汤,径直走向冰箱,拿了一瓶果汁出来,对着瓶口仰脖就喝了半瓶。

司予安眼巴巴地问:“乔乔,是我做的西蓝花不好吃吗?”

司景辰夹了一筷子的土豆丝,吃进嘴里,味道正好。

他学习能力向来强。

周川请来了老师后,他跟着学了好些时日,几乎是一教就会,还能举一反三。这些家常菜,老师也赞不绝口。

根据过往他对晚意的观察,他问:“是味道太清淡了吗?”

“小叔,你是一点都不了解……”司予安的嘲讽模式开启到一半,就听见乔晚意重重地将饮料瓶放在桌上,他的话音不由一顿。

乔晚意沉声问他:“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司予安面色微变。

乔晚意点到为止,说:“不想回答就好好吃饭,不要说话。”

她又看向司景辰:“你也是,不想再进医院就好好吃饭,予安就是个小孩,你还是他小叔,你跟他吵有什么好吵的?”

她给司予安夹了番茄炖牛腩,又给他挖了一勺虾仁蒸蛋,同时给司景辰也盛了一碗燕麦蘑菇汤。

她说:“予安,你肯定没吃过你小叔做的饭菜,景辰,你也肯定没吃过予安做的,你们手艺都很好,就该互相尝尝。现在开始吃饭,谁也不许多说一句话,谁多说一句话谁就从我家出去。”

这话很有效,餐桌上终于安静下来。

乔晚意中西餐混合吃,每一道都尝了一点。

她有些惊讶。

她知道司予安厨艺很不错,没想到司景辰更上一层楼,简简单单的几个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那一双指节分明的手,很难想象,竟然能做出这么好吃的家常菜。

她记得之前跟司景辰谈恋爱的时候,他说过他没进过厨房,从小到大的生活起居都有专人照顾,难道这就是天才吗?

司予安也没有想到小叔竟然真的会做饭,而且做得比他好吃。

他也为乔乔做过这几道家常菜,但她吃的不多,可是换成了小叔做的,她却显然吃得多多了。

他连做饭也比不过小叔吗?

司予安的眼神愈发落寞。

晚饭结束。

乔晚意趁两人还没开口,先发夺人,把叔侄俩一同赶了出去。昨天是因为司景辰忽然昏倒,今晚大概率不会有任何人昏倒,难以想象三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能发生多么尴尬的事情。

乔晚意发现自己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

一对一还行。

一对二,只会让她头疼,影响她工作。

等把叔侄俩都赶走后,乔晚意等两人上了电梯都离开了,才打开手机app,把入户门的密码改了。

一个两个,都把她这儿当家了。

等乔晚意改完密码,又在三人群里说了句:我家密码改了,以后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能进我的家。

发完信息,乔晚意把手机开了勿扰模式,顿觉自己的世界都安静了。

然而一扭头,见到餐桌上的一片狼藉时,乔晚意又有些后悔了,就该让他们把碗洗了再走的。

此时,乔晚意的

视线落在餐桌左侧。

他们叔侄俩大展厨艺,三个人根本吃不完,尤其是她饭量小,司景辰的胃病又没好,司予安的心思也不在吃饭上,以至于还剩了不少。

乔晚意走到餐桌旁,拿筷子又夹了一块牛腩送入嘴里。

牛腩还是温热的,炖得软烂入味,很合乔晚意的口味。

她又多吃了两块,见还有剩,索性蒙上一层保鲜膜,放进冰箱里。

她关上冰箱时,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司景辰穿围裙做饭的画面。

乔晚意忽觉心口发烫。

她又打开冰箱,灌了半杯冰水,才逐渐止住了发热的心口。

她冷静下来,对自己说:“不过是给你做了一次饭而已,有什么好回想的。你真以为他是真心的吗?也许现在是真心的,但真心向来瞬息万变。”

她默默地说:乔晚意,不要重蹈覆辙。

第56章 第56章风速可达九级

次日下午,司予安熟门熟路地去离静西华邸最近的商超买了菜,拎着大包小包回了静西华邸,拿出电梯卡刷电梯时却毫无反应。

他不由愣在原地,又刷了好几次,还是没有反应。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电梯口外响起。

“上不去吗?”

见到小叔出现,同样的,他身后的林煜也提着几袋食材,司予安冷笑一声:“小叔,真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还喜欢学小辈,我做饭你也做饭吗?昨天也是,明明是我提着食材先到的。要不是你和我争,乔乔才不会赶我出来。”

司景辰淡淡地说:“没有你,我和晚意早就复合了。”

司予安说:“你不是日理万机吗?小叔,司家没有你还能转得下去吗?”

“你大可放心,爱情事业,我是两手抓,再怎么样都不会少了你那一份信托基金。”司景辰接过林煜手里的食材。林煜朝司景辰点点头,又对司予安说:“予安少爷好,予安少爷再见。”

对于叔侄俩的对话,林煜是充耳不闻,完成任务就无声离去。

司景辰进入电梯。

司予安哼哼两声:“多亏小叔您,现在我们俩谁也上不去了!”

司景辰却拿出电梯卡。

司予安说:“你以为你能上得去吗?”

电梯卡“滴”了一声。

司予安面色一变,直到见到楼层显示二十层,才松了口气,讥讽说:“我还以为神通广大的小叔能去十九层呢,也不过如此。”

电梯缓缓上升。

司景辰慢条斯理地问:“你真以为我不能去吗?”

司予安脸色精彩:“你真能刷乔乔的电梯卡?”似是想到什么,下一秒,又厚颜无耻地说:“小叔,也带我一个呗。”

司景辰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司予安说:“天下第一好的小叔,带我一个呗。”

司景辰:“哦?我不是天下第一坏吗?”

司予安说:“那是我年少无知,瞎说的,请小叔原谅我,带我上去。我保证上去后,就给乔乔做一顿饭,等她吃完我就走。”

司景辰哪能不了解自己的侄子,他求人时总是这副模样,等求到手了立马翻脸,不用想也知道他和晚意相处时,能多不要脸。

他眼里有一丝冷意。

电梯到达二十层。

司景辰走出电梯。

司予安跟着走出去,像个跟屁虫,又说:“小叔,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不要脸?我是向你学习的,你都抢我女朋友了……”

司景辰步伐停住,侧首看他。

司予安其实一直都怕司景辰的,虽然敬爱,但是也惧怕。这一眼,让司予安立即噤声。可是到底心有不甘,还有愤怒,他想了想,豁出去说道:“不能因为你是我小叔,就能抢我女朋友。要不是你耍了手段,我和乔乔才不会分手。”

司景辰淡道:“她先和我谈的。”

司予安说:“那我和她谈的时候,你们已经分手了呀。我又没有在你们谈的时候,去勾引她。再说了,如果我认识乔乔的时候,知道你是她的前男友,我绝对不会和她谈恋爱。”

司景辰瞥他一眼,问:“是吗?”

司予安说:“是!我知道恋爱规则,兄弟的女友,亲戚的女友,再喜欢都不能谈。我是个很有道德感的人。”

“是,你是一个很有道德感的人,你不会谈,你会背着我偷偷谈。”

同为司家人,司景辰看人向来很准。

司予安被说中,气势一下子跌落。

司景辰绕过他,往入户门走去。

司予安到底是年轻,丝毫没有察觉出来自己被司景辰绕进去了,明明背着他偷偷撬女朋友的人是他,而他口中的背着偷偷谈根本没发生。被绕进去的司予安已经默认自己已经干了背着小叔偷偷和乔晚意谈恋爱的事了。

司予安的声音愈发没气势。

“小叔,我过几天就要回学校了,你就让我今天再给乔乔做顿饭,”他狠下心,说:“反正我过几天回学校后,我也不会碍你眼了,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回学校,天天在这里待着。”

“这是威胁?”司景辰看他一眼。

司予安连忙说:“不是威胁,是沟通,是请求。”

司景辰问:“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

司予安:“和你天下第一好的侄子。”

司景辰:“哦,和我天下第一好,还想给你未来的婶婶做饭?”

司予安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带乔乔回过司家了,老爷子也见过乔乔了,小叔,就算乔乔愿意跟你复合,她能过得了老爷子那一关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会摆平一切。”

司予安:“情敌,我用情敌的身份和你说。”

司景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说:“那我为什么要给情敌开门?你给我个理由。”

司予安思来想去,发现和老奸巨猾的小叔根本不可能谈得拢。

小叔严防死守,他根本不可能让他进乔乔的家。

司予安摆烂说:“行,不开就不开,我就蹲在地下车库等乔乔下班回来,你不给我开,乔乔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