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二下学期是没有什么课的,大多都是在研究毕业论文以及实习的事儿。苏祈安很早之前在芙城看到一家律所,她挺喜欢。
苏祈安发了消息给徐清落.
前往芙城时是四月初,春暖花开得正好,下了高铁时是下午,暖洋洋的天气。
芙城温度比厦城高,苏祈安脱了风衣挽在手臂上,露出一身白色连衣裙,柔软如她。
她提着行李站在高铁站门口。
徐清落过来时,苏祈安恰好站了五分钟。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摘了墨镜朝苏祈安打了个招呼。
最近徐清落一段芭蕾舞视频火了一把,人美身材好,舞姿还优美,粉丝量比之前多了几十倍,出个门都要墨镜口罩全副武装,十足十的过了把女明星的生活。
“你想好去那个律所实习了?叫什么名字来着?”
“全品律所。我晚些时候去看看。”
徐清落接过苏祈安手里的风衣,“那这两天先住我那儿。”
出租车前往罗兰小区,寸土寸金的环境。
余一婕发来几条消息问去了哪儿。苏祈安回了后关掉手机。
最近的情况苏祈安都有一一和徐清落说。
“所以你现在又和他在一起了?”徐清落不解。
什么叫在一起呢?他们算在一起吗?
“应该吧。”苏祈安模糊不定。
“什么叫应该?他们这种圈子里的玩得都比较花,宝贝你一定要做好措施保护好自己。”徐清落听说了不少五花八门花里胡哨的东西。
尤其是阮晋伦她看着就不顺眼,总觉得乱七八糟得很。
其实一开始徐清落对谭斯京有点印象,高中时她虽然不和苏祈安一个学校,但去厦城一中玩过几回,听过他的名气,榜一常客,人正性子……不清楚,不了解。
酒吧那回看下来,这样的人,想来应当不会差到哪儿去,虽说徐清落支持苏祈安的一切随心行为,但阶级摆在眼前,总归是有风险。
“我知道。”
苏祈安又怎么会不知道徐清落在说什么。
“你和他说了你来芙城的事儿吗?”
苏祈安其实说了的,但谭斯京最近电话很多,也很忙。
决定也是突如其来的事,谭斯京的电话没有接,所以发了微信。
他回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说。”
徐清落悄无声息叹了口气。几乎是不用想,苏祈安和他总有一天会散,只希望到时不要太痛苦,图个当下及时行乐罢了。
“反正宝贝你想要什么就和他说,他肯定不像他朋友阮晋伦,狗眼糊了一样像个脑残,你知道吗他居然来舞团里找我,还给我送玫瑰花你说他是不是傻逼?我丢脸都丢到家了!”
话题跳得太快,苏祈安跟不上来,她哭笑不得地问怎么回事。
一路絮絮叨叨地聊天到罗兰小区,苏祈安只来三天,只带了一个二十寸行李箱,放置在客卧后就算完了。
徐清落是突然从舞团里请了两小时假,所以等苏祈安收拾完还得回舞团。
而苏祈安得去趟全品律所。
三天,为了预备全品律所不接实习生,苏祈安还找了芙城许多律所作为其他的实习选择。
下午三点,从全品律所出来时,外头街道车水马龙。
苏祈安却思绪翻滚,这家律所空有其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接的全是不干人事的案件。
毫不意外,她这样的实习生,倘若在这家律所,是学不到东西,也成为了任人宰割的牛马。
其实芙城这样的律所很多,但选择来这儿不是没有缘由。
一来她为了离开周雨喆的掌控,二来徐清落在这儿。
循规蹈矩的人生像机场设定好的航班,每日按时起飞,按时降落,毫无波澜。
几乎没有任何意外的时刻,她的起点,降落点,是被植入完整的程序。
一天、一天、又一天,飞了二十多年。
但谭斯京就像引擎失效,飞机偏离原有的航线,她抵达从未降落过的目的地,见识了一场脱离世间的桃园。
苏祈安去了一家又一家的律所,有的不接实习生,有的不符合她心里想要的。
到最后,她站在客卧的阳台。
晚风温柔拂过面颊,落在脖颈上,凉凉爽爽。
她给谭斯京发去一个定位,问他在哪儿。
谭斯京没回。
捧着手机,在微信对话框足足等了十分钟,苏祈安还是没忍住给谭斯京打去电话。
“喂。谭斯京。”
电话接起来,那头传来一阵起哄声,苏祈安猜测谭斯京这会应当在酒吧。
即便如此嘈杂,她依旧听到谭斯京缱绻散漫的声音从听筒处传来。
“嗯。”
再然后,那嘈杂的声音再听不见了。
苏祈安站直了身子,在月色下用手抚过耳边的发,又轻又软地叫他名字一遍又一遍。
最后还小小声地问他:“你今天是不是很忙啊?”
这样柔和,吴侬软语地音,称之为仙音也不为过。
谭斯京站在酒吧门外,点了支烟。
吞云吐雾中又想起什么,干脆灭了烟在手里把玩,慢条斯理地回应她:“回了趟家,刚到酒吧,不是故意没回你。”
每一回,这小姑娘和她打电话都要问一句,是不是在忙。
不是故意没回你,七个字叫苏祈安眉眼划过青涩欣喜,嗓音也跟着扬了几分:“谭斯京。”
她把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一一分享给他,像是小朋友出去玩了一通,把所有的分享欲,大的小的都说了一遍。
当真做到了之前说的加了微信就分享生活。
唯独漏了个芙城。
说完,苏祈安的心里也空了许多,她伸手抓着耳边手机。
低声细语:“谭斯京,我现在好想见你,我们的电话可以改成视频吗?”
谭斯京靠在墙面上,百无聊赖地听着小姑娘说尽了她今天所发生的事儿。
稍微往酒吧里望一眼,纸醉金迷,朝生暮死,像蜉蝣梦,过了今夜就消失于人世间。
所有的喧嚣也是。
电话里的小姑娘还在等他回应她。
他微眯眼,落拓身影在灯下投出长暗影子。
“视频多没意思。”
夜幕黑暗深沉,漫天失落像沼泽将她蔓延。
苏祈安轻“嗯”了声,还怕觉得有些冷淡,慢吞吞地说了句:“好吧。”
通话时长还在一分一秒进行着。
谭斯京微扬唇,“两个小时后下楼。”
“见一面比视频更有意思。”
第18章
芙城四月,晚风温柔,空气泛着缠绵。
苏祈安呆滞在走廊上,软声喊他:“谭斯京,你知道我在哪儿吗?”
她怀疑谭斯京是不是没有看她发的定位呀?
昏黄路灯下,谭斯京已走到车边,懒洋洋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定位,漫不经心:“很远吗?”
小姑娘早已忘记此刻身处天地哪一处,这样反问她的话足够让她心间流入暖洋,热乎乎的。
同时又有些害怕,害怕他开两个小时的车会累着,也害怕是她的想念才让他来。
“谭斯京,两个小时的车,你会不会累呀?如果……也可以不来的。”苏祈安的顾虑总是很多。
她有些后悔,总是把自己推入无边矛盾拉扯。
苏祈安是拧巴的。
但谭斯京不是。
通知酒吧事务交给他人,方向盘干脆利落地掉了个头。
苏祈安这话明晃晃的,谭斯京听着不着心,只说:“你怎么总是想这么多,苏祈安,你这样累不累?”
撩人又低沉的音通过电流传感到苏祈安手机的听筒传出,慢悠悠的,耳朵都酥麻了。
苏祈安低了眉,轻轻吸了气,没说话。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我,我来见你,其他的事是我的,不是你的。”
这句话比那句反问还要热,温度更加炽热。
苏祈安很难不被他这样的行为感动到,温暖到。
两个小时的车程,苏祈安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谭斯京说着话。
中途苏祈安是想让谭斯京好好开车的,想着挂了电话,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谭斯京却习惯又享受苏祈安这种慢吞吞地和他分享着律所门前哪棵树下出现了一只蜗牛,徐清落小区的保安亭里坐着慈眉善目的保安。
这种生活小事,听起来也是不错。
所以他拒绝了苏祈安挂断电话。
十一点,在手机将要关机之前,谭斯京的车停在罗兰小区楼下。
苏祈安低头往楼下看。
打着双闪的黑色大G远远地停在不远处,不久前才说过的慈眉善目的保安从保安亭里走出,俯身在谭斯京的车窗前说些什么。
苏祈安迅速转身,快步在门关处换了鞋下楼。
动作有些快,发出了不少声音,惊动了正在卧室里的徐清落。
徐清落刚吹完头发,“宝贝,这么晚了你下去干嘛呀?”
苏祈安温柔笑着:“他来了,在楼下。”
徐清落做出一脸吃到瓜的表情,甚至贴心问了句:“今晚还回来吗?不回来记得戴套,记得给我发消息。”
谭斯京又倒了个车,把车稳稳停在小区外。
后视镜里,清晰可见的小姑娘穿着白净柔软的小兔子睡衣,脚踩白色棉质家居鞋。
一路小跑过来,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还真像森林里小跑的小兔子。
谭斯京忽而就笑了,先一步替小姑娘开了副驾车门。
苏祈安坐上车时,还微微喘着气。
下楼时她去了趟便利店,买了加热过的三明治和水。
打开,递给谭斯京。
动作间,独属于苏祈安身上那清新的薰衣草香蔓延车厢。
“回了家就直接去了酒吧,不知道你吃过晚饭了吗,饿不饿,要不要先吃一点呀?”
随之散去的,是那乖软的音。
谭斯京开了水,水也是被加热过的。从喉间滚下,是甜的,一路滚过胃里。
三明治只吃了几口,就被放在一旁。
他确实没吃饭,也确实不饿。
水被喝了半瓶。
谭斯京稍偏头,就见苏祈安坐在一旁,膝盖挺起,两只手撑着脸颊,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好看?”
“嗯。”苏祈安重重点了个头。
又怎么会不好看?
谭斯京眼眸含笑,微微颔首,贴近苏祈安,“那这样给你看?”
他又浑了,那瞳仁里盛着笑,可近了瞧尽是坏的。
忽然地拉近距离,苏祈安和他对视。
“还看啊?”谭斯京唇边挂着很淡的笑,“都离这么近了,怎么还不亲?”
明知道苏祈安是个脸皮薄的性子,可他逗她,是真爱逗她。
眉梢里全是轻佻,锐利流畅的下颌在昏黄车厢的光线下沾染不少柔和,见苏祈安瞬间红了脸,这人就忍俊
不禁地笑。
笑够了,苏祈安气鼓鼓地轻拍他,说他可坏了。
谭斯京却俯身,再度贴近她,抬手,轻捏她绯红的脸,好听声线不着调地说:“苏祈安怎么这么乖啊,一逗就脸红。”
苏祈安的脸更红了,耳畔红,鼻尖也红了。
她被捏着脸,只能被迫望进谭斯京那双深潭眼,漆黑如墨。
苏祈安轻咬唇,唇红齿白的,慢吞吞地:“你好烦呀。”
软绵绵,清甜的音,吴侬软语,是朝情人说话时自带的亲昵撒娇。
“怎么只会这几句?”谭斯京再凑近她,“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那苏祈安急了,会怎么样呢?”
苏祈安真急了,哪儿受得了这样逗趣,所以她转过脸,小打小闹似的说:“我不理你了。”
像打在棉花上的气。
偏偏谭斯京愿上她这道,愿哄她。
两个小时多,好像也没有多久。
转过头,迎面是谭斯京俯身揽她,直直地撞进谭斯京的视线里。
外头寂静清凉,车厢里却气氛正浓。
星火点点,却足够燎原,哪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靠近之间,吻是自然而然落下的。
彼此之间呼吸交错,谭斯京的手抚在苏祈安耳边。
长指上的素戒触碰到她的鬓角,冰冰凉凉。
难以压抑的媚声落在耳边,带着多少喘息。
缠绵悱恻,藏在睡衣下的温热贴近谭斯京的胸腔,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谭斯京的手缓慢在苏祈安的腰间轻点。
是再无法控制的情动。
松开时,苏祈安靠在副驾驶的车背上,鼻尖反复确认着谭斯京身上好闻的冷调气息。
下一秒,谭斯京打开车门。
拉开副驾驶车门,抱起苏祈安。
猝不及防的公主抱,双脚悬空地面,苏祈安环抱谭斯京脖颈。
周围清爽空气席卷而来,小区绿化带近在咫尺。
再下一秒,她进了后排座椅。
坐在谭斯京的腿上。
唇上带着水润光泽,眉目娇媚,娇艳欲滴。
宛如刚从水里捞出的花朵。
谭斯京指腹擦过她唇,漫不经心:“不经逗,该罚。”
不经逗又算什么错,怎么就罚上了?苏祈安才不继续和他说下去,转眼就换了话题:“你今晚住哪儿呀?”
谭斯京的手钻进她的衣摆里,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腰间的嫩肉,不疾不徐:“酒店。”
来时开了两个钟为了见她一面,见完回去再开两个钟头未免太过空虚,谭斯京从不当这种吃饱没事干的事儿。
在这儿开个酒店凑合一晚得了。
谭斯京环住苏祈安,贴近她的背,温热气息洒在耳畔。
衣摆里的手大有向上的趋势。
气息逐渐紊乱,谭斯京的唇落在她的耳垂。
苏祈安整个人都要软了。
意乱情迷之际,苏祈安贴在谭斯京怀里,小声地说:“谭斯京,你想让我晚上不回去吗?”
“嗯。”那样沉哑的音落在耳边。
衣摆上撩,白净肌肤暴露在视野里。
恍然之间,停了动作。
谭斯京瘦削指节放在车门上,苏祈安知道他要做什么。
却又突然想起,谭斯京要住的酒店最差也是四星级,芙城好的酒店离这儿可太远了。
她抓住谭斯京的手,又有些缓慢地说:“好,好像不行,我明天约了律所,清落家离得近,不太方便……”
不是她起不来,是约得太早,她不想早晨惊动谭斯京,扰乱他的睡眠。
松开车门扶手,谭斯京失笑,嗓音苏耳,没有半点恼。
“怎么尽爱耍我?”谭斯京在苏祈安脖颈处轻揉了把,“说话,嗯?”
苏祈安眨了眨眼,咬唇,人却被他圈着,只软趴在他身上,又乖又软地真诚看他:“那,那我现在陪你,明天也陪你嘛。”
谭斯京轻拍苏祈安的臀,不轻不重的力度,好像心被他拍了。
她整个人都红透了,这样暧昧的动作,即使是那天晚上也不曾有过,只叫人心神都震了一下.
“苏小姐,我们这儿的实习生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但也能学习到很多,做得多学得多。”
这是苏祈安在芙城寻找的第四家律所,也是最后一家。
环境不错,前景比她心里所想的略差,但比前几家算好。
换作从前,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但如今多了个意料之外,还需要考虑的很多。
谭斯京住的酒店在芙城市中心,离开律所时她叫了辆车,又买了一些小食前往酒店。
昨晚谭斯京和前台打过招呼,前台直接递给苏祈安房卡。
苏祈安接过时,避开前台意味深长的目光。
直径走进电梯时,她甚至听到了前台发给闺蜜的语音,在说昨晚来了个超级大帅哥,今天有个美女来找他。
苏祈安下意识快速按了楼层。
谭斯京醒来时,苏祈安正坐在沙发上等他。
小姑娘个子小,窝在沙发上像个摆件,乖巧安静不出声,没半点动静。
而苏祈安眨了眨眼,只惊叹他当真是奢侈。
随意住一晚,竟在五星级酒店里开了个套房,像个小家似的,一厨两卫。
厨房是开放式公用的,卫生间是大小两间房,房里一个外一个,浴室很大,封闭式淋浴和浴缸都有。
温水过脸,洗漱过,谭斯京懒懒勾过苏祈安,散漫拥着她。
苏祈安却低眉,双手轻轻推他胸口,抿唇红脸:“先,先不要,我买了饭,你先吃饭好不好?不吃饭胃不好……饭吃了我们再……”
谭斯京失笑,轻捏她鼻尖:“苏祈安,你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儿?”
“一大早,色令智昏?嗯?”
苏祈安整个人更红了,起了叛逆心理,不顺从谭斯京的话:“哪有,我是想你先吃饭。”
谭斯京没打算继续逗苏祈安,只调笑她两句。
苏祈安买了饭和几道小菜,怕有些凉了特意放在微波炉加热。
她站在厨房里,把饭菜放在微波炉里等五分钟加热,“叮”的一声后拿出。
身影纤细婀娜,垂落发丝被牵至耳后。
加热很快,被摆置桌上时谭斯京吃得并不多。
他胃口本身就不是很大,只淡淡吃过一些便放在一旁。
苏祈安看着他吃,倒也颇有兴致地看他,倒了杯温水推到他面前:“喝水呀,每天要多喝水哦。”
慢条斯理,轻声细语的声,像哄小孩。
谭斯京抬眼,唇边带着漫不经心地笑:“哄小孩?”
“哪有。”
长指抬起水杯,喉结滚动,大半杯水被咽下。
“今天打算去哪儿?”
苏祈安摇头:“不是要陪你吗?”
她太乖了,乖得这样的话被说出时谭斯京捏了把她的脸颊。
“过来,陪我睡觉。”
第19章
昨晚太过晚睡,苏祈安来时谭斯京听到声响,硬生生地强迫大脑清醒,这会也有些困了。
苏祈安哪儿会拒绝。
她去了洗手间洗漱,出来时,谭斯京懒洋洋靠在门前看她。
苏祈安忽而就想说些什么。
上回和他分享,大的小的都说了,唯独芙城和律所。
“我这次来芙城是想找律所实习的。”
“嗯。”谭斯京上了床,掀开被子一角。
苏祈安也跟着上床。
又有些犹豫,她在说些什么,告诉他自己未来有可能在芙城吗?又或者是祈求从他嘴里听见半句有关挽留的话语?说到底,她又有什么资格让他挽留呢?
谭斯京神色自若,从善如流地闭上眼。
苏祈安顿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然后呢?”谭斯京没听到苏祈安的声音,又问她。
苏祈安抬头,望见的是谭斯京锐利喉结。
好半晌,她轻声说:“我今天没有找到合适的律所。”
谁不知道谭斯京是读法?多的是认识各行各业的资源,尤其是法学专业人士,
占了大半个圈子,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找他帮忙。
苏祈安连忙找补:“我想听听你的建议,你觉得我留在芙城好,还是厦城好呢?”
“都行。”谭斯京把苏祈安拥着,声线平静,“听你自己的。”
苏祈安闭着眼,思绪游离。
听她自己的?她就是在矛盾,站在两个选择前,不知所措。
谭斯京没有给她建议.
原本苏祈安会以为她思绪翻滚难以入眠,没有想到她在谭斯京的怀里睡得踏实无比。
醒时谭斯京还未醒,室内昏暗一片,她有些不辨时分,片刻才反应过来白日里发生了什么。
入目便是眉眼俊俏,睡颜清冷的谭斯京。
她抬手,没忍住用手去描绘谭斯京的轮廓,很轻,半悬空。
甚至有些失神地想,是不是暗恋的滋味太过执着渺小,所以她现在没法全心全意地告诉谭斯京一切。
也是不是知道阶级分明,所以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只是眼前的人像霜,还是月上霜,碰到,短暂捧着后也会消失。
人总是在午后醒来时容易多想。
也容易被打断。
谭斯京睁开眼时,睡眼惺忪,眼皮半垂,却下意识地握住了苏祈安瘦削白净的腕骨。
嗓音带着初醒时的微哑:“想做什么?”
放在苏祈安腰间的手一用力,她就再度贴近谭斯京。
软玉在怀,苏祈安整个人小小闷哼一声,谭斯京低笑。
苏祈安腿间触碰到什么很硬又烫的东西。
刚睡醒,他有反应。
那点算不上丧的情绪早就被谭斯京的声音打断,碎成渣,满脑子被目前的状况塞满。
“我,我没有想做什么。”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小声到几乎听不见。
“你啊,心思浅,藏不住的。”
谭斯京修长手指轻捋苏祈安头发。
她头发黑长柔顺,指节穿过时犹如划过丝绸,舒适感极好。
说的也是实话,苏祈安这样的女生,心思都摆在明面上,单纯却有点小心机,藏不住。
叫谭斯京回忆起第一天和她碰面的场景,那会摆明了找借口说什么看胸针,假得很那借口,他却忘了那天为什么要同意和她去看看。
也许是真意兴珊阑,说什么都随意,也许是想看她怎么收场,又也许是想看看这姑娘胆子这么小,又怎么能做出这样荒唐的一夜。
他看准了苏祈安不敢,也是真的没想到她半路临阵脱逃。
苏祈安听他这么说,有些气鼓鼓地扒下他宽松的家居服,露出白玉锁骨,狠狠地咬了口:“我以为,你那天对我是真的有兴趣。”
这话有点赌气,心里却不认为那会儿谭斯京就对她有兴趣了。
真有兴趣,那才真是完蛋了。
她是真咬,力气大了一些,松嘴时那肌肤透出粉红牙印,有些血渗出,像是完美工艺品上刻意制造出的红斑,看着都叫人觉得多了瑕疵。
咬都咬了,事后偏偏苏祈安有些心疼。
谭斯京倒无所谓:“心疼了?”
“心疼了就说出来。”
苏祈安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腿上那无法忽视的触感还在,她仰头,吻上谭斯京,闭眼时睫毛颤的厉害。
“我心疼了,可以亲你弥补一下吗?”
“知道了。”谭斯京回吻她。
穿过她头发的手,来到她的锁骨。
呼吸交换,所有的生涩都坦诚相待。
但谭斯京却没有再深入下去,只在掀开苏祈安上衣衣摆时把吻落下。
最多也只到这儿了。
情难自控时分,苏祈安问他怎么了?
谭斯京眼眸晦暗克制,“这儿的看过了,尺码不对。”
这样直白的话,听得苏祈安面红耳赤。
她说:“那,那……”
“回去再说。”
谭斯京低头,埋在苏祈安赤裸颈侧,呼出的气倾洒肌肤之上。
苏祈安脸颊两侧薄红,咬唇,呼出的气息洒在他的头顶上,软糯着:“也不用回去的……”
“也可以用其他方式的……”
谭斯京愣怔两秒,被子下的手按住苏祈安的手,她的话好像灼热的诱因,烫得他喉间都哑:“不用。”
没有必要到要她的手都脏了的地步。
两个人只再亲密了一会,苏祈安就说要去徐清落的舞团。
这次她还多在芙城待一天的原因就是晚上要看徐清落表演,两个人约好了表演结束后去吃夜宵。
苏祈安问谭斯京要一起去吗?
谭斯京拒绝了,随即电话响起,他看了眼便下床到窗边接起。
苏祈安失落一瞬。
电话接的时长不多,但那头却说了很多,基本上谭斯京不怎么说话,只回答几句“嗯”。
接完,谭斯京转身。
苏祈安那点低落全然落进谭斯京眼底,他平声和她说:“结束了我去接你。”.
徐清落的表演八点钟开始,七点半苏祈安就进了后台。
进后台时她有些惊讶,惊讶阮晋伦居然会出现在这儿。
尤其是徐清落的桌前放着一捧火红玫瑰。
玫瑰包装精致漂亮,尤其是那花瓣还滴着水,显然是刚摘的。
后台此时竟只有他们二人。
“真的假的你认识她?你不会是吹的吧?装什么人设?”徐清落一边拿着粉饼在脸上轻拍,一边从镜子里看着阮晋伦。
阮晋伦靠在徐清落身后的椅子上,模样漫不经心,淡淡轻扯嘴角:“徐清落,我他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反倒是你,上回给过我答案了吗?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
徐清落把粉饼放在气垫里,从镜子里看到苏祈安的身影,懒得回答阮晋伦的话,转身就惊喜说:“宝贝,你来啦,我给你留了前排最佳位置!”
阮晋伦无语:“徐清落你给我留的位置是后排的!”
徐清落两手一摊,“你又不是我宝贝你说什么,给你留就不错了,指不定你看过多少女人,到时候给她们蛐蛐我。”
阮晋伦:“……”
听他们说话,苏祈安笑笑,走过来:“你们在说什么呀?”
徐清落简单说了一下过程。
大概就是上周舞团里有芭蕾舞蹈家老师的资源,可以和她学习进修一个月,名额只有一个。舞团里钩心斗角,想去的人很多。有个女生走了点关系,获取到了这个资源。
阮晋伦无意知道后,说自己认识这名老师,可以引荐给徐清落。
徐清落不信,认为阮晋伦这种不务正业的公子哥怎么会认识到这种明朗正骨的芭蕾舞老师。
“徐清落,你说谁不务正业?我怎么就不能认识蔡榕明了?”阮晋伦无语。
“蔡榕明,那可是蔡榕明,一线舞蹈家,你知道什么啊你。”
苏祈安沉默下来,她知道蔡榕明,奔波于各大国际舞台,一票千金难求,场外人山人海,就连周边都供不应求,基本每一位学习芭蕾舞的学生都以蔡榕明为偶像,奋斗目标。
能被这样的老师指点一个月,怕是芭蕾舞演员死而无憾的心都有了。
苏祈安羡慕,却也和芭蕾舞告别。
阮晋伦真纳闷了,徐清落怎么会这样不信他,他说:“蔡榕明是我爸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徐清落惊讶得快要跳起来,眼神放光:“卧槽你说真的!”
“真的。”
徐清落瞬间对阮晋伦改观不少,连忙把他微信拉出黑名单,甚至给他安排了前排座位,一顿需求满足。
直到要换衣服,阮晋伦在外面等她。
后台只剩下苏祈安和徐清落。
徐清落感慨:“没想到他真认识蔡榕明老师,宝贝到时候我去了给你录视频,给你讲解。”
说完又瞬间沉默,她忘了蔡榕明不允许录视频。
苏祈安摇摇头,“没关系的,反正我也不学芭蕾舞了啊。”
这点难过的事情,早就过去了啊。
徐清落又何尝不知道苏祈安是真的喜欢芭蕾舞,否则又怎么会场场自己重要的场合她都在?
除了自己是她朋友以外,还有一点就是苏祈安放不下芭蕾舞。
说了安慰的话,最后只能转移话题,“对了宝贝,我不记得的那段记忆里,我认识阮晋伦吗?”
苏祈安摇头:“你没有和我说过。”
徐清落基本上对苏祈安知无不尽,言无不尽。
如果没有和她说过,那是真的不认识。
她纳闷,从换衣间里换了芭蕾舞服走出:“那阮晋伦还说什么我去了WATER酒吧跟他睡过一觉,还给他几百块钱,说我把他当成鸭子。”
“我服了,我查过我手机所有软件,我就没在那酒吧消费过,怎么会跟他睡过,再说了我做得出来睡了一觉就跑了的事情吗!”
苏祈安忍不住笑,顶着徐清落纳闷的神色说了句:“有可能会做出来哦。”
徐清落佯装生气轻挠苏祈安。
两人在后台嬉笑一顿。
八点,徐清落准时在舞台上演出,舞姿优美,神色自若优雅,雍容华贵又典雅大气的动作在她身上被表现得淋漓尽致。
她像只高贵的天鹅,闪闪发光。
苏祈安在底下看得不免失神,想起十八岁那年,她和徐清落在同一家舞团,有一回也是这么上台表演。
她曾上过舞团社报,被称为“舞团行星”,也参加过几场比赛,耀眼,夸赞,掌声围绕着她。
表演结束时,台下的观众掌声持续了很久。
徐清落还要和工作人员、主办方几名粉丝合影,苏祈安和阮晋伦舞团门口等了她一会,等出来时又在附近约了一顿夜宵。
吃完时将近十点,徐清落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去,苏祈安摇摇头,说谭斯京来接她。
谭斯京的车在附近,他倚身靠车,指尖捏着烟,没点燃,就这么把玩着。
模样漫不经心,散漫得很。
他向来颜正,黑色风衣穿的落拓有型,路灯光线为他隐去几分神色,叫人更加为之着迷。
晚风悠悠,拂过面颊。
抬眼,落入便是小姑娘提着包快步朝他走来,小步子快又稳。
谭斯京收了烟,“挺快。”
阮晋伦和徐清落跟着过来。
“哥们儿,来芙城也不说一声,江苻打我电话打了几百个,问你去哪儿了。”阮晋伦说。
谭斯京没回答他的话,只说:“管好你自己。”
阮晋伦纳闷:“行吧,那晚点说这事儿。”
苏祈安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挽过徐清落的手说她会晚点回去。
谭斯京没打算和苏祈安直接回酒店,他睡了大半天,精气神好得很,问苏祈安芙城哪儿好玩?
苏祈安没来过几回芙城,摇了摇头诚实说不知道。
车经过某个中学,正值晚自习放学时间,学生们从校门口走出。
道路减速慢行,可以看清鱼贯而出的学生,校门口有个高瘦男生走在前方,后头跟着个女生。
几步路的距离,女生不知道看了多少眼男生,而男生神色漠然,一眼便知不认识女生。
这分明就是暗恋。
苏祈安视线不自觉地停留在他们身上。
谭斯京瞧了眼苏祈安,顺着她的目光放在校门口上,唇边带着笑问她:“苏祈安,高中有这么看过男生吗?”
带着逗趣的话题,苏祈安一听便知。
他这人浑,也危险,偏生就是这样吸引人。
也是玩笑话里最容易透露真心,苏祈安不是不懂,但她不懂谭斯京知不知道。
她说:“有啊。”
“看谁呢?”
苏祈安看向谭斯京,水润眼眸充盈雾气,含着千丝万缕的情绪,细细密密爬满了她的心头。
“看你。”脊背处涌上热气,苏祈安声线平和缓慢,“看谭斯京。”
“谭斯京,我没有骗你的。”
苏祈安抓着谭斯京的手,温柔地笑,“我高中,真的一直一直都在看你。”
谭斯京眉眼轻挑,“嗯”了声,“信你。”
苏祈安垂眸,轻轻笑。
谭斯京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带着戏谑的目光:“所以说说,都怎么看我的?”
转而又看校门口那女生:“和她一样看?”
第20章
虽没找到律所实习,但苏祈安没闲着,耗费一周时间把毕业论文写完上交。
周新文也不失传闻所说,愣是打回三次让苏祈安重写,一来一回,耗费了苏祈安大半个月时间。
最后一次上交毕业论文时,周新文把苏祈安叫进了办公室。
那阵子苏祈安三天两头修改论文到夜半时分,不知怎么的,她走了神。
失神地想起那天在芙城的夜晚。
那时候,校门口的男生没有忽然转身叫出女生的名字,不知说了句什么,女生红了脸就要去打他。
两人沿着路嬉笑打闹。
谭斯京是不是就不会说出那句:“苏祈安,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话语里带着戏谑,还有无奈的失笑,分明就是故意的。
话题被打断,溢在喉间的暗恋也跟着被打断。
车厢里的气氛随着路边女孩隐藏的暗恋消散离去。
“祈安,祈安,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思绪蓦地回神,苏祈安望着眼前周新文严肃的脸,瞬间低了头:“抱歉,周导,我走神了。”
周新文“唉”了一声。
倘若不是平日里苏祈安一向专注,按时完成作业,绩点处于上游,加之常常帮他完成任务,他这会儿还真不知道对苏祈安说些什么。
“实习的事安排好了吗?我看你并不是很想去学校安排的律所,厦城律所有心仪的吗?”
苏祈安摇了摇头:“一品倒是不错,但我还没有去看过。”
一品律所是厦城最出名的律所,苏祈安知道,却还没有去试过。
苏祈安心里更向往芙城,但芙城律所有些令她失望,倘若不是想逃离原生家庭,那么她想也不用想闷头直选一品。
周新文点头给建议:“一品学习环境好,给实习律师的待遇在一众里也不算太差,目前投的人很多,竞争力很大,能进去是好的,你好好考虑。”
“听听身边人的意见。”
不是只有周新文给出这样的意见,余一婕也是。
她选择了学校安排的附近某家有名的恒隆律所,然后像个贴心宝宝,在苏祈安耳边吹足了风。
说一品好,一品妙,学习又不错,她们还能在芙城常常见,最重要的是合租还可以继续,都不用她再找一个合租室友。
一品律所就在附近五公里路。
余一婕撒娇,说上回的蛋糕苏祈安让她吃,她一下就吃光了,自己特别听话。
“所以祈安,你不要和我分开嘛。”
“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我天天粘着你,你怎么舍得和我分开。”
苏祈安站在走廊上收衣服,仰头,灯光洒下,侧脸线条优美,峨眉粉黛,连粉底都没上的素净脸是如此白皙,独属于江南美人的柔和。
看久了,心跳都不禁为她加快。
这不怪余一婕,实在是苏祈安性子太好,不争不抢,与世无争似的,加上那张脸,谁不想天天看着性子贼好的美人?吃饭都变得香。
苏祈安还在考虑中,把收下的衣服放在手臂上,她温和地笑:“一婕,我考虑考虑可以吗?”
余一婕做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说好吧,“祈安,你最近是怎么啦?衣服风格都换了,这样挺好的呀,都不穿你妈妈之前给你买的丑衣服,不配你。”
苏祈安看着手臂上的裙子,弯了唇,没正面回答余一婕的话,“是吗?我觉得好看。”
余一婕不疑有他,“那当然好看,美女穿什么都好看。”
苏祈安进了房间关上门,等再出来时换了身杏黄色连衣裙。
余一婕都看呆了,再仔细一看,苏祈安描了眉,涂了裸色口红,气质更加浓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真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可算是活生生地体会到了。
她说:“祈安,你真是越来越会打扮了,和之前不一样。”
苏祈安从前是不怎么打扮的,
休闲穿搭,常常穿的更是牛仔裤,普通衬衫上衣或者周雨喆安排的衣服,虽没掩盖住美人气质,但也没现在这样大放光彩。
当时课业也繁忙,苏祈安不想和周雨喆发生争吵,听话了二十多年,和谭斯京再见面时,那晚了十多年的叛逆好像回归了。
她想顺心,也是如今,才发现顺心,不是一件很难的事儿。
重要的是勇气和动力,也破土而出了。
苏祈安当着余一婕的面出了门,监控器还在闪烁着。
站在门前,苏祈安不自觉地往监控看去,黑漆漆的摄像头,圆孔状,像黑洞里时刻盯着的眼睛。
苏祈安犹豫地眨了眨眼,站定一分钟,最终还是转身出了门.
上午十点,车子停在罗伯威小区,清晨咸湿海风扑面而来。
轻车熟路直达那扇熟悉的门前,苏祈安按下之前谭斯京给她的密码。
手机放置在洗脸台上,谭斯京刚洗漱完,下颌线上还带着透明水珠,修长手指顺手带过。
薄唇轻启,冷淡回复着从手机听筒里传出的男声。
“收起您那股劲儿,有那闲空多去管管您那乱成一锅粥的公司,少管我。”
“谭斯京,你还想回谭家吗?我管你是因为你是谭家人!”硬气男声带着怒气,谭仲言在电话那头眉眼紧皱。
谭斯京眼眸晦暗,唇边带着冷嘲:“那家倒也不必想回。”
“谭斯京,我看你是疯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做的什么事,接风宴穿的什么衣服?开什么酒吧?要我一件一件给你说出来吗!乱搞——”
电话被挂断。
镜子前,小姑娘站在距离洗手间和卧室较远的安全地带,神色自若,眉眼沁着温雅。
杏黄色的连衣裙,齐腰长发如墨泼下,婀娜身材一览无余,净□□致脚腕露出。
衬她。
隔音效果绝佳的公寓,不必担心电话内容被听去。
谭斯京走向苏祈安。
苏祈安问他是不是刚起床?刚起床的话有没有吃饭?
谭斯京说钟点阿姨做过饭了。
苏祈安慢慢走到谭斯京面前,抬手抚上谭斯京的眉眼。
他皱着眉,苏祈安的手轻轻抚过他拢着的眉眼,然后环住那精瘦的腰。
苏祈安柔声细语,“谭斯京,不要皱眉好不好?”
她不喜欢他皱眉,也不喜欢他不开心。
苏祈安那点心思全暴露在谭斯京眼里。
他今日睡得足够多,那通电话谭斯京不当回事儿,丝毫没影响到情绪。
谭斯京揽过苏祈安,圈了她一缕青丝在食指上缠绕把玩,慢条斯理地问她:“选好在哪儿实习了?”
苏祈安摇头,没把她纠结选择的原因告诉谭斯京。
只说也有可能会在一品。
倒不是为了余一婕那电话,而是芙城的到底没顺心,不如选个好的,即使周雨喆在,那也不能影响了前程。
‘有可能’,那只能说明还有顾虑,早说了苏祈安心思浅,什么都摆在明面上。
“苏祈安。”谭斯京拥着她,发丝在手上缠了三圈,有些爱不释手,“选你自己的,别被其他人影响,嗯?”
其实一开始,苏祈安是随心的,随心接近谭斯京。但接近他了,又没办法在他身边随心。
总是担心自己这不好,那不好。
也没和谭斯京说过什么顾虑,话却和影响她所想的对上了,但流入心脏却是暖洋,潺潺流过,苏祈安抬头,眼眶雾气弥漫,不着边地问了句:“那,你给我兜底吗?”
昨天那点多想又被打消了,那句‘听她自己的’,真的是想让她听她自己的。
“行。”谭斯京松了手,发丝一圈一圈又从他瘦削食指松开,落在墨绿色衣料上。
“我给你兜底。”
苏祈安启唇,声是轻的:“好呀。”
这样隐秘的循循善诱,叫她心中一锤定音。
都没说选择,谭斯京却散漫说:“下回接你上下班。”
那样倦淡的模样,落入苏祈安眼里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是她这辈子都学不会的。
懒洋洋的。
也是后知后觉的,明明还没有说去哪儿实习,他却能说出接她上下班那样随意的话。
倘若是遥远的地方呢?苏祈安才发现,谭斯京的肆意妄为,是他的底气,也是他勾人的地方。
是他与她的阶级区别。
也是,她跌进名为他的漩涡的原因之一。
苏祈安联系了一品律所的联系人,投去了她的资料,目前只等通知即可。
谭斯京捞了车钥匙,问她要不要去看海。
看什么海,苏祈安看过好多回,但跟谭斯京看过几回?
看过几回,她也不会拒绝呀。
苏祈安点头,“好呀。”
谭斯京揉了把她的头,换了身衣服带她上了车。
道路光景从眼前迅速划过,车水马龙,路边行人三两。
车开了很久,谭斯京带她前往某座小岛,从车上下来时,岸边即可看见一片砖红色的浪潮铺满海上。
这是赤潮,代表夜晚有惊喜,瞧起来并不吓人。
小岛面积很大,望去一眼到不了头,大风车近在咫尺,抬头像个巨人,苏祈安挽着谭斯京的手。
海风比谭斯京家附近的还要大,苏祈安如墨的发被吹起,她能闻到常用的洗发水味。
谭斯京稍稍俯身,颔首凑近苏祈安,风带着他冷调的气息拂过苏祈安面颊,随之而来的是他温和嗓音:“冷的话,我们就回去。”
苏祈安摇头:“我不冷,也不想回去。”
偏头,她笑:“这是蓝眼泪呀,我想看。”
头发被她抚顺,浪潮迭起,风却小了,阳光照过海面波光粼粼,半洒她的脸颊。
风是刚好的,阳光是刚好的,她这样柔和的笑,低眉顺眼,明眸皓齿,美得不可方物。
谭斯京捏了捏她的脸,“冷就告诉我,带你回去。”
惊奇的是和那天晚上一样,附近有一家唱片店,面积不大,装修风格一眼过去是复式风格,没放音乐,也没什么客人。
进去时,门口挂着的铃铛发出清脆响声,掀开透明纱窗,入目便是一排又一排的唱片盒子,分颜色排放,整齐美观。
老板躺在躺椅上,瞧见有人进来,懒懒翻了个身,压根儿没起身:“试听在左边,挑选在右边。”
还没走到试听区,谭斯京来了电话,他先让苏祈安自己逛逛,自己到门外去接了电话。
光怪陆离的光线透过纱窗,环绕男人背影。
苏祈安半眯眼,忽而就瞧不清这光风霁月的谭斯京。
这电话一打就是半个小时,苏祈安在试听区绕了一圈。
她对唱片的兴趣不高,但遇到有兴趣的还是会停留上那么一会。
走到挑选区时,却意外发现有个架子上摆放着芭蕾唱片。
柴可夫斯基的《天鹅湖》、《睡美人》、《胡桃夹子》,安塞美的《皇家芭蕾》。
周雨喆为了防止苏祈安接触有关芭蕾的一切事物,除了看徐清落演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触碰到芭蕾。
苏祈安没忍住拿了一张《皇家芭蕾》到试听区。
打开唱片机,放入唱片。
苏祈安戴上耳机,悠扬婉转而动听的歌声缓缓回荡在耳边。
叫人心之一颤。
直到左耳耳机被摘下,谭斯京低沉声线钻入耳道。
“在听什么?叫你两声没听见。”
苏祈安仰头:“《皇家芭蕾》,你听过吗?”
“没有。”
“要试试吗?”
谭斯京把耳机戴上。
不到半分钟,谭斯京摘了耳机。
无趣且漫长的音乐听得他头疼,真不知道苏祈安是怎么听得入迷。
果真,他欣赏不来这艺术。
转身的瞬间,苏祈安拉住他的手,“不听了吗?”
“我去买单。”
苏祈安“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买什么单?我,我只是听…听听。”
“苏祈安。”谭斯京很深地看着苏祈安,“说真话。”
她看那眼神就是想要。
“说真话,说想要。”
右耳的耳机还在放着跳动的节奏,是最爱的芭蕾。面前,左耳是谭斯京缓慢低沉的嗓音。
不知怎么的,苏祈安低了眉,涌出细密情绪,她吸了下鼻,摘下耳机,关了唱片机,把唱片收好递给他。
“那你,可以买一份送我吗?”
“乐意至极。”谭斯京弯了唇。
买了唱片,苏祈安小心翼翼放进包里。
她想,这一定不能被周雨喆发现。
谭斯京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听唱片,纯粹只是带苏祈安来看看。
但这个下午,苏祈安在听到好听的唱片时,会拿着耳机递到他的耳边,那样欣喜地和他说:“你听,好好听的歌。”
眼眸盛着星月,眉眼娇俏,美得动人。
谭斯京瞧她,忽而就笑了。
听了一下午的歌,谭斯京带苏祈安在附近吃过饭。
七点时分,海上开始涨潮。
夜幕降临,天空以深墨色出现在眼帘里。
苏祈安坐在沙滩上人工建造的秋千上。
海面上一波又一波的涨潮。
直到海面涌上一股荧光蓝的浪潮,波光粼粼,海水洒过礁石,落下一层荧光闪闪。
这是绝无仅有的视觉盛宴。
海风,蓝眼泪,音乐。
苏祈安的心灵受到巨大抚慰,她转头,抓着谭斯京的手臂轻轻晃动:“谭斯京,你快看,蓝眼泪。”
她的眸光闪烁,从秋千上起身,忍不住走到岸边,俯身用手划过海水。
每年的四月到七月,是厦城蓝眼泪爆发的高发期,蓝眼泪是夜光藻,生活在海湾里的一种荧光动物。
不是每一片厦城的海域都能看到。那些能看到的海域也不是每一次去都能看到。
苏祈安自小是厦城人,小时候她见过一次,但后来再也没见过。
周雨喆让她离这些危险的地方远一些,再后来也没了机会。
夜光藻在她手里划过,它的存活时间只有三十秒,落入海水,带着荧光消失。
像烟花,璀璨过后再也不见。
这便是它的价值了。
苏祈安的心情是震撼的,惊喜的,没有遗憾的。
夜里海风吹来,苏祈安的发丝微微凌乱,她笑着。
那是容易引起灵魂共鸣的笑,娇媚动人,宛如夏夜里的玫瑰,迷人又明艳。
谭斯京唇边带着散漫的笑,淡淡应着,没过去,就这么瞧着她。
说实话,他先前觉得苏祈安是有些寡淡,性子静,却在这一刻发觉她藏着明媚。
只是那明媚有些黯淡了,这话听起来矛盾,又在理。
不过是睡醒时无意瞧见一则新闻,说是今晚这有蓝眼泪,他兴致高,带她来了。
谭斯京看着小姑娘盎然勃勃地捧起蓝晶晶的海水,她眉梢里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漂亮的动人心弦,不可方物,叫谭斯京的心也软了不少。
什么小姑娘啊,一个蓝眼泪,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不过能看到这样鲜活灵动的苏祈安。
倒也不亏。
苏祈安喊他名字,灵动又娇柔地喊他:“谭斯京,你喜欢吗?”
蓝眼泪从她的指缝落下,亮蓝亮蓝,像银河落下。
谭斯京漫不经心地站着,长腿直立,目光慢条斯理地穿过空气,落在她身上。
对上苏祈安那明亮有神的眼眸时,忽而,那唇就挂了浅淡的笑。
心弦都叫人为之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