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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雷[穿书] 电立鸽 20673 字 27天前

第91章 蔽月 叔侄

门外那道厉喝虽不算熟悉, 却也绝非陌生,正是沐星恒前几日才见过的玉荣长老, 或者现在可以叫他罗典了!

沐引升听了这个声音,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被打扰的愠怒,但瞬间,他似乎确认了来人的身份,嘴角倏地扯开一个弧度,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恒儿啊恒儿!看来你这会儿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连这种人你也称之为紫云宗的人?好好好,那四叔我这就让你好好看看,看看你口中的紫云宗, 看看那所谓名门正派的长老!”

说罢沐引升笑声一收,眼神瞬间变得阴鸷起来, 长袖一挥, 带着沐星恒飞身跃入前院。

此时的前院已经化为一片废墟,早没了刚刚那派雅致的景色,而沐星恒才一站定,一道黑影便带着破空声狠狠砸了过来!

“砰!”

这个黑影正是被派去搜山的沐怀顺,他重重摔在沐引升脚边, 闷哼一声, 嘴角溢血,显然已受了内伤。

见此情景, 沐引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竟然只掀了掀衣摆,抬脚迈了过去, 仿佛地上躺着的只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沐引升牵制着沐星恒,眼神炯炯地地盯着前方烟尘弥漫处,半响朗声道:

“既然来了,还不赶紧现身,藏头露尾地是要做什么?”

沐引升话音刚落,下一刻,一道剑光猛地破开烟尘,“玉荣长老”御剑而至,姿态飘逸地落在地面,衣袂翻飞间,倒真有几分仙风道骨。

而他身后,十数名身着紫云宗弟子服饰的修士鱼贯而出,迅速列阵,然而,沐星恒只消一眼扫过,便看出端倪——

这群弟子和当时在紫云宗追杀他们的一样,全都是邪修假扮的!

沐引升看着站在对面的众人,眼神中丝毫没有紧迫感,反倒是笑容更甚,慢悠悠地问道:

“哦?还真是贵客啊……不知这位玉荣长老,因何故要把我的家都拆了?”

为首的罗典冷笑一声,溢出的灵气几乎要把黑夜照亮,

“沐引升,你是明知故问啊,分明是你害怕老夫找上门来,龟缩在此,哈哈哈!多亏老夫计高一筹,用你的乖侄子把你引了出来!”

此时的罗典脸上再也不见先前那副悲痛的神情,眉宇间尽是狠厉之气,这般变脸似的演技让沐星恒都忍不住想跟着叫好。

沐引升见沐星恒一瞬不瞬地盯着罗典,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开口,

“呵,如何啊恒儿,这就是你说的紫云宗,你可知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沐星恒耸了耸肩,倒也懒得再演,

“唔……既然是四叔的故人,想必也是邪修无疑了……”

说着沐星恒又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摇头笑道:

“但我管他是谁,无非就是狗咬狗的戏码,看着倒是精彩呢。”

沐引升见沐星恒这般态度,眉头迅速皱了一下,他这人一向敏锐,眼瞧这沐星恒这幅不慌不忙的样子,立时起疑,随即冷冷问道:

“你知道玉荣是邪修?!!”

只不过这次沐星恒还没来得及回话,对过的罗典先不耐烦了,他手中的长剑“铮”地一响,打断道:

“够了!老夫可没工夫在这浪费时间,快把给我人交出来!”

沐引升眼神冰冷,显然不满罗典的语气,

“人?什么人?我这里还能藏着玉荣长老要的人?”

罗典面色阴沉,周身灵力激荡,震得地面碎石跳动,

“沐引升,你装什么糊涂!你明知去平凤桥暗查的人里有施明禹,竟敢下手截胡,你有几条命?连老夫的人也敢动!”

罗典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真的和施明禹感情深厚,此次是来找沐引升报仇雪恨的。

果然,沐引升闻言嗤笑一声,

“呵,好一个师徒情深啊,但你是不是找错了地方?我这里可没藏着你的好徒儿,再说了,当时夜黑风高,我手下的人也不认识什么明什么禹的,谁知道你的爱徒又命丧谁手呢?”

“放屁!”

罗典的声音陡然拔高,厉声咆哮道:

“施明禹是单灵根的真元丹,你手下一群废物怎么可能说杀就杀!分明是你眼馋他的元丹,趁机下手!”

说到这,罗典的脸几乎涨成了酱紫色,神态也变得有些神神叨叨,

“老夫我……我用了这么长时间才恢复到如今的修为,只等着这次施明禹离宗,我就能炼化了他的元丹了……助我彻底恢复明阳期修为……你!都是你!你分明是故意坏我好事!想要断我前路!”

“前路?”

这次沐引升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罗典啊罗典,事到如今你还在做你的春秋大梦?你的修为早就到头了!就算再吞十个单灵根天才的元丹,也于事无补了!”

说罢沐引升的语气陡然转冷,原本玩味的表情忽地阴沉下来,

“……更何况,上峰早已对你的无能失望透顶,你已经没用了,即便你今日不来找我,过不了多久,我也要去找你,可如今你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了我一番功夫。”

罗典本来就是愤怒至极,听完了沐引升的这番话脸上彻底变得狰狞起来,

“你休要在这颠倒黑白!明明是你沐引升做事毫无章法,无视上封命令!如果上封有不满,也是对你不满!”

罗典喘着粗气,又扯着嗓子大喊道:

“但老夫乃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位高权重!谁也替代不了我!”

“长老?哈哈哈哈!”

沐引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扶住额头,连桎梏沐星恒的手都收了回去,但随即他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

“罗典,你难道还不知道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吗?如今阵法将成,哪里还需要紫云宗的长老做内应呢?你,已经是个弃子了!”

“……什,什么?”

罗典闻言先是一愣,瞬间脸上血色尽褪,脚下猛退一步,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阵法怎么可能这么快完成?我还没安排人手布置最后的阵……”

说到这罗典的话戛然而止!

罗典眼睛大睁,明显是想起了什么,只是沐引升并没有让他想太久,手中的白玉骨扇骤然展开,迸发的白色灵光直取罗典咽喉!

“就是因为你这废物在紫云宗贪恋权势,被腐蚀了心智,才搞不清楚状况!上封怎可饶你!”

“轰——!!!”

随着沐引升的话音落下,院中的气浪轰然炸开!伴随着铺面而来的粉尘,两股灵力碰撞在一起,罗典手持长剑,仓促间抵住了沐引升这致命一击!

“啧啧,才当了几年长老,连吃饭的家伙都换成剑了?”

沐引升一击不中,迅速改变身形,但玉扇挥出的白色灵刃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要是还用刀的话,说不定还能让我留个全尸。”

罗典虽然仍是面色赤红,但疑似是找回了些许理智,再不说话,但即便如此,罗典的剑也只是化解沐引升的攻势,却无法还击回去,片刻过后,就被沐引升逼得连连后退,脚下犁出深深的沟壑。

而与此同时,一直在看戏的沐星恒终于找到了机会,虽然此时看押他的人换成了沐怀顺,但对方才受过伤,而且眼下注意力全在沐引升身上,沐星恒的目光飞快地看了远处的树林一眼,轻声开口,

“……呃堂哥,你若是担心四叔,不如去助他一臂之力?”

沐怀顺冷眼回视,抵在沐星恒脖子上的剑瞬间近了一寸,

“家主实力深不可测,定能得胜,你休想趁乱逃跑。”

沐星恒挑了挑眉,识趣地闭上了嘴——

眼前交手这两人,无论是沐引升还是罗典,谁死了都算是人生一大快事。

但同样的,他也必须要在斗争结束前逃走,否则无论最后赢得是谁,都不会放过自己。

沐星恒想着,心跳得越来越快,他的目光不断地看向远处的那片漆黑的树林,默默盘算着时间。

突然,空中传来连连轰响,转眼间黑烟弥漫,身在斗争中心的沐引升和罗典二人立时被黑烟笼罩,再也看不清状况。

而这一切身边的沐怀顺自然也看到了,神色登时惊慌起来,抵在沐星恒喉头的利剑也松懈了几分——

看来没错了!沐怀顺也知道沐引升的弱点!

沐星恒屏住呼吸,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他趁着沐怀顺愣神之际,迅速出手,虚空取出一张黄色符纸,掷在离自己一丈以外的地方,同时一枚地曜雷丹在脚下应声炸开,瞬间一道雷光拔地而起,沐星恒闪身向前,借机脱离了沐怀顺的掌控!

“你!!!”

沐怀顺见此情景,不顾雷电阻挠,厉喝一声手中长剑就要发力,然而此时四周的黑烟更盛,沐星恒遂开口道:

“沐引升怕烟,以此情形定会败在罗典手上,堂哥若再不出手相救,恐怕沐引升性命危矣,还是……堂哥觉得我的命比你的家主更值钱?”

哪怕隔着黑烟,沐星恒也瞧见了沐怀顺脸上的迟疑,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沐怀顺步法一变,转身直冲黑烟深处掠去!

而于此同时,沐星恒也成功结印,脚下的黄色阵眼符的灵光骤然暴涨,瞬间将沐星恒吞没进去!

第92章 功亏一篑 黄雀在后

白光散尽, 沐星恒只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待视线恢复的瞬间, 身前已是丰柏等人了。

“沐大哥!”万林第一个扑上来,抓住沐星恒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见他全须全尾,顿时长舒一口气,

“哇!太好了,刚才可担心死我们了!”

沐星恒此时还有些恍惚,半响才聚拢了视线,他抬手揉了揉万林的头发,也是心有余悸,

“无碍,多亏施公子给的阵符, 否则就真成了那两个大邪修手下的炮灰了。”

丰柏站在一旁,也深深看了一眼沐星恒, 见他身上确实半点伤没有, 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似的,握紧刀柄的手缓缓放开。

原来正如沐星恒几人先前所猜测那般,他们之所以能顺风顺水地从悬镜洞逃出,全是仰仗罗典的“奸计”。

果然,他们一路逃到切云镇, 很快就被藏匿在此的沐引升发现, 而这一切都正中假罗典的下怀,为得就是用沐星恒引出沐引升。

但事有凑巧, 他们救下了施明禹,不仅先一步知晓了罗典的身份,更是从施明禹那得到了逃生的办法——也就是刚才沐星恒趁乱扔出的那枚传送阵符。

施明禹作为紫云宗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看家本领之一就是咒法阵符,虽说开启传送阵的方法乃两端修士的相互配合,但关键还是在于施明禹阵符的精妙这才能顺利脱身。

沐星恒抬手擦去额角的薄汗,朝施明禹拱手谢道:

“多亏了施公子给的阵符,否则刚刚怕是凶多吉少了。”

施明听罢眉头微微松动,摆手道:“沐公子严重了,不过是小道尔,何足挂齿。”

对方回完话,目光又迅速撤了回去,继续将视线投向远方交战之处,万林见状忙抓住了施明禹的衣袖,催促道:

“哎呀,施公子你还看呢!沐大哥都脱身了咱还是快走吧,万一他们找过来……”

万林话是什么说的,但施明禹和虞姑娘却是半步也挪不动,二人眼中俱是杀意凛然,皆是死死盯着他们共同的仇人——罗典!

“……害我师尊的仇人就在眼前,岂能就此离去?”

再开口时施明禹的声音已经有几分颤抖,细看之下竟然又红了眼眶,而虞姑娘的表情也是阴冷之极,虽然脸上的气色还没恢复,但嘴唇已是生生被自己咬出了血丝!

另一边,刚刚平复下来的沐星恒也没有要走的意思,沐引升和罗典正打得难舍难分,他至少要等到黑烟散去、看到结果才能离开。

更何况他刚才听到了沐引升和罗典的对话,对二人嘴里的“大阵”十分在意,想来这个“大阵”绝非小事,反倒是让沐星恒突然想起在昭岛时,化名“玉公子”的赖婉儿曾说过的话。

那赖婉儿虽然当时逃脱了,但昏死之前曾说过“上洲即将变天”。

起初沐星恒他们以为对方说的是黄叶林大阵开启一事,现在看来,当时黄叶林大阵开启不过是让更多邪修涌入上洲,远达不到“变天”的程度。

但这次罗典和沐引升所说的“大阵”,乃是直接布置在了紫云宗里,且听上去谋划很久了……难道赖婉儿所说的“变天”,指的会是此事?

就在沐星恒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远处传来的黑烟已经渐渐消散了大半,那黑烟本就是由玄烟雾囊造成的,虽然数量多,但左不过是用来藏匿行踪脱身用的,因此很快就会散去。

但如今黑烟才散了一半,沐星恒等人就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灵力对轰声迅速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呼啸的风声,以及夹杂着隐隐的气喘声。

众人屏住呼吸,藏在丰芦和施明禹撑起的结界中,紧张地望向前方。

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这下终于让他们看清了战况——

只见沐引升此刻已经半跪在地上,左肩被罗典的长剑彻底洞穿,散乱的头发贴在他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能瞧见鲜血顺着剑身不断滴落,墨绿色长衫也变成了一团绛色。

而罗典的背后,却是站着手持长剑的沐怀顺,对方的剑身紧贴在罗典的脖子上,怕是稍一用力就会人头落地。

“嗬……嗬……”

罗典想要回头,一条血痕迅速出现在脖颈上,但他并没有退缩,反而是低低地笑出声来,表情也变得更加狰狞:

“怎么?不敢再用力了?不如看看是你的剑快,还是老夫的灵力快!只要你敢动一下,老夫立刻将灵力灌入剑身,让你的沐大家主爆体而亡!”

“你!!!”

沐怀顺虽然看起来冷静,但毕竟年纪尚小,又被沐引升的伤势牵动心神,听到罗典这番鱼死网破的威胁,登时急得红了眼,一瞬间想要撤剑。

“怀顺!”

沐引升跪在地上,虽然瞧着如同失了魂一般,但到底维持了头脑的清醒,声音依旧带着狠厉和果断,

“别着了此贼的道!”

说罢沐引升又嗤了一声,一道诡异的笑声从喉咙里隐隐传出,

“……呵,罗典,你也是无计可施了,难道你以为凭你手下这几个虾兵蟹将,真能将我等困住不成。”

罗典一听此言,更是肆无忌惮得仰头长笑,连贴在脖子上的剑深入了几分都浑然不知,

“哈哈哈哈哈哈沐引升!老夫看你能嘴硬到几时,不过几个小小烟囊就能让你败落至此,我倒要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罗典大概还没说过瘾,声音变得越发狂妄,

“人人都说你和那个沐星恒‘情同父子’,果真是不假啊,连你的命门都了解的一清二楚……只可惜啊,你这好侄子跟你不是一条心,到如今却为我所用了哈哈哈!”

罗典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沐引升猛一抬头,原本贴在脸上的乱发也向后吹去,露出一双冰冷到极点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罗典,抿紧的嘴唇似是抽动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这边,还躲在结界里的沐星恒将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内心顿时如同被油煎火燎,恨不得这二人赶紧同归于尽!尤其是沐引升!

若是这次让沐引升逃脱,日后再对上此贼,想像原书那样用烟来奇袭断然是不可能了,对方必定会堤防,因此今天沐引升必须得死!

沐星恒想着,手里的雷丹已经准备就绪。

自从他从虞姑娘那获得了《三十六雷令》下卷,这段时间一直潜心研究,至此已经掌握了威力更甚的天罡雷。如今机会难得,只要他用得恰当,说不定能一举将眼前这两个不加提防的邪修一网打尽。

只是问题在于,只要沐星恒一出手,他们结界的位置定然暴露,万一没能杀死二人,那他们这群人定难逃一死。

但机会实在不容错过,电光火石之间,沐星恒眼前闪过了沐引清的脸,又出现了原书《飞升道侣》中关于沐引升的种种的情节。

由不得他犹豫了——

沐星恒眼中厉色一闪,体内灵力疯狂涌向指间,顷刻间就要将雷丹全数掷出!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陡然从天而降,直接将罗典的长剑劈断!而沐引升则是瞬间被这刺眼白光护在其中!

“铮——咔嚓!”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反应!

沐星恒那凝聚了全身力气、即将掷出的雷丹,硬生生被他猛地攥紧在掌心!

短短一瞬间,沐星恒浑身气血猛地翻涌,甚至有些后怕地深吸一口气——

眼前这道白光足以笼罩天地,出手之人的修为定然不低,而且能看出是邪修无疑,刚才要是沐星恒贸然出手,非但没法将沐引升杀了,反而还会被出手之人反制!

对方显然是冲着去救沐引升去的,罗典虽被斩断长剑,却并没有因此受伤,反倒是身后的沐怀顺一见沐引升脱险,再也没了顾忌,迅速出手开始攻击罗典。

但罗典毕竟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之周围还有他带来的那群假紫云宗弟子相助,沐怀顺即便招式狠辣,一时间也没能占得上风。

等到白光散去后,眼前哪还有沐引升的踪影,只能听到天边遥遥传来呼哨之声,沐怀顺听罢,也不恋战,直接抽身离开战场,朝呼哨声的方向踏风而去。

就是这么眨眼的功夫,原本已经准备拼个你死我活的沐引升和罗典,如今一个逃跑,一个只受了轻伤。

沐星恒站在原地,眼瞧着自己的计划尽数落空,两个邪修竟然一个都没死,只觉得眼前一黑,郁结在胸口的气血彻底压制不住,倒退了一步,“噗”地一声,鲜血瞬间喷了出来!

“星恒!”丰柏见此情景大惊失色,还以为沐星恒受了暗伤,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就要强行带他撤离。

但沐星恒只是反手握住丰柏的手腕,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压□□内的灵力沸腾,随后用极低的声音对丰柏说道:

“……别动,现在撤离定会被罗典他们发现,还是等对方离开后再说……”

沐星恒的话还没说完,远处已然传来罗典暴怒的嘶吼。

对方此时头冠歪斜,衣袍破损,哪里还有宗门长老的风范?

罗典先是如同没头苍蝇似的来回乱转,忽然又停下脚步,仰头服下数支灵剂,随即厉声吩咐周围那些惊魂未定的手下:

“搜!给我搜!哪里也别放过!”

那群邪修的动作倒也是快,没一会儿,派出去的人纷纷回报,虽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看罗典愈发阴沉的脸色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让罗典开心的消息。

果然,但见罗典手持断剑,阴冷的眼神扫视着周围黑漆漆的密林,声音因为愤怒变得异常尖利,

“传我命令!召集人手!一定要找到沐星恒,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93章 赵升 野种

自打记事起, 我的母亲就是个疯子。

或者说,是时疯时不疯。

清醒时, 她会抱着我,一遍遍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疯癫时,她就跑到院子里,对着空气哭哭笑笑,或是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肉里,反复念叨着那些我早已听腻的疯话。

祖父总是呵斥我,让我少去招惹母亲,免得又刺激她犯病。

我们一家生活在下洲的赵家村,日子过得很简单,每天就是吃饭睡觉种地, 另外,我还得负责赶跑那些凑到我家门口看笑话的小孩。

他们说我是没爹的野种, 说我娘是没人要的疯婆娘。每当听到这些话, 我总是握紧拳头,恨不得将那些小兔崽子的嘴都撕烂。

但我娘却毫不在意,她每次听到,浑浊的眼睛里都会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再把我拉进屋, 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告诉我:

“升儿, 别听他们胡说!你爹不是不要我们,他是上洲来的大人物!是了不得的世家家主!他住的宅子比咱们整个村子都大, 穿的衣裳比村长的还要好看,等他来了,咱们就再也不用受这些窝囊气了……”

起初, 我是信的。

因为这种话她讲了一遍又一遍,甚至每天干完活,我还会到村口望一望,盼着那个素未谋面的亲爹来接我们。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除了偶尔路过的货郎,根本没有什么上洲来的贵人。

渐渐的,我再也不相信母亲的疯话了。

直到有一天,祖父又喝多了酒。

那日母亲依旧在院子里又哭又笑,嘴里念叨着什么“沐郎”“上洲”“接我回去”之类的胡话,祖父见状大怒,抄起烧火棍就是一顿打,

“当初要不是你鬼迷心窍,非要把这个孽种生下来,我们至于过得这么窝囊吗!”

祖父一边打一边骂,嘴里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那人是上洲来的老爷,玩玩罢了!怎么可能真看得上你这个下洲的村妇?还娶你回去?做你的白日梦你这个丧门鬼,看老子不打死你!!!”

我在旁边怔怔地站着,这才知道原来母亲说的那些疯话,竟然不全都是假的,至少我的亲爹,真的是上洲的修士。

但即便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我们仍然日复一日地生活在赵家村,干着和以前一样的活计。

倒是同村的小孩不怎么敢来我家门口看笑话了,因为我发现自己居然能催动灵力,那些小兔崽子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被我揍了几次后,都老实了许多。

想来这可能和我那当修士的亲爹有些关系,毕竟我的祖父和母亲都是杂灵根的普通人,断然不会有这种天赋。

而这,应该就是我那修士父亲留给我唯一的东西。

日子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着,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在这破村子里种一辈子地,娶个同样是泥腿子的媳妇,生几个小泥腿子,然后老死在这里。

但没想到,我们村居然真的来了上洲的修士。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我正在田里除草,忽然听到村口传来阵阵喧哗声,抬头一看,只见两个穿着华丽道袍的修士正在争执着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哪个宗的巡察使,也不知道两位老爷到底起了什么争执,只是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铺天盖地的灵光便笼罩在了我们村的上空。

我想要逃跑,但腿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睁睁看着那些灵力余波朝着村子扫来,房屋、树木、牲畜,乃至活生生的人,都在瞬间笼罩其中。

再睁眼时,周围已是一片炼狱景象。

房屋倒塌,火焰冲天,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充斥在空中,粘稠温热的液体糊了我满脸,我下意识抹了一把,入手是一片刺目的猩红。

我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来,忍着剧痛环顾四周。

然后,隔着散不开的黑烟,我看到了他们。

我的母亲,被倒塌的房梁砸成了两截,内脏流了一地。她的眼睛睁着,嘴角还带着那种痴痴的笑容,仿佛还在等着她的“沐郎”来接她。

我的祖父,被火烧焦了脸,嘴唇也没了,黄褐色的牙齿完□□露在外面,看上去狰狞可怖。

而我,也许是因为有灵力护体,虽然受了重伤,但竟然活了下来,最终被邻村赶来的人救了起来。

整个赵家村,两百多口人,最终只活下了四个,而那两位罪魁祸首,那两位巡查使大老爷,却像没事人一样离开了这里。

没有一个人敢说话,没有一个人敢拦着,甚至邻村的村长还不住地道谢,说感激其中一位老爷“慈悲”,最后施了一道化雨诀,才没让火势蔓延到他们村。

我躺在临时搭建的窝棚里,听着旁人议论着这些,头一次,如此强烈地希望我母亲说的那些疯话,要全都是真的,该多好——

如果我的父亲真的是上洲大世家的家主,我定要找到他,然后求他……不!我要自己修炼成绝顶高手,将那两位视人命如草芥的畜生,一点一点,剥皮剔骨!

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尤其是现在,我的母亲,我的祖父都已经死了,即便我的父亲真是什么世家家主,也绝无可能来和我相认了。

……

之后的事无非也就是养病、活着……

邻村的人倒也不算太过刻薄,给了我一间破茅屋,偶尔还会施舍些剩饭剩菜。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日子不会长久,甚至不用等我的伤痊愈了,他们就会把我赶走。

但那一天还没到来,有一个人却先一步找上了我。

对方的样子我已经不记得了,但应该不是什么好人,他说看出我有修行的潜能,问我想不想做修士,想不想做人上人,想不想……把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子弟,踩在脚下?

我想!

我当然想!

我做梦都想!

但我也知道修士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在下洲这个鬼地方,哪怕修行个一百年也很难出头。

然而,那个人却低笑着告诉我,说下洲也有下洲的办法,只要我愿意,马上就能去上洲,很快就能到玉宫期。

上洲?玉宫期?

我听着对方说的话,觉得这人有可能也是个疯的。

但,那又怎样呢?

现在的生活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真的有一丝一毫的机会能成为修士,能去上洲,能杀上个把道貌岸然的宗门弟子,那也比现在的日子要强。

所以,我同意了。

甚至还主动把我母亲和“父亲”的过往告诉了对方,没想到对方听了更是兴奋,说这是打入世家的绝好机会。

从那之后我便离开了村子,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了,但正如那人所说,我真的很快就晋升到了玉宫期,甚至只差一脚就能踏入明阳期了。

曾在我眼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宗门弟子,如今也就是盘小菜,偶尔遇上了,也不过是拿来给我炼化元丹的材料罢了。

至于有关我生父的事,我在去了上洲之后也打听了一下,没想到我母亲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在六出城里,真的有那么个姓沐的丹术世家,而那位家主大人,也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三个儿子全都不是一母所生。

更巧的是,眼下这位沐老爷的家主之位似乎有些坐不稳当。

也就是这个时候,渡神宗第一次给了我明确的指示,

“想办法让沐风华认我回沐家。”

认我回沐家?

这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我连个信物都没有,难道就凭我嘴皮子一碰就能让那姓沐的信了我的话?

但……

但万一呢?

万一对方真的还记得我母亲呢?还想着要接我母亲去上洲呢?

所以我去了沐家,告诉了沐风华我的来历,描述了我母亲的样貌,还有她那些关于“沐郎”的疯话。

谁料对方当场就认下了我,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就是他的儿子不会有错。

认得如此轻易,如此痛快。

但这一切,和我那疯子娘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因为沐风华根本就不记得下洲那个被他玩弄抛弃的可怜女人,甚至对“赵家村”这个地方都毫无印象。

对方之所以能认下我,只是因为知道了我居然是个玉宫期九阶的修士。

他当场召集了几名长老商量认祖归宗的仪式,全然不顾他大儿子沐引元的阻挠,硬是给我改了姓,正式让我认入了沐家。

而沐风华所做的这一切,只是为了能笼络我这个准明阳期修士的势力,想要重新坐稳家主之位而已。

但……我怎么会随他的愿呢?

所以当沐风华死在沐引元手上时,看向我的眼神也全是不解。

他无法理解我作为明阳期修士为何杀不了区区一个沐引元,无法理解我为何不帮他,无法理解我为何不对他感恩戴德。

可笑!真是可笑!!!

难道他真以为我来到沐家是寻求亲情的?

我要的只是当上世家的家主罢了!

更可笑的是沐风华的次子沐引清,居然还真拿我当兄弟看待,也不知道沐风华这种小人是如何养出沐引清这样的儿子的。

……不过,这样也好。

毕竟之后的晋升之路得小心一些,而沐引清的君子名声人尽皆知,和这种人搞好关系,对我来说只有好处。

另外还有沐引清的那个儿子,看起来也是个毫无心眼的,或许,日后也能为我所用……

……

两年后,沐家大宅。

沐引升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兔子糖,逗得还不及胸口高的沐星恒咯咯大笑。

小家伙接过糖,软糯糯地说道:

“谢谢四叔!”然后宝贝似的捧着糖,蹦蹦跳跳地就要往前院跑,“我去给阿爹看看!”

沐引升看着渐渐跑远的沐星恒,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

忽然,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道轻微的响声,回头看去,只见回廊的角落里站着另一个小孩。

这孩子倒也是一副眉清目秀的模样,但脸颊却高高肿起,显然是刚被人打过。

沐引升微微眯了一下眼,立时想起了这个孩子的身份,是沐引元的次子,好像是叫……沐怀顺?

沐引升心中暗自嗤笑,笑沐引元这种弑父之人居然有脸给自己的儿子起这种名字。

想着,沐引升信步走到沐怀顺身前,蹲下身子,如出一辙地又变出一个兔子糖递给了还红着眼睛的小家伙,他轻轻替对方擦去眼泪,柔声问道:

“怎么了顺儿,又挨你父亲打啦?”

第94章 暂居 当逃犯的日子……

晨光微亮, 薄雾尚未散尽。

沐星恒站在切云镇外的树林中,再一次看向镇口。

没过多久, 一道灵巧的身影便从镇子里飞奔而出,那身影在林子外围停顿了片刻,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周遭无人后,才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沐大哥!丰大哥!”

随着万林清脆的声音响起,丰柏、丰芦等人也纷纷从藏匿之处走了出来,围了上去。

“怎么样?”沐星恒上前一步,但看着万林手里那张皱皱巴巴的纸,心里大概已然猜到了结果。

“哼!果然让沐大哥说中了!”万林将手里的纸“啪”地一下展开,嘴里骂骂咧咧道,

“这群王八蛋, 动作可真够快的!这才第二天,海捕文书就贴到这儿来了!”

众人凑近看去, 见那张告示上赫然用朱砂写着几行大字, 直指沐星恒乃邪修沐引升的同伙,凡提供其踪迹者,赏上品灵石五百,能将其擒获者,赏三千!

沐星恒看着自己的名字和沐引升并列在一起, 冷笑一声:

“呵, 这罗典的动作倒是够快。”

施明禹在一旁更是气急,他一把拿过告示, 看着上面颠倒黑白的说辞,愤然道:

“不行!我得立刻回禀宗门,把事情说清楚!我师尊的仇还没报, 怎能让奸人如此猖狂!”

说着施明禹伸手就去掏他的弟子玉牌,沐星恒见状,伸手按住了施明禹的动作,摇了摇头,

“施公子,我知道你急于复仇,但眼下这个情况,我认为你最好不要让紫云宗的人知道你还活着。”

“却是为何?”施明禹不解,“我身为紫云宗弟子,理应澄清事实!”

沐星恒微微叹了口气,直言道:

“罗典本就想趁你这次出任务之时夺你元丹,如今你不仅没死,还成了我们的同伙,你觉得他会放过你吗?”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语气中又带上几分锐利,

“如果让他知道,你是被我们所救,那你不刻就会指认成‘邪修同伙’,到时候更是百口莫辩,说不定还没等回到紫云宗,就先被他暗中解决了。”

施明禹闻言脸色一白,握着玉佩的手微微颤抖。

沐星恒见对方这幅神态,态度稍缓,

“我知道你想回紫云宗,但我不觉得此时是一个好机会。”

这时丰芦也适当开口,她拍了拍施明禹的肩膀,劝道:

“是啊,施公子,你千万不要冲动,你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如今紫云宗内邪修遍布,你能不能顺利回去还是两说,就算这次你成功回去了,仅凭你一面之词,又能奈罗典如何?”

说罢,丰芦的声音低落了几分,眼中满是无奈,

“更不要说如今罗典还顶着玉荣长老的身份……施公子,你也不是第一天待在宗门了,你肯定知道,这种情况下要想动摇一位主峰长老,有多不容易。”

在场的只有丰芦和施明禹是宗门子弟,对宗门内那套盘根错节的规矩最是熟悉,果然,丰芦说完,施明禹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连挺直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见状,沐星恒随即抛出了橄榄枝,宽解道:

“施公子伤势未愈,不如暂时跟着我们一起行动,路上也好再调养一番。”

万林最喜欢人多热闹,一听这话立刻随声附和,

“对啊对啊!施大哥你别回去了,跟我们一起多有意思!”

施明禹作为正道弟子,礼数周全,纵然心中失落,也还是朝着众人客套起来,

“沐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跟着诸位实在是……”

施明禹的这番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虞姑娘却打断了他,

“哎呀,施公子再这么客气下去,太阳可就要下山了,那咱们今晚岂不还得回那破庙里过夜?”

虞姑娘的话里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阴阳怪气,只是施明禹却好像全然没听出来,一本正经地答道:

“虞姑娘严重了,如今才刚过辰时,自然不会耽误赶路的。”

果然,施明禹话音刚落,虞姑娘的眼中好像有道寒光一闪而过,丰芦见状,赶忙上前站到两人中间,又拉着虞姑娘先一步朝林子外走去。

眼下紫云宗的地界是回不去了,唯一的生路,便是继续向西,进入碧落宗的辖地。

好在碧落宗是上洲三宗里人口最为稀少的地界,尤其是与紫云宗接壤处,一大片区域都被点星林所覆盖。

虽然名字叫点星林,实际上却是一片广袤的擎天石林,里面地势险峻,岔路极多,但神奇的是植被也非常茂密,各类灵草仙木遍布其间,难怪碧落宗的弟子多以丹师出名。

沐星恒一行人虽对碧落宗不熟,但好在队伍里有丰柏这个“活地图”,凭借他听风辨位的本事,倒也不至于迷路。

而沐星恒更是一路走一路摘,采集了不少稀有的灵草,这样一来能帮助施明禹和虞姑娘疗伤,二来嘛,也是为了自己即将到来的突破做着准备。

这天,他们继续向西前行,谁知行至半路,在这片只能听见虫鸟之声的山谷内,竟隐隐传来灵力对轰的动静,众人心中一凛,二话不说迅速循声而去。

绕过一片嶙峋的怪石,只见五六名身着碧落宗服饰的弟子正被十多名黑衣人围困其中,电光火石间,那几名碧落宗弟子已然落了下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不用沐星恒说,那些黑衣人可真是老熟人了,不仅从昭岛见过,前不久还在沐引升的小院里见过——是邪修无疑!

“住手!”

关键时刻,丰芦的声音划破天际,沐星恒、丰柏与她三人同时出手!

霎时间火龙出海,紫电横扫,丰柏更是直取两人项上人头,眨眼的功夫便扭转了战局!

那群邪修一见有援兵赶到,毫不恋战,迅速撤离,只剩一个被丰柏斩断手臂的邪修落在原地,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出声询问,那人便咬碎毒囊,当场自尽了。

“又是这招……”

沐星恒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倒也见怪不怪了,随即身后便传来了一道声音,

“多谢诸位相救!”

见危机解除,那群碧落宗弟子忙上前道谢,为首的是位二十岁上下的青年,长相清秀,

“在下碧落宗弟子祝玉,不知几位是?”

这种时候,丰芦和施明禹的身份简直是他们的通行证,二人各自禀报了宗门,那群碧落宗弟子登时激动起来,又是一通感谢,

“……今日若非诸位相救,我等恐怕凶多吉少了。”

经过一番交谈,沐星恒几人这才得知,祝玉他们是奉师命来此采集灵草的,没想到竟会碰上邪修。

“也是奇怪,离此地不远处的一座山谷乃是我师尊培育的灵田,平日里人迹罕至,不知……不知为何竟被这群邪修发现了。”

祝玉作为山临长老峰下的内门弟子,时常带着师弟师妹来此照料灵田,顺便巡视周遭,本以为万无一失,谁想到今天竟遭此劫难,若不是沐星恒等人及时相救,仅凭他们几个人的修为,恐怕就要尽数折损在这了。

沐星恒听到此处,心中一动,问道:

“那群邪修,可是抢走了什么珍稀灵草?”

沐星恒话音刚落,碧落宗弟子中一个圆鼻子的少女便盯上沐星恒,声音有些警惕道: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身材结实,一双眼睛非常有神,万林一看对方语气不善,当即就要把沐星恒的身份嚷出来,却被沐星恒制止住了。

眼下他正被紫云宗通缉,虽然消息肯定还没传到碧落宗,但也应小心为妙。

“在下不过一介丹师,只是随口一问罢了。”

说罢沐星恒又将曾经与邪修对峙的事情提了两句,这才勉强打消了那少女的疑虑。

祝玉有些无奈地朝那少女笑了一下,对沐星恒说道:

“那群邪修几乎将整座山谷都翻了一遍,许多稀有的灵草灵田都被糟蹋了,但要想得知具体被拿走了哪些,还需慢慢点查才行。”

祝玉作为内门弟子,看着是个能主事的,他见沐星恒等人风尘仆仆,又看出虞姑娘和施明禹身有伤势,便热情地邀请众人去碧落宗做客。

沐星恒闻言,难免又想起原身在书中的葬身之地,心中一沉,正想着是不是应该拒绝,丰柏却罕见的抢在众人之前开口,婉拒了祝玉的好意,

“我等四处游历惯了,就不去宗门打扰了。”

沐星恒有些诧异地看了丰柏一眼,也跟着道:

“是啊,我们还有事……”

只是祝玉非但没同意,反而一再邀请,又提议道:

“若几位不愿入宗,不如先去青梧山住下,那里虽然条件有点简陋,但也算清静。”

“师兄!”

那名叫柴小橙的圆鼻子少女一听,立刻瞪大了眼,“我那儿可盛不下这么多人!”

祝玉干笑着把柴小橙拉到身边,小声嘀咕了几句,又从储物戒里拿出一截闪着金属光泽的石块,在她眼前晃了晃。

柴小橙一看那石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把夺了过去,

“唉行吧行吧,那就走吧!”

说完柴小橙也不再抱怨,转身便让众人跟着她走。

祝玉看到沐星恒等人一脸不解,便耐心解释起来,原来青梧山在碧落宗外圈,平日鲜有人去,只有柴小橙一人在那里守着。

施明禹难以置信地看着柴小橙的背影,不解道:

“身为宗门弟子,平日不是应住在弟子居吗?怎么会让她这么个孩子独自守山?”

走在前面的柴小橙听了这话,转身朝施明禹做了个鬼脸,

“哼!弟子居有什么好,哪有山里住得痛快!”

就这样,众人跟着碧落宗弟子来到柴小橙的居所,果然是一个清幽安静的山头,只见山上树木葱茏,鸟语花香,还有一片开阔的平地。

但万林不关心这些,他一踏进此处,就瞧见了一个前方有一个巨大的熔炉,忍不住嚷嚷起来,

“这是什么?好大的炉子啊!”

万林第一次见这种东西,十分好奇,又朝着柴小橙问道:

“诶?难道你们碧落宗还专长锻造?我怎么听说你们炼丹很厉害呢?”

柴小橙一听万林这话,撅着嘴哼了一声,俯身收拾起炉边的工具,嘟囔道,

“对啊!他们都忙着炼丹制药,锻造都是粗人干的活!”

祝玉笑了笑,又是无奈地摇摇头,随后对众人说道:

“诸位现在这住下,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找我这位师妹就行,只是我等还要回宗门禀报今日之事,就先告辞了”

待祝玉走后,众人便开始收拾柴小橙指给他们的几间空屋子,哪怕是伤病未愈的虞姑娘和施明禹也各自忙活起来,唯有沈孤晴什么都不用做,被丰芦放在了锻造炉旁的小凳子上。

柴小橙见沈孤晴长得可爱又不说话,有心想逗逗她,便没话找话地问道:

“小妹妹,你是哪家小姐啊,怎么这么小就出来历练了?”

沈孤晴看着柴小橙,琉璃似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我不是谁家小姐,我是下洲来的。”

柴小橙一听顿时来了兴趣,也不收拾东西了,跑到沈孤晴身边大声道,

“真的?我也是下洲来的!我姑母被招进了碧落宗,我们是举家从双桂城迁到上洲来的!”

这句话本来是柴小橙说给沈孤晴的,但恰巧被跑来打水的万林听了去,他一听柴小橙是从双桂城来的,立刻叫住屋里的丰芦。

“哎大姐头,这丫头说她是从双桂城来的!就是下洲的双桂城!”

说起双桂城,沐星恒他们几人可没有不熟悉的,这下纷纷来了兴致,屋子也不打扫了,三三两两地都围了过来。

丰芦把他们在双桂城的经历给柴小橙说了一遍,对方听得入迷,最后满脸憧憬地怀念道:

“我九岁的时候就走了,真想那里银枝玉桂的香气,你们别说,这上洲的灵气倒是充裕,但这边的银枝玉桂可没我们双桂城长得好,闻着也不香。”

经柴小橙这么一提,沐星恒也点头称是,

“没错,林家的银枝玉桂的确长得壮实……”

说到这,沐星恒突然想起双桂城名字的由来,饶有兴趣地问道:

“诶?我记得双桂城的林家曾经有一对兄弟,因为修为过人,也像你姑母似的被碧落宗招收了,怎么?他们现在还在碧落宗吗?”

沐星恒说的这件事可以称得上是双桂城人尽皆知的故事,也正是因为那两位林家兄弟,双桂城才因此得名。

谁知同是双桂城出身的柴小橙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凝固起来,

“切……鬼知道!”

大概是柴小橙的语气太过沉闷,众人闻言皆是一怔,万林挠着后脑勺不明所以道:

“你,你这是啥话啊?他们不是你老乡吗?你和你姑母来了之后就没见过?”

柴小橙跳下凳子,又开始收拾熔炉旁边的杂物,蛮不在乎地说道:

“像我们这种下洲来的,根本就没法在上洲立足……你们说的林家兄弟我当然知道!他俩来了碧落宗之后,先当了几年外门弟子,然后被世家弟子排挤……最后修为上不去,听说被执事赶去打杂了……”

说罢柴小橙又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

“……再之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但肯定不在碧落宗了,因为我们宗门记着所有下洲弟子的名单,根本就没有他林家兄弟。”

柴小橙说完,众人皆是大惊,万万没想到双桂城引以为傲的“天之骄子”,来到上洲后竟落得这般田地。

“这……这也太过分了吧,他们这是欺负人啊!”

万林自己就是下洲出身,听了柴小橙的话气得直接跳了起来,随即猛地转头看向丰芦和施明禹,问道:

“难道紫云宗和玄月宗也这样吗?”

这会儿丰芦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先是怔了一下,又摇摇头,说道:

“……没有啊,玄月宗也招收了不少下洲来的弟子,但我们都是同吃同住,除非有人主动提起,否则不会专门记录出身,也不会有人刻意打听。”

施明禹眉毛一挑,表情带了几分不解,

“可,可他们毕竟刚从下洲迁来,理应需要有人引导来适应上洲和宗门的生活,所以我们紫云宗是派了专门的执事来照顾这些下洲的弟子。”

柴小橙一听施明禹这话,明晃晃地翻了个白眼,呛声道:

“我们又不是傻子,下洲的环境那么恶劣,我姑母都能脱颖而出,拿到碧落宗的招揽名额,哪里还需要你们这些公子小姐来照顾我们!”

丰芦当即问道:“那你姑母呢,她在碧落宗也受到冷遇了吗?”

“没有,我姑母可是个厉害的人,虽然资质一般,但非常努力,如今已经当上巨岩峰的执事了。”

“执事?”

万林可是见识过那些宗门执事的,一个个拽的二五八万似的,便一脸惊叹打量了柴小橙一眼:

“不是吧,你姑母都当上执事了,那你怎么还是个……打杂弟子,还一个人住在这儿?!!”

柴小橙横了万林一眼,嘴巴撅得老高,

“我姑母是要做大事的人,才不会为了家里人坏了规矩,更何况我是正儿八经通过考核进来的,和她是不是执事没关系!”

万林还是好奇,追着问道:

“那你不好好当弟子,为什么单独住这儿?”

这时,柴小橙把刚才祝玉给的那块金属石头拿了出来,说话间就开始熔炼,众人一见她随手抡起和万林一边儿高的大锤,登时都睁大了眼。

柴小橙毫不在意地抡着大锤,连粗气都不带喘得,

“我那是不擅长炼丹……也,也画不好符……”

说到这,柴小橙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但好在我还对锻造有点天赋,就和宽大爷一起在这学打铁了。”

“宽大爷?”

“对,宽大爷可是一个奇人,这个大熔炉就是他在碧落宗暂住时留下的。”

施明禹听罢有些吃惊,好像自己从来都没想过宗门弟子也能这样生活,

“这样也可以吗?可以不参加弟子课程?”

柴小橙耸耸肩,“反正我资质一般,又是下洲来的,没什么人在意,但也多亏了祝玉师兄帮忙,求了执事,才让我守在这里。”

柴小橙的锤子抡得“铛铛”响,众人很快就被绚丽的铁花吸引了视线,只有万林还不忘絮叨一句,跟着锤子敲击地声音喃喃道:

“……呵,你祝玉师兄人还挺好呢。”

第95章 山中时光 狭路相逢

《突破》

窗外, 竹影摇曳,月华如水,

静室内,沐星恒盘膝端坐,正引导着体内灵力冲击玉宫期的壁障——

就在他神识入定的瞬间,突然,一阵熟悉的、又仿佛时隔好久的喧嚣毫无征兆地灌入耳中。

瞬间,眼前的景象如同信号不良的画面般扭曲、闪烁,最终重新聚焦,古朴的静室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是……

是他前世的公寓?!!

沐星恒陷在真皮沙发中,手中握着一部冰冷的智能手机, 耳边好像还充斥着现代都市独有的吵闹。

他眼珠微动,定睛看向亮着幽幽的蓝光手机屏幕, 那上面竟然是《飞升道侣》的阅读界面!

沐星恒想要起身, 想要甩开这个早已不属于他的东西,但他的身体却如同被钉死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文字从手机里溢出,化作成一条条墨黑色的飘带,盘旋缠绕着整个房间。

沐星恒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沉, 恍惚间, 他看清了这些扭曲的文字,那是他最不愿再看到的, 描述丰柏之死的章节!

“……为护沐星恒,丰柏力战不退,终被沐引升以白玉骨扇剖开身躯, 血染长空……”

沐星恒觉得自己好像溺水一般,鼻腔里都是墨黑色的液体,挣扎间,这些墨黑色的液体逐渐向远处汇聚,渐渐的,在尽头交织成了一条路。

而丰柏,就站在那条路的中央!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如松,只是脸上毫无表情,双眸空洞,好像正被什么牵引着,一步一步,越走越远。

“丰柏!!!”

沐星恒嘶吼出声,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去拉住对方,可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

不!

绝不可以!

他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悲剧重演,他救不了沐引升,不能让丰柏也走上这条死路!

凭什么?凭什么一个人的命运要被这寥寥几行字所决定!这是什么什么剧情!他沐星恒偏就不信这个!

登时,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从他的丹田深处猛然炸开,沐星恒双目赤红,周身雷光大盛!

“轰!!!”

刹那间,紫电划破了眼前的禁锢,在狂暴的雷光中,墨黑色的物质焚烧殆尽,最终化为漫天飞灰。

待烟消云散,路的尽头,丰柏的身影仿佛微微一顿,缓缓回过头。

而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此刻终于映出了沐星恒的身影……

沐星恒猛地睁开双眼,浑身已被冷汗浸透!

窗外的月光依旧皎洁,竹影婆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短短一瞬间。

“吱呀……”

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月光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隔了半响才走了进来。

丰柏放下手里的托盘,点燃了屋内的灯,温暖的烛光恰巧映在了他的脸上,

“可以了?”

沐星恒一口喝光丰柏带来的冰蜜汤,仰起头笑道:

“嗯!”

……

青梧山的日子,清静得仿佛是偷来的浮生半日闲。

自打从紫云宗那场混乱中脱身,众人便在这僻静山头暂住了下来,施明禹和虞姑娘的伤势在沐星恒的丹药调理下日渐好转,万林每日跟着丰柏修行,身法愈发精进,就连沈孤晴似乎也长高了一点。

仿佛曾经那些关于邪修、阴谋的腥风血雨,都只是一场场噩梦,如今的一切都显得安然而有序。

这日,柴小橙如往常一般,扛着一捆灵木从山外回来,人还没进院子,咋咋乎乎的声音便先传了进来。

“哎!你们知道吗!今天来了好些紫云宗的人!”

众人闻言纷纷从屋里走了出来,只见柴小橙将木柴往地上一扔,三两步跑到丰芦跟前,蹦蹦跳跳地说道:

“我刚听祝玉师兄说的,说是紫云宗派了弟子来我们碧落宗,好像是要商讨邪修的事!”

这话一出,院内原本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沐星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茶水险些洒出,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顺着脊骨慢慢攀了上来。

紫云宗、碧落宗、邪修……眼下的情景,已经和原书中沐星恒的结局越来越接近了。

“……我去看看丹炉。”

沐星恒放下茶杯,随便找了个借口,转身离开了众人,独自一人朝着后山崖边走去。

山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沐星恒一直走到崖边才停下,他俯瞰下方翻腾的云海,心中思绪万千。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失态,但胸口还是闷得发慌,然而正当沐星恒愣神之际,身后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来人是谁。

“哎,我走得也太远了,”

沐星恒转过身,脸上迅速浮现一抹笑容,

“还好丰柏哥你找来了,不然我一个人,待会儿回去的时候怕是要迷路了。”

丰柏并没有理会他这番话,而是直接略过了沐星恒,独自眺望着远方的云海,半响才开口问道:

“在那本书里,碧落宗发生了什么事?”

沐星恒脸上的笑容倏地僵住,他猛地转头看向丰柏,嘴巴开开合合,

“……你为什么这么问?”

丰柏没有看他,目光依旧投向天际,

“你自从来到碧落宗的辖地,情绪就不太对。”

沐星恒闻言,神情竟有一瞬间的释然,随即苦笑一声,

“真是什么都瞒不了丰柏哥,这都让你看出来了啊……”

“所以……书里的‘沐星恒’,在碧落宗遇上麻烦了,是不是?”

丰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质疑的肯定,沐星恒看了丰柏一会儿,跟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不是遇上了麻烦……是‘我’直接死在了这里。”

丰柏的身体猛然一震,他倏地转过头,

“发生了什么?”

“嗐,你知道,那本书也没什么逻辑,”沐星恒仰头看着万里无云的碧空,语气却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

“无非就是安排了几场误会,众人皆认定‘沐星恒’勾结邪修,最后‘我’百口莫辩,只能剖丹自证清白。”

他沐星恒说到这,又像是为了安抚丰柏,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扯出一个笑容,

“不过你放心,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他们让我剖丹我就剖丹。”

只是听了沐星恒的这番话,丰柏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仍是盯着沐星恒,一字一顿地问道:

“那在书里……我当时在做什么?为什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自杀?”

沐星恒听罢,心中瞬间一沉——

是啊,书里的丰柏当时在哪里?

按照原书的时间线,此刻的他们早已打败了沐引升,但也正是因为那场惨烈的战斗,丰柏为护沐星恒而死,丰芦也因弟弟的离世而心灰意冷,回到了玄月宗。

所以,当时来到碧落宗的,从来就只有沐星恒、丰宸宣和沐青余三人。

见沐星恒不做声,丰柏心里也有了答案,声音沉得几乎听不见,

“……所以在书里的这个时候,我已经不在了,是吗?”

沐星恒虽然多次向丰柏提起《飞升道侣》的内容,但并没有完整说过书里的时间线,而聪明如丰柏,很多时候都能直接猜出书中的情节。

想到这,沐星恒忽然又觉得有些感慨,如果原书中的丰柏此刻还活着,那定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沐星恒”走上那条绝路。

沐星恒看向丰柏,脸上的神情渐渐舒展开来,他微微眯起眼睛,注视着丰柏被山风吹起的鬓发,轻声道:

“那些都是书里的情节,已经和现实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了。”

丰柏回视着沐星恒,显然并不买账,还想再问,却听沐星恒话锋一转,

“其实,我是在想沐引升要炼三宵丹的事……”

丰柏眉头微挑,这件事他之前听沐星恒提过一次,但并不清楚三宵丹的功效,只是最近看沐星恒一直在翻阅古籍、试验丹方,才意识到此丹绝不一般。

沐星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他凭着记忆默写下来的三宵丹残方。

“我已经翻遍了沐先生留下的所有古籍,但上面对三宵丹的记录都非常模糊,只知道这是一种能……离魂换体的丹药。”

沐星恒的指腹摩挲着纸张,语气开始变得凝重,

“你也看到了,如今渡神宗的邪修已经开始在碧落宗活动,说不定就是为了寻找炼制三宵丹的灵草,毕竟碧落宗这里灵草种类最多。”

丰柏不懂炼丹之事,却听出了另一个关键点,

“你说沐引升要炼这三宵丹,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