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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雷[穿书] 电立鸽 20673 字 28天前

沐星恒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不知道,除非是像小晴那样身体先天有缺,可能会有这种需求,否则真想不出来谁还会想要转移魂魄。”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更何况看沐引升的举动,这事应该是他的上封派给他的任务,说不定是渡神宗内某个更厉害的人物需要。”

说罢,沐星恒突然冷笑一声,“没想到我这位四叔还挺受器重,不仅要找寻三宵丹的丹方,还要负责监管什么大阵。”

提到“大阵”一事,丰柏的脸色又严肃起来,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嗯,这件事非同小可,应该比黄叶林中的那个大阵更加麻烦。”

沐星恒跟着赞同,但语气却十分无奈,他伸了个懒腰,打趣道:

“这事简单,反正紫云宗的人也来了,不如偷偷给他们留个字条,把这事告诉他们,让他们头疼去吧。”

沐星恒话音刚落,丰柏却突然一手摁在了刀柄上,目光看向他们来时的山路。

沐星恒见此情景,心中一凛,知道这是有人来了,也立刻警惕起来。

也就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个熟悉的人影从山路的拐角处走了出来。

倒也真是不禁念叨,来人正是他们最熟悉的紫云宗弟子——

丰宸宣和沐青余。

第96章 原身的“结局” 避开的死局

四人一经照面, 周围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丰宸宣与沐青余二人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山路拐角,隔着数丈的距离, 与沐星恒和丰柏遥遥对峙。

半晌,沐青余终于第一个开口,对方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暖意。

“星恒堂哥,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话音未落,丰柏手中的长刀已然出鞘两寸,他上前一步,将沐星恒护在身后,眼眸如寒潭一般,冷冷地盯着前方二人,

“你们要做什么?”

丰宸宣见状, 表情登时急切起来,连忙上前摆手解释:

“堂哥, 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来抓星恒的, 我们自然知道星恒不是邪修的同伙!”

丰柏闻言,神色稍缓,但握着刀柄的手却未曾松开。

沐星恒轻轻拍了拍丰柏的肩膀,从身后走了出来,目光看向来人,

“那你们来这里做什么?总不会刚到碧落宗, 就特地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欣赏风景吧?”

说着,沐星恒的视线落在沐青余手中把玩的玉佩上, 其实不用问,他也知道为何这两人能这么快找到自己——

沐青余玉佩里的灵体,怕是早就感知到了他的位置, 而沐星恒也的确相信这两个人不是来抓他的,不然早就带着其他紫云宗弟子出现了。

沐青余的神色淡淡,仿佛没有察觉到沐星恒话中的讥诮,

“我们这次前来,是奉了宗门之命,继续追查沐引升的下落。之前派去平凤桥的施明禹师兄至今音信全无,所以这才让宸宣带齐人手,来了碧落宗。”

沐青余说话时刻意在“带齐人手”四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暗示什么,但随即话锋一转,又变得有几分恳切,

“星恒堂哥,跟我们回去吧。只要你肯回去澄清,再有宸宣出面作保,宗门定会还你清白。”

沐星恒听完这话,反而笑了起来,他将丰宸宣从头到脚扫视了个来回,勾起唇角,问道:

“哦?看来,丰公子是准备好了?”

丰宸宣被他问得一愣,有些不明所以,沐星恒接着又道:

“看来之前给丰公子的昇龙珠起了大作用,不知如今丰公子修为精进了多少,是已经有把握能对抗沐引升了?”

丰宸宣闻言眼睛大睁,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还是身旁沐青余先开了口,朗声笑道: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星恒堂哥的眼睛!不错,宸宣和我们都准备好了,现在只等沐引升现身了。”

“哦?”

沐星恒脸上的笑意未减,眼神却冷得能滴出水来,

“不知青余你说的‘我们’,指的都是谁?”

沐青余毫不在意沐星恒话里的质问,只是继续昂着头说道:

“堂哥只要肯跟我们回紫云宗就行,其他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听罢,沐星恒的笑容更盛,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了几分嘲笑,

“哎,我真是不明白了,你们紫云宗明明是上洲第一大宗,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靠我这个平头百姓来引沐引升现身?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沐青余一听,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疑惑,追问道:

“什么意思?谁还让你引出沐引升了?”

沐星恒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敏锐,嘴角微微收紧,

“这个嘛……我跟你们回去也不是不行,但问题是,你们真的确信只凭我一个诱饵沐引升就一定会来吗?天底下哪有如此蠢笨的坏人,会亲身闯入敌方的大营呢?”

沐青余见沐星恒岔开话题,眼神已显现出怀疑之色,但仍是笃定地回复道:

“他肯定会来,因为你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不是吗?”

听了沐青余这话,沐星恒的眼神一凌,也不再兜圈子,直接问道:

“我身上有沐引升需要的东西?这话是谁给你说的?是你们玉荣长老告诉你们的消息?”

也许是沐星恒的语气太过锋利,沐青余并没有马上回应,反倒是丰宸宣接过了话,

“是,是玉荣长老……但他只是不清楚你和沐引升已经决裂,才误以为你也是邪修同党,只要你回去,当着众位长老的面说清楚……”

“你可知你们的玉荣长老是假的,是渡神宗派去的奸细吗?”

沐星恒根本没有让丰宸宣说完,而是直接把‘谜底’给亮了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位依旧天真的“天之骄子”,心中只觉得一阵烦躁。

“星恒你,你在胡说什么!”

果然,丰宸宣闻言大惊,嘴唇都变得有些苍白,

“星恒!我知道你心中有怨,但怎可如此胡乱攀咬!这样不对!”

丰宸宣说这话时,沐星恒的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沐青余的表现,然而和丰宸宣的震惊不同,沐青余对于玉荣长老是邪修的消息,似乎是没有半分惊讶。

沐星恒没有再理会丰宸宣,而是转向沐青余,似笑非笑道:

“哦?青余好像不是很惊讶,难道你早就知道玉荣是假的了?”

沐青余直直地盯着沐星恒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星恒堂哥,既然堂哥说玉荣长老是假的,那定然有堂哥的依据。”

“青余,你怎么也……”

丰宸宣不可置信地看向沐青余,一只手使劲拽着对方的袖子。

沐星恒被沐青余这副“深明大义”的模样看得无奈,只得嗤笑一声,三言两语地将玉荣长老乃是邪修罗典假扮、又如何设计引他们出紫云宗、意图借沐引升之手除掉他们的事说了出来。

最后,沐星恒又提到了施明禹,他朝着崖下一扬下巴,慢悠悠道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施明禹,他还活着,就住在山下木屋里。”

丰宸宣本来还半信半疑,可一听到施明禹的名字,当场愣住。

他踉跄着倒退了一步,脸色惨白,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敬重的宗门长老竟是邪修假扮这一事实。

沐星恒没再管丰宸宣的失态,而是对着沐青余耸了耸肩,

“看到了吧,即便我真能引出沐引升,那个罗典也不会放过我,到时候我回到紫云宗,罗典肯定会抓住机会提前下手,所以我是不会跟你们回去的。”

说罢,沐星恒和丰柏对视了一眼,抬脚便要离去。

但就在与沐青余错身而过的间隙,沐星恒的手臂却被一把抓住。

沐青余目不斜视,用一种极低的声音在沐星恒耳边说:

“……如果,我有办法能让这两个邪修一起死呢?”

沐星恒的脚步猛地一顿。有些意外地看向沐青余,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哦?说来听听……”

……

三日后,碧落宗,总峰大殿。

殿内森然威严,九根擎天玉柱直通穹顶,光线自高窗投入,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投下刺眼的反光。

沐星恒站在这大殿中央,被周围数十道目光牢牢锁定。

他的左侧,是以丰宸宣和沐青余为首的紫云宗弟子,而前方,则是几位须发皆白、身着碧落宗长老服饰的大能修士。

“呵,这场景……”

沐星恒环顾一圈,心中难免躁动——

因为如今在场的人、他所站立的位置,甚至连那几个长老脸上的神情,都与原书《飞升道侣》中的那一幕分毫不差。

这里,就是“沐星恒”剖丹自尽的地方。

沐星恒强压下心中的不适,面无表情地听着殿上的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罗列着他与沐引升勾结的“铁证”。

“有人看见他和沐引升一起出现在平凤桥!”

“他是沐引升的亲侄子,血脉相连,怎么可能不是一伙的?”

“不错!紫云宗的通缉令都发了,必然有其道理!”

声讨之声此起彼伏,根本不给受审之人开口的几乎,而按照原书的剧情,此时的“沐星恒”应该已经是面色惨白,眼含热泪,在百口莫辩的绝境之下,最终剖出元丹,以证清白。

可如今的他,却是一言不发,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全然没有要为自己辩解的意思。

因为,此刻的局面,已经脱离于原书的情节——

“诸位长老息怒,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沐星恒毕竟是我六出城之人,亦是我师弟的堂兄,在事情未有定论之前,就此断言他与邪修勾结,是否太过武断?”

开口之人,正是丰宸宣。

不同原书中那个全程哑火、眼睁睁看着自己“道侣”被逼死的软弱之辈,此时的丰宸宣正站在殿上,不卑不亢地与碧落宗的一干长老据理力争,言语间逻辑清晰,一定是要将沐星恒带回紫云宗审议发落。

沐星恒听着,心中却忍不住冷笑。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飞升道侣》里的丰宸宣,在听到有人指认沐星恒是邪修同伙时,便立刻噤了声,全程除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还请长老明察”,再无半句辩解。

现在想来,书中丰宸宣或许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下“沐星恒”,否则,以他紫云宗四大峰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像现在这般,拿出紫云宗向碧落宗施压,至少能将人带走,又怎会任由碧落宗的几个长老,就这么轻易地逼死他的道侣?

真是可笑至极。

正当沐星恒还在腹诽着原书的情节,此时,一名有些眼熟的紫云宗弟子忽然走上前来,有些惊讶地问道:

“诶?沐星恒,之前与你同行的那几位朋友呢?怎么不见他们?”

沐星恒怔了一下,想起来这人曾跟随丰宸宣去过下洲,怪不得会有此疑问,随即沐星恒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落寞,喃喃道:

“唉,前几日与邪修交手,我等不敌,逃离之时便与他们走散了。”

沐星恒刚一说完,眼角的余光恰巧瞥见了围观的碧落宗弟子,谁成想那个祝玉也在其中!沐星恒心中顿感不妙,差点咬了自己舌头,

“糟了,怎么忘了这人……”

可要不说怕什么来什么,果然沐星恒话音一落,下一刻,祝玉便主动站了出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祝玉并没有说出实情,反倒是做起了认证:

“诸位长老,弟子可以作证,前几日我等在点星林遇袭,正是沐公子出手相救的,身边并无同伴。”

其实祝玉此言根本经不起推敲,只要有个细心的长老仔细询问,肯定能问出破绽。

好在这群长老只在乎沐星恒的邪修身份,完全顾不上别的,因此只是随意地摆摆手,让祝玉一旁退下。

沐星恒一见这事被糊弄过去了,心思瞬间沉到肚子里,刚想松口气,一位留着络腮胡子的长老猛地一拍扶手,朝着沐星恒怒喝道:

“不要转移话题!老夫问你,沐引升那恶贼,如今到底藏身何处!”

那长老似乎是痛恨邪修到了极点,看沐星恒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说话间竟直接祭出法器,一股凌厉的威压直逼沐星恒面门。

谁知沐星恒仍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顶着威压,语气平淡,

“这位长老还请息怒,我早就说了,我与沐引升并非同伙。之所以被人误以为与他一路,不过是因为他想逼我为他……炼制三宵丹,这才将我掳走。”

沐星恒故意将“三宵丹”这几个字说的及慢,抬眼去看殿台上众人的反应。

果不其然,那几位碧落宗长老闻言登时大惊,就连那位络腮胡子长老都怔在当场,法器周围的灵感瞬间黯淡了下去。

“你……你说什么?三宵丹?!”

“你懂得炼制三宵丹?!”

沐星恒看着他们瞬间转变的态度,心中了然,面上却装作不解,连连摇头道:

“三宵丹并非寻常丹药,丹方早已失传,晚辈虽从家父遗留的古籍中窥得一丝眉目,但至今仍未完全掌握。”

他这话说的半真半假,却足以让几位长老听得两眼放光。

碧落宗向来以炼丹为重,如今一听沐星恒的手上竟可能掌握着失传已久的丹方,长老们脸上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方才还恨不得将沐星恒就地正法的态度瞬间变得缓和,

“原来如此……唔,既然你对三宵丹有所研究,不如就先留在我碧落宗,其他事再作定夺。”

“这怎么行?那紫云宗怎么办?”

“不行!他是邪修同伙不能就这么放了他!”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话了!”

“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紫云宗的人想反客为主,做梦!”

霎时间,因为长老的这一番话,大殿之上又是吵得不可开交,眼瞧着事情越闹越大,就要演变成两宗争人的闹剧,丰宸宣当机立断,高声道:

“此事事关重大,晚辈需立即联系紫云宗执事,上报我紫云宗宗主定夺!”

此话一出,这才勉强平息了周围的人声,也算止住了这场风波。

沐星恒微微勾起唇角,心道闹了这么久,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他抬起头,和不远处的沐青余迅速交换了一个几不可察的眼神。

第97章 终有一战 重回紫云宗

再次踏上紫云宗的土地, 沐星恒的心境已与初来时截然不同。

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尽,冰冷的寒风便扑面而来。

然而, 还不等他细细感受紫云宗这熟悉的气息,几名早已等候在此的紫云宗弟子便迎了上来,便面无表情地说道:

“奉玉荣长老之命,沐星恒勾结邪修,罪证确凿,三日后于留仙台处以极刑,此令已下,即刻生效。”

这人话音落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起来。

沐星恒看着眼前这几个如同人偶般的弟子,脸上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转过头, 看向身后丰宸宣和沐青余,只见沐青余眉头微微一蹙, 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倒是丰宸宣面色涨红,上前一步就要和那人理论。

沐星恒自然知道丰宸宣现在心情,早在回来之前,他就预言了罗典的行动,知道对方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一定会动用手里所有的权利加快沐星恒的死亡。

果然, 他们一行人才刚到,罗典就已经迫不及待了, 若不是紫云宗内还有些法度,说不定罗典早就亲自上阵了。

只是这些事沐星恒知道,沐青余知道, 而丰宸宣却还抱有一丝侥幸,幻想着是沐星恒搞错了,幻想着玉荣长老不是邪修。

沐星恒收回视线,他无谓地耸了耸肩,两步上前,跟着那几个弟子,便朝着紫云宗大牢的方向走去。

紫云宗的大牢,倒是颇具其宗门之风——

与其说是牢,不如说是一处建在山腹内的幽深居所。这里不像沐星恒在前世片场里见过的古代大牢,不但宽敞静谧,就连过路的甬道都是一条条玄铁铸就、周围别说苔藓蛛网,连灰尘都少见。

牢房与牢房之间相隔甚远,沐星恒身处其中,根本听不到半点声响,也看不到其他的囚犯,难得让他有一种安静的感觉。

“砰——”

厚重的玄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沐星恒眼瞧着带他来的那几名弟子渐行渐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甬道的尽头,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牢房,发现此处竟比他在青梧山的小屋还要宽敞几分,只是没有任何装饰,月光透进来,显得寒意更盛。

沐星恒走到石床边坐下,没有半分阶下囚的自觉,反而闭上双眼,开始闭目养神。

夜色渐深,月亮彻底从云层中探出头来。

沐星恒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动静,他掀起眼皮,朝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看去。果然,是故人来访。

随着禁制被无声地解开,一道熟悉的身影信步走了进来,来人正是冒牌的玉荣长老——罗典。

此刻的罗典又恢复了那副宗师长老的风范,只是脸上再也没了伪装的和善,一双阴毒眼睛里是毫不掩饰杀意。

“沐公子,别来无恙啊。”

罗典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

“交出三宵丹的丹方,老夫能放你出去。”

沐星恒闻言,轻笑一声,

“三宵丹功能特殊,用于离魂换体,此等逆天丹药,怎能交予你这种人?更何况,那残方不是在沐引升手里吗,你怎么反倒来找我要了?”

“沐公子,你还是别装糊涂了。”

罗典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语气变得更加狠厉,

“你在碧落宗时就亲口承认,对此丹已有些眉目,老夫劝你识相一些,免得受皮肉之苦!”

沐星恒心中一动,当下察觉到了问题,他昨日才在碧落峰的大殿上吐露此事,罗典身在紫云宗却已经知晓……

看来,被邪修渗透的宗门不止是紫云宗一个。

沐星恒挑了一下眉毛,好像对罗典的威胁不为所动,

“……呵,我三日后便要被处以极刑了,恐怕长老没时间让我受这皮肉之苦了。”

罗典听罢,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转而开始在牢房里踱步,

“沐公子未免太小看人了,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你在这大牢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到时候那诸般酷刑,可就要落在你这身皮肉上了。”

沐星恒故作不解,问道:

“我身份特殊,就这么消失在紫云宗的大牢里,紫云宗岂会善罢甘休?”

“哈哈哈!正因为你身份足够特殊!若是……沐引升亲自来劫囚呢?那也不是没可能嘛!”

说着罗典走到沐星恒面前,俯下身子,几乎是贴着沐星恒的耳朵说道:

“沐引升神出鬼没,修为更是出神入化,想来潜入个紫云宗大牢也是易如反掌,到时候,老夫只需将这盆脏水尽数泼到他的身上,不就结了?”

沐星恒侧着头,听着罗典的“妙计”,脸上的神情从疑惑逐渐转为讥诮,他点了点头,缓缓开口道:

“既然我们的玉荣长老都提起来了,那四叔还不现身吗?可别让玉荣长老的算盘落了空。”

沐星恒话音刚落,牢房外的阴暗处突然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紫云宗弟子的服饰,悄无声息地出现,还不等罗典反应,出手便是凌厉一击!一道凌厉的白光直取罗典后心!

原来,沐引升早已化妆成弟子,潜入了这大牢之中!

罗典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打得向前一跪,嘴角“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沐星恒站起身来,绕过了倒在地上的罗典,看向门口,

“看来紫云宗真是被蛀得千疮百孔,你们要找的邪修都混进来当弟子了,还懵然不知呢。”

罗典显然也没料到沐引升的出现,大惊之余不忘迅速封住穴道调息,他擦去嘴角的血迹,反倒嘲讽起沐引升来,

“呵,你倒还真是自信,竟敢就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紫云宗,沐引升,你这次死定了!”

沐引升一把扯掉身上的紫云宗服饰,露出那身熟悉的墨绿长袍,不以为然地捋平衣角的褶皱,迎着月光,笑道:

“这个嘛,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

沐引升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周身的灵气都开始波动,

“更何况,大阵已成,这紫云宗,马上就要归我们渡神宗了!”

听到这话,沐星恒眉头一紧,心中猛地沉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罗典,发现对方瞬间变得惊恐万分,手脚并用地在地上挪了几步,突然大声呼叫起来,

“来人!有邪修闯入!”

不对!

沐星恒的目光迅速扫过罗典和沐引升,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但就在此时,牢外突然火光冲天!由丰宸宣率领的数百名紫云宗弟子已将整个大牢团团围住,更高处的山巅之上,还站着几位气息沉凝的长老!

“沐引升!束手就擒吧!”

对此情景,沐引升却是不慌不忙,他手搭凉棚往窗外眺望,“啧”了一声,

“看来我这牌面还是不够大啊,竟然只派了些弟子和几个长老来围攻我。”

沐星恒见沐引升这般毫不慌张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果然,只听沐引升突然以灵力传音,沉喝一声:

“行动!”

他双手迅速捻诀,口中念念有词!

下一刻,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突然拔起四道贯穿天地的万丈灵光!大地在这恐怖的灵力下几近撕裂,就连关押沐星恒的这座玄铁大牢也开始寸寸崩塌!

山峰之上伫立的长老们,瞬间被一道白光结界隔绝在外,即便有人当下做出反应,以灵力攻之,都无法撼动分毫,转眼间,这片天地只剩下了围在大牢外的紫云宗众弟子!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准备围攻的紫云宗弟子们登时陷入恐慌,他们不过是被沐青余和丰宸宣鼓动而来的世家子弟,顶多算得上中级修士,眼瞧着本该作为主力军的长老们无法参战,马上乱了阵脚,甚至有人试图冲破最近的白光结界,却在触碰的瞬间被斩去肢体,惨叫着化为飞灰!

“都别乱动!这是四象阵法!”

为首的丰宸宣倒还算镇定,他沉声大喊,在一片慌乱中勉强稳住了心神。

但与此同时,沐星恒却清楚地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沐青余,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沐星恒的眼神黯了下去——

没错,如今的局势,此刻的场景,几乎和沐青余最初设想的一模一样!

修为高深的长老们无法破阵,眼下,只有丰宸宣能撑起大局。

而也正如沐星恒所料,自从拿到了昇龙珠,丰宸宣的修为的确是突飞猛进,他目光坚定,并没有被这惊天变数打乱阵脚,长剑出鞘,金光大盛,开始迅速地排兵布阵,指挥众人围剿沐引升。

众弟子许是被丰宸宣的气势所感染,虽知骑虎难下,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拼尽全力。

一时间,天地间灵光大作!随着沐引升飞身迎战,沐星恒所处的大牢彻底被毁,他也趁机催动天吞雷,瞬间突破了围攻他的几名邪修。

战斗开始,丰宸宣长剑发出的金光暴涨,竟真的和沐引升打得难舍难分,再加上周围紫云宗弟子们的助攻,甚至一度占了上风。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邪修从四周涌出,战况开始急转直下,已经有冲在最前方的弟子牺牲阵亡。

丰宸宣虽是天之骄子,但毕竟是他第一次领兵作战,看到昔日同袍惨死眼前,眼神立时慌乱起来,原本强盛的灵光也摇曳起来,看情形竟不如身边的沐青余镇定自若。

更何况沐引升的修为实在太高,加之这次是有备而来,所以即便沐青余用出了玄烟雾囊,也被沐引升手下的邪修轻易吹散,根本无法混乱其心智。

眼瞧着丰宸宣节节败退,死去的紫云宗弟子越来越多,危急关头之际,一道惊天动地的灵力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怒喝,硬生生将沐引升震退了数十丈!

出手之人竟是许久未见的丰家家主——丰乌!

第98章 解药 “我最恨的就是你们沐家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丰宸宣看清来人,眼中那几近熄灭的希望瞬间复燃, 失声喊道:

“父亲!”

原来,那日丰乌在丰家所言非虚,

自从沐星恒他们查到了曹家之事,丰乌便真的将丰昆送入了紫云宗调养修行,而他自己也时不时地前来探望。

今日好巧不巧,正是丰乌来宗门的日子,而丰昆所在的密室,又恰巧就在这大阵之内。

丰乌的加入,使得战局猛然扭转,他作为六出城修为第一人,又是在盛怒之下出手, 每一招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逼得沐引升也不得不认真对待。

而丰宸宣见到父亲亲自上阵, 更是精神大振, 领着一众紫云宗弟子又再度冲了上去!

但这样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沐引升作为渡神宗的邪修,修为提升的速度远非正道修士可比,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在六出城被丰乌轻易击伤的水平!

随着二人战况愈发焦灼, 丰乌这边竟渐渐显出疲态, 逐渐落入下风。

沐引升的白玉骨扇招式诡异,扇出的灵刃更是刁钻狠辣, 丰乌虽能一一化解,却也无力出手反击,被逼得气血翻涌, 灵力消耗越来越大。

“宸宣!”

丰乌一掌逼退沐引升,趁隙朝着丰宸宣大吼道:

“此贼修为大进!快想办法带人逃走!”

丰乌这人从来都是一个硬骨头,又仗着自己修为高深,六出城内无一人是他对手,因此自打丰宸宣记事起,他就不记得自己的父亲曾说过一句泄气的话。

而眼下,丰乌的这句话如同在滚油中猛地泼入一盆冷水,丰宸宣只觉得像是被人扔进了冰天雪地里,长剑都险些脱手,而听到此话的周围弟子也顿感心头一凉。

至于沐青余,此时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他这次的确是希望丰宸宣能一战成名,也的确希望长老们不要插手。但沐青余也全然没有料到,沐引升的修为竟已精进到如此地步,就连上清期的丰乌都奈何他不得!而令沐青余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早有防备,他准备好的玄烟雾囊根本就没起到作用。

如今众弟子损伤惨重,长老们被困在阵外无法驰援,这……这分明就是一条死路!

混乱之际,沐青余竟好像丧失了理智,也许是知道自己死到临头,当真连秘密都守不住了。

沐青余手里攥着那枚玉佩,眼神癫狂地瞪着它,嘴里嘟嘟囔囔,像是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你不是说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吗?!!”

这一幕,早就被沐星恒看到眼里,他虽然一直在附近用雷丹助攻,却也时刻关注着这边的情况,但见沐星恒这幅精神失常的样子,当下也觉得大势已去,指间的雷丹也失去了灵力的加持。

其实早在沐引升说起什么“大阵已成”时,他就感到不妙,对方太有恃无恐了,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而且也怪他思虑不周,完全没想到渡神宗所说的大阵竟然会是“四象大阵”,这分明就是想要把紫云宗心腹之地封锁起来,因此只要大阵启动成功,外面的人再想进来几乎不可能。

他和沐青余商量的计谋,其实早从一开始就满盘皆输。

沐星恒站在战场,仰头看向灰扑扑的天空,没由来地想起丰柏,想起他的那一众伙伴,想着自己来尧境一趟也算干了些好事,至少救下了万林,救下小晴……

至少……

就当沐星恒已经打算破罐子破摔的时候,他突然在战场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居然是在紫云宗闭关的丰昆?!!

丰昆的闭关本就以调养为主,并非死关,况且今日紫云宗大乱,守在密室外的弟子一早就将情况告知了他和丰乌。此刻,他站在战圈之外,眼看着自家大哥逐渐不敌,已是心急如焚。

电光火石之间,沐星恒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丰昆?

……如果丰昆的修为能恢复呢?

……如果丰昆恢复修为后能扭转战况呢?

如果沐星恒此时拿出那枚用山禾柳炼成的解药,让丰昆重新拥有修为,那是不是还会有一丝希望?

没错,那枚专门为了丰昆而炼制的解药还在沐星恒身上。

当初他炼完解药,就被丰柏叫去曹家,继而发现了那桩灭门惨案的真相,正因如此,这解药便一直留在沐星恒手中,未曾交给丰昆。沐星恒甚至一度以为,这枚丹药或许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他知道,只要丰昆服下解药,凭其曾经的修为底蕴,顷刻间便能恢复八成功力。但……如果他们对于曹家的推测是对的,当年血洗曹家之人真是因走火入魔而失控的丰昆……

那让丰昆恢复修为,无异于放出了一头无法控制的猛兽!

沐星恒眨了一下眼睛,看着那四道通天的结界光束没有丝毫减退之势,看着丰乌的嘴角开始渗血,看着周围又有年轻的弟子倒下……

再拖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沐星恒死死咬住后槽牙,找准一个空档,瞬间来到丰昆身前,将那枚丹药取了出来。

“三叔!此乃螺槐根的解药,服下可即刻恢复修为,但……”

沐星恒语速极快,三言两语便将其中利害解释清楚,

“……但之后,你有可能会再次走火入魔……”

沐星恒没有一丝隐瞒,直接将最坏的结果说了出来,可丰昆却只是怔了一下,伸手便拿过解药。

丰昆没有问沐星恒是如何知道的,也没有问这个解药从而何来,他只是对着沐星恒露出一个苦笑,声音异常郑重,

“谢谢!”

说罢,丰昆当即就要要服下,但同一时间,沐星恒却一把握住了丰昆的手,

“三叔,你……你还要为丰柏哥考虑一下吗?”

其实,沐星恒和丰昆都清楚,解药一旦服下,走火入魔是必然的,到了那个时候,别说是丰柏,哪怕是丰乌,丰昆也未必能认出来。

所以吃下解药的瞬间,既是最后的诀别!

丰昆听罢,将另一只手覆在沐星的手上,突然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释然,

“孩子!我还没老糊涂,曹家那事已经被柏儿知道了吧……我,已经没有脸再去面对柏儿了。”

他定定看向沐星恒,眼神中竟带了一丝托付的意味,

“……柏儿就拜托你了。”

说完,丰昆脖子一仰,将丹药一口吞下!

可能就是几个呼吸之间,一股磅礴的灵气自丰昆体内轰然爆发!

他周身赤焰翻腾,修为暴涨,闭合的双目再度睁开时,眼中已尽是骇人的红光!

成了!

情况迫在眉睫,丰昆再不说一句话,飞身便朝着沐引升直冲而去!

一路上赤焰滔天,无数邪修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在惨叫声中化为飞灰!

这边,丰乌已然不敌,长久以来的苦苦支撑终于到了尽头,眼见沐引升的白玉骨扇就要劈下,一道火光从天而降!丰昆手持一把不知从何处夺来的长刀,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救下了丰乌。

“三,三弟?!!”

丰乌见来人是丰昆,一时间恍惚了一下,随即脸上血色尽失,大睁着眼睛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

“大哥,别分神!”

丰昆将丰乌护在身后,挡下了沐引升的又一波攻势,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低沉,头也不回地说道,

“老天待咱们不薄,竟还能给我们哥俩一次并肩作战的机会!”

丰乌一听这话,眼眶瞬间泛红,他知道此时再说什么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便不再多言,与丰昆一左一右,朝着沐引升攻去!

二人一个灵修一个体修,攻守兼备,配合默契,果然一下子扭转了局势!

沐引升脸色阴沉,虽然仍是游刃有余,但明显连连后退,口中忍不住讥讽道:

“呵,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丰乌听罢放声大笑,手下的招式比之刚才更加凶猛,

“哈哈哈!可笑你这弑兄的杂种!你们沐家倒是没什么兄弟情,唯一一个对你不错的,还不是被你亲手杀了!”

沐引升听了这话目光更是狠厉,出招也开始乱了章法。

而这时,沐青余和丰宸宣也看到了丰昆的加入,尤其是沐青余,眼瞧着战况扭转,登时重燃斗志,催促着丰宸宣上前,意图一举夺下沐引升的人头,建此奇功。

“别过去!”

沐星恒自知沐青余的心思,急忙出声劝阻,

“丰家三爷的情况不稳,离他太近恐有危险!”

沐星恒说完,但见沐青余毫无反应,自知多说无异,便不再多言,飞身离开,开始帮助外圈的紫云宗弟子剿灭其余邪修。

他出手凌厉,雷丹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焦土,全然没了平时的样子,他心里乱得很,但眼下,却也只能强迫自己专注于这场战斗。

突然,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战场中心的情况再起变化!

原来丰昆与丰乌联手,实力大增,沐引升眼看不敌,危急关头,一直跟随沐引升战斗的沐怀顺竟冲上前去,为沐引升挡下了丰昆那致命一击!

“噗!”

昔日的安静少语少年胸口被长刀贯穿,鲜血喷涌,但即便如此,沐怀顺的目光却还努力望向沐引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道:

“四叔……快走!来日……方长!”

沐引升的脸上还溅着沐怀顺的血,他的喉头滚动了一下,看着沐怀顺滑落在地,眼中好像闪过一丝恍惚,但下一刻,沐怀顺的尸体便被他一把掷开,声音冰冷至极,

“……都说了,别叫我四叔,我最恨的就是你们沐家人!”

第99章 终归尘土 落幕

沐怀顺的一死, 沐引升的出手愈发迅猛,招式之间只攻不守, 甚至随手招来两名渡神宗弟子,直接炼化了他们的元丹!

沐星恒知道,沐引升这是在做背水一战。

他不再犹豫,身形一闪,也加入了围攻之中,越来越多的紫云宗弟子受到感召,也不再畏畏缩缩,一时间,灵光与雷电交织,将这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沐星恒!”

沐引升在乱军之中一眼便锁定了沐星恒,他的表情异常狰狞, 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风度翩翩的样子,整个人已完全陷入狂暴,

“我杀了沐引清, 你这不孝子,为何不来亲手为他报仇!”

沐星恒出招不断,并未被沐引升的话语所激怒,只是冷淡应道:

“只要你死了,我阿爹便大仇得报, 更何况, 你已是天下正道修士的公敌,谁杀了你, 都是为民除害!”

“哈哈哈哈!”

沐引升闻言大笑,眼中满是癫狂,

“你果然和以前不一样了!换作是从前的恒儿, 就算拼死,也要亲手为沐引清报仇,绝不会像现在这般冷漠!”

沐星恒面色一沉,手中雷丹猛地掷出!

他其实无比希望能亲手斩杀沐引升,只有此贼切切实实地死在自己手里,他才能告慰沐引清的在天之灵,才能彻底斩断丰柏在书中那惨死的结局。

但他又清楚,凭自己如今的修为,哪怕是已经突破至玉宫期,也断然杀不了沐引升,更何况沐引升心思深沉,几次三番地引他近身,其中必有诈。

只是,沐星恒这番内心的挣扎,旁人无从知晓,但同在附近作战的沐青余却将这对叔侄的对话尽数听了进去。

当听到沐引升说“沐星恒和以前不一样了”的时候,沐青余的脸色瞬间有了微妙的变化。

战局愈发惨烈,加之沐引升不断炼化旁人的元丹以补充灵力,就连丰昆和丰乌联手也不占上风,一时间,战场之上,各种颜色的灵光交织、扭曲,白色的扇影与无数刀光剑影碰撞不休。

但无论众人如何努力,那个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始终屹立不倒。

沐星恒咬着牙,感觉自身的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心中无数次想要直接冲上去,想和沐引升来个玉石俱焚,然而就当这股焦躁快要压抑不住时,东边的阵法白光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轰——”

霎时间,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猛然熄灭,仿佛被人从中掐断了一般,轰然坍塌,天地随之剧烈晃动!

而随着东边光柱的消失,剩下三方的白光也无法维持,笼罩在众人上空的巨大结界登时消散,被困在阵外的紫云宗众人,终于冲了进来!

“不!!!”

沐引升一见阵法被毁,气到青筋爆裂,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身后的那些渡神宗弟子更是肝胆俱裂,甚至有人当场软倒在地,瞬间便失去斗志。

“宸宣,快动手!”

沐青余见沐引升心神大乱,破绽百出,忙催促丰宸宣上前取其首级,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更为强横的身影御剑而来,正是四大峰长老之一的玉芳长老!

“留下活口!”

玉芳长老声如洪钟,厉声喝止了正欲上前的丰宸宣,而沐引升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早在之前便已悄然化出灵体,想要趁乱逃跑,但他的这点伎俩,又怎能逃过玉芳长老的法眼。

“拦住他!”

玉芳长老一眼道破其真身所在,数十名紫云宗弟子瞬间围堵而上。

然而就在此时,四周突然惨叫声连连,不知何时,那些还活着的渡神宗弟子胸口竟都插上了一柄诡异的白色匕首,再看之下,已是气绝身亡!

更令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位蔑视一切的邪修头领,曾经一度搅得紫云宗地界人人自危的沐引升,竟然也没能逃过此劫!

他本就因短时间内炼化了太多元丹而有些内息不住,如今见大势已去,更是急火攻心。

只见那无数白色短剑凌空出现,迅猛如电,当着所有人的面,齐齐贯穿了沐引升的胸口!

“噗!!!”

就当沐引升口喷鲜血的间隙,沐星恒心中一紧,猛地抬头——

这种短剑,他见过!

这分明是赖婉儿所用!

沐星恒向上看去,果然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遥遥站在远处的峰顶之上,自从昭岛消失后,直至今日,赖婉儿的修为竟精进到如此地步!

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出声喝止,赖婉儿周身就升起白雾,再一看便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沐星恒知道,对方这是用了阵眼符,追是追不上了,他收回目光,又看向沐引升,只见对方此时已是生机断绝,愣是半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而他的身体,也因为元丹被破,如同被抽空了一般,迅速萎缩下去。

“……”

沐星恒喘息未定,就这么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沐引升,更讽刺的是,沐引升就倒在了沐怀顺的身旁,叔侄二人的尸体,一同陷入了被鲜血浸透的烂泥里。

长久以来,这个如同梦魇般的存在,就这么死了?

沐星恒的眼前一阵眩晕,脑子里也像是塞满了浸血的烂泥,混混沌沌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引升死了,他该高兴才是……

可奇怪的是,沐星恒的心里却没有半分愉悦,反而胸口更加郁结,像是有无边的火气,却无处发泄。

但这时,另一边的丰昆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丰昆一见沐引升身死,那股一直被强行压抑的狂躁终于显露出来,但他意识尚且清醒,竟在失控的瞬间猛地封住了自己的几处大穴,朝着丰乌嘶吼道:

“大哥!给我个痛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三弟!三弟!!!”

丰乌哪里肯答应,而且他自己在刚才的对决中也受了重伤,如今连站都站不稳。

丰昆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脸上竟露出一丝释怀的笑容,

“大哥……其实,我早就想起来了,只是……不敢说……”

丰昆喘着粗气,眼神渐渐涣散,

“我罪孽深重,你别再执拗,快杀了我,免得我发起疯来,罪上加罪……”

“……不,不不,不会……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肯定……大哥还能救你!”

丰乌紧攥着丰昆的手,嘴里断断续续地安慰着对方,突然,丰乌好似想起什么似的,连忙大喊起来,

“沐星恒!沐星恒!你快来看看他!!!”

话音未落,沐星恒已经飞身上前,他跪在地上,替丰昆诊断,但只探了一脉便有了定论——

丰昆元丹逆行,灵力倒涌,是绝无可能摆脱走火入魔的结局了。

丰乌看着沐星恒的眼神逐渐暗淡,登时目眦欲裂,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干这种事!你为什么……”

“……大哥。”

也许是丰乌的身体受损太严重,没喊了几句就没了力气,丰昆强撑精神,笑着反握住丰乌的手,

“大哥,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当年,我害了曹家那么多人,又苟延残喘地活了这么久……没意思……”

丰昆微微抬起头,看向已经是老泪纵横的丰乌,继续道:

“今天,我恢复了修为,亲手围剿了邪修,也算是……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况且,咱们哥俩,多少年没这么痛快了?难道非要我们兄弟一个苟活,一个小心翼翼……现在这样,不挺好吗……”

丰乌死死咬着牙,又替丰昆捋了一下黏在额头上的发丝,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好!当然好!当真是……好多年没有这么痛快了!”

说罢,丰乌又定定看了丰昆一眼,猛然出手,彻底封住了丰昆最后一处大穴,而躺在他怀里丰昆身子一软,立时昏晕过去。

“这……”

沐星恒见此情景,错愕地看向丰乌,因为对方这样做,不到一刻钟,丰昆就会再度醒来。

没想到,丰乌却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小锦袋,从里面倒出一颗色泽暗沉的丹药,像是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当年曹渡炼的药,当时,就是拿这个封住的老三的灵力。”

说完,丰乌便将那丹药喂进了丰昆嘴里。

沐星恒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如释重负,忙说:

“那丰三爷还有机会!晚辈定当想尽办法,助丰三爷恢复……”

“不必了。”

沐星恒话没说完,丰乌却打断了他,眼神如同死灰一般看不见一丝光亮,

“当年曹渡就说过,此物一旦服下,人十有八九都不会再苏醒……我三弟当年能醒来,根本就是个奇迹。”

沐星恒怔在原地,还想再问,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时间,再多的问题也没有了,沐星恒只觉得兜头一盆冰水,僵在原地。

“伯父!三叔他……”

回头看去,是丰柏带着万林他们赶了过来。

原来,打从一开始,除了沐星恒,其余人便已兵分两路——

施明禹精通阵法,自打听闻“大阵”之事便留了意,根据众人提供的情报和紫云宗的地形,他很快便推断出阵眼的可能所在。

虽然谁也没料到渡神宗会用四象大阵,但到底还是因为施明禹,其余人才会在他的带领下,破坏了阵眼。

如今大阵被破,他们终于能进来了,但刚一进来,看到的便是丰重伤的丰乌和昏迷的丰昆。

沐星恒自打给丰昆吃了药,没有一刻不是悬着心的,说到底,他最担心的就是丰柏,他不知道该如何向丰柏解释这一切,更不知道将要怎样面对丰柏。

在听到丰柏声音的一瞬间,沐星恒甚至想要逃跑,他想着,反正沐引升已死,丰柏在原书中的结局已被改写,自己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纠缠于此了。

可越是这么想,沐星恒的双脚便越是如同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脑子里乱得像一锅沸水,最后,他面色煞白地站起身,面向丰柏,想开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丰柏赶来,本来是想看沐星恒是否安好,但一见丰乌和丰昆这般情形,尤其是看到如同睡着了一般的丰昆,他当即停下了脚步。

沐星恒吞了一下口水,顿了一下,终于开口,将自己给丰昆吃解药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丰柏听完,嘴唇微动,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

但最终,丰柏什么也没对沐星恒说,而是径直奔向了丰昆身边。

这时,一直参与战斗的丰宸宣和沐青余也围了过来,丰宸宣自然是第一时间关心丰乌和丰昆的情况,而沐青余则是站在丰宸宣身旁,表情古怪地看向沐星恒。

就在众人都僵在原地之时,万林突然环顾四周,大声喊道:

“诶?那个罗典呢?他也死了吗?”

第100章 落定 大仇得报

经万林这么一提醒, 沐星恒才猛然想起,自从那座大牢被破, 罗典便失去了踪影,就连方才那场混战,也未曾见他现身。

按理说,罗典先前已被沐引升重伤,应该逃不了多远才是,怎么会直到现在都不见踪影?

沐星恒当即就想询问施明禹,但环顾一圈,却发现不仅施明禹不在这,就连虞姑娘也不见了!

沐星恒心中一凛,知道这二人定是去找罗典报仇了,随即转向丰宸宣, 急切道:

“丰公子,请问罗典的住处在何方位?”

丰宸宣闻言一愣, 还不等他说话, 一旁前来主持局面的玉芳长老已是面色一沉,二话不说,御剑便朝着逐清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沐星恒见状,立时便要追上去,却被丰柏猛地拉住了手腕。

沐星恒脚下一顿, 梗着脖子没有转头,

“你也受了伤,还是先疗伤要紧。”

丰柏的声音低低响起, 一如既往的沉稳,语气也是发自内心的关切,但现在的沐星恒却无法承受这些,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匆匆说道:

“虞姑娘和施公子可能也在那边,我不放心,去看看。”

丰柏的脸色未变,抓着沐星恒的手腕也没有放松,对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沐星恒,那双幽黑的眼眸似乎掺杂了太多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分明。

半响,丰柏终于还是松开了手,只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你小心。”

……

逐清峰,玉荣长老的居所,眼下已被翻得乱七八糟。

屋内凳倒桌翻,满地狼藉,一个身穿染血道袍的修士正跌跌撞撞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念叨叨地不知在找些什么,行为举止已近乎疯癫。

这人发冠散落,衣衫不整,却是趁乱逃跑的罗典。

大战之前,罗典被沐引升一掌击中,受伤不浅,也不知道是如何回来的。眼下他在屋里东翻西找了半天,但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突然,罗典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一般,身子猛地一僵,脸上露出痛苦万分的神情,像是喘不上气一般,“嗬嗬”地发出几声怪响,随即一下子摔倒在了矮几旁。

他扶着矮几,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不料眼前却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人。

罗典抬头看去,正是虞姑娘。

“如何?”

虞姑娘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但眼中却淬着冰冷的恨意,

“还记得这个气味吗?上次我就是用了此毒,几乎取走你这狗贼的性命,没想到却被你逃脱了,这次……我们接着上次的继续。”

罗典看着虞姑娘,猩红的眼中慢慢攀上一丝嘲讽,

“呵……上次你被我打得险些丧命,如今还敢来杀我?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

虞姑娘冷笑一声,伸出手指,看着自己涂得通红的指甲,

“哦?谁说我今天是自己来的?”

罗典定睛再看,只见虞姑娘身后,果真还站着一人,那人一身紫云宗弟子的服饰,不是施明禹还能是谁。

“禹儿!”

罗典一见施明禹,马上换了副嘴脸,挣扎着朝他爬去,“禹儿!快救救为师!”

施明禹脸色苍白,表情愣怔,一见罗典向他爬来仿佛被惊雷劈中一般,猛地后退一步。

原来,方才罗典被沐引升打伤,如今又中了虞姑娘的毒,早已维持不住那副易容之术,此刻他的五官扭曲,一半是玉荣长老的面容,另一半,却是一张陌生而狰狞的脸。

事到如今,施明禹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两行清泪倏地流下,声音颤抖地问道:

“你……是如何害死我师尊的?!!”

罗典见状,抬手摸了摸自己那张半人半鬼的脸,随即嗤笑一声,认命般地瘫坐在地,开始用最恶毒的言语嘲笑着那个早已逝去的人。

“玉荣?他活该!若不是他贪功好胜,为了面子!老夫又怎能得手反杀!”

“你,你胡说!休要污蔑我师尊!!!”

施明禹闻言大怒,几乎破音,

“我师尊是为了给临阳镇的百姓封住恶灵,才受得伤!他一接到邪修出没的消息便立刻前往,根本不是什么贪功!”

罗典见施明禹如此痛苦,更是开心,直接开始给玉荣泼脏水,编造玉荣死前是如何屈辱不堪,如何哀求自己放了他。

但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却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原来罗典只顾着嘲讽,竟没注意到虞姑娘已然出手,一片薄如蝉翼的刀光闪过,直接将他的嘴唇削了下来!

“啊啊啊啊唔……”

虞姑娘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眼角的余光睨了施明禹一眼,

“这种人,嘴里说的任何话都是假的,施公子,我劝你不如少说话,多干点事。”

说罢,虞姑娘抬手又是一刀,这次,直接把罗典的鼻子也削了下来!

罗典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只能在地上哀嚎着抽搐。

虞姑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笑眯眯道:

“这才对嘛,这么叫,好听多了。”

……

等到玉芳长老带着人赶来时,屋里已经满是浓重的血腥之气。

罗典瘫在地上,身上有十数个深可见骨的伤口,伴随着不同程度的溃烂和毒虫的滋生,每个伤口都在向外流淌着脓血。

即便如此,罗典竟然还没死,只是进气少出气多,嘴里模糊不清地嘟囔着,让虞姑娘给他一个痛快。

玉芳长老脚下一顿,停在了原地,半响又上前一步,猛地用掌风挥开了罗典黏在脸上的乱发。

当玉芳长老看清此人竟真非玉荣时,突然倒退一步,一口浊气郁结于胸,直接喷出一口血来!

“长老!!!”

“师尊!”

周围几名弟子见状大惊,但却被玉芳挥退,他咬着牙,给自己服下一粒丹药,等气息平复后,才对那几名弟子说道:

“把他带到刑堂去,不准让他死了。”

“是!”

沐星恒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幕,心道这玉芳长老也是个狠人,罗典被虞姑娘折磨成这样,内脏估计都已化成脓水,却还不让他死,想来“好日子”还在后头。

等紫云宗弟子将罗典抬走,屋内只剩下玉芳、施明禹、虞姑娘和沐星恒。

玉芳长老在玉荣的屋里沉默了许久,再开口时声音暗哑至极,对施明禹说道:

“……禹儿,从今天起你改认在我逐景峰下,仍可做你的亲传弟子。”

施明禹此时早已哭肿了眼睛,听到这话哽咽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弟……弟子这一生,都是师尊玉荣的弟子……谢过玉芳长老。”

玉芳长老好像知道施明禹会这么说,也不强求,反而又对虞姑娘说道,

“此事多亏了姑娘,紫云宗不会亏待你的。”

说罢,玉芳长袖一挥,翩然而去。

玉芳走后,虞姑娘一下子软倒在地,她本就伤势未愈,方才又强撑着用毒,此刻更是旧伤复发,沐星恒连忙上前为她服下丹药,又问施明禹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上一次虞姑娘找罗典报仇,除了下毒,还一同下了一种蛊虫,所以大阵一破,他们便循着蛊虫的气息,很快就找到了罗典。

沐星恒点点头,随即又陷入了放空状态。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回去看看丰昆的情况,毕竟大战刚刚结束,那边一定有很多事要做,但不知怎的,脚下就是动不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但就在此时,万林突然从屋外跑了进来,一见沐星恒就喊道:

“沐大哥!丰家出大事了!你快去看看吧!”

沐星恒心里一紧,还以为是丰昆醒了,便让施明禹为虞姑娘找个地方休息,自己则跟着万林匆匆赶了回去。

到了才知道,出事的并不是丰昆,而是丰乌。

丰乌盘坐在地,身边跪着丰宸宣、丰柏和几名丰家子弟。

此时的丰乌,再也不见从前一家之主的威严,伤痛和疲惫让他迅速衰老了下去,

“我此次受伤不浅,日后飞升无望……况且我也老了,曾经也干过糊涂事……我希望,能和三弟一同进入坐忘关。”

丰乌说到“糊涂事”时,眼神明显地看向了丰柏和沐星恒,而沐星恒一听便知,对方这是在说曹家的事。

而所谓的“坐忘关”,其实就是紫云宗的死关,只有命不久矣的修士才会选择进入,丰乌这次虽受重伤,却远未到必死无疑的局面,他这么做,应该全是为了丰昆……

说罢,丰乌又看向丰宸宣,脸上难得露出慈爱的表情,

“丰家一众后辈中,只有你能力最强,资质最高,如今还领人击溃沐引升,实属难得,从今日起,便由你来继任丰家家主之位。”

这句话属实让在场众人愕然失声,但却又在意料之中,丰宸宣惊得抬头,双目通红,请求丰乌三思,而他身旁的沐青余,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丰乌却不再多言,只让丰宸宣守好丰家,守好底线,转头,丰乌又看向闻讯赶来的几位长老,请求他们做个见证。

因为丰家在六出城的地位,加之此次丰乌兄弟的贡献,长老们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更何况,他们中有些人已经知道丰昆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如能将此人彻底关起来,更是最安全不过的了。

随后,丰乌,和昏迷的丰昆,在所有丰家及相识之人的见证下,进入了坐忘关。

随着沉重石门的关闭,丰宸宣,正式成了丰家之主。

沐星恒作为丰柏和丰芦的朋友,自然也跟着去了,他躲在人群之后,看着站在前排的丰柏,试图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但丰柏,好像完全没有更多的反应,他看着石门关闭,看着昏迷的丰昆消失在门后,脸上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就好像曾经无数次,看着丰昆入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