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途和他对视了下,意识到这是让她先走,剩下的他会处理的意思。
这才松开浴巾,又生怯地冲对面颔了下首,然后默默绕开人群,快步回到室内。
“哥!”
彦添凯神情激动,第一个跳出来说:“你跟嫂子什么时候……”
“还不是。”
时述漠然打断。
直到看着人影消失,才平静回过眼来,言简意赅:“在追。”
并沉声警告:“不该开的玩笑别开。”
第26章
假期不知不觉就过去大半。
有的人早就开始玩腻了, 有的人过不了几天就要归队,于是一群人就不知是谁起的头,提了个周末一块儿去轰趴的想法。
本来这事也没什么意思, 但又有人说,可以潜进时述家的别墅里玩。
如果时述发现,可以说本来就是来找他的,然后顺理成章邀请他加入;如果没发现,那就偷摸着来, 在他家里胡搞一通之后, 再偷摸着走。
于是事情顿时就变得刺激了!
只是几人万万没想到, 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自家队长的感情就进展神速, 一声不吭就把人带家里来了,还好巧不巧的就被他们给当面撞上了!
这下简直……
刺激到有点要命了!
于是七八个190的大高个, 就这么噤若寒蝉地缩到彦添凯身后,手脚隐蔽地努力把人往前推, 并肢体示意:-
赶紧说话呀!-
你不是最能叭叭了嘛-
先说好啊, 我可以接受当场被轰出去, 但要是得被推下水游那么一万两万的,请你自己留下来!
彦添凯临危受命,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哥,那什么……”
“我们来都来了,要不一会儿喊嫂——准嫂——就、就就喊大家都一起呗!”
他拎起手里几大袋食物原料,不辱使命地叭叭道:“正好你们刚游完,肯定也饿了,难道就没有一点分享欲,边吃边和我们说些什么吗?”
“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 我们可以去问……咳——我、我们可以!很安静的待在边上烤串给你们吃!”
时述没说什么,警示性地扫了眼众人后,就跟着上楼去了。
大家便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
说来也很奇怪。
其实时述凶归凶,但从来也没做出过什么实质性的惩罚,更多时候,好像也仅仅只是懒得搭理这种小儿科。
但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什么。
往往他一个眼神过来,大家立刻就能想到自己此去之后,分别应该埋在哪里了。
要放以往,常阳这会儿绝对第一个开溜。
今天却也实在有点儿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回头就开始和大家一起开始搭架生火,麻溜地干起活来!
……
回到房间。
再看到满屋琳琅的生活用品时,苏途的思绪已经清醒不少,至少能够认清,不管出于何种理由,这些东西都不会像是甲方的馈赠。
而作为乙方,她至多也只能做到心领。
没法坦然的受用,便估算了下价值,想着等他的房子装修完,再送上一个价格相当的大家电,来回馈他这段时间的好意后。
才从包里翻出自己带来的洗漱用品,进了浴室。
洗完之后,又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提上装备包,打开房门,没太大意外的在起居室看到同样洗漱完,换了身清爽的白T短裤的人。
她牵了牵唇,笑得有些官方:“那个,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你也下去和大家一块儿玩吧。”
时述起身,把手机揣回兜里:“吃完再走吧。”
“楼下有烧烤,披萨也点了。”
苏途迂回了下:“不用了吧。”
“我和他们也不熟,会有点儿尴尬。”
时述点头:“那我让他们烤完拿上来,还是去影音室?”
“……”
苏途噎了一下,对他的强势又有了新的认知,半晌才不尴不尬地笑了下:“那还是下去吧。”-
半个多小时过去。
幽静的院子俨然换了副景象。
草地上三个碳烤炉徐徐冒着烟火,荫蔽处拼着两套硕大的桌椅,桌面琳琅满目的零食与饮料,七八个高大少年忙碌的穿梭其间。
见人从屋里出来,齐齐扭头冲这边招呼:
“苏老师。”
“苏途姐。”
“苏苏姐。”
苏途有点惊讶,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大家解释的,效果倒是立竿见影,居然真的再没人敢喊出那令人难以招架的称呼了。
她有些愣怔地意义颔首回应,直到有人忽然换了个叫法:“途途姐。”
友好的氛围戛然而止。
常阳惊觉一道凶光闪过,登时便不寒而栗地冲那压迫性的源头看去,并立马赔笑道:“哈……是、不能这么喊吗?”
苏途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身旁。
嗯……
冷是冷了点儿,但好像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吧?
她回头,轻声答复:“可以的。”
本来她小名就叫涂涂,因为从小就喜欢涂涂画画。
虽然在外面没人会这么喊她,但如果把那个姐去掉的话,听起来其实也挺习惯的。
可常阳觊着某人的神色,当即便矢口回绝了:“还、还是算了,我觉得还是喊苏途姐比较好!”
苏途点头:“都行。”
危机解除。
常阳蓦地松了口气,很快也扯了把椅子往桌前凑,顶着一脸明晃晃的八卦问:“那什么,苏途姐,你和我们队长是怎么认识的呀?”
苏途闻言,偏头眼神请示了下,见他好像没什么意见,便如实说:“他有套房子要设计,我是设计师。”
“哦哦~”
有人意味深长道:“原来是设计师啊~”
彦添凯好像还在长身体似的,一连拆了七八包零食,边听边炫,闻言才惊奇地抬起头来:“房子?”
“洲际天下那套?”
碳火预热得差不多了。
时述看着他身后的食材,冷淡地嗯了声说:“提过来。”
“哦好!”
彦添凯拍拍嘴巴,转身照做,提回来后又问:“那房子你是怎么……”抢到的?
不等说完。
时述就撑开袋子,问苏途:“看看想吃什么。”
都是半成品。
苏途着眼间随口反问:“你要去烤吗?”
话音刚落,面前几个刚刚还兴致勃勃,好像有一堆话题想往下聊的人,忽然就噼里啪啦、连滚带爬地起身撤退,人均一副不明觉厉的惊恐脸:
“哥,那什么!要、要不还是我们去烤吧!”
“人不可能做什么事都那么擅长!你会游泳就已经很厉害了啊!”
“对啊对啊!你要实在无聊,就继续和苏途姐聊会天!可千万别想不开,去干这么危险的事啊——”
说着又缓慢而谨慎靠近,一点点从他手里顺利取下袋口后,就一溜烟地全跑光了。
只留下一头雾水的苏途:“他们、这是怎么了?”
时述声线无波,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有任何情绪的表述:“不想吃我做的东西。”
苏途这了眨眼:“为什么?”
时述简单概括:“住过院。”
“……”
苏途明显哽了一下,神情顿时也有些讪讪,不知是在同情他们的遭遇,还是慰藉他的厨艺:“这么、夸张的吗?”
同时也有些好奇:“你都做了什么呀?”
我也好避着点儿。
时述将她那点惜命的“机灵”收入眼底,顿了下,才随便挑了几个说:“克苏鲁海鲜粥、仰望星空派、魔人汤。”
苏途忽又愣住:“黑暗料理?”
时述随意“嗯”了声,垂睨的眸却带着警示意味:“别试。”
“……”
她神情呆定,想起自己众多无用的爱好里,就有一项是研究黑暗料理,但往往做了又不敢试,也找不到人来帮忙品尝。
有段时间就经常在社媒上碎碎念,想知道尝起来到底是什么味道,以及要不要捏着鼻子试一下呢。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当这些无意的巧合拼凑在一起时,是不是就不能再称之为巧合了?
她却没什么惊喜的意思,反而是回避地错开了视线。
而后含混地“昂”了声,转移话题道:“所以你其实也不是厨艺不好吧?只是做的东西比较渗人而已。”
“不知道。”
时述察觉到了异样,却没有因此选择委婉,甚至觉得自己还不够直接:“想试试么?”
“好呀。”
苏途难能地一口答应,心里也有意把人支走,便笑了下说:“可以多烤一些,正好让大家都尝尝,顺便洗清一下你厨艺不好的嫌疑。”
时述没拒绝:“好。”
而他一靠近,原本围在碳烤炉边的人,便立时作鸟兽散。
有的在纠结要不要跑路,有的绕回到苏途身边,悲痛控诉:“姐,我哥他怎么还是去烤了呀?!”
“有没有说烤了要给谁吃?该不会是为了哄你开心,就准备让我们现场表演集体住院吧?!”
“不行不行!我要先把零食吃完!等会儿就说已经吃饱实在吃不下去了……”
说着就开始疯抢桌面的零食。
苏途没好意思招认,这事就是自己撺掇的,只能把面前的零食都推出去,来降低一点负罪感:“…多吃点。”
游泳运动员消耗极大。
没过多久,就风卷残云的消灭了大半。
与此同时,院子里又相继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全是体育圈的熟面孔。
苏途关注不多,念不出名字,却也觉得眼熟。
当中唯一一个女生,从进门开始就像是在找什么人,左右转了一圈后,却和她对上了视线,随即又招呼似的笑了一下。
苏途有点不明所以,也还是颔首回应了下。
彦添凯打了个气嗝,放下饮料给她科普:“那是雯姐,以前也是我们队的,跟述哥关系还挺好的,有一年还一起拿了个混接冠军。”
“去年退役之后就见得少了,所以大家来之前,就把她一块儿喊上了。”
苏途愣了下:“关系好?”
彦添凯点头:“那肯定呀!都多少年的队友了,又比我们都大点儿,所以对我们都还挺照顾的!”
苏途不由想到什么:“那除了她之外,你们队长平时还有关系好的异性吗?”
彦添凯:“你呀!”
“……”
常阳听出不对劲,立刻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说:“你别误会啊苏途姐,他两其实没什么……”
说着又顿了下:“好吧,就算是有那么一点什么,也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他两都是单身!绝对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关系!”
见他越抹越黑,苏途倒是颇有收获地笑了下。
她并不在意他们有没有什么。
只是想尽快结束这无止境的设计周期而已。
……
另一边。
蔡雯径直来到碳烤炉旁,双手抱臂,看着面前这不多得的景象:“你就是为了她,拒绝的我?”
时述把烤焦的秋刀鱼丢进垃圾桶,又看了遍教学视频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头也没抬地说:“谈不上。”
蔡雯:“?”
时述:“拒绝就是拒绝,没什么理由可找。”
“……”
“行,你够狠!”
蔡雯咬牙:“半点儿让我把这事怪她头上的可能都不给是吧!”
时述没说什么,只垂眼和面前的食材打交道。
蔡雯又看了眼那头,还是略略有点不甘心地问:“所以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好看?”
气质清淡,肤色白皙,即使素着张脸,一双勾人的桃花眼还是如同点睛之笔般,轻易便能摄人眼球。
看着好欺负,又不那么好欺负。
像兔子,也像狐狸。
“好看是挺好看的。”
她客观地表示肯定,同时也不乏自信地挺直身板,甩了下头发说:“但我也不差吧!”
时述终于抬头。
给了她一个“没事就边上待着去”的眼神后,继续翻找调料。
蔡雯“靠”了一声,又有点庆幸自己是被这个臭直男拒绝了的!就这半天闷不出个屁,问啥啥不答的性格,真要在一起了,早晚也是被气死的命!
她不爽地勾了勾手,奴役道:“拿一串大虾我尝尝。”
时述正好有点拿不准咸淡,便递了一串出去,并主动在她尝过之后询问:“怎么样。”
蔡雯感受了下说:“淡了点,可以再下点孜然。”
时述照做,而后又递去一串。
蔡雯点头:“差不多了。”
时述便把烤架上的大虾放进餐盘,又挑了串在烤牛肉给她:“这个呢。”
蔡雯又尝了下:“嗯,这个刚好!”
时述便要把牛肉放进餐盘,却被蔡雯制止了下:“再给我一串。”
他没理,只又挑了串面筋给她:“试这个。”
“……”
蔡雯反应过来:“你拿我当小白鼠?在这儿给你试吃呢?!”
时述没否认:“嗯。”
毕竟后面那群人,不可能再相信他的厨艺,可供他参考的标本并不多。
感觉再待下去会被气死!
蔡雯一把撇开面筋,转头就往人多的那头去,很快也扯了把椅子坐下,并正式打了声招呼:“苏老师是吧?”
又往后头指了指说:“他家的设计师?”
早在进门之前,就已经有人把这里头的情况给她通报过了。
“嗯。”
苏途点头:“你好。”
神情也不大意外。
毕竟关系好嘛。
“哪里的房子?”
蔡雯随口问了句,并揶揄道:“他家那么多房子还不够住啊?”
听到这里,彦添凯才想起来刚才没问完的话,立刻便一脸这题我会的表情,兴奋报备:“洲际天下的!”
他在队里和时述一个宿舍,又有那么一点喜欢听墙角的爱好,因此消息很是灵通:“大概是半年前吧,我就听述哥跟人打电话,说要买那里的房子,还只要毛坯的,让人家去办。”
“然后没几天,对面就回消息说,那里的房子早就卖光了!而且能买得起那种房子的人,根本就不缺钱,也就没人会挂出来售卖,所以别说是毛坯了,装过的也没有!”
“然后你们猜,述哥回了啥?”
“啥?”
“什么呀!”
“你说不说?!”
“嘿嘿。”
彦添凯卖足了关子,才忽地板了下脸,学着时述的样子说:“那就去抢!”
“靠!”
“这就有点惊悚了吧!”
“所以后来是抢到了?”
“应该是吧。”
彦添凯说:“不然也不会找苏苏姐设计啊。”
常阳还是有些疑惑:“所以他为什么一定要买那里的房子?”
彦添凯挠了挠头,又有点消息还是不够灵通的惭愧:“我问他了,但他没理我。”
不过很快就意有所指地撇了眼苏途,并大胆猜测:“但现在看来,会不会是准备做婚房啊?”
其他几人顿时心领神会:“我去——”
“那是相当有可能了!”
“队长本来不就是那种,只要有想法,就一定会把准备做到最周全的人!都布局这么久了!看来未来嫂子是想跑都跑不掉了吧……”
苏途垂了垂眼,捋了下时间线。
大概半年前就开始看房,历时三四个月左右终于购得,当下就给工作室去了电话,委托设计,等到比赛刚一结束,立刻就飞回约见。
布局整整半年,紧密又慎重。
而对方甚至连他的动机都不清楚。
那还真的是……
有点惊悚了。
但换个角度分析,他对这套婚房如此重视,单是筹备就已经费尽心机,那么在设计与设计师身上,多花点功夫,好像也无可厚非?
可即使是这样。
要是不明确设计需求,她也依然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正这么想着,蔡雯就喊了她一声:“所以苏老师,现在设计的怎么样了?”
苏途抬眼,想起两人刚刚在碳烤炉边熟稔的交谈与举动,以及彦添凯和常阳刚才的描述:-
跟述哥关系还挺好的,有一年还一起拿了个混接冠军-
都多少年的队友了,对我们都还挺照顾的-
就算是有那么一点什么,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心里隐隐浮出猜测。
是曾经有过一些什么,但关系还没真正破冰。
所以才没法直说的么?
她不确定,也不方便点破,便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出了两稿,但都被否了。”
蔡雯震惊:“否了?还两稿??”
找正主设计的方案,居然也能忍心给人否了?
这钢铁直男果然没救了!
苏途点头:“嗯。”
蔡雯不由又问:“方便让我看看吗?”
已经是废稿了,苏途也没犹豫,直接从手机里翻出来,关注着她的反应说:“就是这些了。”
蔡雯接过手机,上下划拉着ppt,半天也没发现什么问题:“这不都挺好的吗?不会是那个臭直男没事找事吧!”
故意否掉?
就能有机会继续见面??
语气还蛮熟稔的。
至少在所有人都怕他的情况下,她的表现是大胆的。
“也许是不太喜欢这个风格吧。”
苏途没纠结已经过去的事,只顺势询问:“蔡小姐喜欢什么风格呢?”
“我吗?”蔡雯指了下自己,也没防备:“就最近流行的那个,是叫中古风吧?我还挺喜欢的。”
苏途:“中古?”
蔡雯:“对呀,不是还挺有氛围感的吗。”
苏途拿回手机,又在相册里翻了翻,而后挑出一套前阵子刚做的侘寂中古,递给她看:“您看下,是这种吗?”
蔡雯扫过一眼,立刻就被惊艳到了:“对!就是这种!”
“而且你这套好像比网上的还好看欸!”
“…是嘛。”
苏途若有所思地应着。
中古,也是暗色调。
可以搭配一些绿植,也有家的柔和与温馨。
她像是确定了什么。
而后仔细回忆了下,并一一求证:“那您、平时喜欢做什么呀?就是如果有套房子,大概会想要设置些什么功能呢?”
蔡雯也没多想,就像如果有人和她聊到游泳,她也会适当的多说几句一样,自然地回答:“嗯……”
“健身房得有吧,还有中西厨、酒吧台!虽然我酒量挺差的,因为当运动员的时候不能喝,但家里有个吧台真挺有感觉的!”
“再有的话,就是大阳台,方便养宠物的那种……”
苏途点头,继续问:“那您会喜欢那种超大的,大到有点空荡的客厅吗?”
“那肯定啊!”
蔡雯说:“我这个个头,客厅小了转都转不开吧。”
苏途:“平时喜欢出门吗?”
蔡雯:“那倒还好,我比较懒,给口饭能在家里待个把月。”
苏途:“喜欢什么颜色?”
蔡雯:“红色、棕色吧,就图片上这种。”
“……”-
客厅要大一点,她喜欢捣乱-
她是蜗居动物-
可能会喜欢绿色,但不太喜欢见光-
暗色调会更合适。
全对上了。
苏途开始庆幸今天来了这趟。
也许回去之后,她就能把方案做出来了。
蔡雯被问了这么多,代入之后也有点兴奋:“苏老师是想帮我做设计吗?”
“你放心,等我买了房,肯定也找你!”
苏途笑笑,心道也许不用买了,已经有人为你量身定制了,嘴上却只说:“好呀。”
并顺势又问了些更加具体的偏好。
蔡雯也答得认真。
两人便从整体的色调,一直聊到家居的款式,时述才端着盘烧烤走过来。
放到桌上说:“好了。”
其他人早在他过来之前就已经跑了。
蔡雯倒是毫不客气,随手挑了串被她肯定过的牛肉,并故意推翻评价:“啧,好像也就那样。”
时述也没在意,只看着始终没有动作苏途问:“不尝尝么。”
苏途扫了眼那盘卖相有些参差,摆盘却认真细致的烧烤,清淡地笑了下说:“你们吃吧,我还不太饿。”
而后站起身,亮出刚用小号给自己发的消息,辞行道:“工作室临时出了点儿事,我得先回去一趟了。”
时述怔了下,不知怎得就有种不妙的预感。
没有阻止的理由。
只能上前一步说:“我送你。”
“不用啦。”
苏途眉眼弯弯,却无端透着疏离:“我也没喝酒,自己可以开车。”
第27章
一个小时的车程。
再回到小区时, 天色也已经暗了下来。
苏途垂着眼睛,推门进屋,随手把装备包在茶几上, 抬头便和工作台上的氢气球对上视线。
神情忽地一滞:“……”
有点儿想象不出来。
自己昨天为什么会因为这么一个,哄小孩儿都不一定管用的物件,而感到高兴。
目光再一一经过桌面上的小雏菊、层架上的玩偶与夜灯时。
面色更愈发有点难看。
她站在原地,反思片刻。
很快就翻出个空箱子,把这些东西逐个装箱后, 便抱着箱子, 拉下头顶的氢气球绳, 转身又下了趟楼。
把箱子丢进垃圾桶。
又抬头,最后看了眼那只高高在上的大灰狼后, 便蓦然松手,心无杂念地将它放飞。
也终于在那忽一下远去, 慢慢变小,直到消失的景象里认清。
那本来就不是属于她的东西。
她承认。
这段时间, 自己的确有些迷失了。
但既然已经意识到错误, 就应该及时修正。
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没有时间去介入别人的感情游戏。
杂乱的思绪如数清空。
她清浅笑笑,回到家里,给自己点了份丰盛的外卖,打开那份困扰了她近一个月的su文件。
现在需求明确,思路也很清晰,造型做起来非常顺畅,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几个主空间的模型拉了个大概。
本想隔天继续,但这周一共约了6个量房, 堆积的方案都没消化,刘叔叔还不停的在微信上催,问什么时候才能看到平面。
刚把两稿平面发出去,就迅速收到了四五十条60秒的语音修改意见,还没来得及听,又陆续有材料商送样上门……
苏途忙忙碌碌,焦头烂额。
再收到询问她是否能去游泳的消息时,甚至都有点儿恍如隔世的感觉,一看日期,原来才过去三天。
收到消息的当下,她正对着一整会议桌的材料小样,和刘叔叔微信对线:【平面不敲定的话,效果图是没法做的】
【而如果确认就用这稿平面,那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开始进入效果图阶段后,方案就不能再更改了】
【所以也就不存在,先把效果做出来看看,再定平面布局的说法】
【您先考虑下吧,如果今晚之前可以敲定,我最快大概下周一就能把效果图做出来】
【要是还有顾虑,需要和家人商量,那可能就得等半个月,我时间稍空一点后再继续了】
一连串的字敲得手都快冒烟了,再切换对话框回复时,都有点已经聊开了的得心应手了。
理由也不用找,随手拍了照桌面上乱七八糟的材料小样,就发过去说:【抱歉啊,实在有点儿忙不过来了】
那边也没强求。
表示明白之后,对话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苏途终于得以放下手机,开始比对桌面上的样品,呈现出来的质感,是否能与设计效果保持一致。
而后把能用的进行编码,不能用的,还要联系其他材料商继续送样。
没过多久,刘叔叔的消息还是来了。
不知是因为心急,还是始终没把她“只做一稿”的话当回事,琢磨半天也仍是那套说辞:【你就先按这稿平面做吧,实在不行就到时候再说】
苏途头疼地扶了扶额,只问:【确定就用这稿平面是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便起身出了趟会议室,让陈唯舟先把这套房子的白膜拉出来,下班之前发她邮箱。
于是之后几天,除了这些零碎又持续的琐事,和洲际天下的次空间效果外,额外又多了一项任务。
一连熬了几夜。
总算赶在周六前,把两套模型都发了出去。
周六又起了大早。
在效果图公司的上班时间准点抵达,提着份早餐找到小林,慰藉似的笑了下说:“今天可能要辛苦一下。”
两套模型,一共12个空间,16张图的工作量。
单是待在旁边对图,苏途就已经觉得挺辛苦了,小林倒还挺乐观的,说就算不是她的图,他也得跟别人对图。
并脱口道:“反正都一样,而且比起和别人对,我还更喜欢和你对呢。”
苏途愣了下:“……”
小林察觉失言,立马又拎起早餐,找补了句:“因为有早餐!”
苏途笑笑,没再说什么。
只在他吃早餐的空挡,大致查看了下模型,又自己上手调了些参数,等他吃完后,再交接起来就明朗许多。
两人闷在一块儿,一个空间接一个空间的比对,直到后头有人喊吃饭了,才注意到已经过去了一上午。
苏途便让小林先去,她自己留下把剩下两个空间看完,一会儿在微信上交流就行。
做完这些之后,就快13点了。
苏途揉了揉肚子,也感觉有点饿了。
打开手机,准备把看出来的问题编辑下发给小林,顺便查看上午的未读,才发现不久前,时述也来过消息。
言辞还是一样的简练:【今天来么】
时隔一周,她心里早没什么波澜了。
甚至早在上周日去之前,就已经自我确认过,那是最后一次了。
还没想好的,也仅仅只是该以什么方式,来终止这荒诞的教学日程。
委婉一点。
还是直接一点。
她抬头,看了眼屏幕上的3d模型。
两三天吧,12张效果图就都能渲染出来。
敲定之后,剩下的施工图与选材工作,也没有非得当面对接的必要,不出意外的话,开工之前,至多只要再见个两三次。
之后就算工地还有什么事情,他的归队时间也该到了。
捋完这些,她的心情也愈发平静,举起手机,对着电脑屏幕拍了下说:【在忙你家的方案的呢】
【拖了半个多月,怎么也得更新一稿了】
并顺势邀约:【这两天应该就能出图,你看看周三下午两点,有空到工作室来对接一下吗?】
意料之外。
他这次回的有点慢。
隔了大约有两分钟,她才终于收到一句:【好】-
晃眼又过了几天。
周三一早,苏途匆匆洗了把脸,就提上电脑包出门,量房工作进行到一半,陶倾清就来消息说,刘叔叔一家已经把电话打到工作室去了。
控诉她把效果图一甩,人就不见了,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服务态度极其恶劣。
苏途没多解释,只抽空回了条:【等我回去再说】
可等忙完回去,唐茉也来了。
送了几款她需要的材料样式过来,同时也带了一批她们家的新款。
两人正凑在材料区比对,身后忽然传来办公椅碰撞的声音,和几道兴奋而紧凑的:
“时队!”
“时队!”
“时队——”
苏途回头。
正见那道高大身影气场不减,神情漠然地冲大家颔了下首。
视线对上,她清浅笑笑。
和唐茉交代了几句后,伸手把人往会议室引:“这边来吧。”
十天不见。
两人各自都有些变化。
时述冷寂的目光依然沉淀着锋芒。
可落在她身上时,却分明多了几分不确定。
像重金购入一个盲盒。
拆开之前,心里抱着极大期待,认定它会是隐藏款,可等真要拆了,也还是不由会晃过一种猜疑:要是落空了怎么办。
相比之下,苏途回视他的眼神,就有一种与先前完全不同的,毫无杂念的坦荡。
也没过多周旋。
打开设备,便切入正题:“那我开始了?”
时述靠着椅背,眉眼垂敛:“嗯。”
苏途点头,看向屏幕说:“这稿做的是法式中古。”
“整体色调会比正常的中古更暗一个度,主要是把原本的棕色饱和度降低到接近于黑,再调合米色形成反差,并综合黑色的压迫感,最后呈现出来的氛围与质感就会更高级;包括墙顶面的造型线条,用的也都是简约的弧形,好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干净的同时,也能蕴含较为丰富内敛的设计感……”
她思路清晰,从整体到局部,流畅地介绍着设计细节,甚至找回了最初设计这套房子时的自信。
因为她很确定,这就是蔡雯喜欢的感觉。
时述却不知怎么,忽然打断了她:“为什么着急做方案。”
“?”
1
苏途回头,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前几天不是说过,已经拖了很久,该更新一稿了吗。”
“而且你钱都付了,我老这么拖着也不好吧?”
时述却分明听出,她想速战速决,而后划清界限的意味。
他下颌微绷,默了会儿才说:“不是说好,等你想出喜欢的风格了再做。”
“没有说好。”
她笑了下,轻飘飘绕过:“是你这样说过。”
“但甲方说不着急,乙方却不能真的认为不着急,这是工作态度问题呀。”
像是不想过多纠结这个问题,说着又用激光笔晃了下屏幕:“而且我现在就是有想法,也已经做出来了呀。”
时述却执意深究:“哪来的想法。”
旁敲侧击来的。
苏途这才略略错开视线。
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在蔡雯面前暴露他的动机,还是找补了下说:“总之,最后的结果能让蔡小姐满意……”
“苏途。”他又打断她。
“嗯?”她抬眸。
“不是她。”
“什么?”
时述眸色发沉,神情无端有些凝重:“我和蔡雯,除了队友的关系外,没有任何私交。”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苏途愣住:“……”
心里蓦地又晃过一丝熟悉的错觉,好像自己就是他要解释的对象一样。
但很快,她就像已经熟悉了这种套路般,清醒过来,警醒而又疏离地喊他:“时先生。”
“您与其和我解释这些,不如直接告诉我,这稿方案应该怎么改。”
他当然应该给她一个解释。
因为他喜欢的是什么人,直接关系到她到底应该把方案做成什么样,而他每让她产生一次误会,她的工作量就要间接多上一倍。
12张效果图。
说否就又否了。
她礼节性地笑了下,并从言语间,将他们的关系拉回正轨:“我们的合同里,的确是有一条‘不得退单’的条款。”
“我也理解您做决定时干脆利落的作风,但您不觉得,继续这样漫无目的的耗下去,对你对我,都不会是件好事吗?”
她不管他是用心不专,在喜欢着一个人的同时,对自己和蔡雯也都还不错。
还是移情别恋,先前还喜欢到默默筹备婚房,现在就突然又起了别的心思。
她在意的。
仅仅只是案子能否顺利完成而已。
时述面色紧绷,愈发觉得自己拆盲盒的时机有些不妙。
因为他既不能在这个时候,同她坦白“她”是谁,也不能再有所迂回,让她继续以为他三心二意。
静默许久。
终于低淡垂眸,沉吟道:“给我点时间。”
“好。”
苏途点头。
坦白说,她还是希望这个案子能成的,毕竟已经做了整整三稿,现在退单,损失太大了。
但前提也得是,不会再互相浪费彼此的时间。
“那您先想。”
她起身,指了指外头堆积的材料,歉意地表示:“我先去忙了,想好随时喊我。”
第28章
【天呐, 我为什么会在那么高大的一个男人身上,同时看到弱小和无助啊?】
【真的!好像就是被晾在那里了,师父不理他, 他也不敢走……】
【这背影,属实是有点落寞了……】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了?吵架了?方案谈不拢?】
【那不该是时队生气才对吗?现在这明显是师父比较不想理人吧!】
【师父也硬气了啊!居然都开始晾客户了!那么一逆天男模在那儿等着,居然都能不为所动,还有心思去对材料!!!】
【你傻呀!那是正常客户吗?这明显就是小情侣闹别扭了好吗!】
【时队惹师父生气了?】
【这有点太难以想象了吧……】
【对啊,他不一直都对师父挺好的吗?日常不是霸气护妻, 就是叫东不敢往西的】
【那就是想要名分, 师父不肯给了!】
【我去!好像有点道理啊!】
【是吧!没见这段时间时队都没怎么来, 师父也没怎么出去过吗!绝对就是她想地下恋,但时队又不同意, 争执不下,就把人晾在那里自己冷静了!】
【所以师父为什么想地下恋?】
【额……】
【因为时队是公众人物?曝光会有风险?】
【感觉不会长久?不想声势浩大公开, 之后又草草收场?】
【怕被我们知道会影响工作?】
【还是觉得我们会起哄,不好意思公开啊?】
【要不, 你们谁去打探一下?】
【你怎么不去!】
【哪是我不去啊, 就说我们来公司这么久, 有谁成功跟师父探讨过感情问题吗?】
【反正我没有】
【+1】
【+1】
【这一年陆陆续续追师父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吧,老实说有几个我还挺看好的,之前就只是问师父为什么不答应,是不喜欢这类型还是啥,这么入门的问题,都被她硬生生给绕过去了!愣是一个字没回答!】
【那难不成是在感情上受过伤?只要肉.体……不谈感情……】
【我艹!这有点猛了吧!!】
【但又好像有点合理啊!!】
【有一说一,在肉.体这块,应该没有比时队更权威的了吧?】
【所以这也就是为什么, 师父愿意和他地下恋的原因?】
【实锤了!】
【这么一分析,感觉时队好像更可怜了】
【可不,马上世界杯短池赛就开始了,下个月他肯定要回去集训了!但到现在老婆都还不肯给名分,心里肯定不踏实啊!要不也不会逼这么紧,跑工作室来堵人了】
【那怎么弄?我们帮帮忙?】
【咋帮?要不我……】
苏途知道这个看似无声的空间,其实是充满了各种声音的。
因为身后四个人,没有一个不正抱着手机,在她背对时忙到飞起,等她一转头,就立刻变换成划拉屏幕,假装在翻看案例的状态。
因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反应不及时,要等到坐在对面的人踹上一脚,才会手忙脚乱地开始变动。
就连在她身边的唐茉,也有点儿心不在焉,时不时就要回头瞄上一眼,一副恨不能投身加入的样子。
只有在她询问这批材料的相关问题时,才能稍微显得专注一点。
苏途也只当不知道,安静将可用的几款挑选出来,又把剩下的部分整理入库,身后才终于传来切实的动静。
外卖员送来两袋奶茶,大家在分发时放大的声响有些刻意。
先是热情地把唐茉喊了过去,再由陶倾清提着余下两杯走过来:“苏苏姐,我们点了奶茶,你都忙这么久了也歇会吧。”
“然后不是时队也在嘛,就也点了他的份,我看他在里面也坐蛮久了,你们是不是还有事情要谈?”
“要不,你顺便给他送进去?”
苏途这才往会议室瞥了眼。
看到那尤显沉寂的宽大背影,全然没什么动静的坐在那里,无端就有种被独自留堂的既视感,心里也隐隐有点儿过意不去。
怎么说都是客户。
忙不过来,其实并不能成为不招待的理由。
抬手看了眼时间。
一个多小时了。
真能憋啊……
她暗叹了声,也没推脱:“好。”
示意陶倾清先把奶茶放在一旁,便拍了拍掌心的灰,绕到外头洗了个手,回来之后,就提着袋子敲了下会议室的门。
“那个……”
苏途清了清嗓子,把袋子放到桌上,又指了下外头说:“他们点的奶茶,给你带了一杯。”
时述抬眸。
神情没什么变化,嗓音却有点黯哑:“谢谢。”
苏途注意到,原先给他倒的那杯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被动过。
让他自己在这里想。
就真的只是在这里想。
刚才不经意从外头看进来几次,也都只是安静待在这里,没有分毫多余的举动。
不由就让人觉得,他真的有在认真“思过”。
态度端正的学生。
总是容易叫人心软。
想起自己适才的“严苛”。
苏途后知后觉有些歉意,抿了抿唇,主动递出台阶:“你…想好了吗?”
她想说的是,如果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改,其实也可以先回去再确认一下,只要最后给她的设计需求是准确无误的,不要再让她做无用功了,迟一点倒也没什么。
但意料之外,他竟然淡淡地点了下头:“嗯。”
她却愣了:“……”
默了会儿,才找回声音:“那我们,现在继续聊?”
时述嗯了声:“好。”
苏途于是坐回原位,又把先前打印好的平面图带到面前,打开钢笔笔帽,虚握在手里说:“您说。”
时述双手搭在身前,指骨轻微摩挲虎口。
片息后才抬起眼尾,语气仍有些不确定,却已不再迂回:“我尽量描述,过程中你要是想到什么,也给我点提示,行吗。”
“……”
苏途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他架到这份上的,有些闪避地“昂”了声,撇清道:“当然,这是我的工作。”
时述点头,又在脑海中整合了一遍后,才慎重开口:“之前说的,整体要用暗色调,灰棕、柔米,方向应该没错。”
“但前面三稿,老钱风太沉闷,与客户画像不符;自然生态和法式中古太柔和,且需要一定的软装与绿植堆砌。”
“虽然在搭配好的当下,摆件的数量与留白的比例是恰当的,但在使用过程中,各种生活用品累加,可能就会稍微有点乱了。”
“而我希望的是,在保留设计质感的同时,整体呈现的效果是宽敞通透,相对而言不那么需要打理的。”
“我不知道描述的准不准确。”
“但大概应该是要侧重硬装,风格又接近简约;软装尽量精简,除了比例相当的大体量家具外,不要有太多喧宾夺主的搭配。”
客户画像。
留白比例。
侧重硬装。
精简软装……
苏途听完,内心的震撼程度,完全不亚于当初突然接到这个订单,并当面确认自己的客户,就是这位世界名将没错时的程度。
这怎么会是一个完全不懂设计的运动员,能随口说出的专业词汇???
恍惚间又想起,几年前在A大上学时,他其实还来过几次创意学院,和她们班的人一起上过课。
印象里是公共课居多,至于专业课,她记不清了。
她虚张着唇,怔了好一会儿。
别说是给什么提示了,现在甚至都有点儿怀疑,自己可能才是外行:“……还有吗?”
“嗯。”
他颔首:“另外,客厅要个壁炉。”
她不解地眨了眨眼:“壁炉?”
“理由是?”
他不假思索,看着她说:“她怕冷。”
“……”
苏途不觉又有些怔忡:“那其实、铺地暖就可以了,壁炉的实用性不高,还容易造成安全隐患。”
时述却说:“假火就行。”
她抬眼:“嗯?”
他视线不移:“看着暖和。”
“……”
暗色调。
简约通透。
有质感但不能乱。
需要大体量家具,还要有个壁炉。
要冷感,又得温暖……
苏途偏头,将这些条件在脑海中轻轻一过,立刻就像是被点醒了般,脱口而出:“意式极简?”
她忽地看向屏幕,又伸手拿过鼠标,大局共享盘里的案例存图,把其中不多见的几套,带壁炉的意式大宅,一一过给他看:“是这种吗?”
眼里泛着一点上扬的光。
像终于参透困扰多时的难点,也像是陡然被击中自身痛点。
“差不多。”
时述先是肯定点头,才顺着这话,不经意反问:“你也喜欢吗?”
苏途不疑有它:“喜欢啊。”
“不过做这种风格的人其实还挺少的。”
时述:“为什么。”
“嗯……”
苏途想了下说:“可能越简单的东西,对工艺就越考究吧,设计出来不难,但施工要是出了问题,就很容易变得廉价。”
“而且现在不都强调轻装修重装饰嘛,硬装少一点,软装多一点,看腻了随时能换,也比较方便日后翻修。”
而意式却很注重硬装质感,墙面的造型得做,又不能做的繁琐。
可能一整片大理石铺过去,再加点抽缝或金属线条,感觉就能出来,但越是大面积的东西,收口衔接一旦不平整,效果就会完全颠覆。
好比说一块近3米的板材,能做到从天到地,没有任何缝隙,看过去就会非常简洁干净。
但这么大一块材料,平直的铺在那里,就不得不考虑使用过程中是否会变形,以及该用什么方法阻止变形。
而市面上大多数的做法,就是将其切割成2-3块,分别做好支撑后,再相互衔接,可一旦缝补的多了,细节处的胶条漏出来,就会全无高级感可言。
所以工艺要求极高,就成了意式的劝退点之一。
除此之外,还有家具难挑、造价高昂的问题。
因为意式的家具,都是看着简单高级,却又极难模仿,要追求品质,最好还是选择进口,而那几个知名的意式家具品牌,随便一套沙发,动辄都得大几十万。
而既买得起这种大宅,又支撑得了这种造价的群体,往往也都有了一定的年纪。
相比之下,他们其实会更偏向于底蕴深厚的中式、宋氏,或是较为富丽堂皇的欧式。
包括苏途自己,虽然喜欢,却也从来没考虑过这种风格。
因为以她的财力,就算有朝一日买了房,至多也就是个百平左右的小三室,既做不出意式的通透豪奢,也支撑不起后续造价。
不过能有机会尝试一下,她就已经挺高兴的了:“确定就做这种风格吗?”
“还是……”
“先回去跟她确认下再说?”
虽然是挺高兴的,但她刚才在外头,好像也没见他拿手机跟谁联系过,万一只是他以为“她”会喜欢,等做出来之后又要返工呢?
时述却直接下了定论:“就这么做吧。”
已经确认过了。
苏途也没再多操心:“好。”
手里鼠标不间断点击,前后翻阅着案例图,已经在思考有哪些部分可以用来参考了,声音便显得有些迟缓:“那大概一周、最后一周半,我再联系你过来看方案。”
静默片刻,他忽然喊她:“苏途。”
她单手支腮,欣然回头:“嗯?”
一副心情不错,应该会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本想以此问她,周六还去游泳么,可看着她眼底全然与自己不相干的喜色。
又觉得。
不必问了。
第29章
康复区内。
新一轮的体检报告下来, 蔡正生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放下:“恢复不错啊,虽然还是有劳损在,但问题不大, 参加这次集训肯定是没问题了。”
他一脸红光,又把报告搭在桌上,回过头来:“差不多也快归队了吧?”
时述把衣服套上,面无表情道:“嗯。”
蔡正生见他气压略低,不由多说了句:“那要不我去给吴教练打个报告, 说你已经没什么事了, 现在回来训练也行, 反正小添他们都在。”
“不用。”
时述扯下衣摆,语气不容置喙:“就按原计划。”
蔡正生嘿一声斥道:“怎么现在让你训练还不乐意了?”
要知道他那肩伤, 主要就是因为过度使用,动不动就喜欢给自己加训, 每次假期要没什么事,也都会提前终止、提前归队。
蔡正生想起什么, 又打探了句:“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时述拿起桌面的手机, 目标明确的划拉几下, 很快又因为查阅无果后锁屏垂落,声音也因此显得有点沉:“休息。”
坦白说,他的情绪其实还挺难察觉的,因为惯常就是顶着这张死脸,垂着眼尾俯瞰所有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有多少改变。
但只要和他说上两句,就比较容易发现不对。
一般来讲,当他制定好的计划被打破, 做出不符合日常行为的举动时,就是他出现故障的时候。
比如伤养好了,却不肯回来训练。
比如他竟然正在做着,等待手机上会发生什么,这样失去主动的事情。
并且在蔡正生看来,他除了肩伤因为有在好好修养而得到好转之外,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很一般。
面色较以往更沉,眸色也更为凝重。
他不由拧眉:“休息你休息成这样?”
并合理猜测:“感情进展不顺利?”
时述神思一滞,忽地瞥过一眼。
蔡正生见怪不怪道:“没什么好意外的,常阳小添他们天天嘴边就挂着这事儿,我听说两句不难。”
猜到不可能从他这里听到解释,他也只是说:“我也不多话,但你没几天就该归队了,可能还会提前,这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尽快处理好,别回头影响训练就行。”
……
出了基地。
时述合上车门,开往星耀大厦。
他没有听音乐的习惯,认识的路也不必导航,车内因此一片寂静,没有任何能够显示日期的途径。
他却清楚记得,今天是8月15。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9天,上上次,是19天。
两个月的时间不多,远远不够达成计划里的所有事项,他有过这样的心理准备,最低预期也不过是在不吓到她的情况下,让她意识到自己的目的。
毕竟站在她的角度,要是一上来就直接被告知,那个家就是为她而买的。
未免也太过荒谬。
一切原本也还算顺利,他甚至还能感受到她慢慢转变的心境,和眼角余光里潜藏着的自己的影子。
直到19天前,事态骤然裂变。
仔细想想,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不该那么心急,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就向她肯定那是婚房,并因此让她误以为,他的目标是另一个人。
以至于陷入当前的困境。
如果扭转不来局面,就只能任由时间这样一天天经过,直至消磨殆尽。
他知道她很忙,知道现在时机还是不对。
但他没有时间了-
一周多以来。
苏途的日程愈渐紧凑。
要消化堆积的案子,赶着上交材料样板,承受刘叔叔的电话轰炸,还因为前阵子做成金利的案子后,拓宽了一点资源,而应下了几个应酬。
需要抽时间去买几身礼服。
事情堆到一起,本来是想把洲际的效果图延到周一再说的,但想着现在已经是八月中旬了,后面还有施工图和材料表得出,要是不抓点紧,很可能就要拖到9月了。
到时他一归队,联系起来不方便,进度就又得搁置。
所以就还是赶在周四前,和小林对了图,当晚渲染出来后,周五一早就收到了新邮件。
她把文件载了下来,又一张张仔细地P了遍。
检查无误后,就给时述去了消息,问他当天下午能不能来趟工作室。
很快便得到肯定的答复。
她仰起脖子,舒展了下腰背,不经意瞥到楼下停着辆黑色越野,因为车型高大,在一排商务轿车中尤其显眼。
目光顿了一下,当即又拿起手机,想发消息问他是已经到了吗。
反应过来后又顿住。
应该只是同款吧。
她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警醒的想道。
视线却不受控制,总是有意无意地经过窗前,直到13:50,亲眼看到那道无法复刻的宽直身影,推门从车上下来。
她愣怔地坐在办公室。
直到陶倾清上楼敲门,说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才恍然回过神来:“…噢,好。”
动作却莫名有些磕绊。
折返两次才把东西带齐,最后却只捧着几张图纸,谨慎落座。
“抱歉,没注意时间。”
她轻声解释着,又把图纸铺放到桌面,状似不经意地问了句:“来很久了吗?”
“还好。”
时述如实道:“几个小时。”
苏途张了张唇:“……”
讶异于他的直白,也有掩饰自己早已发现的意味。
时述不知是已经看穿,还是不怎么在意,逡黑的眼底带着压迫,目标明确地看着她:“刚好有事想和你说。”
苏途怔然:“那怎么不上来?”
时述:“时间差不多,能等。”
总归是今天要见,她来找他,总好过他去找她。
至少不那么应激。
苏途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一定会告诉他,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谁看了能不应激?
她没直接跑,就已经是心理素质很好了好吗。
“……”
她攥着手心,无端有些忐忑:“那你、想和我说什么?”
有些话说完,场面也许就不那么可控了。
他不想影响她原本的计划,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便放缓了语气说:“先看方案吧。”
苏途听完,更忐忑了:“……”
心态就像是有个人突然跑来跟她说,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等她开口问了是什么坏消息,对面又说:你先睡吧,明天再告诉你。
“昂…”
她卡了半晌,才按捺下来,转而焕亮液晶电视。
好在预想中“方案还没开始看,就要提前被否”的假设并未发生,不仅如此,这次的洽谈还进行的异常顺利。
基本就是在她介绍完整体风格,又又把细节处的利弊、以及为什么会选用当前的处理方式,一一说明了下后,他当场就点了头。
最后还是她不放心,又确认了一遍:“那现在就是、确定要用这稿方案开始施工图绘制了?”
时述不疑有它:“嗯。”
苏途点头,适才的防备悄然淡去,面上随之流露出些许终于攻克难关的轻松,唇角微微扬起:“施工图和材料表大概10-15天就能出来,如果你打算在9月之前动工的话,现在就可以开始找施工队了。”
说着又问了句:“有联系到合适的了吗?”
时述看着她浸笑的眉梢,紧绷的下颌亦有些许松动,预感今天的时机应该不会太差。
至于施工,他显然还没计划到这一步,那点儿关于设计的储备知识,也还不足以支撑到施工阶段。
并且,他其实是有意等她来决定的。
见他沉默,苏途又赶忙补充:“没别的意思,就是这个风格对工艺要求比较高,除了要选购高端的主材,好一点的施工队也很重要。”
“你要是自己找好了最好,要是没有的话,我也可以帮忙介绍,但具体细则还是你们自己沟通,我不会参与。”
普遍认知里,都觉得设计师是会在各方吃回扣的,如果参与施工,利润甚至能够翻翻。
但她没有,也不想产生这样的误会。
时述却直接将她的顾虑推翻:“如果我想让你参与呢。”
苏途愣了愣:“啊?”
时述直言:“我对这方面不了解。”
“比起凭运气,我更愿意相信你。”
苏途有点儿不知该怎么接,眼神和语气都是:“…噢。”
让她介绍就让她介绍。
干嘛非要表达的这么正式……
时述便当她是答应了,视线垂睨片刻,又喊她:“苏途。”
“……”
他的声音又沉又磁,说什么都很正经,尤其是突然喊她名字的时候,总有一种隐秘的过电感,另她脊背发僵,不自觉的屏息。
她没有问他原本想和自己说什么,却已经预感到,他就要说了。
“我快归队了。”
“……”
“九月要去K市集训,准备十月的世界杯,比到10月18结束。”
“……”
苏途再傻也听得出来。
这是在向她报备。
她不想让自己想太多,心跳却还是因此变得躁动,引得耳根发烫,大脑也不那么清明。
好半晌,才勉强找到理由,为各自开脱:“你是在担心、开工之后要是有什么问题,会处理不及时吗?”
“放心,我一定会认真帮你盯着工地……”
“不是。”
时述却一口否决,用更加直白的话说:“只是想这么告诉你。”
“没有婚房。”
“没有别的什么人。”
“只是想找你设计而已。”
苏途:“……”
她神情呆定,心跳也愈发有些出离,根本都还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些话,就听见那仿若孤注一掷的声音,又说:
“比赛前几天在国庆。”
“你想去看么?”
第30章
对视之间, 空气悄然升温。
热气像一层密闭的薄膜,严丝合缝的包裹皮肤,闷得苏途浑身发烫, 已经感觉有点呼吸不畅了,偏偏又想不起来该怎么呼吸似的,整个人看起来软和又僵定。
白皙的小脸渐次染色,饱满的唇瓣开合几次,却始终也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与其说是羞赧, 更像是被吓傻了。
思路也被切断, 同时陷进他设置好的选项里:
去。
还是不去。
好像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就无法从密室里出逃一样。
僵持越久,越乱人心神。
直到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一个大爷操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 冲进工作室里大声嚷嚷,像是要找谁当面理论些什么。
苏途闻声望去。
毫不夸张的说, 她觉得这是半个多月以来,刘叔叔出现的最及时的一次。
像是找到一个脱逃的契机。
她连忙撑着扶手站起来, 却因为动作过于仓促, 自己被自己绊了一下, 身体冷不丁便向前倾倒。
手腕很快被一道强而有力的大掌扣住,身体也顺着那稳当的力道调转方向,转而倾身向他扑去。
酿成大祸之前,另只手顽强地抵住了他的肩膀。
苏途惊恐地睁大眼睛,亲眼看到自己垂落的碎发,轻轻晃动着拂过他狭长眼尾,而那黑沉的眼眸却半点不为所为,就这么一错不错地回视着她。
硬挺鼻梁也像是快要撞到一样,在视野中倏然放大。
可感知最为强烈的, 还是那近在咫尺的冷淡薄唇,好似随便一个呼吸,都足以互为感知。
视线不受控的落在他平直唇角上,手心里一片炽烫,脑海中瞬时晃过的,也都是些冲击力十足的暧昧画面。
马背上的圈揽。
泳池里的拥抱。
指骨贴触小腿的触感。
影音室里将成的相拥……
肉.体的质感鲜明又具体。
她终于还是没能憋住,深知羞耻地吞咽了下,泄露的呼吸轻轻溢出,洒在冷白的皮肤上,泛起轻微震动。
然后惊恐更甚,后仰身体想要退离,握着她的力道却没有松动,就这么安静仰视着她,执意要一个答案。
去。
还是不去。
外头的吵嚷声愈大。
苏途的脸色已然烧成茄子,也真的快要呼吸不过来了,大脑乱成一团浆糊,只剩下本能的逃避,驱使着她缓慢挣扎。
推开他的手,终于磕绊地挤出一句:“我……我先去处理一下。”
刚一挣脱,便慌不择路地奔出会议室,听着刘叔叔越来越刺耳的控诉,都觉得格外动听。
“有你这么做事情的吗?啊!”
“亏我还那么信任老苏,以为他养了个好闺女,说把事情交给你就交给你了,结果你就是这么晾着长辈的?!”
“图纸一甩,也不管能不能用,就这么给搁着了,发你那么多消息,隔三差五想起来,才能回那么两句没用的,事情还是不管!”
“你知不知道我们全家都在租房住,就等着房子装修好了住进去,孙子才好上学,现在工人都请好了,就差个图纸开工,结果你就这么拖着我们全家在这里陪你耗啊!”
“亏我原先还想着要是装得好,之后也能再给你介绍客户,但你看看自己现在这个态度,鬼才给你介绍!”
“也不知道老苏平时是怎么教你的,半点教养都没有的东西!就这样还想着开公司呢!再这样下去迟早也是倒闭,不如我现在就给你砸咯……”
苏途就这么安静待了会儿,以此来平复乱成团的五感,也没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反正总归就是那些话,这阵子早就已经在微信上听腻了。
她心不在焉,看着就有点置若罔闻的意思。
很快就彻底将人激怒,伸手胡乱摸了一通,还真给摸到一盒大理石小样,当场就给扬了,推翻在地上,发出石头碰撞的啪啪脆响。
逼得大家齐齐退后几步。
苏途这才回过神来,蹙眉看过去,没有细究他刚刚说的话,只坚持自己的说法:“刘先生!”
“从一开始我就正式的和你们说过,方案我只会出一稿,现在效果图已经做出来了,你们想再换几种风格来对比,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拖着你们全家的不是我,而是你们想要物尽其用的无赖心思!”
“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要是同意按照现有的效果图推进,我现在就能安排外包开始绘制施工图,一周左右就能把所有图纸给到你,但你要是非要再看几稿方案,也麻烦另请高明,我这里确实是办不到。”
她其实也挺想不通的,明明一早就说好只做一稿,开始做效果之前还反复和他们确认过,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才继续推进的。
可对面刚一收到效果图,立刻就提了一堆修改意见,她想着是在原稿的基础上改,勉强也能接受,便也配合地把方案修改到了他们满意为止。
本以为到此就算结束,哪知对面前脚才确认方案可行,后脚就又要她再做几稿用来对比,被拒绝之后,就开始给她打感情牌。
说攒钱买套房子不容易,终于要装修了,肯定都想装到最好,想对比一下也是人之常情,麻烦她多费费心,之后也能再给她介绍客户。
同样被拒之后,立刻便翻了脸,隔着网线就破口大骂,还给工作室来了不少电话,今天又亲自找上门来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
就这一稿方案,不说她付出的精力,单一张效果图的成本就是大几百,他们家原本四张,又在被反复央求下加了一张,再算上后续施工图的费用,怎么也得有个小五千。
再多做几稿?
她又不是慈善家,也根本不图他们有可能转介绍来的客户,因为这种无法接受知识产权需要付费的群体,原本就不是她的受众。
真介绍来了,一个劲地砍价找事,她也应付不来。
但老实说,终于闹到这一步也挺好的。
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
她扫了眼一地狼藉,淡声补充:“还有,你要是继续这样闹事,我就只能报警了。”
“报警?”
对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还指着她的鼻子扬言:“你报啊!让警察来看看你都是怎么对长辈、怎么对客户的?!”
“警察要是管不了,改明儿就让我儿子单位出个大字报,贴在你们公司楼下,看你这生意还怎么做!”
苏途被逼得又退了两步,冷不丁撞到什么,回头对上那双黑色眼睛,身形又是一滞,残存的余温蓦地泛滥:“……”
时述虚揽着肩膀稳了一下,才撩起眼皮,看向对面:“你儿子在哪个单位。”
对面还以为他被震慑到了,立刻便耀武扬威地似的自报家门:“赛美广告!大公司,听说过吧!”
时述面无表情地点头,随即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接通后打开扬声器,当着众人的面说:“赵律师。”
“我这里有项民事纠纷,麻烦你起草份律师函,发给赛美广告。”
“好的。”
对面态度恭敬:“方便告知下具体事宜,以及收函人的姓名吗?”
“稍后发你。”
“好的。”
电话挂断,老刘的脸色骤变,从怒不可遏到赔着笑脸,仅用了短短几秒:“都是亲戚间的小事,怎、怎么还联系上律师了?”
“传出去难不难听啊。”
他还没老到糊涂的地步。
这种民事纠纷,叫警察来作用不大,顶多就是批评教育几句,对他来说又不痛不痒的;叫律师来问题也不大,真要拉扯上法庭,那也是一年半载后的事。
但要是把律师函发到儿子单位,把他们一家白嫖还闹事的经过传过去。
轻则名声败坏,重则失去饭碗。
得不偿失的事,他当然不会做:“都是小事、小事!方案不想做就不做了,那就按原先那稿来,一星期能给施工图是吧?”
“好好,那我这就回去……”
时述却直接将退路堵去:“还是等理论清楚再说吧。”
并一脸公正的承诺:“你要是有异议,也可以请律师提出反诉,如果交涉过后是你方占理,我也绝不偏帮。”
“不用了不用了!”
老刘表情难看,慌到不行地说:“施工图也不用了!你们工作这么忙,我也不多打扰,就先走、先走了啊……”
说着就急急跑路,还差点在门口摔了一跤,看得苏途肉跳了下,满脸都是害怕被碰瓷的恐惧。
回过神来,只觉得这反转未免也太过神奇,就这么从还要几稿方案,到施工图都不用了??
她一脸好笑。
稍稍回味了下,想着他刚刚一本正经的样子,下意识便脱口道:“真的不……”偏帮吗?
视线对上。
又蓦地顿住。
淡去的危机感卷土重来,笑意也僵在脸上。
时述却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看着她的眼睛,沉声:“假的。”
“我会帮你。”
笃定得像一柄利刃。
不偏不倚贯过胸口。
苏途心脏窦跳了下,看着面前轻缓开合的薄唇,耳温不觉又暴涨起来:“……”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无声对视着。
苏途却分明看出他眼底的压迫,在逼着她做出会议室里未尽的回答。
身后几人不明所以。
感觉到暧昧的同时,也有一点剑拔弩张。
想起先前“索要名分”的猜测。
赵旋很快上前两步,试图为此创造机会:“时队,那什么……今晚我们工作室聚餐,你要是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来?”
苏途:“……?”
没等发出疑问,其余几人便纷纷附和:“来呗来呗!”
“反正定的是包厢,人多也热闹啊!”
“而且你刚刚才帮了个大忙,师父肯定也很想感谢你的!”
苏途:“??”
时述的视线短暂经过众人,接受完这些讯息后,便又回过眼来,静默看着苏途。
眼底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他需要她的允许,才能够点头。
苏途被这莫名其妙的气氛逼到绝境。
闷头憋了半晌,才终于气不过似的,撂下一句极为反常的:“……你想来就来!”
反正吃了他那么多顿。
还一顿也是应该的。
说完也不管身后什么情况,转身便往楼上跑了,慌不择路地进到办公室里。
关门锁门!
而后回到办公桌前,把空调向下调了几度,又掩耳盗铃似的捂着脸,试图给自己降温。
才感觉冷静一点。
抬头看到窗外那辆越野,神情又滞了一下……
他到底要干嘛呀!
苏途涨红着脸,无声而愤怒地发出这样的质问。
又因为半天没人回答,终于发泄似的打开手机,切换到半个多月都没登录的小号,激进发言:
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