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我们[暗恋] 乌途 23939 字 2个月前

原本是想上天台看看, 今晚的夜景怎么样。

但隔断门打开,凛风鱼贯而入, 只一秒就将她的步伐击退,迅速缩回廊道, 偶然发现边上还有间影音室。

里头空无一人。

已经到了顶楼,又赖得再往下走。

便推门入内, 复又关上。

内里只有一套皮质沙发, 摆得离茶几有点远。

她把酒杯放在桌上, 席地坐在茶几前,底下是柔软蓬松的羊毛毯,面前的投影幕布已经垂放下来,往后仰去,刚好可以将沙发当靠背。

感觉这地方还不错,便心情舒展的拿起遥控器,随机点开一部影片,而后百无聊赖地靠着沙发,边观影边等人。

不时拿起酒杯抿一口, 再回过头去看一眼。

他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找。

影片已经进入正题,一杯酒也快要见底,都还迟迟不见人影。

她的耐心又真的很差,尤其是在抱着期待等人的时候,随着时间推移,不自觉就会在心里设限。

最多再等三分钟、两分钟、一分钟。

最多就到这杯酒喝完……

“咔哒——”

门锁忽一声落下,气流随之涌动。

苏途没回头,背脊却邃然变得僵定。

耳畔的脚步沉缓,侵略气息与高大身躯共同组成的磁场,像一道无可撼动的壁垒,转瞬便占据身旁领地。

时述屈膝坐下,长腿无从伸展地抵到茶几前,轻易就让这当中空间变得昏暗、狭窄。

黑眸深沉,明目张胆落在她被酒液浸染的红唇上。

充盈饱满、润泽可口。

像颗将熟的葡萄。

“喝酒了?”他哑声问。

“……”

她呼吸轻窒,唇瓣微有些颤:“昂…”

像只顽劣的兔子,前一秒还在隔空挑衅,后一秒就因为被抓了现行而瑟瑟发抖,偏还要虚张声势:“不、不可以吗?”

他不假思索:“可以。”

“……”

她不知道,他其实很喜欢她喝了酒的样子,很鲜活,还会主动找他,给他打电话,将所有情绪都直观表达。

难过的。

活泼的。

会抱他,蹭他。

需要他。

哪怕那瞬间涌向他的所有,全都不属于他。

但那又怎样。

争就是了。

他敛眸,长臂绕过沙发,熟稔将人圈揽入怀,才撇了眼桌上所剩无几的红白酒液:“是我的奖品?”

苏途刚想挣扎,就被这话问得噎住:“……”

拿鸡尾酒给运动员当奖品,自己还喝了大半,她可真是天才。

“昂…”

她状若无事,不以为然地说:“谁让你找这么慢,现在已经没有了。”

反正就结果而言。

他拿不到奖品,是什么也就无所谓了。

时述也不恼,只收紧手臂,将下巴搭放在她肩上:“怕你没藏好。”

“等了一会。”

苏途肩膀一沉:“……”

心道她又不是真的要藏,而且你这说都不说一下,就随随便便凑这么近的习惯,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最后却只是动了动,不自在地拍他手臂:“你放松点儿。”

他每次抱她都好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但她的的确确,每次都会有点呼吸困难。

他却充耳不闻。

还顺势将她送上门的那只手一并拢进掌中。

苏途神情一滞,耳廓连着脖颈都遍布绯红,无用功似的抽了一下。

明明穿的是厚实的冬衣,却好像又回到昨夜的酒店,浴袍松散、肌肤相贴,脚心都不自觉蜷缩了下。

可他现在又没有发烧……

不对。

就算是发烧了,和他这样严丝合缝的抱着自己,又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她涨红着脸,想回过头去质问,却又莫名不敢乱动,最后便直挺挺盯着投影幕布,很严肃地怼了一句:“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黏人?”

时述这才怔了下,看着她扑簌闪动的睫毛,快气晕了般红透的脸颊,恍神回她:“现在有了。”

“……”

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个句式的底层含义其实是肯定的:-

有人说过你真的超级强势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黏人?

强势、黏人,都是她喜欢的他的样子。

应该坚定保持。

他心领神会,搂着人的磁场便愈发理所当然,视线径自垂落,看到刚刚还泛着酒渍的红唇,这会儿已经热得干涸。

不由也有些好奇:“这杯叫什么?”

苏途的确渴了,被这么提醒了下,当即便用唯一还自由的右手,拿过桌上酒杯,将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这才“铛——”一声放下,看着杯中仅剩的固体,回他:“叫冰块。”

时述:“……”

这一杯她加了两款基酒,酒精度应该不低于30,这会儿酒劲慢慢上来,虽不至于喝醉,却多少也让大脑神经有了点变化。

她看着流转的电影画面,借着拿起又放下酒杯的动荡,隐约想起,其实年夜那晚,脑海里是存在过一个人物影像的,只是很模糊,怎么也看不真切。

因此包括后续那些断断续续、隐隐绰绰的片段,她其实都有点分不清孰真孰假。

时述察觉她在恍神,当即便坐直了些,侧过身去看她:“怎么了?”

苏途这才发现,哪怕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她知道的也还是太少了,甚至还有极大部分,都是通过调酒师录制的视频猜测而来的。

而她不问。

他也从来不会说。

她抿了抿唇,认为他在这方面还真是一点也不自觉,情话不会说,好话也不会说,想知道什么,还得她自己来问:“年夜那晚,你来接我了对吗?”

时述愣了下,倒也不算太意外。

刚刚看她喝酒的时候,他心里想的其实也是那晚:“嗯。”

她又问:“接到我电话就过来了?”

他点头:“嗯。”

她像查岗一样:“四个多小时,你从哪里过来的?”

他如实说:“Q市。”

她怔住:“……”

去年冬训是有几天年假,他本来不想折腾,但有几个积压的商务活动需要消化,就还是从K市飞过去了。

还好飞过去了,要不就是给他一整晚,也不可能及时从K市开回来。

当时他已经睡了,突然接到她的电话,包括听到她的声音,整个人其实都是懵的,全靠条件反射起身穿衣。

迅速借了辆车,就一头热地连夜往回赶了。

苏途有点遗憾,没看到那晚他乱了阵脚的样子。

也有点赧然,这居然是因为自己。

好半晌,才稳住失衡的心跳,继续问:“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时述说:“问你了。”

她睁大眼睛,有点不太相信:“你问我就说了?”

“嗯。”

老实说,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因为她平时的防备心,是真的非常强,不管是什么人,想要真正接近她,几乎连门都没有。

但那晚他问了。

她直接就答了。

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每次喝完酒,心里都会有点发虚,像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所以必须要乖乖认错,才有可能得到原谅。

然后,才有可能被人领回家。

她想回家。

所以他一问,她就乖乖答了。

她有点出神:“可是,要是我喝醉之后答错了,或许就是故意骗你的呢?”

这也的确是她会做出来的事情。

以为对面是个骗子,故意把人拉出来溜一圈。

时述却只说:“当时没想那么多。”

苏途:“……”

两人相对坐着,距离就不那么近了。

时述也听出来,她这是想听故事了,便伸手揽过她的腰,把人抱放到腿上,大方道:“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腿肌结实、胸膛温热。

和毛毯沙发是全然不同的两种质感。

苏途浑身发僵,双手攥着他的肩膀,有点招架不住这全新的亲密姿势,却又明白,这就像是听故事的打赏一样。

听完不给,就是她不厚道了。

而且她确实也还有问题想问,只是因为不知道还要付出什么,而变得有些谨慎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说自己没有家了?”

时述托着她的后颈,指腹轻缓摩挲:“嗯。”

有点说不清的酥痒。

她手心力道愈紧,极力克制颤意:“那、你有回我什么吗?”

直到现在,她其实都不确定,后来回想起的那一幕,到底是梦境,是想象,还是真实。

想知道。

就只能这样以身涉险,同他求证。

而他看她的眼神,总像赛时看着终点,总是极大程度的保有着胜负心、占有欲、与志在必得。

更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紧紧束缚着她说:“你要我么。”

苏途浑身一凛:“……”

真听到了,又像是快馅饼砸死一般,根本承受不住,只觉得体内一片燥热,呼吸心跳全都乱透。

下意识把脸偏开,想要远离热源,逃出去透口气。

可扼着脖颈的大掌却轻易就将视线扳回,然后继续在这呼吸可闻的距离中,直视她说:“苏途。”

“你要我么?”

和那晚一模一样。

原封不动的第二句。

她却听得出来,这时已经不是在回答问题了。

而是他现在就要确认,那晚没能得到的答复。

你要我么?

苏途瞳孔放大,唇瓣翕张,明明才刚喝完一杯酒,嗓子却还是极度干涸,说不出话,还要面对这近在咫尺,仿佛野兽包围猎物一样的凶性。

逃不掉。

想解脱,好像也只剩下一种办法。

如同求生本能,她面色紧绷,颤着手指抱他脖颈。

忽一下便凑了过去。

第57章

楼下的派对正当时。

每到兴奋的节点, 总要蹿起一阵人声乐声蹦跶声,叫嚣到整栋建筑都一并陷入狂欢,在这透凉的冬夜里暗暗震动。

影音室里却很安静。

隔音棉很好的阻绝了外围喧闹。

随机播放的电影, 早已不知进展到哪里,为了辨别是否有人靠近,苏途一开始就把音量放得很低。

是以密闭的空间里,一时就只剩下舒缓流转的轻音乐,烘托着影影绰绰的旖旎光晕, 一同描摹两道紧密相拥的晦涩身影。

苏途紧抿着唇, 带着些许颤意, 抱着他的脖颈,倾身覆上面前的冷淡薄唇。

感知却意外的柔软、温热。

大脑便像是灼到了般, 倏然陷入空白,只能感觉到掌心传来的脉搏, 正一下、一下,强而有力的剧烈跳动。

于是手指更加僵麻。

身体也在绷到极致之后, 呈现出一种脱力的靡软状态, 让整个人看起来, 都像是在经受一种极大的折磨。

终于按捺不住轻喘,烫红着脸骤然撤开。

她眸底慌乱,睫毛迅速垂落,没敢去看他的眼睛,余光瞥到喉锋利结沉缓滚动了下,就吓得仓皇松手,摁着他的肩膀就想挣扎逃离。

身体却严丝合缝困在胸膛与大腿之间,腰上环绕的手臂紧实有力,托着后颈的大掌轻轻一按, 就将她六神无主的视线带了回来。

被迫对上那双愈发深沉。

已然写满侵略的眼。

苏途形神具震,瞳孔放到极致,连呼吸都不敢走漏。

像只误闯狼窝的兔子。

意识到危险时,已经腿软到动不了了。

只能僵在原地,由着被激起狩猎欲望的野兽,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直至鼻尖相碰,淡去的温热又回到唇角。

他很温柔,很有耐心。

像文火慢炖,带着试探意味,轻缓贴触了会儿,才哑声诱哄:“呼吸。”

滚烫气息落在唇侧,她止不住地颤栗了下,眼里倏然蓄起水雾,快哭出来一样,湿漉漉地盯着他:“……”

看着更可口了。

时述眸色渐黯,也没强求。

只咬着她的唇瓣,像品尝美味那样,细致吮吻。

也的确尝到了些许果味,但不够真切。

这才托着她的下巴,舌尖抵开唇齿,进而探索了会儿,才终于在呼吸辗转间,品出更为馥郁浓烈的葡萄香。

不知是不是裹着酒精的缘故,不自觉便让人有些消靡沉沦。

又上瘾一般。

力道愈深。

“唔……”

苏途睁大眼睛,脖颈一再上扬,喉咙抑制不住地呜咽,手指无措抓他肩膀,心跳快到将要出离。

像溺水,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既要承受海浪冲击,又要被热意不断炙烤。

她眼泛泪光,面颊滚烫。

唇齿更在不知觉中,被陌生又强硬的气息寸寸占据。

推不开,又受不住。

一直到几近窒息,那覆灭性的可怕力量才堪堪退离,却也仅仅只给了她勉强得以喘息的空间。

像满意她的顺从,也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怎么也无法过瘾般,仍贴着她的唇角:“这杯叫什么?”

气息滚烫。

声音含混、黯哑、还带一点喘。

激得苏途浑身一颤,眸底水光径自滚落:“……”

嗓子已经不干了。

但呼吸太急,大脑一片茫然,根本无从发声,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都只是这么僵硬而失神地盯着他看。

反应过于生疏,不像是太久没接触,反倒像是第一次,以至于有一瞬间,时述其实都想问她。

你接过吻吗?

最后自然是因为有极大可能得到不太悦耳的答案,而无声作罢,黑眸却还是因为晃过了那样的画面,而尽显低压。

需要变本加厉地,继续从她身上占回来。

指腹轻抚泪痕。

他咬她下唇,意味不明地摩挲,沉声又问:“嗯?叫什么。”

苏途扑簌着眼:“……”

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觉得周身萦绕的磁场,突然就又变得更加危险,到底还是颤着唇齿,艰涩发声:“占、占有欲。”

他眸色一顿,像在品味这个名称与口感的契合度,片刻后又绞着她的舌,浸在水里问:“给我调的?”

她脖颈后仰,神情逐渐变得无助:“……”

像经受过天灾,才知道大自然蕴含着怎么的力量般,僵硬、颤抖。

他托着她的脑袋,又吮了一下。

“唔……”

她睁大眼睛,本能抓他肩膀。

想回答,唇瓣却被堵住。

最后只呜呜咽咽,在细密的津液交织中,把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全都变成了回应般的追逐。

是。

给你的。

全都是你的。

她呼吸很乱,又被亲得浑身瘫软,心跳越来越快,皮肤也烫得像要烧起来。

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她知道,他已经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整整一晚,从牵手开始,从发烧开始,甚至是更早之前,就一直、一直在想这件事情。

因为他要走了,可能十天半个月,可能要一直挨到年后。

他见不到她,还有人在虎视眈眈。

他心里不安,才会一股脑地将成倍的礼物送还回来,才会急急忙忙带她和商务碰面,才会强拉着她的手一刻也不肯放,才会像现在这样,急需在自己这里寻求安定。

如果可以的话,要多一点,再多一点。

可哪怕已经这样了,他都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要求让她远离他人的话。

因为不够自信,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分量,也怕她为难,不想逼她做任何艰辛的抉择。

他的动作不急,却很深沉,和他的人一样。

像慢放的电影。

细腻、厚重、深长。

习惯之后,其实很舒服。

缠吻一再加深。

于是如水的暗夜里,流转的光影下。

便尽是旖旎的喘息,绵密的水声,与极偶尔、不甚从喉间溢出的难耐低吟……-

“靠!这两人到底哪去了啊?”

韩逸一脸糟心地放下手机:“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不会是已经滚到一起去了吧!?”

余沅沅打开天台门,往外头看了眼:“拉倒吧,他要有那本事,今晚都不会来这趟。”

没看到有人,又退回来问:“事不都已经办完了,你还找他干嘛?”

韩逸讪笑:“嘿。”

表情忽然就变得有点隐晦:“我这不是想着来都来了,就找苏老师一起喝两杯,万一待会要是醉了什么的,楼下也有房间嗷——”

没等说完,就被一把揪起耳朵。

余沅沅没好气地瞪他:“找死吧你!”

“想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呢?!”

“啊啊——”

韩逸被拖行五米才终于救回自己的耳朵,疼得靠在影音室门边不停搓揉:“不是!我没想违法啊!”

“那不是他两会有联系,就是因为之前苏老师喝醉了嘛!我就想着要是再醉一次,他不就能重新把握机会,怎么着也先争个名分再说嘛!”

“而且他要真干得出那事,之前不就干了!还要我在这费什么劲啊!?”

那倒也是……

余沅沅这才有点歉疚的凑过去帮他揉,但话说回来:“他不是喜欢苏老师很久了吗?”

韩逸俯身:“昂,所以呢?”

余沅沅睁大眼睛,像窥见天机:“所以之前苏老师都醉成那样了!他居然还能做到啥也不干?该不会是那方面有什么问题吧?!”

“……”

韩逸听到这话,第一反应是做男人好难。

干点啥不行,不干点啥也不行!

但很快,三观就被下一句彻底征服:“要不他一个荷尔蒙正盛的运动员,怎么会到这把年纪都还是个处!都没有需求的吗?!”

“…………!”

韩逸如遭雷殛,仿佛亲眼看到了时家人丁凋零的将来!

虽然他们家也没有非得传宗接代的要求,但没有要求,和没有能力,这二者之间……

他身形一晃,胳膊挨到门把。

房门忽一下顿开。

惯性倒退两步,才刚站稳,整个人就又当场裂开了。

完了……

要被灭口了……

他满脸惊恐,原本是这样以为的。

但音影室里并排坐着的两个人,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似的,视线专注在幕布上,连余光都没分过来一个。

相对而言,余沅沅就镇定很多,见人都在里面,也探身入内,本来是想让他找个医生看看的,但想想,还是应该在苏途面前给人留点面子。

便往沙发一坐,看着地毯上的两个人,随口一问:“看什么呢?”

这么认真。

半天都没动一下。

两个人都是。

有种奇奇怪怪,说不出来的僵硬感。

“电影。”

说话的是时述。

声音有点哑,且并不怎么愉悦,有种被坏了好事的冷肃。

“?”

余沅沅一脸问号:“那不然还能是什么?问你是什么电影啊!”

而且这家伙居然回答了她的问题?

不是一向都惜字如金的吗?

时述的确不想说话,也没有半点心情。

但掌心里纤细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在催他回答。

因为她的呼吸还是很急,连控制气息都有点艰难,更别说是平稳发声。

可他要是不说话,她就得做出回答了。

时述只好冷着脸,又说:“自己看。”

余沅沅:“……”

真实狗嘴吐不出象牙!

不过她现在又有点理解,他的脾气为什么这么臭了。

甚至已经到了同情的地步。

于是便大人大量,没跟他一般见识,转而看向还处在惊恐状态的韩逸,拍拍身旁沙发:“还杵着干嘛,坐啊。”

她倒要看看是什么电影。

居然让那两人看得这么入迷。

然而十分钟过去……

这是什么恶俗烂透的玛丽苏桥段??

正不明所以。

苏途这边也终于把手从隐蔽处里抽回,颤巍巍撑着地毯站起来,暗调的光影里,依稀能见面颊未消的红晕:“那个……”

唇瓣也还有点僵麻:“我、我先走了。”

时述抬头:“我送你。”

刚要起身,就立刻被一口回绝:“不用了!”

他怔了怔:“为什么?”

余沅沅也愣了下:“是啊,为什么?”

韩逸异样复刻:“是啊,为什么?”

苏途噎住:“……”

回视他的眼睛,刚压下的心跳又变得有点快。

她是想让他安心点没错,但前后不过两天的时间,他们睡也睡了,亲也亲了,要是现在再跟她一起回去,他还想干嘛?

在刚刚被质疑某些方面有问题的情况下…

她神情僵定,面色又忽一下染透。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可三双眼睛全都盯着自己,她不得不答,余光又瞥到了茶几上的酒杯,登时便脱口而出:“因、因为——”

“他喝酒了!”

时述一愣:“……”

唇齿瞬间回甘。

余沅沅瞪大眼睛:“你喝酒了?!”

韩逸更加不可置信:“什么?你喝酒了??!”

“嗤——”

时述短促地笑了下,被打断好事的躁郁一扫而空,薄唇扬起,看着面前透红的小脸,意味深长道:“嗯。”

“喝了。”

葡萄味。

甜的。

第58章

一直到抵达小区。

苏途整个人都还是燥得不行。

因为某人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说了不用送, 理由也编好了,却还是寸步不离跟下了楼。

车门一关,就把她摁在后座, 竭尽所能榨取完最后一丝葡萄味后,又接着亲了不知多久。

代驾才终于赶到。

之后全程都在用一种奇怪的,是否需要帮忙报警的眼神,和后视镜里浑身发软到只能瘫在某人身上,不时发出可疑喘息的自己对视。

下车的时候, 要不是她动作快, 态度也足够坚决, 直接让代驾再开着这辆车,把他也送回去后, 就立刻把车门关上,逃难似的往电梯厅跑了的话。

这会儿上楼的, 就肯定不止是她一个人了。

她气喘吁吁,从没在大冬天里感觉有这么热过。

一出电梯就快步往家门口走去, 想赶紧开冰箱看看有没有冷饮, 如果能有酒和冰块的话就更好了。

结果刚一打开家门, 就又猝不及防,被天花板上密密麻麻晃动着的灰色气球吓了一跳!

“啊——”

惊呼声响彻寂静的长廊。

引得连片的声控灯都跟着啪啪亮起。

苏途睁大眼睛:“……”

吓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哪怕已经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也还是茫然地恍了好一会儿的神。

一直到联动想起抽屉里的天价手链,才终于气笑了似的想,这似乎也不失为一种变相的的防盗手段。

哪个小偷能见过这场面啊?

再一不小心大喊出声,不跑也得跑了。

她一脸微妙的咬了咬唇。

这才打开顶灯,推门入内,来到冰箱旁,里面却只有两瓶从夏天遗留到现在的矿泉水。

将就喝了两口。

好歹缓解了些燥热与惊吓。

而后摸出手机, 发现堆积的未读消息竟又暴增到了99+。

脑海里又瞬时晃过,昏暗的影音室里,各自的手机都在不时震响。

她着急拍他肩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抽出一丝神经,垂眼把手机翻找出来,却问都没问她的意见,就直接切了静音。

前后不过两秒。

柔软滚烫的薄唇,便又再度倾覆下来……

苏途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冰水,整个人却好像又置身在那几近窒息的热焰中。

回落的体温倏然暴涨。

唇瓣也不知是冰是烫的颤栗了下。

像着魔一样。

又一口接一口,喝了小半瓶水,才勉励镇定下来,坐回到工作台前。

同步登录微信,开始查看消息。

周五出的差,到现在前后也不过三天,其中还有两天周末,所以积压的工作量其实还好,主要都是些待沟通的琐事。

但要是不及时答复,进程也很可能就要相应拖延。

她没再耽搁,一一查阅,又比了下对图纸和效果,确认之后就编辑回复。

顺便把下周的时间安排也更新了下,并同步发给陶倾清。

弄完这些,再从电脑前抬头时,还是难以适应的又被吓了一跳。

深更半夜的。

比白天看到还要瘆人许多。

下意识就想把它们统统都收起来,但她取不下来,也没有地方可以收纳。

并且在想到其实只要再过几天,等它们全都漏气之后,自然就会收缩掉落,还天花板一片清白时,竟然还奇妙地产生了一点舍不得的感觉……

就像它们的主人一样。

根本不需要特意为难她,因为它们存在的本身就已经是种为难了。

她仰着头,盯着这群同样无法忽视的分身。

前一秒还在想该怎么把它们收起来,后一秒就因为这种景象并不会持续太久,而打开手机,一连拍了几张。

而后不情不愿切近微博,弯着唇角记录:-

臭直男!

指尖向下划拉,冷不丁刷到几个月前p的那张半裸胸链图与配文。

神情忽又滞住:“……”

那时候她没多想,只是觉得他身材好,很适合搞这种擦边,就一时上头意淫了下。

但是现在……

她好像……

真的有可能……

与此同时,脑海又浮现起余沅沅在影音室门口的猜测,以及刚刚亲了那么久,他好像除了身上很烫之外,的确也没有别的什么反应……

不会真的……

有什么问题吧?

她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指已经在屏幕上输了一连串,对某人的身体健康表示高度关心的疑问句。

要是遇到契合的科普帖,还会抱着求教的心态,不时点赞收藏-

车子驶进地库后。

时述又闭眼在后座待了会儿,神思放空,独自沉浸在密闭空间中未尽的旖旎里。

难说是在抑制还是回味什么。

他自控力一向稳定,今天却始终不上不下。

到指缝间最后一丝白茶香也尽数淡去,才终于推门下车,上楼洗了个澡。

水温不高,半天也没聚起多少水汽,肌肉却在燥意与水流的双重作用下,极速贲张。

墙角明亮的全身镜里。

倒映的身体肌理紧实流畅,又压抑隐忍。

他长睫低垂,脑海里眼底泛着泪光,抱着自己无助喘息的虚影,也随着动作帧帧晃动。

可他怀里还是很空,身上也没能留下任何柔软气息。

渐渐便像是被冷水浇透般,越发索然。

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无济于事地裹着浴袍。

回了卧室。

低眸打开手机,一眼扫到上方十几条耐人寻味的点赞内容。

趋于沉寂的瞳孔,才微微收缩了下,隐隐掠过危险。

……

另一边。

苏途正抱着手机,神情专注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屏幕上却冷不丁跳出个视频弹窗。

吓得她差点没把手机掀飞出去!

惊魂未定间,下意识就想拒接,可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了,他居然还没睡?

而且还直接弹了视频过来?

不确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犹豫片刻,还是将半张脸缩进被子里,伸手点了接听。

那边没有开灯,只有手机屏幕的一点光亮,能隐约映出一点轮廓。

好像是靠在床头,神情紧绷,看着有点难受。

她怔了下,想起他昨晚还在发烧,今晚也算是喝了点酒,并且刚才身上也真的很烫。

当即又拉下被角:“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时述眉心紧蹙,嗓音很哑:“嗯。”

苏途见他好像连手机都拿不稳,画面有点抖,又立刻从床上坐起来:“又复烧了吗?”

“要不要去医院?”

她睡得晚,床头日常开着一盏夜灯,时述便得以看到整张生动的小脸,眼睛很亮,唇瓣微张,正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看。

模糊理解的话。

和痛苦很像。

“没烧。”

他声音愈沉,画面因而更抖。

苏途拧眉:“那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黑的原因,他看起来真的很难受。

隔着屏幕,他也觉得有点差强人意,语气便像是在叹息:“睡不着。”

“失眠吗?”她眨了眨眼。

虽然只“喝了”一点,但想到他应该没有酒量,她顺势猜测:“因为喝了酒?心悸?”

时述也没否认:“嗯。”

苏途没有过这种情况,神情又变得有些茫然:“那怎么办?”

他喉结轻滚。

顿了会儿,才压抑道:“别挂。”

苏途:“……”

紧张过后,她又后知后觉有些脸红,心道你黏人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不知道还以为她是什么解药。

发烧抱着她能好,心悸看着她也能好?

最后却只是抿了抿唇,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你快点睡,我也关灯了。”

时述:“好。”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看到黑灯后画质和对面差不多,只剩下一点轮廓。

这才放心拉过被子,露着半张脸睡觉。

安静下来后,才听到对面一直有点窸窣声,像在踢被子,动静没那么大,但很持久。

不知道是在干嘛,却无端有点助眠。

眼皮渐渐变沉,差不多快失去意识时,好像模糊听见有人喊了声。

“涂涂。”

她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有没有发出声音:“嗯……”

又过了好一会儿,绵长的呼吸声中,才恍惚又传来一声极度黯哑的。

“知道你为什么能跑掉么。”-

次日11点。

闹钟响起来时,视频已经挂了。

苏途揉了揉眼睛,看到挂断时间是早上五点,心里顿时就有点不满。

他说的别挂。

结果自己一起床,不需要了,直接就给挂了。

她撇了撇嘴,眼不见为净似的,放下手机就从床上爬起来。

二十分钟收拾完毕,正准备提包出门,又想到某人今天最后一天……

虽然没说要干嘛,以及要不要干嘛,但总不可能面都不露一下吧?

最后还是折返回去,稍微化了个淡妆,又换了身轻便慵懒的法式毛衣和外套。

再套上长靴,出门时已经有点晚了。

匆匆拉开房门。

抬头却看到人已经站在门口。

仍是一身休闲装束,黑衣白鞋,干净利落,磁场分明。

就尤显得与手里捧着的小雏菊,有些格格不入。

苏途下意识问:“什么时候来的?”

时述如实道:“半小时前。”

还真是惜时如金。

她平时差不多就刚好那会儿出门呢。

莫名就有点儿不爽地问:“怎么不进去?”

又不是没密码。

他却说:“今天不一样。”

她怔了下:“……”

哪儿不一样呢?

她又好意思问了。

时述也没再说话。

只是把小雏菊递出去,就自然牵过她的手,交握着往电梯走去。

指尖温热,鼻尖花……臭。

苏途忽一下又离远了些,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就喜欢这种极具矛盾的事物,却显然也不可能去抨击自己的品味。

便就这么默不作声,隐蔽地弯了弯唇,由着人把自己带走。

一直到车子抵达工作室。

眼见着他似乎要跟自己上楼,才因为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而忽然开始紧张。

“那什么……”

她赶忙把人拉住:“你也要上去吗?”

时述脚步顿住,低眸看着她。

没说话。

眼神却有点直接,莫名就让她觉得,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没道理啊。

昨晚程淮才给她来消息,说今天要过来复合效果,这事她还没跟他报备过呢。

虽然是答应过他要报备的……

但他明天就要封闭训练了,本来就已经很不安地做了一堆有些应激的事情,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跟他说这些,才真的是故意找刺激吧?

想着反正也就是正常复核,在工作室对一下也就结束了,而且大家也都在,不可能会发生什么。

所以认真考虑过后,就还是决定先把人支开。

她眼神飘忽,脸颊也有一点烫,因为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不是说晚上要一起吃饭吗,要不你先去准备一下?等我忙完就去找你。”

“待在这儿的话,我可能没法好好工作。”

时述眯缝着眼。

也说不清听到这话时心里的具体意味。

他其实都不需要具体知道什么,单是听这带点儿撒娇意味的话,就足以确定事出反常。

最后却还是颔首应下:“好。”

苏途这才松了口气,强做镇定地和人告完别,就迅速乘电梯上楼。

直接进会议室开始整理汇报文件。

半小时后。

程淮准时抵达。

她把人引进会议室,打开ppt就要切入正题。

心里还想着得赶紧速战速决,如果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就能结束,自己也就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某人突然杀个回马枪……

然后工作室大门就突然从外打开——

她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刚答应自己要离开的人,好整以暇地走进工作室,又走进会议室,抽开她身旁座椅。

默不作声地坐下来。

程淮本来就对她有意见,撞上这种公私不分的场面,自然不可能容忍:“什么意思?”

时述倒没出声。

但目光也是一样,探究地落在她身上:解释一下?

苏途:“……”——

作者有话说:ps:小雏菊是有点臭的。

第59章

会议室内窗明几净, 白桌灰椅,搭的是轻松简约的休闲风,此时却因为三股沉默相对的磁场, 而显得有些剑拔弩张。

别的不说,在专业方面,程淮确实也算得上是业界翘楚,多年来作品颇丰,履历漂亮到整个建筑行业都有所耳闻。

更别说那还是苏途的初恋。

虽然看着似乎不太随和, 倒也的确如传闻一般矜贵儒雅, 还戴着副眼镜。

无端就让人感觉, 连发火应该都是属于斯文败类或病娇那一挂的,想想都有点刺激……

因此几分钟前, 他大驾光临到工作室的那刻,自然也接收到了程度不小的注目与低呼。

以至于后来时述再进门时, 众人脸上也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心虚与慌乱。

这会儿全都在眼神飘忽地胡乱找补:“这、这纠结一下……也算人之常情吧?”

“就像是想让男神变老公一样,总不能因为我有老公了, 就不让想了吧?”

“而且想也就是想, 老公又不能真的换, 所以我的心肯定还是属于时队的!只是偶尔也难免会有一点走神而已……”

只有陶倾清不是干这行的,对程淮不仅没什么滤镜,甚至都不认识。

因此战队就显得格外清晰:“行吧,我一会儿我就去告诉时队,这里出了三个叛徒,以后订婚结婚百日宴,就都不用邀请了。”

“!”

赵旋立刻:“那程工怎么能跟时队比啊!首先身高就差了一截!”

陈唯舟跟上:“其次身材也绝对是时队更顶!”

月嘉只联想了一下,甚至都觉得不必补充:“这就够了吧?”

行走的大卫。

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陶倾清轻哼了声,这才继续看回会议室。

心里暗道好险, 要不是她机智,昨晚一收到行程表就立刻给时述发过去了,今天这墙角还不得真被撬动了?

然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苏途。

这会儿就显得有点命苦了。

但凡她要是知道他已经知道了,刚刚就不会撒那种自以为周全的谎,让自己陷入这种绝望的境地,被一左一右的重压盘问:

什么意思?

解释一下?

她闷声坐在两人当中,像个置身审判台的嫌疑人,对自己的命运十分茫然。

偏偏法官们又都铁面无私,没一个有要显露出丁点通融的意思,把她盯得整个人都绷到极致,脑海才忽地晃过一个由头。

她暗暗伸腿,踢了下左边,示意他配合点儿。

过后才抬头看向右边,轻声解释:“这是我小……”秘。

咳。

顿了一下,又纠正:“助理!是助理。”

企图爬床的那种……

想起这句,顿时又被臊了一下,再伸手把笔记本推过去的动作,都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那什么……”

“把会议纪要做一下。”

助理就算了。

还小助理?

程淮一脸这话你也说得出来的表情,浑身膈应,说话自然好听不到哪去:“现在搞体育已经这么不景气了?都闲到要来给你当助理了?”

怎么说这也是工作,苏途知道今天是自己安排欠妥,所以就算他又开始有点要人身攻击的意思,她的神情也还算平和。

甚至称得上鼓励:“你也可以。”

搞建筑也不怎么景气。

要不他也不会手里忙着建筑,心里还惦记着室内,现在又操上了体育的心。

程淮:“……”

她以为自己应付的还可以,起码是把他准备借题发挥的话给堵上了。

但身旁的人不知怎么,好像也不太满意,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愈发探究,单手搭在笔记本边缘,警示性地敲了敲,好像在说:

他也可以?

苏途睁大眼睛,当即又反口道:“要……要不还是算了。”

措辞也极度避嫌:“你可能还是忙一点比较好,多为建筑事业做点贡献!”

而且我助理已经够用了。

小助理也是……

身旁的磁场这才缓和一些。

但对面的气压却明显又低不少。

恭维得像在打情骂俏,居然把他当成工具人,程淮眉拧愈深:“真怀疑你这工作室到底是怎么开起来的。”

不思进取,不务正业。

谈方案身边都得带个男人。

就这么着急要向他证明什么?

苏途无意争执:“抱歉,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对方案吧。”

程淮嗤了声,对此深表质疑:“怎么对?”

苏途指了下屏幕,正色道:“看看修改过后的效果图,是否有达你的预期。”

程淮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就用这种态度?”

“……”

他才刚把事业重心移到国内,两头都还有事需要处理,当然是很忙的,出差只能选在周末,对方案也只能趁着午休。

可特意抽空来了,她却要拉着别的男人在这给他甩脸色?

他不是没有脾气,忍耐也有限度:“你要是只能用这种态度工作,冠盛的案子我没法给你!”

“……”

言外之意。

房子你也别想要了。

苏途这才怔了下,却未必觉得自己应该反省,她不懂:“我什么态度?”

“你可以在开会的时候撇开正题,突然把我拉去出差,而我在开会的时候带个助理,就是态度有问题了?”

程淮扬声:“我把你拉去出差你很火吗?”

苏途蹙眉:“你自己觉得呢?”

他这才瞥了眼她身旁,轻蔑而不屑一顾:“所以你这是在故意气我?”

“……”

昨天在机场是。

今天也是。

他每次刚想放软一点,她就蹬鼻子上脸。

等了他五六年,却非说什么因为碰到他这种人,才会对所有男人失望,那这又算什么?

早不谈晚不谈,偏偏在他回来的时候,就碰到合适的对象了?

专业能力没点长进。

欲擒故纵倒还有一套。

苏途哑了半天,都完全没搞懂他这脑回路到底是什么生成的,仓促之间,连澄清都显得有些苍白了:“你会不会、有点想太多了?”

“对我来说,你真的就只是客户而已啊。”甚至连这层关系,她都还是被迫的。

程淮面色铁青,也已经坐不下去了:“那就等你摆正对待客户的态度,再来找我谈工作!”

……

会议室由此陷入沉默。

苏途感觉自己的三观都碎裂重组了一遍,也还是没太缓过来。

好端端聊个方案。

没聊成就算了,怎么还能延伸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臆测来?

而身旁的人也仍是那副探究的表情,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好像正在等她反应过来,然后再自觉向他交代一样。

直接把她残存的心虚,都给盯成恼火了:“你想说什么?”

是。

瞒着不报备是对她不对。

但从现在的结果来看,他是不是还是不要来会比较好点?

而且他们都已经那样了,他要是连自己是真心跟他亲近,还是因为故意气别人才那样,都分不出来,都还要她特意解释的话,她觉得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谈的了。

反正说了也不信。

干嘛还多此一举。

整个人也因此。

看起来又憋屈又较劲的。

嘴上说的是:你想说什么?

时述却分明听出,那应该是:你敢说一句试试?

可他才刚得到往后都会收到报备的承诺,今天才第一次验证,就直接被支开了,难道还没有过问一下的权利吗?

而且——

他敲了敲已经陷入黑屏的笔记本,意味不明地问:“助理?”

“……”

苏途这才怔了一下,脑海也因为蓦地晃过些许颜色废料而有些宕机:“那、那不然我能说什么?”

刚刚那是工作场合啊。

提起私人关系合适吗?

再说了,他到现在有说过一句“喜欢她”、或者“要不要在一起”之类的话吗?

所以就算是重新回答,她最多也只能说是亲过一下的朋友关系吧?

时述点点头。

像也觉得自己争到的还是远远不够,转而又问:“下次什么时候对接?”

苏途眼睫一颤:“干嘛?”

时述没说话。

只是盯着她看。

苏途却还是因为有所猜测,而下意识紧张:“你别捣乱了!”

时述怔了下:“我捣乱?”

她知道这么说可能不太贴切,但大概不就是那个意思:“难道不是吗?你马上就要复训了知道吗,还想这样搞突然袭击?条件允许吗?”

“而且你要是来,就像刚刚那样,你觉得他有可能会跟我定方案吗?要是一直定不下来,就得一直往后拖延,更加不可能结束了。”

想到这里,她又没忍住吐槽:“你自己用过的手段,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自己心里没数吗?”

不得退单。

她现在对这四个字都快要过敏了好吗。

时述愣了愣。

却不见得有多惭愧。

他当初的确是心怀不轨没错,那么同理:“也就是说,他的确对你有想法。”

要么,又怎么会用和他一样的手段。

苏途:“……”

尽管程淮表现出来更多的其实是厌憎,但关于这点,她确实无法否认。

时述倒也不怕争,如果没有先入为主的话,这本身就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只是他时间不多,所以有些事,就必须得抓点紧了。

他长睫低垂,又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托着她的下巴,俯身凑近。

薄唇贴触脸颊。

苏途蓦地睁大眼睛:“……”

看到玻璃隔断外,时刻关注着里头的四道身影,接二连三从办公桌前跳了起来,又争先恐后地往前凑了不少。

想靠近又怕破坏气氛,只能拼命捂嘴尖叫,又着急忙慌举起手机拍照……

温热流连片刻。

时述才拉开距离,长指轻缓揉着耳廓,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我去准备了,下班来接你。”

第60章

苏途今年也26了。

应该是正在步入成熟的年纪。

情绪稳定。

生活平淡。

偶尔遇到些有趣的小事, 暗自笑笑,发发微博,就已经是情绪最具起伏的时候了。

也许是情感淡漠, 也许是经历单薄,时常无法共情那些脸红心跳的时刻,以为那都是电影的渲染,也可能仅仅只是与她无关。

却在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里。

接连不断地陷入她16岁时,都不曾有过的羞赧困境。

楼下的欢呼声依然高涨。

透过质量不高的办公板材, 依稀从门缝间传来。

苏途已经回到办公室, 透红的脸埋在掌心, 脑海里也始终都是几分钟前,大家激动拦着人问, 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他不假思索答的那句:马上。

马上。

怎么会有人这么大言不惭。

这么笃定事情的走向,一定会按照自己的意愿发展啊。

可哪怕她心有不服, 也根本无从反驳。

像已经掉入陷阱的猎物,反抗是起不到任何作用的, 只能安安静静, 等待狩猎者的安排。

她轻吁了口气, 稍缓一些后,又不禁有点忐忑,不知道他到底做什么去了,却已经可以预感疯狂。

毕竟那可是个在什么都还没有得到的情况下,就可以毫不犹豫把全部身家交出来的人。

又能有什么事会是他做不出来的呢?

她想象不到,心情也因此愈发躁动。

调一会儿图纸,就要往窗外看上一眼。

感觉一直在忙,但几个小时过去,连一稿像样的方案都没磨出来。

意识到再拖下去又要通宵, 才赶紧拍拍额头,迫使自己清醒一点。

富雅商务的效率真不是吹的。

今天一早,她就收到了一份项目文件,到现在甚至还没来得及查看,对面就又来问了她的具体档期,方便衡量每月至多能接几个项目。

至多。

某些人还真是……

私人时间黏在一起不够,现在连工作时间也想全部包揽了?

她抿了抿唇,当下就有点想回:这几个月都没时间,因为可能会有一个大型办公项目要做。

好看看某人会是什么反应。

与此同时,办公室门就被敲响:“扣扣——”

她没抬头。

边打字边说:“进。”

面前很快覆下一道高大阴影。

在逼仄的二楼空间里,强烈的压迫感已经到了无可忽视的地步。

她动作一顿,视线对上,面上不觉泛起些茫然。

又偏头看了眼时间,才恍惚道:“…我还没下班。”

时述低嗯了声,微微俯身,绕到办公桌后,伸手挪动角落里圆凳的位置,侧对着人坐下。

苏途:“……”

距离一下拉近。

因为凳子较矮的缘故,两人几乎呈平视状态。

自从接过吻后,他整个人都变得格外黏人,会最大限度的与自己亲近,视线也总会有意无意落在她唇上。

刚才在会议室是,这会儿也是。

一时之间,清冽而直接的男性荷尔蒙,便慑得她脊背发僵,不自觉屏息,怔然盯着愈发临近的深邃轮廓。

心想他还真是有点做小秘的潜质,正工作呢,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凑过来……

下一秒,冷淡的声音便拂面而来:“没时间?”

她眼睫一颤:“…嗯?”

下意识往屏幕看去,扫到自己打了一半的字,顿时便睁大眼睛。

停顿半秒,指尖就果断搭上退格键,怎么把这些字打出来的就怎么删除,又迅速看了下最新的日程表,从而估算了个大概数值,就立刻端正态度,打字给人回复。

做完这些,才警觉回过眼来,无声请示:这样可以吗?

窝囊到自己都觉得耻辱。

时述倒勉强还算满意,便扣着后颈,奖励似的,吻了下她的唇角:“能提前下班么?”

气息落在唇畔:“过会儿要堵车了。”

苏途呼吸一窒:“……”

所以现在是连接吻,也不需要经过她同意了是吗?

嘴上却只是哦了一声。

脑子懵懵的,连自己还有多少工作都没法权衡,就满心荒淫地跟着人站了起来-

最后还是堵了。

A市的晚高峰是出奇震撼,餐厅又订在市中心的滨江地带,通行困难,停车也不容易。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乘着高速电梯,抵达百米高层的西餐厅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窗外华灯初上,江对岸的摩登大厦鳞次栉比,纵贯其中的led屏时常会在表白途中,被映上某某的姓名。

相较之下,室内的灯光就显得有些稀缺,只在餐桌间点缀着极微弱的淡金光晕,好让整个餐厅在暗调的氛围中,被烘托得更加富有格调。

这种场合里,不论男女着装都很优雅正式,周遭散发的,也均是极具品味的鲜花与香氛的味道。

在这里表白或求婚,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情节。

没什么创意。

但至少不会出错。

苏途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在侍者送来一捧复古绚烂的高杯罗德斯时,面上也很应景地被泛起些许红晕。

抿了抿唇,便讳莫如深地收下了。

低调的爵士暗红,独特的丝绒质感与波浪卷边,很容易就能使视线停驻,没记错的话,花语也似乎是:

爱你每一天。

她心跳渐速,没好意思过多观赏,很快便放到一旁,品尝着盘里零星的食物说:“怎么又送花?”

不是谴责。

只是早上才刚收到一束小雏菊,都还没来得及修剪装瓶,就又送新的,多少是有点浪费。

时述却说:“不一样。”

“早上的是你喜欢。”

她眨了眨眼:“那这个呢?”

他看着她说:“仪式感。”

“……”

包括这间餐厅,安排在今晚,更大程度上也只是充当着仪式的部分。

她可以不必那么重视。

他却不可以不准备。

因为喜不喜欢。

也总得有过体验之后,才可以确定。

苏途赧然地哦了声,觉得到这就差不多了。

因为虽然她是为了把人支开,才随口编了句让他去准备的话,但这话毕竟是她说的没错,所以现在这份仪式感,就相当于是她自己给自己要来的。

那么其实只要意思意思就好。

反而要是阵仗再大下去,还会变得有点尴尬。

但时述显然没她想的那么敷衍,见人吃得差不多了,便又从兜里取出个丝绒盒,无声推放过去。

苏途一愣:“……”

单看盒子大小,不用打开就知道:“怎么又买手链?”

相似的盒子。

家里已经有了整整8个。

之前是还在冷战,他一头热买那么多也就算了,现在这又是干嘛?

准备开个首饰店吗?

可在时述看来,之前那些其实都是为了让她收回礼物,重新给自己机会才买下的,本质是为了道歉。

且当时着急,买的也比较仓促,基本上是店里有什么,就直接要了什么,不够慎重,也不适合用来表白。

再者。

她不是至今都没戴过其中任何一条么。

那就说明他还是做得不够好,还是没能真正让她满意。

才迟迟取代不了她手上的那一串。

他原以为这次可以,可这会儿看她反应,心里又不那么确定了,最后便只是说:“之前一起订的,今天刚好到了。”

“收着吧。”

苏途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干嘛,明明只要开口问一句她愿不愿意就可以了,却偏偏要这样一点点地把珠宝店搬空。

中午他说要去准备的时候,她本来还以为,今天怎么也能听到一两句直白些的话,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是个只会砸钱的臭直男。

能想着带她来情侣餐厅,用一束玫瑰来表达“爱你”,大概就已经是他直白的陈述了。

她板着脸,也不敢再抱些乱七八糟的期待。

因为保不齐他就会理解为,自己还需要十条八条手链,当场就要带她去商场里挑。

沉默对视了会儿,最后也只能一把收下,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意愿后。

才在桌底踢他一下,认真警告:“下次不准再买了!”-

离开餐厅,再把车开回小区时。

已经快要十点了。

他明天还有事要忙,苏途就想着让人趁早回去,还能有时间再稍微收拾一下,到时也不至于太匆忙。

时述却还是寸步不离,刚一下车,就拉过她的手,一同往电梯厅去:“送你上去。”

态度强硬。

步子也有些急。

有种时间紧迫,但事情还没做完的感觉。

不禁就让人有所联想……

仪式结束,但刚刚一直在公共场合,想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现在终于回来,时间却不早了,所以更得抓紧时间……

苏途面颊微滚,被动跟上脚步。

老实说,虽然晚餐的最后出了一点小插曲,她却也没什么可不满意的,并且其实就算没有刚刚那些,她的意愿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可等房门推开。

整个人却又忽一下定住。

她神情怔怔,看着自己日常凌乱的小窝,此刻正被收拾的整整齐齐。

其间错落有致装点着罗德斯的花束和花瓣,与蜡烛形状的夜灯、柔软透明的丝缎,共同装点成一座小小的、满载芬芳的玫瑰花园。

好半晌,才失神回头:“你、干嘛……”

时述低眸:“你说的,让我准备。”

“那刚才那些呢?”

“我自己准备的。”

“……”

也就是说。

他原本就有所准备,但因为她的话,又多准备了一份。

苏途面泛茫然,也说不清心里的具体滋味。

因为还从来没有人,把她随口的一句话这样当真过:“可你弄成这样,我还怎么住?”

她要在这里生活,哪怕再小心,都必然会破坏到这些装饰。

而她只是这样想想,就已经有点舍不得了。

时述却说:“住不了,就跟我回家。”

苏途愣住:“什么?”

他原本其实没想太多,只是想挑个合适的地方,买束花,买个礼物,再稳稳当当地向她表白,和她确认关系。

可中午过后,确认还有别的男人对她心存觊觎之后,他又觉得仅仅只求稳当,还是远远不够,他要的是万无一失、绝对周全。

很快便俯身,揽腰将人抱起,提步越过玫瑰花丛,轻放到工作台上。

而后单手绕在腰后,以一种环抱的姿态,又从桌上翻出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说:

“我问过曹工了,硬装到下个月基本都能结束,大件的家具软装我也都订得差不多了,到相应时间就会送货上门,之后再找专业的公司除下甲醛,最迟年后应该就可以搬进去。”

“这些是房子相关的文件、钥匙,各种材料的订购单,和一张专门划装修款的银行卡,没有密码。”

“我本来是想等都处理好之后,再跟你说这些的,但你知道,我马上就要复训了,之后再有材料上门,电话可能会接听不及时,也没办法再随时出来对接,所以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好吗?”

“至于过户,今天来不及了,但房产证也在这里,等下次空了,我们就一起去办。”

“房子是你设计的,风格你应该喜欢,也听你的,做了三个套间,以后主卧归你,我住哪里,也全都看你,行么?”

明明一句喜欢都没说。

却又好像每个字,都在表达远胜于喜欢的意思。

以至于苏途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已经有点分不清,这到底是在表白还是求婚了,只能闷声问他:“所以…你想怎么样?”

“在一起。”

他不假思索,搂着人说。

好。

听觉接受到的第一秒,脑海就冒出了这个字。

可人有时候又真的很贪心。

明明得到的已经远胜预期,却还是忍不住想要的更多一点,想听听这样正经的声音用来说情话,会是怎样的质感。

“你是不是忘了点儿什么?”她抓他衣摆,软声暗示。

“什么?”他目光顿住。

“你想想。”

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前面是不是应该还有一句?

时述有点被难住了,不确定表白是不是还得有什么仪式,可如果现在再准备的话,时间就更经不起消遣了。

只能踌躇问她:“时间不多了,你直接说好么?”

说你喜欢我。

这种话要怎么直接说!

苏途耳温滚烫,惯性踢他:“自己想。”

时述扣着她后腰,一把将人拉近,神情已经有些急切:“苏途。”

“……”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花丛间陈设的蜡烛灯传来的些许光亮,昏黄、微弱。

衬得他本就冷硬的轮廓愈发凛然。

如果是第一次见的话,她应该毫无意外是要被吓跑的。

可在知道他其实拿自己并没有什么办法之后,她居然也敢逗心生挑逗,故意道:“想都不想一下,你是不是没耐心了?”

时述顿了下,没否认:“嗯。”

“没了。”

苏途愣住:“……”

他长睫低垂,凝视她微有些错乱的模样,气息落在唇边,已然透着危险:“你知道我等这天等多久了么?”

“在决定走向你之前,我甚至可以不抱任何想法,可是苏途,你来找我了,你哭着来找我,告诉我你没有家了,从那天起,我就在想,该怎么给你一个家,你才能心甘情愿地住进来。”

“我也以为我能等,等一切都准备好,可我现在突然就有点不明白,怎样才算准备好?以及我的等待,到底是在为自己筹谋,还是给别人机会?”

他一直觉得,要等她心甘情愿,要等自己彻底取代那条手串,要完完全全占据她的全部灵魂,才足可以问她,要不要到自己身边来。

直到她差点将自己排除出局,直到他撞到别人的虎视眈眈,才深觉先争到手再说,也未尝不是种办法。

“是,我没耐心了。”

他托着她的后颈,让气息更加临近,从而咬住她的唇瓣:“不仅没了,甚至还想回收过去的耐心,甚至搞不懂过去的自己究竟在等什么,你明白么?”

苏途被迫仰头,看着面前无端冷肃的眉眼,不自觉就开始紧张:“你、你凶什么……”

她只是想听他说一句喜欢。

又没说不答应。

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陷入现在这样,好像羊入虎口一样,不听话就要被吃掉的局面。

时述眉眼低淡:“凶么?”

她总觉得他凶,从在茶室见面就开始怕他,可她不知道,他已经把所有的柔软都给了她,要是这样她都还是觉得凶:“那没办法了。”

不知是意识到等待有多无谓,还是剩下的时间实在过于短暂,他游弋的气息骤然变得直接。

薄唇覆下。

转瞬便闯入齿关,厮磨吮咬,绞她的舌。

“唔……”

苏途蓦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息裹挟浸透,缚在身后的大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烈压迫,一再收紧、摩挲。

酥麻感自后颈扩散,直达末梢神经,邃然蹿起一阵颤栗。

反应过来时,耳畔已尽是绵密持续啧啧水声,与自己像被高温烘烤,不住仰着脖颈,挣扎着从喉间溢出的,求饶似的呜咽:“时……时述——”

他这才放松些许,滚烫气息却依然萦绕唇畔,连触碰都像带着警示:“说好。”

“说你答应了。”

“好…好…”

她婆娑着眼,哪怕被亲得浑身瘫软,气息不畅,都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我答应……答应唔——”

本以为这样就可以被放过,可她靡软无助、红着眼睛虚弱喘息的模样,看在他眼里,就又成了种纵容沉溺般的存在。

薄唇于是去而复返,愈渐熟稔地辗转掠夺,引得喘息愈甚。

心跳出离间,更听见自己不堪入耳的哼吟,混迹在旖旎炽烫的缠吻中,越发密集难言,终于涨红着脸,颤着齿关猛地咬了一下。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