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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暗恋] 乌途 35554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休假刚结束, 训练的主要目标是为了激活适应,逐步恢复身体机能。

通常会采用渐进式负荷等较为科学的训练规划,首周的强度基本控制在休假前水平的50%-60%, 之后再根据适应情况每周递增。

可饶是如此,身体在长期修整过后的恢复阶段,也还是会因为对运动强度的不适应,导致不同程度肌肉酸痛、心肺耐力不足的应激现象。

一天的训练下来,个个表情都有些难看。

就算是活着熬到饭点, 其实也是没什么胃口的, 却又不得不按时吃饭, 才能保证体能恢复,从而继续第二天的训练。

时述倒是一直都有保持运动强度, 平时没特别规划的话,每天晨起到中午的时段, 惯例都会在健身房或泳池里待着。

因此适应起来还算轻松。

但此刻面上也依然没什么好脸色。

一方面因为日常面无表情。

另一方面是他左边唇角,不知怎么就惊现一块伤口, 加之一贯冷肃的磁场, 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更凶残了。

一整天下来都没什么人敢搭话, 也就彦添凯无知无畏,并且这会儿又实在有点儿味同嚼蜡,再不找点话题下饭的话,根本吃不下。

便还挺关心的问了句:“哥,你怎么这个天气还上火啊?要我一会儿找队医去给你拿点药不?”

时述瞥他一眼,脑海中晃过一张被亲狠后嗔怒的小脸,与自己第二次被赶出去后啪一下关上的门板。

情绪不是很高。

也没什么解释的意愿。

见状,立刻又有人反驳:“你傻啊!都说这天气了,谁还上火啊?这一看就是不小心磕到哪儿了, 要拿也得是拿药膏去吧。”

话题聊开,大家这才畅所欲言起来:“啊?我怎么看着像有点感染了?”

“应该是之前长了什么吧……”

总之。

一桌人叽叽喳喳说了半天,也愣是没一个猜到正点上。

而时述既没有给人解答的闲情逸致,也没什么奇怪的炫耀心理,却多少是觉得有点吵,也确实已经吃不下了。

不多时便端着餐盘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见人走远,一直暗自沉默的常阳,这才斗胆发言:“……只有我一个人觉得,那好像是被人咬出来伤口的吗?”

“切~”

有人摆手:“想什么呢,谁敢咬他啊?不要命了吗,再说有什么事情非得动嘴才能……”

“靠——”

有人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嫂子咬的??”

“是不是嫂子还两说吧?”

“他之前不是说要追人的吗!”

“那你看他那样像是追上了吗?”

“看着像没追上,急了就直接给人按门上强吻,结果却被反咬一口,又扬手甩了一巴掌,最后毫不留情地让他:滚出去——”

“好惨……”

“难怪这一整天都是那副欲求不满的死脸,太恐怖了……”

“不过你讲实话,是不是看他不爽很久了?怎么猜着猜着,还给你猜出了种扬眉吐气的爽感?”

“嘿嘿,你就说你爽没爽到吧?”

“那必然——多少也是有点的哈哈哈哈哈……”

……

晚间力量训练结束。

再回到宿舍,就已经是八点多了。

时述把门带上,便弹了个视频出去,而后拖开椅子坐下,手机却“咚”的一声,显示通话已被拒接。

他愣了下,打字问:【在干嘛?】

这个时间她通常已经到家,接电话应该是方便的,而如果是和客户有约还在外头的话,他就更有必要确认情况了。

稍等了下,就要继续拨号,对面却直接回复:【加班】

意思就是在家。

但不是很想接。

时述:【……】

他自觉理亏,没再硬来:【能先暂停会儿么】

虽然扰人工作不太好,但他也只是想开视频看看,甚至都不必单独占用她的时间,只要把手机放在一旁就行。

她却很有原则:【不能】

过后还给他发了个聊天截图,是富雅的商务正在和她敲定业务细则。

没有文字说明,想表达的意思却很明显:我本来是有时间的,但你给我找了这么多工作,不处理怎么行呢?

可他这么做的本意,是想挤掉别人和她共处的时间,又不是自己的,心态顿时就有些冤:【苏途】

他每次喊她名字的时候,神情不是有些无奈,就是有些踌躇。

大概就是想让她顺着自己的意思,却又拿她没有办法,便只能这样喊一下,来试试看会不会有用。

本质而言。

其实和撒娇也没什么分别。

想到这里,苏途瞬间就有些忍俊不禁,更愈发有些故意:【干嘛】

他绷着脸:【让我看看你】

她继续装愣:【看我干嘛】

时述:【……】

他其实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够踏实,也没有太多实感,尤其是在自己强逼着人点头,又被恼羞成怒的扫地出门之后。

虽然她应该不至于反悔,他却总是会有这样的担心,还需要更进一步的确认。

可封训期间,他出不去,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也就是视频通话了,何况仅仅只是这样,也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迂回。

因为运动员需要规律作息,晚间的休息和白天的训练同样重要,而他才刚结束训练,到这会儿都还没来得及洗漱。

时述:【快到休息时间了】

顿了半天,苏途就收到这么句一板一眼的提示,看得都不由有些迷惑了:“……”

正常情况下,这种时候不都应该说:我想你了,所以要看看你吗?

快到休息时间了是什么意思?

威胁吗?

要看赶紧。

再不看就看不了了?

很好。

她顺着他的话说:【那你早点休息】

并从善如流:【晚安】

时述:【……】

彦添凯刚一进门,就见人气压低沉地坐在那儿看手机,连他凑过去瞅了一会儿都没发现。

直到手机自动黑屏,才似回过神般随手丢在桌面,而后撩起眼皮,没什么情绪地看过去。

“哈……”

偷窥被抓,彦添凯立马挠了挠头,没话找话地说:“那什么,嫂……苏、苏老师是不理你了吗?”

大家傍晚议论的时候,他其实还不是很信,但这会儿看来,他哥好像还真是不太会追人啊……

以及那个伤口,难道还真是强吻不成……

他简直没法想象。

他居然真能做出这种事来!

同时也有些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劝他这样是不行的,以及该怎么做才有可能帮得到他。

想不出来。

就只能去找人一起商量。

于是第二天。

整个基地就开始流传起不低于八个版本,某人费尽心机,却还是爱而不得,最终身心俱损,黯然退场,只能将自己沉浸在无休止的训练中苦苦疗伤的故事……-

苏途今天确实很忙。

且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只会更忙。

因为原本的日程安排就不太宽松,这段时间各种突发事件,也让工作有一定的滞后。

这两天又因为担心某人多想,还额外接了个商务推过来的地产项目。

到这里就已经有点忙不过来了。

他还把房子装修的事也交到了她手里。

上午还没睡醒,曹工就来了电话,让她今天抽时间去趟工地,验收一下木作。

事情倒不算复杂,只是她下午已经有约,等处理完再赶过去,天都已经快要黑了。

站在里面的心情也挺微妙的。

尤其是绕到主卧时,脑海几乎是瞬间就晃过了那句:以后主卧归你,我住哪里,也全都看你。

也是到了这时,她才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又被忽悠了。

说的好听。

全都看她。

可真要到了那时候,她不准他进主卧,他又真的能听自己的吗?

就像昨天表白一样,看似在问她的意愿,实际又哪里有让她拒绝的余地?

只不过是拖了一会儿。

就被摁在那里恐吓。

亏她之前还觉得被他亲着挺舒服的,原来人家是一直收着呢,真要往死里亲的时候,就算再借她两个肺,估计都还是憋不过他。

要不是最后真喘不过气了,应激加颤栗着猛嗑了一下,她今天都还不一定能出现在这儿呢。

不过话说回来,那一下又真的嗑的有点狠。

昨晚光线那么暗,看起来就已经挺吓人的。

她最后会把人赶走,其实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不小心干了票大的,有点害怕会被当场追责……

包括今晚拒接视频。

其实也是一半故意,一半心虚。

她怕他指着自己的嘴唇。

一本正经地问她打算怎么办。

干脆就把问题扼杀在摇篮里,让人趁早去睡,反正他本来就没有多少时间,作息规律也真的很重要。

而她也确实该加班了。

要是再不合理消化掉手上的案子,估计过不了多久,她的存款就全部都要变成赔款了。

熬了半个通宵。

第二天到工作室时精神都有些恍惚。

再被大家追着问前天那句“马上”的后续时,也只是很认命的表示肯定:

是是是。

都是他说的那样。

然后游魂一样,爬回到二楼继续干活。

但很快,赵旋就往群里丢了个链接,并@她:【师父快看!】

电脑登着微信,她随手点开,看到那是条微博链接。

发博人是彦添凯,下方9张照片却都是时述。

看着像是抓拍,聚焦度不高,离得也有点远。

画面比较日常,诸如在泳池边喝水、力量区训练、食堂里吃饭、或是仅仅只是走在路上。

但无一例外,都是形单影只的一个人。

额外还有一张,像是冒着生命危险拍的特写。

下唇的伤口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时间泡水,仍然特别新鲜血淋,突然转过来时,黢黑的视线亦带着浓重压迫。

一眼看去就是心情极差,甚至还有点凶残,似乎是把拍照的人吓了一跳。

手抖了,画质就有点糊。

应该是大众媒体的原因,不太好随便发言,配文便只有一个叹气的表情。

但整个营造出来的氛围,却无疑是个孤独、可怜、待认领的男人。

至于是要让谁认领。

懂得人自然都懂。

苏途一一看完,神情顿时就变得复杂。

有点脸热,也有点讪讪。

伤口果然很严重。

要不是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可能都会怀疑,是不是被狗咬的……

可以看出来,彦添凯应该是想帮忙引起关注,让她可怜可怜他。

但作为“肇事者”,当下的感想却是毫无疑问的……

更心虚了-

之后几天。

两人的相处也都有点生疏。

因为都很忙,时间也凑不到一起。

往往是他早上醒了,发了条消息,她到中午才会回,而他又刚好准备午休。

到了晚上,时间稍微富裕一点,他都会先试着弹下视频,但也无一例外都被拒接了,理由通常是在加班,偶尔是没忙完还在外头。

之后就算是文字聊天,其实也说不上几句。

一方面是时间不多,一方面他也没有合适的话题。

明明已经是恋爱关系,也还在同一个城市。

状态却还远远不如之前。

所以一连几天,时述的心情都十分低淡。

终于熬到周六,因为隔天休息,晚上的时间就相对自由点,便想着今天不管等到多晚,都一定要把视频打通。

哪知刚回宿舍,刚拨出几秒,竟就直接被接通了。

意外到他脸上出现了很明显的愣怔,隔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还没回去?”

背景是在车上。

没开灯,轮廓有些黯淡,也看不出倦态。

苏途点头:“嗯。”

声音很淡,视线也有些飘。

状态有些怪异,却突然接了视频,时述眼皮轻颤:“还有客户要见?”

苏途想了想:“算是吧。”

“……”

画面定格了会儿,苏途这才看清他伤口的状态:“还疼吗?”

已经结痂了,才想起来关心,多少有点儿敷衍。

时述眉心微蹙,莫名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不疼。”

“马上就好了。”

苏途闷闷地哦了声,又问:“那创可贴还要吗?”

时述没懂:“什么?”

苏途抿了抿唇,看着窗外庄严整齐的路障,心里也有点儿忐忑,并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又犹豫了会儿,才低声道:“我在基地门口。”

时述:“……”

他每晚训练结束都走得很早。

彦添凯才刚从外头回来,就见人又忽一下起身,外套都没穿,攥着手机就阔步往外。

“哥你去哪……”

话没说完。

人已经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第62章

在苏途看来, 自己的男朋友哪里都很好,唯一有点让人感到为难的,就是总爱胡思乱想, 想完还总是憋着不说。

像养痈成患。

明明一开始都只是小事,最后却总有本事憋成个大的。

因此现在真要有些什么事,她的第一反应就都是先行掩盖,如果能够悄无声息的解决,就尽量还是不要让他知道。

包括这几天的疏离, 本质上也是这个原因。

虽然刚开始那两天, 她是刻意不接的视频。

但其实没过两天, 就变成身不由己了。

因为富雅牵线的地产项目已经确认下来,而概念初期的诸多想法, 也都需要双方高强度的沟通磨合,晚上又刚好是开会交流的高峰期。

项目甲方也不比私人业主, 他们找你就都是随时随地,随便一个会议下来, 几个小时就过去了, 而她作为承接方, 总不能说你们继续,我先去接个电话吧?

何况她原本手头的项目就不少。

几方协调不下,就真的有点焦头烂额。

他出于好意给自己介绍的项目,最后却变相让她有点透支,这事她既没法明说,也并没有时间去说。

到了周五,又碰上了要和程淮对接的日程。

合同上写明了,效果图的出图时限为7天。

如有调整变更,则相应顺延。

上周五对的效果, 修改调整之后,到这周五,就是合同标明的最后期限。

再不主动对接,同样视为违约。

原本以为,按照上回不欢而散的局面,他怎么也得给自己个下马威,严词拒绝或故意拖延。

那她倒也可以顺理成章,先把手头的事忙完,之后再想办法应对。

谁知那边竟一口答应。

约在周五晚6点半,事务所附近的一家餐厅。

思虑再三。

她最终还是没有报备,并且觉得以后大概率也都不会再报备了。

因为不管他知不知道,事情都是要那样处理,又何必再多给他找一份不痛快。

更别说这几天,她们本来就已经疏于沟通。

每天就只能聊那么几句,还要浪费额度说这种事情,实在不太明智。

打定主意,就收拾东西准备外出。

结果刚一下楼,陶倾清就兴冲冲跟着起身:“姐夫说了,以后你跟这个项目,都让我陪着一起。”

“……”

苏途原地怔了半晌,才犹疑道:“姐夫?”

“嘿嘿~”

陶倾清等的就是这个反应:“我喊你姐,喊你男朋友不就是姐夫吗?怎么样,是不是很贴切?”

没等她表态,赵旋又激动道:“那我们该喊什么?”

陈唯舟想了想:“师丈?师公?”

月嘉一脸嫌弃:“好奇怪啊,就也喊姐夫不行吗?”

陶倾清同样嫌弃,并很有立场的划清界限:“你们三个叛徒,喊什么姐夫,给我继续喊时队!”

“什么啊,我们明明也很坚定的好吗!”

“对啊!那天不过就是说说而已……”

众人还在据理力争,苏途却猛地意识到什么,当即便打断道:“他知道我今晚要去哪儿?”

陶倾清愣了愣:“肯定啊。”

“……”

从之前她车祸住院,时述帮忙处理工作开始,之后每周的日程表一更新,陶倾清都会顺手转发给他。

以为这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也就没有再单独请示,但现在这个情况看来:“有什么不对吗?”

直到这会儿,苏途才知道自己上次是怎么被抓包的,且同样的事故,她居然接连犯了第二次。

心里先是咯噔了下,过后又觉得这样也好。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还让陶倾清陪着自己,那她接受这样的安排,也就算是表明态度了。

而且有个人陪着,也未尝不是种两全的办法。

“没事。”

她回神:“走吧。”-

18:25。

苏途惯例早到了会儿。

程淮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见她身边跟着个人,面上明显闪过一丝不虞:“也开始有架子了?”

苏途闻声站定,一副“如果这样不合适,那我就不坐了”的架势,态度也很坚硬:“和你对方案,是有规定什么人也不能带吗?”

通常设计师出门,身边都会一两个助理,既能撑撑场面,偶尔有事也可以搭把手,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她没有这样的习惯,一般只在量房的时候才会带人,倒是忘了,还有这样一种合理合规的避嫌方式。

明知她又在和自己对着干,程淮却也没有合适的理由可以反驳。

便像是在考验她的诚心一样,神情漠然的靠在椅背上,看着人罚站了会儿,才勉强道:“打算就这样站着聊?”

不太礼貌。

还带着种三六九等的审视。

但听懂这是要往下聊的意思,苏途也没搭腔,只偏头示意陶倾清一块儿坐。

后者脑门上却已经挂满了明晃晃的黑线。

真的好装杯啊……

到底是谁有架子,谁心里是真的没一点数啊,也不知道办公室里那几个,到底是怎么对这种人产生滤镜的。

明明都是走高冷路线的社会精英。

相比之下,时述简直不要太谦和了!

还好苏途眼睛雪亮,早早就跟人掰了,并重新做出了正确选择,否则要是让她喊这种人姐夫……

她真的会选择辞职!

程淮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只瞥了一眼,就又自动将人归到“要放在事务所里,早就不知被他开几回了”的类别里。

直接过滤成背景板,抬手让服务员上菜。

苏途这边已经打开笔记本,推放到中间位置,开门见山道:“先看效果吧。”

程淮抬眼:“你就这么急?”

苏途平静道:“菜还没上,刚好有时间。”

“有时间,是不是也得有心情?”

程淮嗤笑:“吃饭的时候聊工作,一会儿还能吃得下吗?”

那为什么又要约在饭点呢?

苏途心说。

明明之前还义正言辞,只要跟去接触H市的项目,就绝不耽误她推进办公室的方案,却又接连两次出尔反尔。

一再占用她已经很紧凑的日程。

还间接让某人成天胡思乱想,心情沉郁,再憋成个大的,哄都不好哄了。

她蹙眉。

默了会儿,却到底还是先合上了笔记本,按着性子等到饭菜上桌,才不知作何意味地说:“我能问一下,冠盛的案子谈得怎么样了吗?”

程淮愣了下:“……”

有点意外她的态度转变,对此却也持有怀疑态度:“这会儿想做了?”

之前眼巴巴把项目送到面前,还搞得像是他在强迫她一样。

现在这是识相了?

终于明白到底是谁在求谁了?

苏途没答。

只顺着他的思路说:“我还能做吗?”

而他就是这样,明明早就已经布局好了,也根本没有放过的打算,可等人乖乖上钩了,却又要秉持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像个审判者一样:“现在知道急了?早几天又干嘛去了。”

可能就是享受把人驯服的过程吧。

如果不被摇尾乞怜的舔几句,又怎么能体现他征服得有多成功呢。

苏途眸色清淡,由着他沉浸了会儿,才照实回答:“消化案子。”

并温馨提示:“你知道冠盛的项目究竟有多大,如果你还决定要让我做,那我就必须提前把手里的案子全都消化掉,才能腾出时间,专注在那个项目上。”

“而我手里现有的案子,当然也包括你的办公室。”

简言之,就是想让她做新项目,就必须先配合推进旧项目。

如若不然,她就没有时间去接触新项目。

苏途认为自己的表述没有问题。

是在谈判。

程淮却不知哪里听岔了,只觉得她是在担心拿不到项目,都已经心急到在这儿摊牌,催着自己赶紧完结旧项目,才能尽快走向他给她铺好的名利场了。

可这态度又实在太不知趣了。

像有恃无恐。

笃定他一定会把项目给她似的。

他有点儿被拿捏的感觉,却又无疑有些受用。

没人会不享受被依附的感觉,既然她已经认清形式,他又何必再多计较:“放心,跑不了你的。”

苏途大约也能参透他的心理活动。

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作祟,总能催发出莫名其妙的自信心,就会让他感觉,好像所有人都已经臣服于他。

她点了点头,也无意惊扰。

以为到这里就可以开始切入正题了,刚要打开电脑,他就又说:“月底有个行业晚宴,有空就一起去吧。”

语气像在施加恩惠。

有种既然已经便宜你了,也就不妨多便宜一些的意味。

苏途面露疑惑:“……”

程淮也不意外,毕竟就她那小工作室的定位,没听说过这种规格的活动,太正常了。

很快便说明:“来的都是业内大拿,还有不少A大知名校友,就算只是去露个脸,随便蹭两张名片,也够给你那小工作室提提档次了。”

句句都在施恩。

又句句都看不上她。

如果她拒绝,大概率还会变成不识好歹。

苏途似乎懂了,便试着翻译了下:“意思是,我得答应去参加这个晚宴,你才能把冠盛的项目给我吗?”

程淮:“……”

有些话,非要仔细剖析,尤其从她嘴里蹦出的剖析,总会变得格外刺耳。

就好像他好心给她铺路,都还要再用另一个好处哄她开心一样。

即刻就从施恩变成献媚。

可凭什么。

他又不是她的追求者。

程淮反驳:“就不能是同时邀请吗?”

苏途却仍有疑虑:“是邀请吗?”

他皱眉,已经觉得她又在不识好歹了:“不然呢?难道是我求着你一起去的吗?”

她点点头,客观询问:“既然是邀请,那我应该就有拒绝的权利了,对吧?”

他面色一僵:“……”

“开玩笑。”

苏途见好就收,没再继续下他脸面:“我当然知道你是出于关照,大发善心,想领我去开开眼界,也会再回去核对行程,认真考虑的。”

“那现在,可以先言归正传,把效果图对一下吗?”

……

一直到效果敲定,离开餐厅,陶倾清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满脸也都是“那个人是不是有病”的表情,十分不理解的发问:“苏苏姐,他到底什么意思啊?”

“怎么对个效果图,还能一会儿扯别的项目,一会儿又扯什么晚宴的。”

“说话也很奇怪,感觉好像是想让你去,但又好像不是特别想一样。”

包括对她的态度也是。

明明好像还挺看不上的,却又在不停的抛橄榄枝,不接还不行的那种。

已经不早了,苏途定位到她家的位置,把车开离停车场,没什么情绪地说:“想让我去。”

“又想让我求着他,主动让他带我去。”

“为什么啊?”

陶倾清还是觉得很迷:“想让你去就直说啊,真诚一点不好吗?”

本来挺好的事,非要搞得像威胁一样。

谁会对他心存感激啊?

苏途笑笑。

没说话。

可能上位者低头,很难真正放下自尊吧。

她也不是很理解,同样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早早就分道扬镳,识趣退场了。

陶倾清犹豫了会儿,还是没忍住说:“那你真的要去吗?还有那个什么项目,真的要做吗?”

“姐夫会不高兴的吧?”

她虽然不明白程淮是什么脑回路,却也很容易就能看出来,他是想通过越来越多的交集,和苏途继续捆绑,直到把人彻底套牢。

这事别说是时述了,就连她都看不惯啊!

苏途眸色微黯,脑海晃过的是刚刚在饭桌上,因为静音又错过的视频通话。

默了片刻,也只是说:“今晚的事,先别告诉他。”

陶倾清:“……”-

连着几天,苏途都没在十点之前着家过。

而这个时间,时述却差不多已经睡了。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理智却明白不该随便打扰,也因为忙碌,一直都克制的还算好。

可夜里再翻看那些形单影只的照片,看着他唇角的伤口,想到他得知她今晚在做些什么,却还是没能拨通视频时的心境。

情绪顿时就有些上涌。

突然就抑制不住的,想要马上见到他。

尽管理智告诉她。

这样也是不对的。

隔天还是一股脑地起了大早,把事情压缩在下午之前完成,就不管不顾地把车开了过去。

像在刻意屏蔽什么似的。

没有提前商量,也没有上网搜索,封闭训练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想见见他。

抵达时才不到六点,距离训练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把车停在马路对面,就下车往基地大门走去,想问问看能不能申请探访,或者是等训练结束之后,运动员能不能出来一趟。

结果还没开口,保安就一脸戒备,指着门口的两道路障严肃呵止:“这里不能随便靠近!”

并摆手让她尽快离开。

她从没来过这种地方,但以前听外婆说过,有家亲戚开车进山游玩,不小心误入到军事基地,当场就被拿枪指着脑袋,当成间谍抓了起来。

最后被反复搜查盘问,出来的时候人都有点吓傻了。

她也不知道这个故事的真假,可当下看着庄严肃穆的围挡,心里却还是清醒了点儿。

明白这不是可以儿戏的地方,更由不得她任性胡来。

满腔期待铩羽而归。

偏偏越是靠近,念头就越是深切。

明知他就在里面,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距离,却怎么也见不到的感觉。

真的不太好受。

再回到车上,心情瞬间就有点低迷,也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在这儿待着,只能盲目地看看窗外,看看手机。

等着天黑,等他来电。

想问下如果她把东西放在门卫,过后他能不能出来领取。

可等视频接通,看着印象中分明还很新鲜的伤口,转瞬就已经好转结痂,而这中间五天的时间,她都没有过丝毫的参与。

立刻就又有点忍不住,还是想亲眼看看,哪怕只能隔着距离对视一下。

“我在基地门口。”

她说。

话音刚落。

他眸色一滞,视频画面就开始大幅晃动,从宿舍到走廊,从室内到室外。

意识到人好像正在往外赶,苏途顿时也有些凌乱,左右环顾了下,赶忙把车开到前面的停车位,下车就开始往回跑。

跑了几步,发现东西没拿,又回车上取了一下。

再往基地门口去时,他刚和保安交涉完,转头就从夜色里冲了出来,朝着她的方向。

只穿着件单薄卫衣,还被迎风吹得鼓起。

“怎么不穿外……”

她眉心轻蹙,还没说完,身体就被强大的臂力打捞,蓦地撞进宽阔胸膛。

而后扑鼻的清冽。

体温,心跳,与一再收紧的力道。

便油然占据感官。

马路上空空荡荡,凛风从背后经过。

身前却一片熨帖。

不知道是不是分开太久,突然的触碰让彼此都有些失神。

好半晌,苏途才想起伸手回抱住他,同样施加力道,让本就已经紧密相贴的心跳更为热烈。

声音闷在他怀里:“不冷吗?”

“不冷。”

时述扣着她的后颈,柔软发丝穿行在指缝间,清浅白茶也依稀散在鼻尖。

却直到现在都仍觉不真实般,无意识又将人搂紧了些。

苏途一度又有点难以呼吸。

但矛盾的,也不太想让他放松。

像把小狗独自丢在家里五天,不闻不问,再被他应激似的缠住时,心里其实也不好受。

也想和他亲近,来尽力弥补自己的失职:“对不起。”

时述滞了一下:“……”

这才松了点力道,转而捧起她的脸,无声凝视。

像是不喜欢这句话。

不论它意味着歉疚还是自责。

苏途仰头,这才借着稀薄的月光,亲眼看见他唇角伤势,比视频里真切很多,好像已经快脱痂了。

不自觉便伸手,说不准是捣乱还是安抚的拨了两下:“疼吗?”

时述由着她摆弄,像忘了几分钟前才刚回答过这个问题一样,转瞬便翻供道:“嗯,疼。”

眼尾垂落。

声音也低淡。

一副极度缺乏关心的样子。

苏途手搭在他肩上,咯咯笑了起来。

但人还被他抱着,只能偏头示意说:“创可贴在口袋里。”

时述顺势翻出来,看到一小盒卡通的、粉色的、兔子图案的装饰创可贴,神情忽又滞了下。

苏途唇角翘起:“喜欢吗?”

他回神,表情没什么变化:“喜欢。”

她不满地啧了声:“可你的样子看起来一点也不喜欢。”

他妥善把东西收进兜里,又说了遍:“喜欢。”

“真的?”

“嗯。”

苏途眉眼弯弯,这才把抱着他腰的那只手绕回来,提起手里的袋子说:“好吧。”

“既然这样,那这个也送给你好了。”

时述接过,维持着单手抱她的腰的动作,轻松在身侧拆封。

很快便看到个大容量的水壶,透明白的底色,瓶身印着只粉白的、双手抱着水壶乖乖喝水的红脸兔子。

苏途学着它的姿势,双手抱他的腰,脸颊微温,看着他说:“本来是想给你带点东西的,但搜了一圈,发现吃的不行,穿的也用不上,想来想去,好像就只能买个水壶了。”

而后又问:“喜欢吗?”

时述依样把东西收好,没半点儿犹豫:“喜欢。”

过后才又托起她的脸,看着她眼底乌青,和夜色里仍然可见的倦态,神情又黯下来:“最近很忙?”

苏途怔了下,视线有些飘:“…还好吧。”

日程表上虽然有大部分事项,但其实很多临时会议,上面是没有的。

他却还是通过频繁变更的安排,推断出了不少。

只有在原计划完不成的情况下。

日程才需要反复调整。

时述正色道:“我已经和商务说过了,暂时先不要再给你堆项目,等之后你真正需要了,再随时跟他们提。”

苏途抿唇:“…好。”

他敛眸,视线落点逐渐具体:“那之后,可以接电话了么?”

她眼睫扑簌:“…唔。”

感知到渐渐临近的气息,苏途烫红着脸,浅浅瑟缩了下,手指抓他衣摆,闷声提醒:“现在是在外面。”

却又不见得真想拒绝,还有点迎合的垫了垫脚。

“别挤……”

“别挤别挤……”

“小心点啊!欸欸欸——”

身后忽然传来连片低语,很快又渐次放大。

两人抱在一起,闻声望去时。

正见七八个身材高大的队员,因为站位不合,而一个个从墙角被挤出来,甚至还有两个直接摔倒在地。

不等爬起来,就不明觉厉的开始挠头赔笑:“哈、哈哈……”

而这时候喊哥显然已经没用了,意识到这一点时,众人顿时就异口同声又七嘴八舌的大声呼救:

“嫂子!”

“嫂子!”

“嫂子好——”

“嫂子对不起,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以为这样就能唤醒某人的良知。

不想时述竟眉拧愈深,面色比刚被撞破时还要冷沉。

因为不确定她会不会反感这个称呼,毕竟每个人独立的个体,她有自己的名字,未必就愿意被喊成是谁的谁。

他转身,正要说话,衣摆却被抓住。

“你们好。”她说。

“……”他蓦地回头。

苏途脸颊滚烫,声音也有些发颤,像正壮着胆子说话,否则对面很难听清:“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可以请你们帮我照顾一下吗?”

时述当即愣住:“……”

前两天那条微博,她后来其实也有在朋友圈刷到过,而底下直白遍布的孤寡言论,让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他这几天在基地都是怎样被议论的。

当下便也想借着这个契机,护自己的短。

对面也愣了半天,才冷不丁有人反应过来:“照、照顾是吗?当然可以啊——”

“我可太会照顾人了!拎包提鞋样样精通!”

“我就更厉害了!别说照顾,让我暖床都行啊……”

“谢谢。”

苏途这才回头,看着面前仍未回神的人。

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在他唇角亲了一下,而后轻声嘱咐:“好好训练,我在家等你。”——

作者有话说:这段时间身体出了点问题,脑子也不太清醒,经常坐半天写不出几个字,有时候写出来也乱七八糟的,跟预设的大纲完全不一样,最后还是要删文修文,还是没内容可以更新。

老是断更真的很抱歉,情绪断掉之后接不上我自己也很难受,但没办法,现在状态就是这样,已经在吃药调整了,但也不知道是什么效果,后面没再写偏的话,正文大概还有20章左右,会争取尽快完结,但真的没法保证什么,等不了的宝子可以完结再来,真的抱歉。

第63章

休假后适应性训练方案, 首周的强度控制在休假前50%-60%,之后则每周递增10%-15%,直到恢复至假前最高水准。

同时需要每日进行生理检测, 来判断身体是否适应当前训练强度,并及时进行调整。

而刚恢复训练第一周到第二周之间的过度,正是数据容易产生波动、较不稳定的时候。

因此就算今天休息,每日的生理监测也必不可少。

晨起过后。

大家按通知集合,排队等待检测。

很寻常的一个早上, 寻常到都稍有些无聊了, 于是不知是谁, 忽然就突发奇想喊了句:“欸,那不是嫂子吗?她昨晚没走?”

时述下意识偏头。

与此同时, 队医的手指刚搭上他的桡动脉,瞳孔就怔然放大!

却还是秉持专业, 按捺了足足15秒。

很快,搞事的那几个就纷纷凑了过来, 人均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激情:“多少多少?”

“破百了没!”

“是不是得拉去回炉重造了?”

队医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一副事很大的模样, 愕然喃喃:“……26。”

“我去——”

“15秒26,一分钟是…104?”

“国泳队长晨起静息心率104??”

“哈哈我不行了!简直奇耻大辱啊哈哈哈哈哈哈——”

一般而言,运动员的静息心率普遍会在30-50之间,时述更几乎常年都处在趋近30的界点。

而晨起静息心率较往常增加10%时,当日的高强度训练就必须得先暂停了,何况是从30出头到104?增加200%还不止?!

队医人都有点不大好了,压根听不见边上的嘲笑声,当即便摁着桡动脉又测了一遍,结果还是大差不差!赶紧抬头询问:“是昨天训练强度太大了?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走走走, 快跟我去仔细检查下!”

“哈哈哈哈哈——”

边上几个头都快笑掉了,眼见事情就要闹大,才赶紧捂住肚子,按着队医解释:“没事,真的没事哈哈哈……”

“队长只是心情不好,我们几个照顾一下就没事了!”

“对对对!”

常阳狗腿地搬来一把凳子:“哥,站着是不是太累了?赶紧坐下来缓缓。”

像法不责众般,大家平时虽然挺怕他的,但当所有人都闹开了,众人也就只能勉为其难,贡献出自己微薄的一份力量了。

很快,就有两人共同把他摁下。

两个捶肩。

两个揉腿。

同时十分富有人文关怀的开始心理疏导:“这样有感觉好点了吗?”

“情绪还能不能调动起来了?”

“来,学着我的样子,先笑一个。”

见人挣扎,又立刻搬出后台:“哥你配合一点!不然任务完不成,我们该怎么跟嫂子交代?”

“她要是知道,我们这么多人都照顾不好你,又该有多担心?”

“你难道希望她每天都放心不下,每天都千里迢迢赶过来,跟你在门口mua~mua~mua~”

“嗤……”

时述终于气笑,没忍住暴力起身,毫无威严地呵斥了句:“滚!”-

终于熬到假期,苏途久违的一觉睡到中午,翻了个身,虚睁着眼解锁手机时,置顶框上果然已经显示未读。

像掐着点一样,刚发过来几分钟:【醒了么】

她不禁弯了弯唇,单手敲字:【没】

发出两秒。

视频通话就拨过来了。

苏途:“……”

虽然但是……

平时从外表是真看不出来,他谈起恋爱能有这么高需求。

昨晚才刚见过,到家的时候也打过一次视频,虽然因为那会儿已经挺晚了,聊了没多久就各自睡觉去了。

但现在确实才刚睁眼,还躺在床上醒神呢,视频就又来了。

但是怎么办呢。

还是得接呀。

她指尖轻点,屏幕上很快便浮现一张近距离的硬朗轮廓,应该是正坐在操场上,能看出今天天气不错,蓝天白云,还有细碎的阳光与和煦的风。

衬得他深邃的眉眼,也愈发清透疏朗。

而屏幕这头,窗帘还没拉开,室内仍是一片昏黑,躺在床上的人睡眼惺忪,透着倦懒,面上隐约可见晨醒时未尽的红晕,和一点赧然的神态。

并不多么精神,却很生动鲜活。

像窝在草丛里,只探出颗毛茸茸的脑袋,警惕环顾的生物,让人忍不住就想伸手捞出来,一把拢进怀里。

看她受惊挣扎,直至示弱妥协。

苏途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莫名觉得对面沉寂的目光有些危险,声音也因此带着点儿对峙似的试探:“干嘛不说话?”

唇瓣轻轻开合,脸颊也有点鼓。

看在时述眼里,很难说是在顶撞还是揉蹭。

仿佛还能感觉到散在唇角的柔软气息。

他喉结轻滚,像正按捺着什么,又过片响,才冷不丁提及:“家里装修得怎么样了?”

苏途神情稍滞:“……”

总觉得这话不仅仅只是字面意思那么简单,更多的,怕不是在点她昨晚的那句“在家等你”,像在确认他有没有听错,亦或是她有没有反悔般。

简直……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抿了抿唇,也故意装傻:“你不是在群里吗?”

每个项目都有相应的交流群,里面会有业主、设计师、施工队,基本每隔几天,装修有一定进展的时候,曹工都会把工地的实况发到群里。

他不可能看不到,却还要特意问这么一句。

时述也没否认:“嗯。”

他当然需要确认,毕竟直到他把钥匙交到她手里时,她都没有真正答应愿意要住进去过,更多只是因为事情落到身上,不得不暂且接受而已。

昨晚却自发说了那么一句,他到现在都不太愿意翻篇的软话。

他不确定那是出于安抚还是实意,却无疑想要就此落实,也的确已经迫不及待,想知道被她在家等着,会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了。

“软装呢?是不是也该开始看了。”他问。

虽然大件家具已经定了。

但像地毯窗帘、床单被罩,以及牙刷牙杯、毛巾拖鞋,这些软装及家居用品,到现在都还没提上日程。

苏途听得都有些恍惚了:“……”

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刚谈恋爱的时候,就开始讨论同居的事情,神情不由就有些回避,暗暗揉了揉脸说:“这些好像、也不急吧。”

硬装都还没有结束,就要开始选购牙刷床单。

是不是稍微也有点过了些?

时述却说:“急。”

“……”

装修繁琐,要买的东西不少,而他的时间又并不自由,接下来几个月的日程基本都是训练。

如果闲时不及时挑选,等训练结束再慢慢琢磨,那搬家的日期,就又不知道要推延到什么时候了。

而他现在就已经想把屏幕上,缩在被窝里的小小一团,捞回到属于他们自己的家里。

然后,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变数了。

苏途总觉得他不会说情话。

却又总是会被他一本正经的简短话语,惹得面红耳赤。

附和不是,反驳也不是。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转圜。

闷了半天,才终于灵光一闪,想起什么,而后便顺着他的话说:“那你先挑自己的不就好了。”

时述:“?”

黑暗中,她眼睛明亮,眼尾微弯,俨然一副温吞乖巧的模样,却又分明透着点儿不怀好意:“不是说主卧归我吗?”

时述:“……”

她心情舒展,也很大方:“那另外两个房间,你就随便挑好了,喜欢什么,也都可以自己先买。”

“……”

反正她的时间还挺自由的,等做好了心理建设,或是拖到了不能再拖的那一步,也完全来得及。

而他要是敢反驳。

那就无异于是在承认,那天信誓旦旦和她说的话,根本就是在忽悠她!

时述被怼的默了会儿,的确是有些犯难,却又在她逐渐生出些控场的得意时,也冷不丁地想到什么。

而后眼皮轻掀,淡声询问:“可那两间,不是儿童房么?”

苏途一噎:“……”

整个人都由此僵住。

恍惚间还能想起,自己一本正经地劝他,尽量还是一步到位,把一房改成三房时,似乎才嘲笑了句:你脖子很红。

此刻却俨然一副被回旋镖扎到的样子,脸颊蹭一下涨得通红。

张了张唇,又没什么话好说。

半晌才终于恼羞成怒般,蹦出一句:“那你就去睡客厅!”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

手指胡乱点了几下,单方面结束通话。

而后浑身燥热的翻身,平躺在床上缓缓呼气。

想想又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对……

让他去睡客厅,不就是承认,那两间的确是儿童房?

那儿童……

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面色飞涨,纯洁的大脑瞬间就闯入包括但不限于金属胸链、蕾丝内裤、人体彩绘……等等不堪入目的画面。

最后更像是破了色戒般,仅仅只是躺在床上这个是非之地,都有种极度罪恶的感觉。

很快又臊红着脸。

一把掀起被子,拉开房门,准备到外头去冷静冷静!

走出房间。

神情又不期然怔了下。

这几天太忙,她压根顾不上家里的卫生,也因为每天都待在里面,对周遭的变化感受并不太深。

直到这会儿,冷不丁想找块清净点儿的区域时,才发现头顶上气球,均有不同程度的漏气,有的悬浮在半空,有的已经掉了下来。

而地面的玫瑰,同样干瘪不一,整束的还勉强立在原地,但零碎的花瓣,却早已乱得不成型。

因此现在整个客厅,不管是天上、半空、还是地面,就全都被满满当当的占据着。

但区别在于,刚布置的时候有多精致,现在看起来就有多邋遢。

她茫然僵定了会儿。

反应过来,就想趁空收拾。

可一想到,等一切都恢复如初之后,某人留下的痕迹,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个房子里,而他下次出现,又不知会是什么时候时。

动作又忽地一顿。

莫名就有点舍不得了。

与此同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低眸解锁,以为他还要追问刚刚的事情。

最后却只看到一句,朴素而日常的:【午饭在门口】

第64章

客厅最终还是保持着乱糟糟的模样。

习惯之后, 其实还蛮有种充实的意境,会让闷在里头的人感觉安全、安心。

并且还有了现成的理由,可以偷懒不用打扫卫生。

苏途吃过午饭, 又安安静静加了半天班,到傍晚的时候,某人才再次冒泡,先是提醒她该吃饭了,同时又发来一份表格。

她打开看了下。

发现是张简洁的软装材料表。

排列并不那么专业, 但特定性很强。

关于他们的家, 一共有哪些空间, 每个空间又分别需要哪些物品,全都仔仔细细地罗列了出来, 但具体选款那栏却是空的。

意思很明显,在要求她尽快挑选。

苏途缓缓滚动鼠标, 从上往下翻。

居然还真从窗帘地毯,一路看到了毛巾牙刷, 顿时就有点儿哭笑不得:【你一下午都在做这个?】

时述不疑有它:【嗯】

并正面询问:【什么时候开始看?】

苏途感觉自己好像都还没有很明确的答应过要住进去吧?现在却似乎已经被逼的全然没了退路。

甚至连稍做迂回, 他都已经等不得了。

默了会儿, 到底还是不想驳了他的热情,而且现在看来,似乎早晚也都会有那么一天,不如就痛快一点:【等忙完这阵吧】

过后又补了句:【或者你有空的话,先在网上看看也行】

总不能真的全让她挑。

又不是她一个人住,他要是一点参与感都没有,她可能也真的会有点怨气。

时述也没拒绝:【好】

总归她答应了,就怎么样都行。

于是之后几天。

苏途几乎每天睁眼,都能收到一大串未读。

内容大概就是他初步筛选了几块地毯、几种窗帘、几款电视, 来问她的最终意见,好尽快拍板填进表格。

或者就是问她,喜欢哪些牌子的床垫、四件套、花洒喷头、沐浴香氛,他好提前了解,并及时订购。

整个过程,苏途都有点像是被赶鸭子上架。

甚至都来不及发懵,就得迅速给出回应。

她倒是知道他办事一向利落,但第一次切身体会到,感觉大概就是……人都还没住进去,就快连身后事都快被安排好了。

有时候真的很想问他,你每天训练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又好像也能预见,他大概率会说:可以平衡。

有时挑着挑着,也会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他每每询问自己的喜好,都得旁敲侧击、连蒙带猜,现在终于可以摆到明面上了,倒还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搞得她都不自觉地被这种紧迫的气氛影响。

原本是一点儿也不着急的,现在竟然都开始担心,到了搬家的时候,租的房子还没到期,又该怎么处理了……

就这么过了一个星期,表格上零零总总,能在网上看好的东西,基本都有了1-3个选项,只要等房子装修好,再一次性下单购买,就能配备齐全。

而剩下的部分,就是些需要现场感受或实地挑款,才能最终敲定的了。

比如窗帘摆件、床垫椅子这些。

苏途原本是想,平时带客户去看材料的时候,也可以顺便看看。

但很奇怪,一起挑了几天,突然让她独自行动,她好像就有点不是很愿意去了,哪怕这就是工作日常,也还是会想着等他休息的时候一起,或者干脆摆烂、让他自己想办法。

一周过去。

手上亟待消化的日程,也开始渐渐趋于稳定。

周日苏途一觉睡醒,惯性去查看手机时,却意外地没有看到任何未读。

她揉了揉眼,又支着胳膊坐起来。

不确定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正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打过去,可拉开房门,陡然看到客厅里的人影时,整个人却蓦地定住。

时述听到动静,从沙发上抬眼望去。

视线也有些许停滞。

“你怎么……”

苏途眨了眨眼,肉眼可见地懵圈:“会在这儿?”

时述起身走近:“今天休息。”

她仍在恍神:“不是封闭训练么?”

“嗯。”

他熟稔将人拢进怀中,托着她泛红的小脸,指缝穿行在柔软发丝间,轻缓摩挲着说:“打了报告,之前不确定能不能批,就没跟你提。”

“…哦。”

她还是懵懵的,像在理解这句话,也像是拨愣的有些迷糊,隔了会儿才想起来问:“那、什么时候回?”

“十点前到。”他看着她说。

那保守估计。

八点之前就得走了。

苏途回神,举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一点了。

只剩下七个小时。

有了这个概念。

心态顿时就有些紧迫,抬头看向他的神情也略略紧张:“那我们一会儿干嘛?”

她还穿着睡衣,身上散着从被窝带出的余温,与清淡的馨香,看向他的眼睛认真而明亮,张合的唇瓣亦鲜红饱满。

一星期没见。

甚至一星期之前,也只在基地门口,短暂温存过几分钟而已。

时述眸色微黯,实话是想说:就待在家里行么。

又怕吓着她。

最终便只是按约定过的方向说:“都行,看材料、或者看电影。”

“昂…”

苏途被盯得脸颊发烫,眼尾又躲闪似的垂下来,微微屏息道:“那我、去收拾一下。”

而后伸手把人推开,故作镇定地进了浴室,对着镜子,禁不住地扬起唇角。

其实还是挺难为情的。

在刚恋爱不久,又隔了段时间没见的情况下,惯性就有点儿扭捏磨蹭,又因为时间不多,而矛盾的不想浪费。

没过多久,苏途便洗漱出来。

这时才注意到,自己乱了半个月的客厅,此刻已然变得整洁一新。

原本干枯的花瓣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束全新的灰紫曼塔。

所有气球也被彻底放空气体,只剩下薄薄一层塑膜,像一沓本子一样,被一个个叠放在一起。

而这两样,则全都摆在同样被收拾干净的工作台上,看着清新又亮眼。

她怔神片刻,才迟缓回头:“…你收拾的?”

事实证明,屋子乱成那样,竟然还能住的下去,还被男朋友当场撞见。

这种事情,是真的会有点社死……

时述却不以为然:“嗯。”

关注到的重点,也只是他走了这么久,她都还舍不得清理这些东西。

本来上周看到她微博时,他就想请人上门清理了,后来想想,又觉得还是自己处理比较好,便按捺到今天,趁她睡醒前理了一下。

但他其实也不能保证,之后每回都能有机会亲力亲为,只能交代说:“下回花枯了,就别留着了,我再送新的给你。”

如果她喜欢,他可以一直保证新鲜供货。

而不必这样守着衰败念念不忘。

心思被揭穿,同样会让人有点儿难为情。

苏途抿了抿唇,狡辩一般,没什么力度地咕哝了声:“可你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枯?”

他每次送的都不一样。

每种花的花期也都不一样。

甚至每个批次凋零的速度都不一样。

所以,他又该怎样确定,要在什么时候给她续上新的?

她以为他会说,等快枯的时候,让自己告诉他一声就好。

他却没说话,只一把将人抱放到工作台上,捧着她的脸,俯身逼近。

轻缓贴触了会儿,才伸手,边从身侧抽出一支花束,边摩挲着她红润唇瓣,声线暗哑道:“这支我带走。”

苏途气息微乱。

抓着他的肩膀,迷蒙睁眼:“…嗯?”

时述将花放到一旁,泛着馨香的指尖,转瞬又绕至后颈,低磁嗓音亦随之浸入齿关:“等它枯了,我就知道,该送你新的了。”-

近一小时过去。

两人才一前一后,掌心交握着离开客厅。

时述原本想带人吃点好的。

但时间不早,苏途选择在楼下随便吃点,就让人直接开车去了家居商城。

本以为有了一周的选购交流,加上之前经常被误会的经历,这趟行程多少会有所适应。

哪知看软装的感受,竟远要比硬装还要微妙许多。

当导购员一口一句先生太太,并热情地介绍说——

“这款氛围感窗帘,材质和款式都偏慵懒松弛,要是再搭配绿植或香氛,很容易就能营造出柔和的化学反应。”

“透光性也很有讲究,双层拉上的遮光率是100%,适合休息日想多睡一会儿的时候使用,单层则是80%的遮光率,既能阻挡外围视野,又能允许一定的光线透进来,即使夜里不开灯,也能保证很自然的亲密氛围,甚至可能会比开灯还有意境。”

“很适合像你们这样的年轻夫妻,在繁忙疲惫的工作之余,日常维系感情……”

——苏途的脸颊毫无意外,还是蹭一下便烧红起来。

原本还挺想要的。

这会儿却被搞得有点骑虎难下。

因为如果确定要的话,几乎就等同于默认,要和他在80%透光率的夜里做些什么。

但要是拒绝,又让人家介绍了这么久,是不是也有点儿不太好……

时述的反应倒是相对淡定些。

但仔细看的话,其实也能发现,脖颈处泛着细微的薄红,且和她对视时,目光也较平时有所漂浮,甚至还有点儿促狭。

像是已经到了那一步。

却还不知道,她到底愿不愿意一样。

好半晌,见她仍然没有表态的意思,才清了清嗓子,阻止导购继续往下说:“就这款吧。”

至多,等挂上之后,她要是不喜欢,再换新的就是了。

窗帘店出来。

两人均有不同程度的如释重负,转头却又呆愣愣地进了一家床垫店。

毫无疑问,导购的话术更微妙了——

“这款独立装袋弹簧床垫,是我们专门为情侣打造的,每个弹簧都是独立承托,支撑性很强,夜里不论是翻身还是亲近,几乎都没有干扰。”

“除此之外,高密度记忆棉也能完美贴合曲线,云柔触感让躺下的瞬间,就像是被温柔拥抱,静音效果可见一斑。”

“如果家里隔音不是很好,担心会被人听见些什么的话,这一款绝对就是最优选项……”

光说不算。

还极力推荐两人一块儿躺上去,亲身试睡。

因为是旗舰款,这张床垫就被单独铺在一个独立空间,两人挨在一起,局促躺下后,导购便伸手关闭室内主灯。

说是可以沉浸式体验,夜里共同躺在这样一张床上,不期然望向彼此时,会是一种怎样温馨柔软的感受。

然而顶灯“啪——”一声。

关掉的瞬间。

苏途能感觉到的。

其实就只有无尽的僵硬与尴尬……

虽然他们之前已经一起睡过一次。

但那会儿他正发着烧,情绪也不太稳定,她会留下陪他,更大的程度上,也只是出于安抚。

而现在他们已经确定关系,也有过亲密接触,这时候再躺在一张床上,不管是体验与否,都不可能会让人感到轻松。

何况这还是公共场合,还有人时刻盯着他们,怎么可能沉浸得下来啊……

她双手绞在一起,挺尸一样“感受”了会儿,才暗暗偏头,往身侧看去。

乍一对上昏暗中,深不可测的沉寂目光,心跳当即便漏了一拍。

下意识错开视线。

又按捺了两秒,才状若无事地坐起身来。

导购见状,很快便开灯走近,热情询问:“感觉怎么样?”

“……”

苏途心如擂鼓,满脑子都是刚刚躺在床上时,他眸底不加掩饰的侵略意味,不论她意愿如何,说不紧张都一定是假的。

当下便抓着床沿,糊弄似的胡言乱语:“好像、有点太软了。”

导购愣了下:“不会呀,我们这款做的是软硬适中的。”

但很快又说:“要是您喜欢偏硬些的话,外面也还有别的选择,我可以再带你们出去看看。”

感觉边上的人也坐了起来,她心里愈发有些紧绷,没去看他的眼睛,只带着求助意味,勾了勾身侧的手指:“先…不用了吧。”

他们的确才刚在一起。

如果他是直接买完床垫,送回家里,仔细想想,她应该也能接受。

但这会儿什么都还没发生,就要躺在这里讨论一起睡觉的事情,尺度就实在是有点……妙不可言。

她心里想着再缓缓,反正订购的床也还没送到,床垫确实也没那么着急。

而且自己都已经陪他看那么多软装了,总不至于都到这会儿了,他还要质疑她的意愿如何吧。

而时述看着她指尖勾着自己的同时,从腕部滑落的手串,声音却还是没来由地淡了下来:“麻烦你了。”

“我们再考虑一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

从床垫店出来之后,苏途总感觉他的情绪有点不对。

但又不是很确定。

因为不论情绪高不高,他基本就都是那副表情,而且他从基地出来也已经快一天了,人到傍晚的时候,情绪有点回落也很正常。

便也没有多想,见时间差不多,家居商城也快歇业了,就把人拉住说:“其它的下次再看吧。”

本来一次看完就不太现实。

时述也没反驳,只清淡地“嗯”了声,过后又问:“饿么?”

苏途摇头:“还不到五点,而且我才刚吃没多久。”

封训期间饮食管控严格,就算打报告外出,也必须遵循安全规范,因此为了避免麻烦,他中午就没吃,晚上估计也不会吃。

所以她其实也不太想,把时间花在让他看自己吃饭上。

时述便领着人往电梯走:“那先去隔壁商场逛一会儿?等饿了再吃。”

苏途闻言,稍愣了下:“……”

感觉他不太像是会逛商场的人。

但想到只剩三个小时,的确也没什么事好做,而且要是逛商场的话,也可以再给他买点东西,便点头应了。

上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只送了创可贴和水壶。

确实是寒碜了些。

她这样想着,却没想到他说的隔壁商场,竟然是本市最大的奢牌商场。

一个连一线彩妆,都只能待在负一楼的地方。

当即就有些退缩,感觉自己要是在这里给他挑礼物,最后怕不是,又只能买得起一条内裤……

但很快,她就因为被目的明确地带到了珠宝区,而开始顾不上去想这些了。

刚看完家居。

又来看珠宝?

她心口一跳,以为他是要带自己去挑戒指,整个人都显得有些凌乱了。

片刻后,却只是被领到了手链柜前。

时述低眸:“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苏途茫然眨眼:“……”

事态与预料的不同,她的混乱却并没有因此缓解:“为什么又买手链?家里不是有很多了吗?”

他语气笃定:“但你不喜欢。”

她反驳:“我没有不喜欢呀。”

他垂睨着她,默了会儿,才像是单纯询问一般,平静道:“那为什么不戴。”

“因为……”

太贵了呀。

她下意识想说。

但似乎又不太能够成立。

因为第一次在夜市里挑的那条,其实并不贵,甚至还没有她手上的这条贵。

她一时有些答不上来。

同时也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要一直给自己买手链?

第一次在夜市,可能只是巧合。

第二次他在国外比赛,代购当地的特色珠宝,也无可厚非。

第三次他为了返还她退回的礼物,报复性地一次买了6条,也还算合理。

第四次他准备和她表白,又买了她已经拥有了8条的手链。

到这里就已经有点奇怪了。

按理来说,她已经有了8条,也没有再想退还的意思,而表白这么严肃的时刻,他不应该要换点别的,项链或戒指之类的来送,才更加合理吗?

可他不仅没换。

还要在看完家居,心情好像有点不对的时候,又带自己来买手链?

原因是像他说得那样,因为买了那么多,她都还是不愿意戴,就说明她其实并不喜欢,所以想一直买到她满意为止吗?

好像也说得通。

但她又莫名觉得。

应该不止是这样。

没来由的,心里蹿起一个猜测,让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继而缓缓抬起:“你是……”

“想让我把这条换下来吗?”

时述眸色冷沉,一言不发。

像在蔑视自己,竟然会在意这样不值一提的事情。

苏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却仍旧不解:“为什么?”

“你知道它是谁送的?”

他蹙眉。

已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便更像是坐实猜测般,进一步验证:“可我要是不愿意摘呢?”

“……”

时述眼睫一颤。

薄白眼皮撩起,无声凝视她。

臭男人。

成天胡思乱想,还敢眼神警告她!

苏途暗暗咬牙,倒还真想看看,他究竟有多能忍:“既然你已经发现了,我也觉得一直瞒着你不太好。”

时述:“……”

她晃了晃手腕,语调轻快,像完全不觉得这样吃着锅里看着碗里有什么不对:“确实,我很喜欢这条手串,心里也还惦记着送我的人,即使以后不能再见面,我也绝对不可能忘得掉。”

“而且,类似这样的物件,我家里还有很多,都是同一个人送的。”

“你要跟我回去看看吗?”

时述下颌紧绷,面色已然沉到极点。

浑身散发的低压,也分明正将气氛逼至撕裂边缘,像是在问:这样做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可静默半晌,最后却只颤了下指尖,淡然道:“去吃饭吧。”

苏途:“……”

憋死你算了!

她心中暗骂,面色也不好看:“不吃!”

更不由分说,直接扯过他外套领口,冷声勒令:“不想跟你逛了,现在就送我回去。”

……

车子一来一回。

再回到地库时,车厢里的氛围却已然从暧昧旖旎变得空前紧张,整段路程,两人更是连半句交流都没有。

下了车,苏途就转身往电梯走去。

发现人没跟上,又回过头去,无声凝视。

时述停在原地。

长睫微垂,敛住眸底黯淡,坚硬的磁场也不知何时变得灰败。

他可以忍受,她还没有彻底忘掉别人,也已经在尽力压制情绪,让自己不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

可她却要把一切剖开,将她与别人的过往,全都铺开来让他欣赏。

这是不是。

也有点太考验他的韧性了?

他薄唇紧抿,铁了心要回避般。

终于开口的声音,亦低淡的像在求她放过他:“时间不早,我先回基地了,行么?”

苏途:“……”

他行事一向干脆,她还从没见过有如此拖泥带水的时候,从商场到现在,每走一步,都像是她在把他押往刑场一样。

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压抑。

明知时间不早,还在故意拖延时间。

一会儿回去睡不着,罪名还不是要扣在她头上。

苏途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

而后冷淡抬眼,一副执意要和他摊牌的模样说:“你要是现在走,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时述愣住:“……”

顿了片刻,她又像下最后通牒般,逼他选择:“跟我上去,看完那些东西,你要是觉得能忍,我们就继续。”

“要是忍不了,想跟我分手,也全都随你。”

他眸色颤动:“……”

有点难以置信,刚刚还红着脸跟自己一起逛家居的人,转瞬就又生出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念头。

只为了坚定维护另一个人。

喉结艰涩滚动,连残存的信念也被悔意淹没,时间却回不到他置气要带她去挑选手链之前。

除了陪她上楼,任由一切赤.裸裸的铺开。

他别无他选。

……

进了客厅。

苏途径直走到工作台前,熟门熟路打开一个抽屉,从整体摆放的9条手链旁边,翻出一个手工缝制的老旧布包。

时述视线行经,眸色又黯下来。

心中亦愈发自嘲。

原来他送的东西。

一直都是这样,随意和别人送的放在一处。

反应莫名其妙的。

看得苏途更加恼火。

成天胡思乱想,也不知道到底在心里把她想成什么样了。

现在就连想跟他好好坦白,都搞得像她在逼良为娼一样,把这么个黄花大闺男,逼得都不会笑了!

她板着脸,顿时就连人站在面前,高得把自己的气势都给挤弱了,也开始有点看不惯。

当即便指着一旁的办公椅,没好气地勒令道:“坐下!”

已经到了这一步。

时述也没什么好反抗的,闻言便麻木照做。

苏途抿唇,也懒得再看他这副好像被谁辜负了似的,可怜兮兮的模样。

低头靠在工作台前,便拉开布包拉链。

稍微翻了一下,就精准找到一个红色绒布小包,打开袋口,又从中取出一张产品说明,才举起左手说:“这个你已经见过了,算是这里头最有意义的一件了吧。”

说完便摊开说明,把上面的内容提炼重点念了出来:“海蓝宝,适宜人群:不善表达之人、缺乏自信之人,功效:增强自信与勇气,增强沟通能力,提升亲和力,从而改善人缘。”

念完就把小包和说明放到桌上。

方便让他检阅。

接着又从布包里翻出第二条手串,同样照着念说明:“粉水晶,主人缘与情感,可改善人际关系,增加与家人的感情纽带。”

说完又放到桌上,继续念第三条:“黄水晶,对应太阳轮,提升自信与沟通能力,间接改善亲缘疏离感。”

第四条:“紫水晶,适合脑力工作者或学生,提升人际关系,增强智慧与创造力。”

再之后就是些别的:“红绳护身符,象征吉祥与驱邪,可以增强人际关系,促进与亲人的联结。”

“翡翠玉石,被视为大地之精,有驱邪、保平安、调合气场的功效,可增强人际关系中的和谐能量……”

时述越听越有些怔然,刻意淡去的注意力也渐次回笼,促使他缓慢抬眼,看向桌上的物件与文字。

改善人缘。

改善人际关系。

改善亲缘疏离。

提升人际关系。

增强人际关系……

全是这些,明显带着迷信意味的期盼。

怎么看,都不会像是二十出头的男性,会送的礼物。

他眉心紧蹙,难能也有些茫然,像逐渐看不懂事态了般,只能扣住她的手腕,抬眸询问:“这些……”

“都是谁送你的?”

话虽说这样问,可出口的同时,脑海却联动似的,倏然掠过一道从前时常会出现在她社媒中的老者身影……

神情因而愈发僵定。

苏途话音被打断,视线自手腕游弋,进而看向他怔忡眼底,神情却丝毫不为所动:“你不是都知道么?”

时述:“……”

这时候知道问了?

早干嘛去了。

见他的反应,应该是已经了解差不多了,她便也没再继续往下念,只把布包搭放到桌上,垂眼同他确认:“能忍吗?”

“还是想分手?”——

作者有话说:ps:手链寓意引自网络。

第65章

“不分。”

时述绷着脸, 周身磁场又归于冷硬,大掌利落一带,便将人抱坐在腿上, 警告一般:“以后别再说这话。”

“……”

苏途全无防备,冷不丁跌坐在他身上,手指下意识攥他肩膀,神情也有些应激似的紧绷。

说话就说话。

总这么动手动脚算怎么回事。

她原本也不是很适应这个姿势,何况现在还在僵持着的状态, 只能极力忽略腿肌带来的威慑, 保留意见道:“你先告诉我, 你以为是谁送的?”

时述静默俯视着她。

连提起那个名字都感到抗拒般,并不言语。

交流不了?

苏途识趣点头, 也不说话,只摁着肩膀准备起身。

下一秒却又被原路拢了回去。

时述垂眼, 又默了会儿,总算妥协:“程淮。”

苏途却不懂了:“为什么?”

她其实到现在都挺不理解的, 这手串上面又没刻字, 为什么大家都默认是他送的?

时述这才被问愣了下:“……”

为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很具体的原因, 就是见她一刻不离,不管穿什么衣服,能不能搭配,都一定会戴着,又总是一副很珍视的样子。

而他送了那么多,却从未见她真正戴上手过。

所以自然而然就那么想了。

意思就是。

连个罪名都没有,就可以给她定罪了?

苏途咬牙:“那你为什么不问?”

之前也就算了,现在都在一起了,女朋友还一直贴身戴着前男友送的礼物, 这他都能忍??

时述:“问了。”

苏途:“?”

“之前有次在泳池,手链掉了,问过你,是不是很重要。”

“……”

苏途拧眉回忆了下,隐约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可结合上下文,却好像更听不懂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她一脸匪夷所思:“你管那叫问?”

“……”

也有点被亵渎到的意思:“而且很重要,就一定得是他送的吗?”

“……”

更越说越有些气急:“我看着像是那么长情的人吗?”

“……”

时述瞳孔微缩。

眸色陡然沉了下来。

苏途话音一顿,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脊背僵直,登时就有种气势汹汹走到对手面前,却冷不丁被自己绊了一跤的咂舌:“不、不是——”

“我们就事论事,现在是在说我和他的事呢。”

时述扬眉,面带审判:“你和他还有事?”

苏途神情一滞:“……”

下意识自保道:“当、当然没有……”吧。

浑然有些底气不足。

同时也有点不解,好像就在十秒之前,自己还是那个发起审判的人吧?

现在怎么……

突然就被钳住下巴,像猎物一样被送到猎人面前。

时述倾身抵近,忽略她话里的不确定,看着脸颊被捏得鼓起后,愈发好亲的样子,倏然咬住她红润下唇,一锤定音:“那有什么好说的。”

她睁大眼睛:“唔……”

哪怕已经知道事情并非自己所想,他的气压也并没有多少回升。

毕竟被女朋友恐吓分手,还当着面自认并不长情,可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何况发现她心里早已不再有别人的位置后,随之翻涌的,便是他这几个月来平白无故跌涨的情绪,该如何平息的计较。

所以不论是不是他自己瞎想,是惊喜还是惊吓。

都需要尽数从她身上讨回来。

他沉着呼吸,没有丝毫过度,便猝然顶开齿关,捏着下巴的大掌绕至后颈,强硬向前施力,迫使她仰头与自己接吻。

苏途话说到一半就被迫打断,面色也因为高温与缺氧而极速憋涨,整个人更像只脱水的鱼,仅仅几秒过去,便干涸到濒临窒息。

她不住仰头,极力从辗转交融的呼吸间汲取氧气,身体却因此一再后仰,只能抓着他的肩膀维系平衡。

眸色氤氲间,心里也还是有点较劲。

真的很烦。

每次说不清楚就知道强吻!

她才刚把事情铺开,都还没来得及理论什么,就又被制裁了!

但讲道理。

她想把事情说清楚,难道不是在为他好吗?

否则谁知道某些人下次是真准备把珠宝店买下来,还是又要在泳池里泡到地老天荒?

一天天患得患失的,很好受吗?

想到这里,她就又开始忍不住,想给他刚好的嘴角,再添个新的印记了!

也试了一下,但不知是因为被亲的身体发软,还是别的什么,没咬下去。

却又还是不甘心,任由他继续把控事态。

很快便抱着他的脖颈,借力坐直些后,就一把将人压向椅背。

过后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在他怀里慢慢挪动调整,一直到从侧坐变成跨坐在他身上,从而居高临的掌控这个吻。

发现她的意图,时述非但没阻止,还在她事成之后,又有点扭捏的不敢坐实时,一把扣着她的后腰,将人彻底压向自己。

“嗯……”

苏途才刚有点上位者的体验感,就又被弄出声音,顿时就有点不甘示弱,开始更加主动勾他的舌尖。

随着气息交换的韵律,手指收紧又放松,时而抱着脖颈抓他发梢,时而搭在肩上捏他耳垂……

两人都带着点儿气性,一时间均有些不管不顾,互相报复似的越吻越深,直至交融的呼吸渐次高涨,一度到了近乎灼人的地步。

紧贴的小腹终于生出异样,猝不及防被什么顶住。

拥吻倏然停滞。

苏途迷蒙着眼,拉开距离时,恰好撞见他凝视自己的沉寂黑眸,正泛着载满野心的丝丝猩红。

才吓傻了般,陡然颤栗了下-

两分钟后。

苏途被单独抱放在办公椅上,神情僵定地望着浴室的方向,直到呼吸慢慢平复,才后知后觉刚刚都发生了些什么……

她烫红着脸,偏开视线。

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过去,脑海更不受控地开始浮想他现在的样子,顺便还低头替他看了眼时间:19:12。

还有48分钟。

应该、够吧?

渐渐又有点想笑,有种旗开得胜的意思,想等人出来后问问,下次还敢不敢再随便强吻了?

底气却又没那么足。

总觉得自己要是再得意下去,保不齐哪天就真要被彻底制裁了。

以及再环顾这片工作区域时,心里也不禁开始有些微妙了,好像他们每次在家,都会在这个地方发生点什么。

这次是起了反应,下次……

她脸颊生滚,立刻便撑着扶手站起来,一本正经地绕到沙发前,刚一坐下,浴室门就“咔哒”响起。

“这么快?”

她愣了下,回头见人出来,下意识便说:“还有时间呀。”

视线更不受控地往某处瞥了一眼,再抬头时,看向他的眼神也溢着明显的好奇,像是在问:

是解决了,还是控制住了?

很难说是在关心还是挑衅。

时述眯缝着眼,哑着声音警告:“苏途。”

“别招我。”

小气。

她撇了撇嘴,“哦”了一声。

也很识时务,既然这样:“那你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还真是时间不早,确认他没法对她做什么了吧?

完全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时述并不回应,只提步绕到沙发前,而后伸手一捞,不由分说、又将人抱到了腿上。

苏途浑身一凛:“干、干嘛。”

只剩半个多小时了,他难不成还真想……

还知道怕。

时述垂睨着她,隔了会儿,才缓声开口:“怎么会有那么多?”

苏途眨眼:“什么?”

“手串。”

“昂…”

问她话的时候倒是挺积极的。

怎么她问话的时候就只知道逃避了?

苏途抿唇,没跟他一般见识,语气却不免有些敷衍:“简单来说,就是求了一个,没用,就又求了一个。”

“一直没用,就一直求,最后就攒这么多了。”

时述却还是听出了些刻意掩盖的黯然。

像伤好了之后再被提及,说深了反而让人觉得矫情,便只能微微一笑,说哦、那其实也没什么。

他却揉着她的脸,执意要听:“详细点说呢?”

“……”

苏途抬眼,面色有些僵定。

倒不是有多排斥,只是她从没和人说过这些,也没想过有天会说,突然就要深入提及,多少都还是会有些不自在。

她默了默,有点想反驳详细要说好久,可看着他笃定的目光,又觉得最后可能还是要说。

而且,从长远的相处来看,他们好像也应该是要互相了解的。

最后便还是垂着眼尾,斟酌着开口:“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就离婚了,没人愿意要我,最后就只能跟着外婆……”

那个年代,单亲家庭还是个挺敏感的现象,何况她这基本都快相当于是孤儿了,所以她从小就没什么朋友,而苏厚生和许智云,也都在专心经营自己的新家庭,没人愿意分出精力来关心她。

总之,就是各方面人缘都挺差的,看在老一辈人眼里,也就是命格问题了。

所以杨书佩就带她去算了命,结论是她姓名不祥:苏途、殊途,注定就是六亲缘浅、人情淡薄的命。

化解的方式有两种,要么改名,要么找到合适的护身符。

但那个时候,改名流程已经较为严格了,需要父母陪同带证件去办,但那两人都推脱没空,杨书佩也不怎么识字,最后就是跑了好几趟,事情也没办下来。

改名不成,当然就是要去求护身符了。

一开始挑的还都是些翡翠玉石、红绳转运珠之类的传统物件。

但苏途小时候皮,总是蹦蹦跳跳的,首饰戴身上碍事,还总容易丢,之后就干脆塞书包里,也算是贴身携带了。

杨书佩以为那是女孩子大了爱美,觉得翡翠红绳不好看,后来就变着法子,开始被大师忽悠着买水晶了。

但直到快把所有颜色的水晶集齐,生活也还是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她举起左手,将袖口往下拉了点:“直到买了这一条。”

那时苏途在上大学,许智云不知怎么,就开始主动和她热络起来,经常就会打电话请她去家里坐坐。

杨书佩自然就以为是手串显灵了。

但她不知道,许智云之所以会让苏途过去,是因为她的小儿子快小升初了,突然就变得非常顽皮,她管不住、工作也忙,只能找苏途去试一试。

而许智云也不知道,她之所以能管住,是因为每次过去,都会在包里装两个家长们不让吃的汉堡。

本质而言,这其实就是个谎言。

但事情能发展到这里,苏途觉得就已经挺好了,因为她想要的,就是杨书佩能够“心愿达成”,不要再每天操心这些虚无缥缈的事情,也不会再动不动就被大师坑钱了。

因此那段时间,她经常就会把手串戴在手上,有时候出门忘记摘,也有戴到学校过,但时间一久,最后还是压箱底了,压了好几年,直到去年杨书佩去世,才又从抽屉里翻出来。

说不上为什么。

从前一直被说亲缘浅薄,她就算有在配合“化解”,却也不见得真的信过,可等真正的家人走了,却又开始希望,这化解方式其实是有用的了。

她定定看着腕上的宝蓝手串,神思一转,忽然就笑了下:“不过现在看来,好像确实是有点用?”

她现在不仅有朋友,还有男朋友了。

不是么。

想到这里,她又将袖子再往下拉了点儿,露出下方金属质地的太阳花手链,弯着眼尾,炫耀一般亮给面前的人看:“所以我决定,以后就这样戴了。”

“好看吗?”

时述垂眼,视线认真停驻了会儿,看着她纤细白皙的手腕,将那冷清的玫瑰金粉衬得更加闪耀:“好看。”

他伸手,把那孤零零立着的手臂带至腰间,从而将人拢进怀里,揉着她的脑袋,保证说:“很快,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家了。”

暖黄灯光下,两人垫靠在彼此肩上,感知着咫尺间的体温与心跳。

各自都沉默了会儿。

其实关于这些事,过去这么久了,苏途的感受基本都已固化,也不会再时常拿出来解读。

但现在仔细想想,才发现这条手串她大学那会儿就戴过,且似乎刚好就是在和程淮交往那段时间,之后分手,她把手链收起来了,到去年传出他准备回国的消息,她又翻出来戴了。

的确也有点过于巧合了。

也许对此不关注的人感觉不到,可但凡有点了解的,都知道她平时几乎是不戴首饰的,却独独对这一串情有独钟。

所以几个月前的晚宴上,方沁才会盯着她的手腕,突然就应激起来。

既然方沁是这样。

那他呢?

苏途想到什么,忽然喊他:“时述。”

他靠在她身上,低声应着:“嗯。”

她拉开一点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以为的?”

像是知道他大概率不会老实回答,于是边说边猜:“要是在教我游泳之前的话,那是在会议室对平面的时候?还是在茶室忽悠我签不平等条约的时候?”

说着又想起什么:“不对,年夜那晚我就已经戴上了,按你对我虎视眈眈的程度,不可能注意不到。”

“所以也就是说,起码从年夜那晚开始,你有一直以为我心里还有——”

话没说完。

他就又冷着脸,将人摁了回去。

苏途脑袋被扣在他肩上,懵懵地眨了眨眼,有点儿无语:“……”

又装死?

自己也觉得挂不住了是吧?

她顺了顺思路,没忍住拍了下他的腰:“你怎么这么能憋啊?”

时述:“……”

想到什么,她又笑起来:“要是我今天没问,是不是还打算这样一直憋下去?整天委屈巴巴的,像个小媳妇一样……”

意识到这样是堵不住她的嘴的,时述又把人转回来,扣着后颈就打算亲。

却被苏途伸手挡住。

她笑眼盈盈,一副在劝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口吻:“说话就说话。”

“别乱亲。”

时述:“……”

见他没再硬来,她这才收敛笑意,反而奖励似的,凑上去亲了一下。

时述一怔,抬眼看她。

“这次就算了。”她大人大量,转而捧着他的脸,试探性地问:“但你要不要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话憋着没说?”

他眸色稍滞,顿了下还是说:“没有。”

“真没有?”

“……”

她了然地“哦”了一声,点点头说:“那我之后要加入冠盛的项目,你应该也什么意见……嗯——”

扣着后腰的大掌蓦地收紧,并警示性的掐了一把。

有点痒,把人激得在怀里扑腾了下,发出羞耻的声音,白皙小脸倏然染透,连埋怨都透着软意:“干嘛?”

“你不是说没有了吗?”

时述喉结轻滚。

没犹豫,当下便咬住她颤动红唇:“不行。”

苏途呼吸微窒。

声音有些抖:“为、为什么?”

他又不说话了。

只含着柔软唇瓣,在细密吮吻间,一下下顶撞,继而悄无声息地攻城略池。

力道一再加深,以至她的身形不住后仰,在逐渐失去重心后,终于拥吻着一同跌进狭窄沙发。

体温在喘息间急剧蹿升,他自来稳定的心率,在靠近她时,亦从未有过平缓的时刻。

身体紧密相贴,让彼此的感知都极尽具体。

小腹间的异样去而复返,更有种已然压制不住,便干脆放任的趋势。

苏途整个人都被困在逼仄的沙发里,每一下被亲狠时微微的扑腾,都像是在和他的身体缠绵摩擦。

浑身滚烫又僵硬,全然不知该怎么应对,终于快哭出来似的,呜咽喊他:“时、时述……”

你好烫。

好奇怪……

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腿,试图让身体往上去,好错开一点位置,动作却软的像在蹭他的腿。

而后瞬息之间,就感觉到他的腿肌连着腹肌那一整片,都变得更加坚硬。

“别动。”

时述扣着她的腰,难挨的喘了一下,热气呵在颤动的下巴上,转瞬便烫红一片。

他低眸,垂睨了会儿身下无助望着自己的迷蒙泪眼,说不上是安抚还是不自控的,又俯身咬着她的下巴,微微喘息:“让我亲一会儿。”

这样说。

便是没打算做什么了。

身体却还是被缓慢游弋的气息,带得不住颤栗,只能牢牢抓住他的肩,强自按捺。

她又喊他:“时述……”

“嗯。”

他气息很沉,流连在她脖颈间,引得浑身都蹿起一阵酥麻,抑制不住的轻哼了声,才颤声道:“你还没回答我。”

“为、为什么不行?”

她固然是想把事情理清楚,来洗清自己的嫌疑,却也同样是有点心疼他。

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从一开始,就和大家一样,认为她在苦等程淮回国,想等她彻底忘掉那个人后,再和自己走到一起。

所以情愿追的慢一点,稳一点,才会迟迟不敢表白,总觉得还不够慎重。

而当他们之间有些许升温,眼见着事情已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程淮却突然出现时,他心里其实是有点恐慌的。

那时她还没有摘下手串,却又没有抗拒和他的接触,在他看来,岂不就是自己在一心二用?

所以他才会躲起来,冷了自己整整五天,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结果。

到这时为止,他其实都并没有立场来问自己,到底为什么不愿意把手串摘下来。

而等她生气,退还所有他赠予的礼物后,他就已经是从不能问,变成了不敢问。

怕她生气。

怕自己会直接出局。

所以哪怕她到H市的当晚,就明确安抚过,让他在家里等自己,他却还是不放心的追了过来。

所以即使她把他丢在酒店,单独和程淮外出,他也一句都没有过问,只默默把自己泡在泳池里。

所以就算他们已经在一起,他还是会经常患得患失,总觉得拥有的一切并不牢固,才会想尽快把自己接回家里,才会因为她主动揭露真相时,极力逃避……

她其实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一方面,他居然喜欢她到人性的底色都模糊了,也可以够容忍。

另一方面,憋了这么久,他到底又因此受了多少委屈啊?

“为什么?”

她勾着他的脖颈,鼓励似的捏了捏他的耳垂:“你说出来,我就答应你。”

他动作一滞:“……”

沉出口气,顿了会儿,才从她颈间抬眼,声线冷硬:“我不喜欢。”

她锁骨已然赤红一片,全是他留下的印记:“不喜欢什么?”

他呼吸微乱,拇指摩挲着其中一处,语气仍旧淡漠:“你和他接触。”

她却笑起来,唇色潋滟:“那就不做。”

他愣了下:“……”

即使已经知道事情并非自己所想,但他的惯性思维却还有些停滞。

因此见她答应的如此干脆,还是略有些意外。

这样柔软的时刻。

全都属于他。

可尽管这样,他还是着急想把她接回家,同时因为缩在狭窄的沙发里,忍得有点辛苦,自然而然地便想到些什么。

于是指腹摩挲力道渐深,像讨好,也像胁迫:“下午那张床垫,喜欢么?”

苏途怔了下:“……”

小腹还被顶着,又说到床垫,本就烧红一片的脸颊愈发滚烫:“不喜……唔——”

唇瓣被衔住,不轻不重的咬了下,大掌顺着手臂绕直腰侧,不紧不慢掐了一把。

动作和语气都充满警示:“喜欢么?”

不满意。

便强硬重来。

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都仍有些灼人,稍有不慎就要将阻隔撕开般,吓得她立刻就老实不少:“喜…喜欢。”

时述眸色深沉,看着她说:“明天去买下来。”

她视线闪避,红着脸应声:“…知道了。”

第66章

效果图签订后。

施工图的出图时间是7-14个工作日。

办公项目场地大, 加上每个空间立面的工艺都不尽相同,且大面积造型的转角衔接也需要慎重,所以出图难度会相对较大一些。

基本都会用满整14天。

但之前效果图顺延的那一个星期, 苏途就提前让人把八大图先画了出来。

加上效果敲定后的一个星期,到现在除了些亟待协商的造型细节,其它部分差不多都已经在收尾了。

因此周一一早,苏途就先去了趟施工图公司,和相应的制图员对了趟图, 把所有问题都尽数理清, 才好让人继续往下推进。

回到工作室, 又把上周同步让材料商寄送的小样包裹,一个个拎到会议室拆出来, 而后放在pvc板面上逐个比对。

其中有两块拉丝黑古铜效果很接近,她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便打开手机,准备再参照效果图看一下, 却率先被未读消息吸引注意。

工作消息是读不完的, 她一般都会等手上空一点时, 再集中查看。

但置顶消息不一样,哪怕只是瞥一眼过去,也很难忍住不去关注,不论是对象还是内容。

时述:【床垫】

“……”

没头没尾的两个字,偏偏她又都能听懂,但想起自己昨晚被威胁的情形,还是有那么点不想配合:【床垫怎么了?】

午餐时间,手机就在身边。

他回得很快,却好像是有点被噎住了:【……】

隔了会儿, 才无奈把话展开:【说好今天去买】

苏途弯唇,也算是发现,自己好像只有在隔空叫板的时候,才勉强能有点可行性,而当着面的时候,就只有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份。

因此愈发故意:【可我今天没空欸】

时述察觉她的意图,也挺配合:【明天?】

苏途弯唇:【明天也挺忙的】

时述:【后天?】

苏途:【也不行呢】

时述:【……】

中午时间不多,苏途见好就收,垂眼瞥了眼桌面,又把材料板和上头带有项目名称的标签拍了一下,发过去说:【或者你选一下】

【先买床垫,还是先把这个项目解决掉?】

时述顿了下。

注意很难不被转移:【什么时候解决】

苏途预估着说:【顺利的话周三,最迟周末吧】

她很少会和人保证什么,但既然说了,也还是希望尽量到位一点:【总之,下次见面之前,应该没问题】

这还是她第一次正面和他报备这些事,语气还如此笃定,像下定决心要彻底了结,好给他一个明确的交代般。

他却有点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甚至于还有些担心:【能解决?】

他自己用过的手段,自己当时怎么想的,自己心里当然有数。

何况那人手里还有一个筹码,如果不先逼她把新合同签下来,又怎么可能放心让这个项目完工?

苏途也不知道他是又在疑神疑鬼,认为她是故意拖着不想解决,还是在担心她会应付不了,又被人套路着签新合同,亦或是二者都有。

但总之。

只要项目交底结束,这些疑虑就都不会再成立了。

【能】她说-

客观而言。

时述的担心也并非多余。

周三中午,苏途特意跑了趟打印店,把印好的两份A3图纸,外加一份施工蓝图,都带回工作室,又和粘贴好的材料样板一起打包装袋后,才斟酌措辞给程淮去了消息。

虽然这些东西,通常都是邮寄查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