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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诱钓 看对方是战栗还是无……

贝言原本是随口揶揄一句,可听着听着眉头紧锁,“顾知宜你们公司现在这么乱?”

那搂着她的人明显僵了一瞬,眼睫颤了颤,仿佛被什么东西烫到。

但下一秒顾知宜就垂下眼,像是笑了,“骗你的。”

他指尖轻轻拽着她腰侧,“但你不回信息好像是真的。”

弹幕卡死在这一帧。

:好家伙,说这老些就铺了一句真话

:小贝,某猫想你

:太别扭了姐夫

:猫你不要生气o,我说的是小纯/懂的都懂.jpg

:确实是猫

:好紧,贝贝还能喘的过来气吗主播

贝言抱着猫:“欸顾知宜我在山里头没信号。”

顾知宜松出一只手捞过桌上的手机,解锁后,壁纸原本是花瓶里插着一堆玻璃棒,变成了花瓶里插着几支玻璃花。

彩色的。

他打开微博页面晃了晃手机,那是贝言的营业页面,营业的频率和之前一样没断过。

而屏幕当前停在一张山间风景照上。

当事人:“让运营代发的。”

“好细心。”顾知宜锁屏,把手机倒扣回桌上,“轮到家里就信号不好。”

“你是发了什么重要事宜?”贝言单手抱着小纯,另一只手费劲挤回外套口袋翻找手机,“我来看看。”

顾知宜侧过头,“没什么,别看了。”

发都发了不让看。

贝言瞥他一眼,却在这时突然顿住。

刚刚顾知宜倚在椅背因此她看到的只是他这件宽袖衬衫颜色雪白,领口贴着冷冽颈线,袖扣收束腕骨,正面望去是无可挑剔的严谨优雅——

可背面,根本截然相反。

它背面做了镂空处理,菱形切口规整,清晰露出脊骨,节节相嵌犹如冰冷山脊。

而银链从衬衫后颈垂落,系着细钻坠在腰际,折出一滴碎光。

于是一面冷淡,另一面却简直不像样。

“哎我说顾知宜。”贝言两眼一黑,扯住那条系着细钻的银链在自己腕骨缠上两圈,后槽牙挤出音节,“你准备要招待谁??”

她动作不小,声音也一同被麦收进去。

:不是??

:我草发生什么事了?

:哥是穿了有镂空设计那件衬衫吧?我搜过超级贵!超级喜欢这件!好恨!没见过脊背!

:直播间怎么弹提醒了都??

:你贝说出最违禁的词

:本人已缺氧

:什么招待?来客了??没瞅着啊

:没你事了孩子,玩去吧

面对她的问题,顾知宜好像很平静,搂着她声音沾染倦色,“吃过饭了吗,今晚有给你留甜汤。”

“我还吃饭??”贝言气笑两声,忽然想起什么,“不是,你知道我要回来??”

“当然。”

顾知宜答得懒散轻巧。

“你先等下。”贝言扯了扯自己手腕,细链勒出红印,“顾知宜我要问你为什么穿成这样,你别岔开话题——”

“我在回答你。”

对方淡定应对,在晦暗里安静仰面盯她,银链在之间绷紧,就顺着她拉扯的力不紧不慢地低下肩脊。

银链松散很多,晃动细光。

顾知宜没再说话只是眯眼弯眸,而贝言突然明白了那昭然若揭的下句——

对方今晚招待的,是她。

一瞬间,纵容感封了顶产生质变。

那是游刃有余的、高位诱钓意味。

贝言的呼吸几乎滞住。

:草!

:草?!

:草?!

:出书吧哥/躺平.jpg

:我真服了,知道猫很擅长捉弄人,所以想过其实很会钓,但根本没想过是这种级别

:满级大佬了属于是

:一时间不知道该嫉妒谁

:做猫桃的饲养员好爽啊

:会做饭还可靠还、

: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弹幕满屏飘着涩气。

大约是因为目睹冷静者的自持碎裂缝隙。

尤其是,自己催化的出格。

贝言一时沉默,后悔自己刚才说出口的招待二字。

覆水难收。

顾知宜依然将她揽在自己的领地内,脊背稍微又动,贝言视线恰好落在他肩与腰的落差处。

雪色衬衣的肩线平直锋利,一路向下收束,在顾知宜腰际陡然窄进去,弧度使得她眨眼乱频。

偏偏,手腕上缠着的银链松掉了,细钻顺着坠回顾知宜脊骨凹陷处,犹如撞上冰冷山脊。

一瞬间贝言喉咙作哽,忽然想摸一把那道脊骨。

看它的骨形与自己想的是否一致,看对方是战栗还是无动于衷。

脑内无端闪过对方刚才的游刃有余,贝言索性伸出手,手指落在他脊骨,摸向前三小节。

对方身体一绷,一被摸连攥住她衣料的手指关节都泛起青白,却一声不吭。额头抵着她腰腹,反而更深地埋进几分,呼吸烫得不像话。

露出的耳朵也红。

贝言轻微失语。

:看不清我急急急

:不是摸了摸我哥后背吗?怎么感觉哥反应这么大?

:大家我再强调一遍,后背是镂空的

:上热搜了,我靠等一下

:好卡好卡

:等一下,这会儿站内登录不上了

:热一了

:热搜前五都是/沉默.jpg

:哥这两天涨粉快涨疯了

:已经站内第一

:刚刚是不是有弹幕飘过去说后背是镂空的,那现在摸的是什么??我靠脊骨吗?

顾知宜脊骨的凹陷撑满,变成漂亮柔软的弧。

贝言见过两次,这是第二次。

她顺着摸了摸第五节脊骨想收回手,却感觉腰间的手臂收紧了半分。

很轻。像怕被发现,又像怕谁要走。

她抱着小纯低下头一看,某人眼尾好红,睫毛湿漉漉地发颤,对上视线就轻轻避开,没有松手的意思,只是安静垂目调整呼吸。

游刃有余的诱钓完全被搅融。

她:“呼吸困难了顾知宜。”

“没有。”

贝言默了默,挪不动脚,“…我说我。”

顾知宜没动。

贝言打哈欠,随手翻顾知宜这两天发来的信息。都是小纯的照片。

手臂有松动的意思,顾知宜垂着头起身,被搂过的地方忽然接触凉气,贝言轻微打冷颤。

“下了。”他撑在桌上,声音还在哑着,宣布完直接关掉镜头,根本不在乎上涨的热度直接切断直播。

贝言不明所以看着他回身抱走小纯,然后沉默盯她,“我陪你睡。”

贝言:“谁陪谁顾知宜?”

顾知宜垂眸,又一次从‘新来的管理层总是让我加班’说到‘打印机卡纸变得频繁’、说到‘你不在’。

然后他掀睫看对方,新添上一条——

“你摸了我还想赖掉我。”

说完,他安安静静为怀里的小纯顺毛,声音冷静下坠,“好累。”

贝言拧眉:“你那会儿还说是这些假的。”

“万一是真的。”他还是不看她,小纯蔫蔫地望着她,眼神很软。

贝言举起双手,“得得,你俩就睡我旁边吧行吗,我累得不行我要睡觉。”

一人一猫这才慢条斯理移动到门边,顾知宜单手拉开门,侧身看她。

…服-

第二天下午3:40左右,申恩走进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店,二楼栏杆旁有人戴着口罩与墨镜,见到他来探手,“这里。”

他眼睛一亮走上去,“哎贝贝,老大呢?”

贝言把冰美式和甜点推向他,“没约他,只约了你。”

“啊?”申恩错愕抬头,刚拿起的叉子悬在半空中,奶油滴落。

他慌忙拿纸巾去擦,却在桌面留下一道痕迹。

“有点事要问你,不太方便让他到场。”贝言递去包内的湿巾,申恩手忙脚乱地擦着。

贝言斟酌着用词:“你们公司很乱吗?”

“怎么会!”申恩声音忽然拔高,引得邻座纷纷侧目,他连忙又压低,表情还是很较劲,“我们工作氛围很好的!”

“我指的是整个公司。”贝言慢条斯理搅动着果汁与冰块,“顾知宜和同事关系很差吗?”

“怎么能叫差呢。”申恩干笑了两声,想了想,妥帖地回答道,“上下级关系嘛。”

贝言见他没听懂,“不是,我说的是整个公司,不是在你们组内。”

“什么组?”申恩的眉头微微皱起。

贝言咬着吸管抬眼,“运营一组嘛。”

申恩突然僵住,“运营部早就合并了。”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

“啊?”贝言愣了愣,“那你现在是什么职位?”

“我是老板的特助啊。”申恩回答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咖啡杯重重地磕在桌面,服务员向这边张望。

沉默在他俩之间足足蔓延了三秒钟,这期间只有咖啡厅的背景音乐在播放。

“……你是特助,那顾知宜是老板的什么?”

申恩露出牙痛般的表情,双手撑在膝盖上,坐得又端正又笔直,咽了咽喉咙,不敢看贝言眼睛。

“他是老板。”申恩说。

贝言深吸一口气:

“那他那张运营一组的工牌是怎么回事?”

申恩一听知道彻底完蛋了,面如死灰地盯着咖啡杯里的液体,喉结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

“那个应该是老大去年刚入职时候的工牌。”

“那所以。”贝言恼火得眼睛闭了又闭。

“并没有总是让他加班的管理层。没有甩脸色的甲方。没有被改企划。没有不通知排期的技术组。咖啡机没坏。打印机也没有卡纸。”

好得很,全是假的。

顾知宜一句实话没有,全是他示弱手段的一环。

贝言在平复呼吸,可对面的申恩听着听着神色严肃,拇指摩挲着杯托的烫金标,抬起头声音沉的发闷:

“…那都是真的。”

“老大去年11月空降那会儿,公司就是这样的。”

贝言犹疑看他,见申恩的喉结上下滚动两次,唇线抿紧又松开,漏出一句:

“甚至不止是贝贝你知道的这些。”

他停了停,低声说:“那段时间很难捱过来。”

贝言正沉默着,申恩的后半句静静落地,伴随着咖啡机突然启动的噪声。

“而偏偏那时候贝贝你和老大关系变差,你不回信息,你也不接他电话了。”

他长出一口气。

“…坏事总是压堆。”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项链 五年而已,顾知宜,……

良久,贝言找回自己的声音。

申恩听见她以近乎封闭平静的语气说,“信息他发了没几句,电话也只打过两通而已。”

两通电话她都没接,到现在在通话记录里还是刺目的红字。

第一通不想接,第二通没接到。

申恩摇头,“贝贝,老大怕你会删掉他。”

“我签下支票后他不该高兴吗。”贝言眸中无色,“得到想要的了,真被我删掉又有什么要紧。”

申恩像是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顿时蹙眉:“支票才不是老大想要的。”

这句话的重音一时间听不出是放在哪个词上。

贝言捕捉到这类似于破绽的一秒,她喝了口果汁,“顾知宜想要的不是支票?还是说,支票的意思并不来自于他?

申恩的指尖停在杯沿。

他忽然抬起眼,盯着贝言的眼睛看了两秒。

她刚才的尖锐、冷漠、甚至那声带着讥讽的‘他得到想要的了’,此刻在他眼中突然变得透明。

…原来如此。

申恩很缓慢地、露出一个近似疲惫的笑。他慢慢靠回椅背,“好吧贝贝,你在引我说出当年的事对吗。”

贝言推开果汁,重新坐直。

咖啡厅二楼窗外树影摇晃,光线被切割成零星碎片洒在桌面上,申恩看着那些晃动的光斑,声音沉了下来:

“那天早上,你醒来之前,老大接过一个电话。”

[去年生日宴]

贝言因为娱乐圈黑料的事正和父亲闹矛盾,家里冻结了她所有的现金流,想要以此来逼迫她退出娱乐圈。

但贝言根本不愿意,就这么靠四方朋友接济一点,倒也能活。

于是,家里为她举办的生日宴她虽然去了,却全程冷着个脸。

这种冷脸状态一直持续到哥哥把生日礼物交给她才有所松动。

那是一只橘猫,小小的,抱在手上看它打量四周,几乎都能摸到它脆弱的心跳。

贝言在二十一岁得到自己的猫。

它好轻,贝言怕指甲划伤它,专注将美甲一个个卸掉,贴贴它鼻息。

就在这时,大厅入口处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贝言抱着猫瞥去一眼。

和这几年一样。顾正滨亲自到场来为她庆生,他身后跟着笑意亲切的顾岑优,而今年右边多出一位——

那人很高,眼尾浅痣夺目,黑西装收束出身形轮廓,与近乎极端的漂亮相比,压迫感先行而至。

他站在父亲身后,压睫踏入宴会厅,厅内仿佛顷刻灌入瑟瑟雪意,而他是中心那座积雪冻雨的山峦。

整个宴会厅的嘈杂声忽然停下一瞬,大约都没想到顾家的私生子这样出挑,于是议论声里漂浮起他的名字。

时隔五年再次见到顾知宜,贝言很平淡。

顾知宜比记忆里高出很多,骨形大约也变了。

回想起顾知宜小时候微微低头看她的样子,如今再对上这双眼睛却不熟悉了。

贝言收回视线,和顾伯伯打完招呼,从顾岑优手里接过礼物,轮到顾知宜。

咖啡气味压近,苦得贝言不习惯。

“抱歉,礼物出了点状况,迟几天给你。”他声音也低沉许多,处处陌生。

贝言抱着顾岑优送的礼物盒淡定扬了扬下巴,“不要紧。”

五年没见,只说了这么两句。

后来喝了点酒,外头下起雷雨,贝言在酒店走廊独自扶着墙壁慢慢挪动,手里攥着房卡。

头疼且沉,她每一步都走的很艰难,直到被人攥住手臂,沉重抬起头,然后看到那双眼睛,看到那颗痣。

根本陌生。

她挪开手肘,但又被扶住,愠意好像在上涨,她停下来,干脆靠在墙上抬眼看对方,意识昏沉,“什么事。”

入目是酒店走廊的昏黄顶光,看不清对方神色。

“送你回你房间。”

她晃晃脑袋,听见对方又说:“抱歉。没能赶上送你生日礼物。”

“还以为你根本没准备。”贝言撑着站起来,眼前已经重影,“不要紧,也不是第一回。”

听见她这么说,顾知宜语气沉静:“礼物和别人的撞了。”

“你送的什么。”她问。

沉默。

长久的沉默里,只有对方呼吸声。贝言头沉的不想再问,干脆挥挥手:“算了,不要紧。”

又是不要紧。

贝言说了太多次不要紧,轻描淡写地,像是对他的一切都无所谓。

“很要紧。”

声音冷得像冰面下的暗流。

顾知宜又重复了一遍,要把这几个字钉进对方的意识里:“很要紧。”

贝言眯起眼,酒精作用下让视线里的他分裂成两个影子。

一个站在光中冷静自持,另一个却像被困住,自毁般撞向血红的冰墙。

“我知道我对你无关紧要。”顾知宜冷淡地要把所有情绪压回去,或许下句恨然要说没关系。

可醉掉的贝言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醉得视线模糊,带着甜酒味的莽撞贴了贴他,顾知宜僵在原地。

他的唇很凉,抿得很紧,没有回应,没有躲开,也没有搂抱她,呼吸随手指在发抖。

隐秘的、类似哽咽的战栗。

“松口,贝言。”他侧过头,声音涩得不成样子,“你把我当成谁。”

贝言听不清,但昏昏沉沉地皱眉,像是觉得脖子仰得太累,冷嗖嗖啧了声,说出的字眼不清晰,“顾知宜,你变得好高……”

话如钝刀,拆开顾知宜的骨骼。

他缓不过神,但眼睛先一步红掉,像是终于撑不住那副冷静的壳,为谁低下头去。

于是,脖颈变难受的人,成了顾知宜。

再后来她乱搂一气,顾知宜就冷静贴她。她想咬,顾知宜就解开领口。

而当外头雨声密密织织,她想要拆解掉顾知宜时——

在濒临缺氧中,顾知宜的衬衣半褪不褪,仰颈换气,肩线在泛红,被折腾得眼底失神,睫毛湿沉。

就这还找回一丝冷静,红着脖颈捏好自己领口,伸手把人捞回自己怀里,迷蒙抱好拍拍不敢黏她太狠。

“没关系。”他声音沙哑,带着缺氧后的轻颤,却字字清晰:

“我成为你的。我接受。”

贝言眨着眼,窗外雨势陡然稠密。

第二天醒来,瞥一眼身边人双眼合着,眉骨安静,喉结旁的咬痕已经发紫,肩脊上也被做的乱七八糟,最后看见他颈间的项链。

目光一停。

那是她15岁的时候,顾知宜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吊坠是一个银色的字母‘Y’,上面刻着一点藤蔓。

当时贝言收到这礼物,像是没反应过来似地,疑惑问出一个问题。

而那少年垂望着她,身形在阳光下压出一道利落的影,许久,漂亮脸庞侧过去透出红意,唇线抿得好紧。

那时候还不像现在那么从容。

他迟迟不说话,于是贝言索性将这礼物又转送给他,笔尖一划勾掉作业上的错误答案,对他说——

“那等你想好再送给我好了。”

以为他收起来了,结果一直不吭声戴在自己脖子上。

有时候搞不懂顾知宜。

这时候,对方转醒,贝言对上他目光,默了几秒起身扎头发。

她不是推卸责任的人,把对方的冷静搅弄成这样就会负责到底。

于是她准备说:

我会把一年后的联姻对象换成你。

但还没能说,对方先出了声,要一千万。

瞬间,话被碾碎在嘴里。

昨夜顾知宜还被吻得根本撑不住身体也要黏她,而那些落下的眼泪在这一刻忽然成为细密的针脚,缝合出一张精心编织的网。

原来是别有用心的引诱。

贝言打电话给哥哥,动用冻结的资金,签下支票抬起头。

她目光那样冷,伸手用力扯断顾知宜颈间的项链,在他侧颈拉出一串血珠。

贝言看都没看,一个字也没多说,迈步离开,心还是第一次这么厌恶谁。

从前觉得顾知宜漂亮透明,统统降为玻璃碎片。

她拐出门,将项链丢进酒店大厅的垃圾桶里。

漫长的漠视期从项链发出脆响那一刻开始。

申恩又点了杯咖啡,长舒一口气。

“贝贝,你醒来之前,老大接过一个电话。电话里是他弟弟的哭喊声。”

听到弟弟,贝言首先想到的是顾岑优。

可申恩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然后简短说,“另一个。”

这么一提醒,贝言想起来了。

顾知宜还有一个弟弟。

他妈妈怀着他的时候被赶出顾家,遇到一个姓乔的男人,与对方在一起后,生下孩子。名字叫小昂。

贝言初中时见过小昂。

那孩子才七八岁,想哥哥,一个人偷偷跑到贝家宅子外,像只蔫头耷脑的小雀鸟,趴在花园栅栏外眼巴巴地往里望。

贝言知道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铁门打开。

于是一只小雀鸟飞了进来,终于能搂着哥哥睡上一夜……

贝言的指甲无意识刮过杯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对方要一千万。”申恩突然抬头,“但重点不是钱…”

他食指叩在桌面,杯碟轻颤:

“必须是从你手里拿。必须是那一天早上。”

申恩读重了‘你’字,贝言思忖片刻,“顾知宜为什么不跟我说?”

申恩摇摇头,“老大没办法说。当时打电话的IP在境外,我们追查到现在,小昂也依然是失踪状态。”

果汁杯壁上的水珠滑落,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潮湿。贝言无处可看,盯着那片水痕。

她想起顾知宜半真半假的‘好累’,又想起顾知宜轻轻收紧她,说刚刚是骗她的。

贝言不可控地,去注视顾知宜的心。

“他去年…原本要送我什么?”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隔着一层雾。

“猫。”申恩答,“现在是我在养。”

贝言眨了下眼,杯壁的凉意渗进指缝,顺着血管往上爬,一直漫到眼眶。

“顾知宜怎么熬过来的。”她问。

申恩想了想:“我是真的觉得难捱,但老大照常开晨会,批文件,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最失控的…应该是贝贝你生日宴后那几天。”申恩在努力回忆着,“老大在酒店找他的项链。”

申恩苦笑了下,“找了好久,就差把地毯掀开,拉都拉不走。说有件事还没回答你,项链还不可以丢掉。”

贝言想问找到了吗,可声音哽住,只尝到舌尖残留的果汁甜味,齁得发苦。

申恩说完了,整理好情绪看向她,露出犹如安慰般的神色,岔开话题道:

“贝贝,关于项链,你问了老大什么事呢。”

贝言垂眼。

记忆中那根项链仿佛又坠在眼前,折出一点光进入眼睛里,刺得眼酸。

仅仅是个小小的字母Y。

“我随口问。”

贝言声音比想象中哑,不再像十五岁时那样浅淡。

“吊坠的字母Y指的是‘言’还是‘宜’。”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明恋 把饲养员稍微还我一……

申恩张了张口发不出音,到最后像是为了安慰谁,也像在感慨什么,搅动咖啡,笑说:“那怪不得。”

残句余下沉默。

贝言送走申恩,站在顾家的公司楼下,抬头仰望。

整栋大楼的玻璃幕犹如暗色的湖,而在最顶层,是顾知宜坐在那里处理一切混沌。

不是什么普通职员,不是被呼来喝去的运营组长,而是这栋高楼里、唯一能俯瞰双港的人。

她看了眼表,打开手机。

贝言:「顾知宜你今晚播吗@1122猫猫」

贝言点了点输入法,补上第二句。

可第一句发出去,第二句还在发送中,顶部就已经跳出‘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知宜:「id后面少打颗桃心。」

顾知宜:「想看什么?」

几乎同一秒钟,那延迟的第二句信息终于送达。

贝言:「替你粉丝问的。」

三秒回,新消息叮咚一声。

顾知宜回:「不播,开会。」?刚不还能点单吗?

贝言打字:「顾知宜你刚才还有空?」

顾知宜:「不认真工作会被裁。」

贝言干巴巴呵了声,发出个句号。

顾知宜:「怎么突然给我发信息。」

看到消息弹出来的瞬间,贝言有种说不出话的感觉,拧眉回复:

「很少吗。」

对方正在输入中——

顾知宜:「不多。」

心脏像被细线给缠住。

贝言去翻聊天记录。

越翻下去,那些细线,就越是缓慢收紧。

何止是很少,几乎是没有的。

以至于此刻发了这么一条,对方都要淡淡向她确认一遍。

输入框光标在闪烁,里面的字打了又删,她问出了一开始想问的。

贝言:「顾知宜你有暗恋过谁吗。」

对方那正在输入中的状态停了又断,整整半分钟,像在打什么长句子,至少一百字起步那种——

顾知宜:「没有。」

贝言:「我说以前,初中高中。」

手机突然一震。

顾知宜:「那我该喜欢谁,你说。」

贝言安静挑眉。

对方又平静问她,是综艺里安排的问题吗。

递来的借口看起来很好用,但贝言没用。

她回:「不是。」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这回很久。

她索性打字,说正事。

贝言:「周至说我出去这两周节目收视变低了,让我务必救他于水火。」

贝言:「我今晚有直播连麦行程,抽不开身,周至想借你直播间联动,制造热度。」

顾知宜:「可以。」

贝言停下打字,抬头又看了眼顶楼。

她:「…等回来给你个东西。」

顾知宜:「嗯。」-

考虑到节目今晚全程转播,顾知宜难得又戴上那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沉静,镜链垂在颈侧,随着他偶尔低头的动作微微晃动。

灯光下,镜框折射出极淡的蓝光,衬得他轮廓愈发疏离冷淡,却因镜片的修饰,意外多了几分柔和。

他调整了下麦克风,声音透过屏幕传来,清晰而沉稳:“今晚的流程会有些调整。”

:眼镜猫!

:救命,好高智好可靠!

:哥,我小贝呢?

:小贝好像在直播吧,撞行程了我看

:她电影项目今天官宣演员阵容,她在微博连麦呢

:但今晚好像是所有组都会直播吧?等于我姐夫一个人打其他组??这热度怎么比得过其他组啊?急死我了

:一个人热度也已经碾压过去了/点蜡.jpg

:其他组好多花活,热度涨的好快哦

:我也看到了,好怕猫猫会输

:姐夫,小贝过会儿会来吗?我看她背景好像在卧室。

“饲养员不来。”顾知宜眉眼微弯,看上去礼貌亲切,语气也温柔,“她在隔壁卧室直播别的工作,估计会迟。”

“我一个人也没问题。”顾知宜抱起小纯,他低垂着眼,握着它猫猫爪子同屏幕打招呼,像是笑了笑,“某人不陪我,还有公主陪我。”

弹幕热热闹闹一片,左下角是实时热度排行,@1122是几组里的最高值。

就在这时,屏幕忽然弹出一条。

[@萦萦申请连麦。]

顾知宜扫了一眼ID。

这人是同为节目嘉宾的宋萦。目前她和她爱人的直播热度排在倒数第二位。

顾知宜神色未变,指尖在鼠标上悬停一秒。

节目组规定,同综艺艺人连麦互动能加权热度。

他公事公办地点了同意。

屏幕画面一分为二,宋萦的脸跳了出来,她爱人看起来坐得很远,只有她坐姿端正,向屏幕颔首,唇角含笑。

“知宜。”她语气轻缓,“我们组现在热度排名不太好,但差一点点就能反超了,能不能借你直播间蹭一下?”

顾知宜抬眸,唇角礼节性挂上一点弧度,抬腕看表,“可以。请控制在十分钟内。”

:萦萦!!

:这大姐有病啊

:她是惯会操纵热度的,好几组和谁连麦不好,非要连我哥!

:那当然啦,因为你哥血厚!

:吸完小贝吸我姐夫,内娱第一蚊子

:萦萦宝贝捂住耳朵往前跑吧!

:好想骂人

宋萦视若无睹地连连道谢,笑容温婉得挑不出一丝错处,“知宜,谢谢你真的,你还是和初中那时候一样好。”

弹幕捕捉到关键词,疯狂询问什么初中?

宋萦看到弹幕微微讶异,捂着嘴弯弯眼睛,像是很不好意思,“啊是的,我们是一个初中的,我和知宜那时候是隔壁班,贝贝小我们一届,所以班级离我们很远。”

:怪,但说不出哪儿怪

:什么我们???

:姐夫真是受罪

:她一说初中我就知道完蛋

:就像她一说妹妹,我就知道又要吸贝言的血

:达成共识

:姐夫这该怎么回答?服了

顾知宜正低头抚摸着怀里的猫,手指轻轻挠着小纯的下巴,“没印象。”

他推了推眼镜,“我和贝言不算远。”

“下了课在三楼往对面二楼看一眼,就能知道她在不在教室。”

怀里的小纯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他的手腕。顾知宜点点它脑袋,垂睫像是笑了,抬眼看向对面,宋萦脊背一僵。

顾知宜:“不过现在,我们更近了。”

:!

:都来跟我姐夫学说话!

:完美回答

:热度已经疯了

:猫猫无敌了已经

“当然。”宋萦咽咽喉咙,笑了下,“我记得学校那时候有很多玉兰树呢,这个你估计不记得了。”

顾知宜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婚戒,“贝言会在树下头躲清净,把唯一一首歌听上很多遍。”

“啊这样。”宋萦点点头,笑意略有僵硬痕迹,又换了个话题,“知宜,那时候我记得你数学很好,是年级第一来着。”

“不好不行。”他镜片后的眸光微动,“贝言有时候会来问数学题。”

房间里一时寂静。

宋萦的目光扫过他身后的书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隐隐激动道:“知宜你到现在还留着我们那届的毕业相册吗?”

“那上面有一张拍到了贝言。”他平静地陈述,指尖揉揉小纯的耳朵。

指针发出轻微的咔嗒声。顾知宜抬腕看了看表:“十分钟到了,抱歉。”

宋萦瞥了眼自己的直播热度,显然还不太满意,头一次有些坐不住,急匆匆道:“哎知宜——”

“宋小姐。”

她猛地哽住。

屏幕画面里,对方身后一片暗色光线,靠在椅,长腿交叠,猫窝在他膝上。

他摩挲着素戒,目光从高处垂落,像是笑的,却分明太冰太冷。

“我很担心,接下来我说话会很不体面。”

宋萦打冷颤,腾地挂了连麦,连一秒停留都不敢有。

直播间重归简单,顾知宜垂眸轻眨了下眼,再望向屏幕时,又恢复成温柔倦怠的模样,对着镜头微微一笑:

“抱歉。”

:sos哥A爆了!!

:我真的我从来没这么爽过!

:宋萦蹭热度的一生终于滑铁卢了

:我爽了,我是真爽了

:不是!猫是不是很早就暗恋我贝啊!!

:什么?!不是纯联姻?!

:好纯情

顾知宜没在意弹幕,他只是抱着猫猫轻声说,“公主,要不我们看看贝贝在做什么吧,好吗?”

他自问自答,眯着笑眼说好,然后点开贝言的微博账号。

于是屏幕上出现了奇妙的套叠。他的直播间里嵌着贝言的直播画面。也算是某种同框。

顾知宜点进去的时候,贝言正在进行连麦,屏幕上大约有六个人,而贝言正在冲着左上角的导演说:

“真的是没你不行。”

…很巧,这导演是回了国外的纪禾西。

于是,那位刚刚还眯眼笑的主播,就这么一瞬间冷了脸。

:姐夫从战场下来一看天塌了

:我真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草

:猫,你别生气!

:猫!淡定!

:都是工作!

:你别气啊哥我靠

顾知宜将贝言那块画面放大盯着看了会儿,垂眸,沉吸气冷脸摘眼镜。

“稍等。十分钟后回来。”

:姐夫??

:哥?!

:猫要去抓人了??

:饲养员/点蜡.jpg

:快快快,有没有人赶紧去通知一下小贝

:有没有在小贝直播间的群众!急死我了

另一边,正在和大家友好交流这次风格事宜的贝言,忽然发现自己这边的弹幕飘起看不懂的话。

:小贝!完了!

:猫猫要来抓人了!

:哥过来了!

:贝你相信我,你现在什么都别问,赶紧出去抱他哄他!

:快,有人生气了我害怕我害怕啊

:主要姐夫在那边一个人应对妖魔鬼怪,一转头抓到饲养员和别人天下第一好,我笑死了

:我猫一回家天塌了

:贝贝抱抱猫猫!

:什么三叠词,怎么叠,都有面哈哈哈哈哈

贝言犹疑拧眉,缓缓念,“…什么东西?”

她抬眼看向自己屏幕,忽然发现房间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轻推开了,而一道高挑影子劈在门口,从光影交界的地方走过来。

贝言猛回头皱着脸问,“你干嘛呢顾知宜。”

没等回应,顾知宜已经走到镜头前,修长的手指覆上她键盘,关掉了麦克风开关。

而直播间最后听到的,是他用最后的冷静撑出的一句:

“…把饲养员稍微还我一会儿。”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抱个 好猫不咬人……

顾知宜说完这句还对着镜头礼貌颔首,手上动作却干脆利落。

压睫遮住目线,左手关麦右手揽她腰,一气呵成将人带离电竞椅。

贝言不太懂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疑惑皱着脸仰头看他,隐隐看破某人状态不太对,就一头雾水跟着走。

桌上的流程提要被风带的掀翻几页。

屏幕左上角的纪禾西将这一幕目睹完全,顶腮迟迟不说话。

弹幕一秒炸开。

:????顾知宜????

:隔壁观众来了,说来话长但能长话短说

:猫在外面应对牛鬼蛇神,结果一回来饲养员对别人说没你不行,那么高的防御值就这么被我妹一句话给刺破了

:俺哥估计是伤心的

:?

:隔壁现在也无人值守

:猫每次一揽人为何如此涩气

:埋腰已经难以超越

:因为在索求爱

:俺姐夫绝对是最喜欢的那一方

:他快黏成啥了都

顾知宜沉默着眉眼,单手揽住人,直到拐进客厅前才突然停下。

暖黄的壁灯将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墙上。他的影子沉沉地压下来,像一场局部暴雪。

“…你怎么就没他不行。”

他嗓音擦过耳际,贝言这才意识到顾知宜听见了她刚刚在直播中随口说出的这一句。

她就在这块方寸之地,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苦咖啡味。

抬眼时,正对上对方晦暗不明的目光,半掩着什么也看不清,连痣也模糊。

贝言疑惑,用他的话平静回道:“那是工作顾组长,不认真工作会被裁。”

顾知宜冷不丁出声,“所以镜头前说的都是假的吗?”

他第二句变轻,带着不稳定的、变危险的意味,“对我也这样吗?”

贝言一听啧了声,强调道:“你别发散思维啊顾知宜,我认为那只是一句类似客套的话。”

话音刚落,对方的手指忽然摘下手表,随手搁在她身后的玄关柜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贝言默默噎住。

顾知宜俯身,将眼睛送到她面前平视的位置,再静静抬眸盯她,“我们稍微来讨论下什么叫‘没你不行’。”

似问似哄,仿佛已经耗尽他全部的克制力。

幽暗光线下,贝言看不清他的眸色。她向来不擅长在这种境况下说漂亮话,于是轻轻叹了口气,听着不太耐烦。

不知道为什么,顾知宜的呼吸凝滞了,他沉默几秒,然后一言不发直起腰身,动作很缓。

可还是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花瓶。

瓷器的轻响中,他狼狈地别过脸去,很少见。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泄露出来。

所有情绪在一寸寸收敛,就像过去千千百百次那样,顾知宜准备重新戴回那个冷静从容的假面。

不坦露什么,虽然得不到想要的但至少不会被讨厌。

可下一秒,贝言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这样去抱来得太突然。

那一瞬间顾知宜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僵在原地,什么都不会做了。贝言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单薄的衬衫传来,又快又乱。

像是被钉在玻璃罩里的蝴蝶。

他叫贝言名字的声音轻得听不见,尾音在不确定地发着抖,不知道叫的是贝言还是贝贝。

三秒,五秒。

直至贝言真的不耐烦,拽了拽他的衬衣腰身。

心脏被挤压。

顾知宜透不过气,但顾知宜触碰到她脊背而收紧了自己的手。

他低头,脸埋进她颈窝,鼻梁蹭得她发痒,温热的呼吸里带着些许潮湿的意味,痣色动摇。

“怎么突然想抱我…。”

声音哑的。

贝言被他重量压得微微后仰,他眼尾那颗痣贴着自己的脉搏发烫。

在镜头前得体或嚣张的人,此刻却是只黏黏糊糊的猫。

“得得。”她故意用指尖戳了戳他后颈,“太像猫了顾知宜。”

“我不是。”他这样说,垂下头揽她,小心咬一咬她侧颈,没用力,没有痕迹。

贝言淡声说:“好猫不咬人。”

“我没咬。”

顾知宜垂下眼睛,痣泛出粉色,冷静碎掉的时候总是漂亮。

贝言举手连声说出好几个得得得,而对方捞过她胳膊,睫毛扫过她手背,下一秒略略低头在腕骨凸起处落下一个吻来。

嘴再硬也是软的。

吻好轻。

可紧接着,齿关忽然收紧。

贝言手腕跟着一痛,听见顾知宜在轻声说着联姻方什么。

她看了看那个牙印,也不算深。

…好猫不咬人呐。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问:“顾知宜你下播了吗?”

“十分钟快到了……”

顾知宜低声说,又一次埋在她肩膀,垂着头不舒服也好好忍受下来,“今天不是说有东西要给我,是什么?需要审阅的文件吗?”

贝言看了他一会儿,从肩线看到腰际,再移开视线,然后才说:

“下次吧。”

“?”

顾知宜缓缓眯眼。

贝言揣手,“回去了,工作还没结束。”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

是贝言的。

顾知宜平静帮她够过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想挂断。

…滴声后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贝俢明冰冷的声音,“贝言,从小我就告诉你,做什么都要适可而止。”

贝言拧眉。

“萦萦现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成那样是你想要的吗?”

贝言听懂了,这一刻她几乎都能想象到贝俢明正在推眼镜。因为他每回一生气就这么做。

贝俢明还在指责她,“宋萦说到底是你姐姐,她只是不擅长说话,才把你俩的关系搞砸了。”

他声音像钝刀割肉,刺刺啦啦地传过来,“她和你妈妈流着一样的血。就算你再讨厌她,也该看在你妈妈份上——”

“她和她妈根本看不上我妈。”贝言突然打断,声音毫无感情,“那时候借住在家里,她们装的而已。我妈被骗了。”

顾知宜安静望过来,而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对她失望透顶,沉出一口气说:

“她现在当着全网的面哭诉自己要被封杀,这就是你想要的?是你做的吗?”

贝言气极反笑,“我不知道她在哭什么,她哭什么也和我没有关系。因为我根本不在乎她你能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人像是觉得她陌生得难以辨认,好半天才颤抖着问:“你就那么冷血吗贝言。”

贝言听不下去,索性说:“你是不是很恨我呢爸爸?”

她声音太静,没有一点波澜:“因为哥哥断掉的腿、还是因为我弄坏了妈妈留给你的礼物?”

电话那头穿来父亲急促的呼吸声。

贝言注视着墙面,干脆问出这些年来横在他们中间的问题,最尖锐的,最无法直视的那部分。

“你是不是一点都不喜欢我?你有像对宋萦那样在乎过我吗?你恨我对吧。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吗。”

贝言说完那句话后,喉咙里不可避免地泛起铁锈味。手机被抽走时,她没回头。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节擦过她耳垂时有些凉。

顾知宜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通话声模糊成背景里的杂音,偶尔听见他在沉静说些什么。

几分钟后,顾知宜回来,手里多了杯温水。

他递水,再开口,从容得像在讨论明天要吃什么,“我和贝叔说过了,我明天回去一趟。”

“你回去干什么?”贝言握着杯子,热度透过玻璃传来。她已经好很多了。

“处理宋萦的事。”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距离看起来既不越界又触手可及,“封杀算是我的意思。”

贝言转头看他。

顾知宜沉静站立,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微微低头凝眸盯她,眉眼很静。

他好像一直以来都太过可靠,而今这一刻也只是处理好一切,再陈述出一个既定事实。

贝言喝了口杯中的温水。

是加过蜂蜜的。

她眨眨眼,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猛地蹙眉发问:“不是,顾知宜你怎么能做到封杀她的地步?你的权力在什么级别??”

对方没应声。

贝言头一回审视这个问题。

顾知宜如果已经是集团总裁,那为什么对外展现的,依然能力平平的私生子身份。

他是怎么走到如今的位置,他的权力暗棋已经下到了哪一步。

她发散思维:“…纪禾西最近莫名被曝黑料该不会也是你做的吧?”

提到纪禾西,对方瞥她一眼,眉骨下阴影一片。

“为什么这么在意纪禾西。”他声音很轻,眼睛掀起,那就好像是在虚心请教一样。?重点在这里吗?

贝言啧了声。

“我讨厌他。”顾知宜甚至又淡声补充一句。

“为什么?”

“我讨厌被威胁。”

“人家什么时候威胁你了。”

对方不答,贝言随口:“你在吃醋。”

顾知宜:“显然。”

贝言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打直球。

她眯起眼睛,那句‘差不多行了顾知宜’已经到了嘴边正要说。

对方喉结动了动,眸光沉得像化不开的墨,但唇角固执地抿成一条线,垂着眼睫没在看她。

感觉连无辜都是故意的。

真的太像猫顾知宜。

炸了毛还强装镇定。

明明刚刚还冷淡说出下达封杀的意思,这会儿就又想黏她。

贝言有些失语,望着顾知宜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

…惯一次也行。

按照和猫相处的理论来说。

纵容猫闹脾气可以加速信任关系的建立。

“这样。”她回过身淡淡挑眉,一口气喝完温水,起身,“顾知宜你先气着,容我琢磨琢磨办法去。”

说完回去工作。揣着手。

而等顾知宜这边揣着气回到镜头前,才刚歇下来的弹幕就又沸腾起来。

他抱小纯,冷淡打开麦克风。

:猫猫你回来了!怎么看起来还是不高兴??

:猫,你咋个喘成这样了都

:俺哥,你这是…被气的还是被亲的??

:我说不出话……

:不是,我怕直播间被封啊

:我。靠。

:姐夫你怎么缓气缓成这样……

他懒散推好镜框,歪头泄出一声轻笑,含着冷意。

“问你姐。”

第30章 第三十章 哪只 真正的疯子从来都在身……

顾知宜答得模棱两可,弹幕纷纷认为离开的这十分钟一定发生了什么,偏偏主播不做回应。

而很快,直播间几个游艇火箭砸了下来。

一个用户名为默认的号,就这么坐上榜一。

顾知宜扫了眼,抬手准备关掉礼物退款,那号却突然顶着一堆特效发了信息:

[拉倒。纯粹是被气的。]

金灿灿的榜一特效让这句话的降临在一堆弹幕中格外醒目。

内容一眼就知道是贝言贝某人。

:贝言?!

:隔壁来的!确实是小贝,低头摸鱼呢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亲自辟谣

:俺猫心眼真不少啊/指指点点

顾知宜镜片后的眼睛客气着弯了弯,拢着猫问,“贝老师,上班怎么能摸鱼。”

屏幕飘起一条。

[我来看看我猫。]

:!

:哥!

:姐夫也是好起来了

:猫!

顾知宜眼睫垂下,侧过头支起下巴,每沉默一分耳廓就粉得透明一点。

[小纯,好猫猫。我想你。]

顾知宜收手坐直,公事公办地推了推眼睛,一瞬间仿佛连身形轮廓都不再刻意收着了。

:哥:那我呢??

:对不起姐夫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好笑了

:小贝在隔壁淡淡举手对着镜头比心,让这件事更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哥

:猫,你说话啊

他把小纯往镜头前托了托,“好好工作贝老师。”

金色弹幕再度降临。

[纯今晚和谁睡?]

:???你俩是分房睡的状态吗?

:速速给我睡一起啊

:一定是因为冷战才分开睡的吧/拜托

:我要看你们睡觉

:朴实的愿望

顾知宜的指尖揉着小纯后颈,声音很安然,“小纯,和贝言睡还是要和我睡。”

小纯软乎乎地倒到他手腕上,爪子伸出去够他。

弹幕飘过哈哈哈,而贝言id弹出一条:

[见色忘友。]

顾知宜盯着那条金色弹幕看了会儿,垂下眼睛唇角像是含笑。

很轻巧,带着点微妙看破意味。

:噢姐夫!

:猫啊

:笑死了给哥说爽了又

:好好好小贝,你也觉得对方很漂亮吧

:猫这不值钱的一生

:真好哄啊猫

金色弹幕干巴巴地评价道:[坏。猫。]

顾知宜眸光从镜片后斜斜扫向镜头,懒散倦怠中,貌似早把屏幕那头的心思看了个透。

他撑着脑袋,用戴着婚戒的手缓缓遮住小纯的眼睛。

[走了,我流量太大,你直播间要卡死。]

顾知宜勾唇,很客气,“榜一老师慢走。”

行吧,显然还是有气-

拍摄间隙。

贝言望着工作人员在自己面前来回调整机械臂,耐着性子把哥的话听完以后,问他:“哥,你今天不去医院输液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这很重要。”贝序推着自己的轮椅往前靠,“我问你,顾知宜这个人你了解多少,有很多事情你都不知道。”

贝言侧目:“什么事。”

贝序闭嘴又咬牙,“重点不在这里。”

贝言嚼嚼嘴里的草莓仰头看他,他说,“顾知宜,乃至整个顾家的深浅你都一无所知。”

贝言递了盒西瓜给哥哥,“甜吗。”

贝序深吸一口气,“贝言。”

贝言淡定收手连连示意对方接着说。

贝序敲在轮椅扶手,“就像你说的,如果顾知宜真的站在这样的地位上,你觉得他靠的是什么呢?他还是以前你记忆里那个白纸一样的顾知宜吗?”

“他用了多少手段、他现在是不是伪装出来的?接近你是否别有目的?这些你能判断出来吗?”

贝言咀嚼的速度变慢了。

“叮咚。”

贝序稍微收了气,看着贝言翻出手机。

“谁?”贝序冷静下来不少,随口问。

贝言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顾知宜问我晚饭吃什么。”

贝序的火气腾地被这一个名字给再次撕开,他蹙眉道,“你们不是在闹别扭吗?”

贝言:“吃饭归吃饭。”

贝序:“他这是在伪装妥帖。难道他还有精力每天做晚饭?”

“早饭也是他做。”贝言打字回复。

对面忽然不出声了,贝言又一次将手机屏幕转向贝序,上面显示着最新回复。

贝言:「玉米甜汤?」

顾知宜:「嗯,你定。」

贝言补了句:“顾知宜好像不太忙。”

“贝言。”贝序扯了扯领口,“他是总裁,以这个职位来说怎么着都不可能清闲。”

贝言看着聊天记录里每天准时出现的晚饭询问,她想了想,在聊天框里打字。

贝言:「你这工作忙吗顾组长。」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隧道灯光在挡风玻璃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风吹开碎发,顾知宜微微低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划开震动中的手机。

引擎在封闭空间里发出低吼,后视镜映出那双淡然眉眼,痣色也平静。

“老大,董事会那边——”蓝牙耳机里的声音被微信提示音打断。

他点开对话框,回复:

「不忙。」

跑车突然加速冲出隧道,一连拐了好几个弯,犹如暗色闪电,堪堪劈在偏僻山前。

顾知宜下车,迈步往前走,身后是锁车的滴声,车灯应声闪烁两下。

二十米开外,铁铲的冷光正抵着几张惨白的脸。而其中有张脸看到他后突然扭曲起来:

“哥!哥!”

喊声里混着鼻涕泡破裂的声响。

众人回头一看。

山风寂静,来者平静注视着他们,身形挺拔,西装一丝未皱。

也许是瞧见对方脸上的铁锹印子脏得扎眼,顾知宜偏了偏头,像在打量灰尘,说他:“闹够了吗?”

“把募捐的钱交出来!”领头的农民攥紧铁锹,指节发白,“明星来我们村募捐,结果连这点钱都贪!”

“哥!你听我说!”顾岑优在嚎。

“啊,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顾知宜视线扫过去,哭声戛然而止。

他垂眸掸了掸西装外套,问,“让我来救你、为你善后,你有跟他说过是这样的丑事吗。”

顾岑优根本发不出音。

众人紧张粘连的视线里,顾知宜回身,慢条斯理作出说明,“募捐的钱会如数奉还,同时会多出五成的封口费。”

农民们面面相觑,领头的急忙道:“钱在呢?”

顾知宜看过去,顾岑优顿时瑟瑟缩缩,根本顾不上擦眼泪,“钱、钱在后山。”

领头的农民铁锹还指着,手却先软了三分:“你…你得跟我们去找…”

“可以。”顾知宜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看了眼表:“带路。”

他前脚离开,顾岑优后脚就从地上拍拍站起来,含糊不清地骂了句什么,远远望向那长队伍。

顾知宜走在田埂上,西装颜色比夜色还深。前面举火把的村民频频回头,脚步不自觉地就按着他的节奏来。

倒像是给他开道的。

顾岑优又骂了一句,话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今天不死在这儿我跟你姓。”

十七分钟后,他们一行人回来了。

而打不开车门的顾岑优连忙从车旁站起来,在这群人里寻找顾知宜那张脸,寻找冰冷的痣。

他不希望看到。

可黑暗里,顾知宜走出来,牛皮纸袋在修长指间轻晃,像拎着份晚报般随意。

而那帮扛着铁锹的村民居然亦步亦趋跟在后面,有个年轻人还殷勤地举着火把给顾知宜照路。

“不可能……”他脸色惨白,下意识往后蹭了半步,却一脚踩进牛粪坑里。手机也掉了进去。

车门锁发出咔嗒轻响。

顾岑优扑上去拽门把,没摸到指纹锁的感应区。

“上、上车…”他嗓子突然哑了,指甲在车身胡乱刮出几道白痕,“我要上车…”

顾知宜背着手站在三步外,月光把影子拉长笼罩。

车门无声上扬,像黑色的翼。

顾岑优的膝盖突然打了个颤,衣料摩擦出细碎的窸窣声。

“上车。”顾知宜径直路过,连余光都没分给他掉落的手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见人没动,他搭上方向盘,“你也可以走回去。”

引擎启动的嗡鸣吞没了下一句:

“选。”

顾岑优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再呆在这里,真的会死掉。

他愤然脱掉沾了牛粪的鞋,拉副驾位,车门没开。

顾知宜在回信息,抬眼一瞥,“后面。”

顾岑优都忍了,甚至在路上连一句话也不说,他确实怕开车那位不带他。

可回程路上还是出了岔子。

后视镜晃进一道刺目的远光灯,顾岑优回头,看见辆车正逼近,目的不明。

他骂:“什么东西!跟踪吗?!疯子!”

顾知宜看了眼后视镜,右手突然将档杆推到底,时速表指针猛地偏转向右。

车身在盘山公路甩出漂亮的弧线,甩开了后方车辆。

实话说,第一个急弯时顾岑优还觉得安心,欢呼声还没说出口,下一个急转弯就被甩得猛然撞上车窗。

明明已经把车甩开,车速却不减返增。

他回过头惊恐地发现,顾知宜左手解开了西装纽扣,眉心竟然在微微挑着,浅痣一侧,平静下透出几分危险。

…真正的疯子根本不在车后。

就在驾驶座上。

果然,在他被剧烈甩了不下七八次后,车猛地一停。

“滚下去。”

顾知宜目光不变。

顾岑优全然失去力气,眼冒金星只想呕吐,听到这句话后连骂对方的精力和勇气都已经丧失,推开车门就瘫了下去。

车开走。

…车门差点把他裤子划烂。

“哎顾组长。”贝言合上采访提要,“还气呢?”

跟他说不用过来接,但还是来了。

来了又冷冷淡淡。

搞不懂。

顾知宜淡淡摸摸小纯的耳朵,垂眸护着它避开拍摄现场的一些尖锐角落,“你不是要想办法?”

她:“没想好。”

停了停,她问:“你今天忙吗?”

顾知宜答得很简短:“监工。”

贝言撑着后身,见顾知宜站在远处安静垂望。

静默片刻,她忽然淡定转过头,眼睛一瞥,目光扫过工作人员聚集的地方。

像在用眼神传递密语。

对方微微眯眼,慢条斯理走过来,停在她身前,俯身时领带垂落,在旁人看来宛若亲密私语:

他垂目,“有摄像机?”

贝言摇头。

没摄像机。她只是想知道,如果猫在生她气,还会为一个眼神就耐起性子走过来配合她吗。

会不会暂时放下闹脾气的事,不情愿和好但还是演出亲密来呢?纵容至此。

对视几秒。

对方的瞳孔细微收缩,从她眼里读出了这意图。

于是顾知宜一瞬间压睫,低头沉眸盯她,她没动,任由对方影子垂落。

像蓄雨的云。

…到底撤开视线不看她,直起身,去陪小纯。

透过衬衫领口,他后颈那块骨红的像被咬过一口。

贝言托着下巴看了会儿,手机跳出一条微博通知。

今日微博下头的热评第一诞生了。

@草莓酱没酱了:看看猫!

贝言抬眸一看,拍了张照片回复过去,又回了俩字:

「哪只?」

图里,是软绵绵的小纯。

以及揽着小纯、站在暗色光束下的顾知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