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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控诉 我工牌会被议论的吧……

身体如同生了锈,顾知宜钉在那里,动弹不得。

他盯着贝言手里的工牌,沾有一点她唇上的润唇膏,在灯光下泛着很淡的光。

突然,他伸手去拿,动作太急,指甲在工牌上刮出“咔”的一声响。

缠在他身上的雨水一滴一滴落下。

贝言看着顾知宜沉沉低着头,用袖口擦工牌上那块被她唇贴过的地方,高烧脱力而做得很缓很艰难。

他衬衣雪白的袖口沾上点淡淡红色,擦着擦着连同照片一起花掉,怎么擦都擦不净了。

贝言皱着眉看不明白,而顾知宜盯着工牌上那张自己的照片,与之沉默几秒,忽然哑着嗓子:

“…你有真的我。”

这句话像颗烧红的炭,烫得顾知宜自己都一颤。

他垂睫咽下更为滚烫危险的后半句,然后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

那双眼睛很红,像熬了好多天的夜,又像强压着一场没落下来的雨。

和自己的照片吃醋??

拜托,她只是觉得不该冷落。

贝言要嘲讽他一句,突然被拽得踉跄向前。

顾知宜滚烫的手掌搂住她,拢着她的脊背按向自己怀里。

身体相触的瞬间才发现他皮肤烫得惊人,隔着单薄衬衣的灼意像是无解,偏偏这会儿力气大得像是没在高烧中,收紧她又怕弄疼她。

“我会把工牌剪掉。”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耳垂,呼吸黏连地停了一秒,像在昏沉中等待猎物反应,一喘气声音那样涩,“明明我换好气了…。”

尾音消失在他落下的吻里。

咬她揽她,低头埋在她肩膀只露出眼睛,一切轻得让人洞悉,他才是被咬住后颈的那一个。

又分离,某人哈了口气落在贝言的耳后。

好烫。

第二天的早饭双方都吃得很安静,这安静透露出一种别扭,是极度亲密后的缓冲适应期。

客厅一角装着节目组的摄像机,很多话不太方便说,于是吃饭中,贝言没看他,问了句:“高烧退掉了吗?”

“嗯。”顾知宜也应声平静,像往常一样,把所有早餐的种类都推向她,接下来把小纯的猫碗整理好就该去上班。

于是,他低头挂工牌,贝言视线回正,提起筷子什么菜都夹了点。

顾知宜走过来,在岛台旁倾身整理猫碗。

自然而然地,那张工牌就像第一次已婚早晨时那样,垂坠在贝言眼前。

工牌上晕着擦不开的痕。

那是她的润唇膏。

场景开始趋近于控诉。

贝言移开视线。

“为什么不看。”

顾知宜忽然落下这么一句,目光却跟在小纯身上,“我工牌会被议论的吧。”

说完轻飘飘添道:“好过分。”

那样的尾音贝言很熟悉,顾知宜显然回到了他游刃有余的范畴里,就像在直播营业。

就像在,坦露猫面。

贝言差点呛到,敲敲桌子刺道:“顾组长你那职位能有什么人议论??”

“他们连冷战都清楚。”顾知宜弯腰倾着身,视线隔着镜片侧过来,默了两秒缓缓眯眼,“你还是咬我一口好了。”

贝言皱着脸停下咀嚼。

可顾知宜并不是说说而已,他挑开衬衣领口,亲手打破维持的严谨秩序,露出那段雪白脖颈,盯她,“咬这里。”

“?”贝言目光透着疑问。

“昨晚没咬。”他平声答,仿佛这是什么非做不可的正经事。

贝言眉头拧得更紧:“合着你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还惦记这个?”

顾知宜盯着她,以上目线。

“顾知宜。”她冷嗖嗖呵了声,像在看傻子,“你昨晚都快39度了,脑子烧糊了吧?”

原本这话是为了刺他的,可顾知宜就淡淡答了声嗯,根本不知道在答什么。

她默默合上嘴,看了看他脖颈,一仰头,指尖却稍微拨下他的眼镜,一口咬在他左眼尾那颗浅痣上。

不按套路出牌。

顾知宜浑身一僵,连从容也跟着停住。

松开牙齿,贝言望着那个崭新的牙印,往后一靠,淡淡歪头泄出狡黠来:

“现在你们公司全都知道顾组长被标记了——”

晨光骤暗,顾知宜忽然俯身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像风淡淡吹落一片雪,耳尖不灵巧地透着粉意。?嘿怎么不见生气??

贝言干巴巴坐着将他打量几遍。

顾知宜推好镜框起身,拍拍她脑袋,系上领口与袖扣,除了咬痕与耳尖外全部恢复到一丝不苟,静静说:“晚上想吃什么发信息告诉我。”

他看了眼手表,脖颈连到耳根那一片还在红着,“什么都可以。”

贝言说行,只顾喝玉米甜汤,门开了又关,顾知宜上班去了。

贝言开始推进每日行程前的微博刷榜。

#联姻组#

#联姻组冷战期#

#成为爱人的第N天#

#姐夫做得好#

#求分析贴#

#顾岑优多人堕胎#?

热搜上一连串红字让贝言感到隐隐有点不妙,总不能是昨晚的事被周至放出去做素材了吧?可岛台也没有摄像机啊。

她点开热一那段视频。

是周至昨晚急得连剪辑都没剪辑,热乎放在微博主页的一段素材,视角是客厅,画面镀着暖光,糊糊的——

不知道是发了高烧的缘故,还是压抑本心太久的缘故。即便病着应该休息,顾知宜也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贝言在前头取找东西,顾知宜背着手在后面时不时替她推上那些该关好的地方,全程没说一句。

其实本来这段也没什么,纯粹是一些自然相处——

…如果顾知宜的手指没有拽着她衣服的话。

贝言轻微沉默住,评论区完全炸了锅。

:顾老师私下是这样的??

:这、我、

:别吵,我在思考

:我还以为顾老师是冷静挂的,前几天玩游戏做任务,感觉是话少情感浓度不高的类型

:在家怎么变猫了顾老师?

:一点也不从容啊姐夫

:俩人前几天帮隔壁组处理直播事故的时候,都特别冷静淡定,还安抚节目组,尤其是顾老师,感觉跟干过主播一样

:我也想说,他俩情绪太稳定了

:好黏啊顾老师

:所以这为什么会发生在昨晚?他俩不是冷战了吗?咱们都看得出来

:求分析贴!

贝言黑着脸打开与周至的聊天框,在表情库里挑了半天,最后扔了颗炸弹给他。

视频自动播下一遍,她默默扶住脑袋。

顾知宜太黏了,比想象中还要黏。明明冷淡别扭却那么那么黏。

且莫名感觉顾知宜还在收着,那以后会黏到什么地步简直难说。

顾知宜对她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渴求。

手机进了电话,是刚回国就投身工作的安琪。

“贝贝,有件事你得来一下。”

“噢!安全散会!”

“老天保佑,老板今天终于雨过天晴了!!”

“昨晚都上热搜了,我看到视频就猜到这该死的冷战期总算要玩完了!”

“联系老板脸上的咬痕来看,应该是老板示弱?”

“哎呦我,嘘嘘嘘。”

申恩路过茶水间时,恰巧捕捉到这八卦。他没出声打断,只是挑了挑眉,径直乘电梯上了顶楼。

敲门进入办公室的瞬间,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申恩还是被自家老板脸上的“战况”震得脚步一顿。

贝言哪儿不好咬,偏偏找住了顾知宜眼尾那颗小痣。此刻那枚淡痣周围还泛着暧昧的红痕,在冷白皮肤上格外扎眼。

“……”申恩张了张嘴,最终哑然失语道:“我真没想到,贝贝挑的是这个地方。”

顾知宜从文件堆里抬眼,镜片后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来,收起工牌。

申恩还处在震惊中,缓缓上前几步将档案袋交给顾知宜,“老大,这是今早收到的,要你亲自看。”

顾知宜打开档案袋,倾倒出一沓资料。

最上面那张照片最先映入眼帘,申恩眉头一皱,顾知宜却平静凝视着。

那是岚城高中的毕业照。

他是站在最右侧,眼神最冷硬的那一个。

指尖随意拨了拨下面的资料,也都是关于他的调查结果。

顾知宜懒得看,直接挑出那封白纸信件,翻开,有某人笔迹洋洋洒洒落在上面。

信的内容是这么写的。

顾知宜,提醒你,一年前生日宴上你主动接近贝言,又在事后拿走那一千万,现在想不提根本没可能。

这件事贝言说过会恨一辈子,她同你结婚只是为了离婚时羞辱你,你最好安分守己,别去奢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另外,稍微查了查你,你觉得贝言知道这些会不会觉得你变得陌生至极。

最后是某天才导演的亲笔签名。

看至此处,顾知宜手指一动,将纸张对折两次,边缘精准对齐,然后随手扔在桌上,像丢弃一张无用的废纸。

申恩察觉不对,捡起信封扫了一眼,脸色变得难看。

顾知宜却压睫泄出一丝笑。

怎么他的人生仿佛被世界恶意按下循环键,每回刚触到一点暖意,就想硬生生拖着他回原点。

…可笑过头。

贝言咬在他眼尾的触感还在,齿痕未消,今早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来威胁他。

“蠢货。”

他的神色冷而平静,摘下眼镜,折叠镜腿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手机屏幕亮起。顾知宜侧目。

发信人备注是父亲。

“叮铃。”

顾知宜:「今晚要去参加贺老的寿宴,我顺路去接上贝序哥,你行程忙不用过来,我替你应付。晚饭要吃,冰箱有馄饨。」

贝言看了眼关屏,目光又随着安琪和经纪人陈可移回到监控画面上。

那是她最近录制健康夜跑的路线监控。

事情起因很简单。

录制到第四天时,她安保人员抓到一个尾随者。报警盘问后,对方交代是职业黑粉,受雇要让贝言断条腿受个伤。

更麻烦的是,这人透露,雇主至少雇了十几个同类。

陈可和安琪急得要她立刻退出这行程,贝言没同意。最后她们只能加派安保,还仔细查看了之前的监控,试图揪出其他潜伏者。

两人轮番用最严重的词汇强调危险等级,贝言倒是反应平静。

上辈子她就经历过一次了。

是宋萦雇的人。笨得连她衣角都没摸到。她安然录制完全程,根本无事发生。

贝言看着她们趴在监控画面前,把每个路人都盘查成嫌疑犯,可对比路线轨迹后,又一个个排除了可能性。

“之前抓到的那人应该没有同伙。”她声音理智笃定,“说雇了别人,大概只是想给自己开脱点。”

安琪已经上了头,突然指着某帧昏暗画面:“那这个呢!你最后一圈时,这人明显跟上来了!”

贝言瞥了一眼:“看走路姿势,像是附近遛弯的大爷。”

“怎么可能!”陈可叉腰反驳,“他之前根本不动,你一经过就跟上这还不明显?”

“不算证据。”贝言交叉手臂。

两人说得口干舌燥,最终泄气地瘫进椅子里。

监控画面无声播放着,贝言无奈含笑,正准备关掉屏幕,余光却突然凝固。

右上角那块监控屏幕中,那是一盏路灯吐出的光圈,有人安静地站在拐角的树影下。

那人穿着连帽衫,个子很高肩线宽阔,监控扫到的瞬间他抬手压低了帽檐,却还是露出半截冷白的下颌。

根本看不清脸,但身影太过熟悉。

贝言指尖悬停,突然敲下回放键。

画面倒退,那道黑色身影又一次闪过。

他帽檐总是压得很低,但袖口挽起时露出的腕表反着光,处处都是证据。

贝言调出前一天的监控,快进。

再前两天,快进。

再往后几天,快进。

路灯下,每回都有这影子。

“这是哪块监控?”贝言拧眉指着那里。

安琪刷着微博疲惫抬头:“你夜跑路线的附近。不是主路。怎么了?发现什么了?我俩没看这个。”

脑内无端闪过某人这几天的连轴转,鼠标滚轮疯狂上滑一段,贝言猛地松开,仿佛那金属外壳烫手。

原来是这样。

不是宋萦雇的人太笨,是有人提前截住了所有危险。…还很可能两辈子都在这样做。

她从初中就在观察那人的骨形,不会认错。

这灯下的影子如同沉默的警戒线。

…居然是顾知宜。

瞥一眼,某人还在监控里无声路过着,垂着头像狩猎中的大型猫科动物一样不声不响,影子压迫出暗色。

贝言胸口烧起酸火。

这就是最近晚上在忙的事吗?明明说一句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弄得像什么见不得光的阴谋一样。

冷静可靠?

贝言一堆话堵在喉咙说不出。

“我去!!!”

破音的尖叫忽然炸响在监控室。

贝言被拽得一个踉跄,安琪整个人像被劈中一样腾地站起来,捧着手机怔怔望向贝言:

“不是怎么!顾老师真是1122猫猫桃心?!?”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无辜 我配合度好,我亲切……

贝言没反应过来,被她扯得才堪堪站稳,安琪就已经慌乱递手机屏幕给她看。

热搜字体扎眼,讨论声刷爆屏幕。

中心词条赫然映入视线:

#惊!?顾知宜是@1122猫猫桃心!#

贝言看着它正处在热搜第一的位置,缓缓皱眉。

[贺家寿宴]

宴会厅内,香槟塔被冷调灯光映得璀璨,奢华香水味漂浮,各界名流三三两两站着,谈话声压得恰到好处,礼貌碰杯,发出极低的“叮”声。

朝港商界几乎都到齐了,举杯打招呼,目光都在关注着贝顾两家。

贝顾两家都是年轻一辈到场,贝家来的是贝序,坐在轮椅上微微敛笑,身旁尽是同量级的大佬。

顾家来的是顾岑优和顾知宜。

也许是这两天频频有黑料曝出,顾岑优黑着脸一杯杯灌酒,没了监控和长辈,连亲切也不屑于再演。

众人讪讪移开视线胡乱一扫,忽然看到了顾家到场的另外一位,轻微愣住。

那人立在宴会最右侧的灯下,西装裹着宽肩窄腰,灯下裁出一道锋利的影,眉眼漂亮,人却疏淡,实在出众。

话题兜兜转转还是落在他身上。

“听说贝言今晚不来了?”

“本来这联姻就不是真心的,有什么必要一起出席。”

“最近热搜一大堆我都看不明白,他俩关系真变好了??我看真的好品。”

“假的。不信。他俩之前多讨厌对方啊。”

“今天贝言不一起来就是最好的证据,区区私生子。”

甜品台边的私语声渐渐拔高,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不远处,几位真正掌权的大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交谈,贺老的拐杖重重叩在大理石地面上。

“贺成万,管好你那儿子。”

几个字,沉得像铅。贺成万这才惊觉后背已经湿透。

那几位大佬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处理,贺老的眉头也已经皱成了川字。

他们都心知肚明:顾知宜的身份太特殊,做事手段又向来狠绝,绝不能得罪。

现在收场,还来得及。

贺成万又何尝不知道这,使了个眼色把自己儿子按走后战战兢兢瞥一眼:

见顾知宜接过侍者递来的酒,向对方略一颔首,一贯平静。

贺成万这才放心,宴会厅内灯光依旧,折出浮华的光晕。

这种寂静并未持续太久,某人低头刷到热搜,突然呛了口酒,手肘撞了撞身旁的合作伙伴,手机屏幕往对方眼前一递——

#顾知宜疑是午夜人气主播!#

香槟杯碰撞的声音突然变得稀薄,看到热搜的不止是一个人。

那些词条在屏幕上炸开,宴会厅此起彼伏地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窃窃私语顿时蔓延。

“这是顾…知宜?”

“我根本看不出。”

“这算不算人前禁欲背面反差,是个人爱好吗??”

顾岑优也看到了这热搜,稍微愣了愣后想讥笑又不敢太放肆,只能掐着香槟杯忍得指尖泛白,心情好了许多。

贝序正在和合作伙伴寒暄,助理突然快步走来,附耳低语几句。他眉头一皱,伸手接过手机。

屏幕上赫然是热搜话题:

而视频里,那位戴着猫耳的主播冷淡趴在桌上,全然忽视直播间的营业提议,刻着嚣张影子。

他眼尾那颗痣,和眼前站在香槟塔旁的人如出一辙。

贝序眼神一暗,把手机反扣在侍者的托盘上,让侍者传过窃窃私语的人群,递到顾知宜面前。

整个宴会厅的视线都凝了上去。

顾知宜扫了眼手机屏幕,目光在猫耳上停留一瞬,而后,唇角极淡地扬了扬,像是这种微小变数根本不值得惊慌。

“嗒。”手机被他随意搁回金色托盘,微小声响犹如下达命令。

议论声又要起,贺老的拐杖突然咚地杵地一声,老爷子没看顾知宜,却像是接受到某种信号,沉沉环顾四周:

“最近市场不太稳,有些人,是该管管。”

一瞬间,私语被扼杀。

几位大佬悠然接话,扫了眼那还在窃笑的几人,对方迟钝僵住,宴会厅死寂一片。

众人、包括等着看热闹的顾岑优在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贺章、盛在恩、林天…这些真正掌权的,都在不动声色地顺着顾知宜,像是一点不想得罪对方。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所有人都闭上嘴,手里酒杯拿不稳,瑟缩思索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接收到这一信息后,顾岑优陡然苍白沉了脸色,像是第一次意识到,顾知宜有更深的权力与手段。

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冰冷的酒液在杯壁凝出水汽,顺着滴落在手指,顾岑优低头一看,自己的手竟然在抖。

而身处一切中心的某人却只是摘掉眼镜擦拭镜片,无声的专注像是种蔑然。

就在宴会厅的空气凝固到极致时——

“顾知宜。”

一道平淡嗓音突然划破寂静,顾知宜眼底的从容狠狠一滞,僵在原地。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贝言站在门口,裙摆还沾着夜露。

蓦地,所有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谁不知道贝言和顾知宜厌恶对方?现在这情况,依照贝言的性子,八成是来大闹一场。

“有好戏看喽…”有人小声嘀咕,已经掏出手机准备录像。 顾岑优更是托着酒杯站起来,生怕错过这场热闹。

而顾知宜指尖冰冷,冰球在酒杯里不受控地晃动,整个人跟着冷透了。

他垂下眼帘不去看她,听她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声响一步步接近。

他只默然,等待这审判降临。

贝言停在他面前,微扬下巴,目光直直望着香槟塔旁的某人:“你来给贺爷爷庆生怎么不喊我?”

全场忽然噤若寒蝉。

顾知宜迟缓一颤,冰球撞在杯中,抬头看她几乎做不出别的反应。

许久,他喉结微动,声音比平时低哑三分:“…怕你忙。”

贝言随手拿过他手中的酒杯,太渴而抿了一口,“行程刚结束就看到热搜。”

顾知宜没应声,她淡淡仰头看对方,等了会儿,像是嫌弃对方太高而啧了声,扬了扬下巴。

顾知宜不太确定她意思,却依照本能缓缓为她倾身弯下腰,到达平视的位置,没看她眼睛。

可毫无预告地,他眼尾那颗痣落上一点凉意,于是耳尖一瞬间发烫,不讲道理。

她摸了摸,皱眉自言自语:“我牙印怎么淡了…”

那颗热搜里嚣张肆意的痣,此刻正被她当众触碰。

全场倒抽冷气的声音中,顾知宜站在原地瞳孔紧缩,平生第一次失了方寸。

贝言平静揣起手,眼神眯起一点点,像在揶揄他此刻的迟钝,以口型冷笑道:

哈,顾组长?

嘲讽完正要转身,手腕却突然被箍住,拉至某人身边的苦咖啡气味里。

那人的手圈揽她腰,不允许她远离,垂下头,声音又好似恢复往日冷静:

“…再咬个。”

…拉倒,明晃晃的引诱怎么算是冷静。

贝言干巴巴拿手肘给他一下,冷飕飕嘲讽:“太菜了顾知宜,我来的时候你就像被欺负的猫。”

顾知宜为她整理裙摆,动作熟稔得像是演练过千百回,答:

“嗯。”?

贝言拧眉侧脸,判断不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顾知宜长睫低垂,拓出一小片阴影,一个字也不多说,仿佛真的受了委屈,只补了句:

“我处理不好。”

对话一字不落的传入贺老耳中,他有些欲言又止。

于是看了好几眼,刚往这边迈了半步,顾知宜安静回望一眼,老爷子拐杖一抖,硬生生撤回方向。

满场死死撑着垮掉的脸,连举杯也像是在粉饰太平。

而对来之前的情况一无所知的贝言大概真信了他受了委屈,胳膊撞了他两下,去同各位叔叔伯伯打招呼。

顾知宜始终圈揽在她身边,游刃有余应付这些,只是影子黏在她裙摆上,寸步不离。

车内,迟到的审判还是来了。

顾知宜拉开后座车门,安琪坐在副驾位,快速瞥一眼他那张脸,脸蛋通红发不出声音,压根不敢看第二眼。

可顾知宜回望过去,从容颔首:“抱歉。”

安琪听懂他指的是之前瞒着她,咬着嘴巴点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大约是整个人还没从巨大冲击里缓过神来。

顾知宜和直播时太截然不同了,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能又可靠话少又慵懒嚣张呢。

同样坐在后排的贝言咕咚咕咚灌下半瓶水,拧紧瓶盖然后质问:“顾知宜我真是不懂你,为什么做主播??”

听上去像是带着火气。

顾知宜看她一眼,侧脸被路灯镀了层金边:“你被家里断了资金。”

他说的是之前贝言发出去的假通稿,贝言不按他思路走:“和这有什么关系,你别岔开话题。”

“看到通稿说你好像负债。”轮胎通过减速带,他声音跟着颤了下,“要赔违约金。”

“你这——”

贝言攥瓶子的手忽然僵住。

……坏了。好像真有这事。那篇假通稿最后确实发酵出这么个钩子来。

而且,最最关键的是,贝言确实收到过两次意义不明的打款,她还说想去查一下。

“那是。”她喉咙发干,侧过头彻底无语,“假通稿。我自己放的风声。”

车驶入了隧道,顾知宜静默很久,睫毛在隧道灯光下颤出细碎的线影,“可我不知道。”

他把嗓音压得好轻,呼吸声在黑暗中清晰得过分,仿佛沾了水汽那样沉沉的。

犹如被雨淋湿的危险大猫,耷拉着尾巴和耳朵在控诉:你骗我。

贝言轻微噎住。

这怎么像是成了她不识好歹践踏真心。

无话两秒,她意识到不对,“但你之前也在做主播啊顾知宜,一年前开始的才对?”

顾知宜错开她视线。

“噢。”贝言向后一靠,明知故问:“你都播什么内容?”

她其实一清二楚,顾知宜不知道自己早就掉马,之前播的所有内容她都看过了。

“读睡前童话故事。”

“助眠向。”

“轻陪伴型。”?

贝言默默看他。

顾知宜每说一个词,安琪的嘴就闭得更紧。

而贝言一听这话是要装无辜,没戳破,手一撑反问道:“只播这些人气这么高吗?”

顾知宜好像在手机上打字忙什么事,平静答:“配合度好。”

贝言低头绷住嘴巴,抬头时就像对方一样淡淡:

“热搜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说你脾气一般,配合度很差。”

车冲出隧道,顾知宜垂目看她,点点霓虹在眼底跳动。

“我直播向来亲切客气。”

话音一落,副驾的安琪腾地把帽子摘下来扣在脸上,肩膀忍得直抖。

见顾知宜神色不变,贝言只想发问号给他……亲、切、客、气?。行那现在别删动态。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装乖 顾知宜你能不能不凶……

贝言执行力很强,不在口头上反驳他,当即从包里把手机翻出来,埋头登录自己的地网账号。

某位亲切客气的主播估计是忘了自己之前的那些动态,贝言印象里好几条是这样的:

4月-@1122猫猫桃心

弹幕太密,眼晕。下了。

^^.

:…哥,你才播了十分钟就走了…?

7月-@1122猫猫桃心

玩法枯竭,投票。

[投票链接]

:猫,今晚会兑现投票第一那个玩法吗!!

主播回复:内容随手写的。投票本身就是玩法,看来大家玩的很愉快~/拍拍.jpg

贝言那时候看到这些,只想说:

1122的确是捉弄人的天才。

过往的动态几乎全是本性嚣张的证据,逗人玩得游刃有余。

贝言打开他动态栏——

[啊哦~主播动态栏空空如也。]??

贝言抬头,撞见顾知宜刚好摁灭手机屏幕,目光压在车窗外。

删这么快??合着从刚才开始就在删了?

贝言心里冷笑:删了也没用,微博肯定有人扒。

点开微博,今夜的热搜清一色挂着他俩名字,每个都带着爆字。

#贝言 1122#

:姐夫我去!!

:我还以为顾老师是禁欲型的!!草!!

:终于看到顾老师真容了,长相和身材一样顶,完全是高位掌控感级别

:这两样是真没话说/沉默了

:怎么有的人在综艺里又话少又靠谱,到了营业的时候就变成捉弄我们的坏猫!好可恶!老粉已经精神分裂了

:合着贝言是你饲养员啊?!

:顶流饲养员,我好酸

:我天天蹲直播,结果哥你其实白天在夫妻综艺里活跃…??这对吗!

:知道他有饲养员,都以为饲养员是个萌妹,尤其之前顶着锅去他直播间做小僵尸,结果居然是贝贝!?

:那他俩私下的相处模式,其实是猫在照顾饲养员。

:草,那更好笑了

:人前禁欲丈夫,背地嚣张猫猫

:顾老师,你的反差好色气

顾知宜的差异太震撼,广场上转发量一直在飞涨,人人都在扒过往,在贝言微博下闹着问顾知宜哪一面才是真的,给贝言这条日常微博也干上热搜。

这问题很难回答,贝言认真思考着。

车停,安琪到家了,她一刻也不多停留,拎着包冲出去,忍笑忍得差点死了。

车继续开,贝言还在想事,她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这寂静生长出一些旁支来。

“停一下。”

是顾知宜出声,司机师傅将车停在路旁,下车将空间留给他俩。

贝言看了看车窗外也没到家,回头看他,“买吃的?”

附近只有一个超市在营业。

“后悔了吗。”

车内没开灯,黑暗将顾知宜周身的气压凝成实质,长腿交叠着,膝盖几乎抵到前座,空间有些逼仄。

贝言问:“你在指哪件事?”

“很多。”他说完,又侧头看着窗外,尾痣在明暗交界处灼人,“后悔也没关系。”

贝言于是盯他侧脸,注视他那颗漂亮的痣,那是夺目的中心,盯着盯着她轻微眯眼:“顾知宜。”

她在这里拖长话音,平静说出下半句:

“你在怕我后悔吗。”

车内气压骤然收紧,顾知宜很久没动。

“要换联姻方吗。”他似乎合了合眼睫,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线有一点不稳。

贝言不知道他是怎么想到这茬的,皱眉答:“目前没这个打算。”

话未说完,窗外有车灯一闪而过,某个在阴影中始终看似游刃有余的人,手臂正绷得发抖。

贝言顿了下,“你下次什么时候直播。”

问完她也没等对方回答就把手一揣,然后直接说,“今晚行不行?”

顾知宜看她一眼:“没空。”

她没听,“就这么定了。”

顾知宜:“不播,我要开会。”-

凌晨12点11分。

[@1122猫猫桃心正在直播中]

顾知宜开播的瞬间,明明是大晚上,直播间在线人数直接冲破百万。

服务器几近崩溃,弹幕刷新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字,满屏的礼物特效将画面淹没。

那些曾经熟悉的老粉ID和闻风而来的新ID混杂在一起,铺天盖地的震惊和调侃几乎要冲破屏幕。

谁不想吃顶流的瓜呢。

他房间内没有往日铺设的雾光,亮着明亮温暖的光线,因此卧室里摆了些什么几乎一眼可见。

主播从画面外走进来,只是衬衣配长裤,身形线条被勾勒一两笔就自带欲色。

:我草,真的是他!

:姐夫!是你吗?!

:顾老师!我要看贝贝!

:新粉后面排队,让我们老粉当一回元老

顾知宜垂目坐在椅前,脊骨笔挺,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连袖口都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没有懒散趴在桌面上,没有半真半假的笑眯眯,甚至没有轻飘飘的语气。

不像是在直播,像在开会。

弹幕僵停一瞬,疯狂滚动:

:???你谁??

:我关注的主播被魂穿了??

:哥??

:?猫??

:姐夫?

弹幕满屏飘着姐夫,顾知宜尽收眼底,勾起嘴角扯出个温柔的弧度,“晚上好各位,好久不见,失礼。”

…老粉集体倒吸冷气。

毛骨悚然啊这。

更惊悚的还在后面。

:哥,今晚玩什么?

:期待!

:姐夫,贝贝睡了吗?你俩怎么都不回应!

:猫今晚会抽道具吗?戴猫耳吗?戴铃铛吗?

顾知宜依然挂着完美的笑意,手指点了点桌面,“今晚是轻陪伴,不需要铃铛做助眠道具。”

而后抽出一本童话故事,还是安徒生童话。拿在手里淡然翻了两页,调麦,似乎准备读这个。

:不是吧猫?你是不是被制裁了

:哥,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猫猫,以前玩的好像不是这个吧

:姐夫,我猜到原因了……能说吗

顾知宜似乎留意到了弹幕,略微倾身,垂目也仿佛温柔,“没关系,什么事?”

听到这句没关系弹幕快疯了,自发刷起驱邪符,要妖魔鬼怪立刻从顾知宜身上离开。

顾知宜坐直,有一秒下意识想要眯眼却生生止住,眨两下眼睛又从容,说不清是什么语气:“我一直都是这样,大家怎么忘了。”

弹幕觉得他似乎话里有话,却好似要故意和他作对,飘起许多拆台的话。

“顾知宜你能不能别凶人家。”

一道声音突然从画面外刺进来,整个直播间跟着陷入一片死寂。

随后所有人眼睁睁看着,某个一向嚣张的主播肩膀一僵,无声敛起所有锋芒。

他冷静仰头不知道在看镜头后面的谁,喉结滚动,声音怎么貌似软下几度:

“…没凶。”

弹幕凝固两秒,然后沸腾。

:我草!是贝贝吧!

:姐夫,你手都抖了!

:猫你在装乖?你居然会装乖??

:把我哥吐出来啊

:饲养员大人!

:《我才不会配合任何人的心意》

:姐夫,屏幕后面有谁在啊?说话的是谁啊?

顾知宜支着下巴,歪头时痣也跟着倾斜,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答了句:

“你姐。”

弹幕一听炸了锅,当事人却仿若无事,在那张漂漂亮亮的脸上除了疏离感,又看不出任何锋利影子了。

“欸顾知宜,以前玩的是什么?”

话音又从屏幕后面传来,一听就知道这是谁的声音,每说一句弹幕就跟着沸腾一次,直播热度涨得飞起。

:贝贝!!想你!

:是承认了吧?这算是承认了吧!

:我的天呐!顶流大人!

:哦妹!

顾知宜的目光移开镜头,看向自己面前某人,安静答:“只玩的这个。”

对方又问:“为什么都叫你猫?”

顾知宜没理会弹幕,默默翻书,“可能是根据id顺口叫的。”

“那你ID是怎么来的?”

“系统随机的。”

“那饲养员呢?”

“他们叫的是你。”

:哥,牛啊,滴水不漏

:不拆你台了好吧猫

:我要笑死了,我看直播到现在憋到现在

:太逗了我

:看来小贝也不知道哇

:和小贝联姻是为了给自己的人气造势吗?

“不想播了。”

顾知宜沉出一口气,合上书,说出这话的时候根本没在看直播弹幕,目光直直落在屏幕后头。

陈述句被顾知宜说成个问句。

一瞬间,好像某种冷淡动物,明明绷起脸却仰着下颌,等待准许的指令。

屏幕后的对方不为所动,“好好播。大家多热情,你又没什么事做。”

顾知宜凝眸盯她,“被你拉来的时候,我会还没开完。”

:从猫嘴里听到开会这个词为什么这么好笑

:怪不得今天跟开会一样

:我笑死了!我们小贝那可是超级在乎营业的,某些随心所欲的人要完蛋喽

“再播个半小时。”

贝言一派淡然:“不是亲切客气吗顾知宜,大家都在留你,大家喜欢你。”

沉默两秒,顾知宜垂下头,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那不可接近的漂亮居然生出几分为她温驯之意。

“没有亲切客气,喜不喜欢我更不关心。”

顾知宜掀开眼睫,就这么望着贝言,尾痣点燃暗色。

“满意了吗,饲养员。”

弹幕瞬间暴动。

:哥,你耳根都红透了……

:我的天,哥啊

:救命!叫饲养员的声音好涩!

:耳朵看起来好烫真的

:是在钓吗哥??

:从来没见过猫猫难为情

:从来没见过姐夫难为情

:达成共识

顾知宜侧过视线,看见弹幕满屏刷新着‘耳朵!!’,指尖无意识挨了挨自己耳朵。

真被烫到才抖了下眼睫。

他薄唇抿成线,眼神又一次扫向屏幕后面。

是贝言倚在那里。

她愣了下,怎么像是她在欺负。

尤其顾知宜此刻不说一句,好像哪怕已经不想做下去,也会等她指令。

猫忽然温驯过头…像故意的手段。

她移目清了清嗓子,顾知宜垂目要关掉直播,如同往常一样干脆利落。

而屏幕后头,某人忽然开口,尾音好像飘着。

“嗯?你和大家聊完天了吗?”

“哎,得好好和大家说再见才行呢顾知宜?嗯顾知宜?”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嫉妒 对我做到选项三……

这句话和顾知宜之前说的一字不差。

贝言揣着手点点脑袋,眼底充斥一点揶揄,连他语气都尽量做到模仿一致。

:流泪!

:哎呦对对!就该这样!

:贝贝管他!!

:有些猫太无法无天了,根本没好好说过再见!

:我要告状啊!

:坏猫!好贝!

顾知宜靠在椅背稍微转向她,挑眸分明看透她心思。他收回视线,长睫垂下,唇角勾起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顾知宜对着镜头颔首:

“今天先到这里。”

:哥你有礼貌到让我感到陌生

:我真服了,哥/双手合十

:真想录屏的程度

:《我不会配合任何人的心意》

:什么双标猫猫啊,制裁一下!

:小贝对你做了什么啊姐夫,救命!

弹幕满意得不行,但黑暗中的贝言啧了声。

她后背离开墙壁,从桌上捞起小纯的紫色逗猫棒,探到屏幕前潦草晃了晃,不满意对方的敷衍。

逗猫棒发出簌簌声。

于是那位人气主播凝眸盯她,又好像是在盯逗猫棒,半天,他对着麦克风淡声补了句:“感谢大家。下次见。”

:还会说谢谢了都?!?

:哥你别盯人家了你啊……

:好涩……

:给我姐夫调成啥了贝贝

:神之逗猫棒

:我草哥,你还是我关注的1122吗?爽了。

:礼貌猫猫

:驯猫之神

:别下播,我还没看够!

屏幕黑掉的瞬间,贝言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翻动着由自己制造的一整页新热搜。

圈内纷纷截图祝贺,向她打探情况的同时试图蹭热度,问能不能去顾知宜直播做个客。

“瞒我在先啊顾知宜。”贝言头也不抬,边学某人语气,“助眠向,轻陪伴型,亲切客气……”

她还补充:“联姻方,这就叫,堵不住悠悠众口。”

对方没出声。

“走了。”她依然忙着翻热搜,径直从顾知宜身边擦过,忽然手腕被扣住,力气刚好够令她停下来。

对方冰冷指腹压住腕骨,默了几秒。

“要换联姻方吗。”

怎么又这么问。

贝言蹙眉,目光扫向顾知宜,想说是不是高烧烧坏了脑袋到现在还没清醒。

她不耐烦低头,椅上的顾知宜箍着她手腕却没在看她,发丝在额前投下阴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贝言顺着他眉骨往下看,睫毛、鼻梁,然后是那双掩着的眼睛。一切都冷淡。

可玻璃窗外,月光一箭穿进来,对方湿红的眼尾猝不及防暴露在视线余光,仿若光影的错觉。

话猛地哽在喉咙。

静谧在生长。

“…没这个打算。”贝言这回这么回答,沾染上一点无奈。

人气主播的嚣张影子在哪里…。

顾知宜没有放开她手腕的意思,声音低而涩,“下次还会来吗。”

“我在这里监工会影响你直播吧。”贝言不解侧眸,“监工又不是什么好事。”

“他们都黏你。”

贝言揣手追问,“都谁?”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闷闷的撞响。

小纯正用毛茸茸的脑袋顶门,没两下就失去耐性,前爪一扑,门把手“咔哒”一声被压开。

猫小跑进来,尾巴高高翘起,绕着贝言的脚踝转了两圈,最后直接往她拖鞋上一躺,露出柔软肚皮。

“又黏我。”贝言弯腰抱起猫,指尖挠它下巴。

小纯立刻往她怀里猛钻,爪子勾住她的衣领不放,她淡淡问:“要我陪你睡吗?”

猫在她臂弯里舒服得哼唧来哼唧去,叫声像在回答。

“聪明小纯。”她举着猫贴了贴它鼻尖,又将它搂回颈窝,“你喵喵叫两声,我会听懂的。”

说完她抱着猫往门口走,“走了顾知宜,晚安。”

指尖搭上门把手。

“贝言。”

顾知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而沉,像紧压着什么弦。

贝言回头,看见他站在原地,肩脊轮廓被顶光描得锋利孤寂。

“我比它更需要你。”

空气凝固了一秒。

小纯在贝言怀里动了动,尾巴尖扫过她的手腕。

顾知宜目光落在猫身上,又移回贝言的眼睛,漠然盯她:

“你陪它我会嫉妒得发疯。”

“喵…”小纯弱弱出声。

“抱歉。”顾知宜闭了闭眼,眉心拧着,“我还要处理工作,你们睡。”

顾知宜说完,贝言忽然走过去把猫往他怀里一塞,仰头看到他眼睛挂了水汽,眼神潮湿又深幽。

她平静:“那抱你一下?还是亲?”

顾知宜闻言掀睫盯她,潮意晕开。

那像她喂过的流浪小动物。

处处带着点戒心,却又在每一次吃饱后望着她,想她带自己回去又不敢跳进她怀。

“…讨厌单选。”顾知宜声音还在涩着,迟缓弯腰压下来,尾痣透出欲色。

“我要选第三个。”

选项一与选项二向后推导,延伸出不存在的选项三。

贝言就盯他,耸耸肩,“没有选项三。”

顾知宜错开她视线,隐隐静寂无辜中,单手搂过她腰,将她带向自己,雪色衬衫下的体温透过衣料,烫得她发怔。

像猫即将含糊黏人的前奏。

“叮叮。”

手机消息音突兀响起。

贝言:“都选不了了。找你开会呢顾组长。”

顾知宜的额头压上她侧颈,尾音倦怠。

“不去工作了。”

贝言打哈欠,“当心老板裁你。”

顾知宜:“裁了我公司就运转不了了。”

她啧了声,把小纯捞回来,“顾知宜就你那职位,拉倒吧行吗。”

她又困倦打哈欠,顾知宜松开手,“去睡吧。”

贝言正迟钝点头,怀里一空,小纯被抱走,她抬眼,顾知宜安抚性拍着小纯,稍稍垂目:“我来哄它,它和我睡。”

…没救-

这隐藏马甲的事刚曝出来,周至立刻调整了下一期的节目安排,要去拍一期对方的日常工作。

他乐得嘴都合不上,连连感慨他节目真是撞大运了,既能赶上贝言刚结婚,后续还埋了这么大个流量炸弹。

他也不跟别的组了,就只跟着贝言,诚恳说要把贝言供起来,贝言面无表情拿手肘怼他。

摄像组在顾知宜办公室布置好机位。

周至接过顾知宜递来的咖啡,在他办公室里转了圈,站在全景落地窗前说:“你这办公室真好啊顾老师。”

他远远望着朝港与洺港中间的海湾,抿了口咖啡,被苦得像挨了一拳,佯装无事。

“顾老师,你这组长大概也是公司骨干的级别了,公司肯定很器重你。”

顾知宜礼貌勾唇,扎好苹果汁递给趴着的贝言,做这些总是安静。

周至回头看机器,“那就开始录制。”

滴声后,摄像机机位对准,贝言照着任务卡上的问题念:

“工作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这题一点不难,顾知宜语气平缓:“像下棋一样。大部分时间在观察思考,剩下的时间去做决策。”

贝言接着念:“另一种状态呢?人气主播的营业状态?”

顾知宜摸着婚戒思忖片刻,办公室门忽然被叩响。

申恩进来,一脸歉意,“老大,来一下。”

“抱歉,我处理一下。”顾知宜从容起身,“失陪。”

走之前,路过贝言,顺手扎了瓶苹果汁备着,搁在她桌边步伐不乱。

顾知宜刚走,办公室门缝里突然挤进几个脑袋。

接着是第二批、第三批。

职员们鱼贯而入,手里举着手机壳、签名笔,眼睛亮得惊人。

能线下和顶流见面的机会实在是太少有,他们小声尖叫,试探着递出签字笔的时候手都在抖,怕她生气。

贝言愣了一秒,随即坐直身体,接过签名笔,眉眼切换成荧幕上的营业状态:

“从谁开始。”

人群爆发欢呼。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不见顾知宜回来。

“砰!”一个小职员脸色煞白冲进来,声音发抖,“贝贝救急!老大在会议室发火了!”

贝言冷静跟他过去,到达顶楼会议室前,隔着高透玻璃,其他职员看到她纷纷向她比划割脖子的手势。

而在这低气压的中心,顾知宜站在投影前,灯光下眉骨压出阴影,手指按在那份并购策划案上,一言不发。

整个团队抖得像鹌鹑。

“叩叩。”那小职员敲会议室的门。

“出去。”顾知宜连头都没抬,合上钢笔盖。

“叩叩。”又是两声。

顾知宜蹙眉抬头,见会议室外是贝言喝着苹果汁,缓缓挑眉。

他轻微一滞,压迫感忽然缓下来,转变很快,让人分不清是不是手段。

“你们继续。”他叩了叩桌面,声音依然冷而硬。

这种冷淡持续到拉开会议室的门,平声问:“怎么了。”

“救兵都搬到我这儿了。”贝言跟着他拐进茶水间,晃了晃脑袋,“你在气头上稍微控制一下。”

顾知宜压睫,阴影笼罩下来,混着一丝未散的咖啡苦香。

“在管着我吗,就像昨晚那样。”

贝言只是答:“顺手的事。”

“那会顺手做到底吗。”

顾知宜太过冰冷漂亮,那颗痣将目光吸走的时候,贝言总想眨眼。

对方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眯起眼盯她两秒,弯腰吻下来。

苹果汁很甜。

索吻这个词很适合顾知宜,明明不擅长做,会被亲到接不上气、理智全都崩线,但依然黏得过分。

窒息总是堆砌起一种献祭感。

他呼吸凌乱,稍微被搅弄一点就无辜失控起来,颈间红着一大片,倚在墙壁仰起头唇线动摇,只涩声说:

“我要回去开会。”

“拉倒吧顾知宜。”贝言的手背抹去残余的润唇膏,“你现在看起来像是被我欺负了,还能站稳吗顾组长。”

她如此评价:“菜。”

顾知宜嗯了声,意味不明。

他垂着头喘息一次,眼底像雾气一样缠上来,抬眸盯她,目光明明处在高位,却失落得像是疯掉了。

“我需要它。”

贝言疑惑看去。

“需要它来证明、是谁在负责我。”

顾知宜喉结颤动,每一句听起来都像不稳。

“你还要怎么赖掉我贝言。”

假如顾知宜在意乱之下说出这些话,那姑且当做失去自持就好了。

偏他缓着气冷静且清醒,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刀,剖穿自己,露出这病态依存的完全面,说了个祈使句:

“…对我做到‘选项三’。”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埋腰 她想管我她自己回来……

选项一是抱一下,而二是吻,选项三是空白的。

但如果选项三是延展出来的,那么明白它是什么并不难。

贝言:“联姻方。”

顾知宜看着她。

她:“得去开会了。”

顾知宜没动,静默良久,他撑着墙壁直起脊背,一言不发往外走,低头理平乱掉的衬衫,每一道褶皱都是她刚刚摸来摸去的产物。

袖扣重新扣好,领口严谨,被扯松的领带也恢复得一丝不苟,唯独褶皱不好抚平,他没强求。

他全程垂着眼睫,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一个眼神都没侧向她。

贝言抱臂靠在墙上,忽然笑了,像是无话可说,“哎顾知宜,生气别太明显。”

她拉了下顾知宜袖口,没怎么使力,顺手扶正他领带夹,绷着唇线,“行,选项三我考虑考虑。”

顾知宜掀开长睫看她,又以上目线。

等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正在汇报的财务部总监突然卡了壳。

而顾知宜径直穿过气氛冻住的会议室,落座在正中主位,腿一叠,转腕看眼表,“接着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自家老板破掉的唇上,红意刺目,和老板的冰冷疏离几乎南辕北辙。

汇报声在空气里悬浮,他们再度默契,低头假装翻文件,却又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像在连连感慨:贝贝能不能每天都来。

“咚。”

众人一滞,僵硬看向顾知宜的位置才发现,老板他只是点了点桌面。

“第三季度的财务数据模型有问题。”

他声音仍然冷淡沉稳,仿佛那个唇上那处破掉的、往外冒血的地方只是错觉。

“重做。”

众人瑟瑟发抖,点头如捣蒜,绝望打字记录。

可老板的睫毛忽然垂了一瞬,再抬眼时改了口:

“只重做有误差的那部分。”

整个会议室像被按下暂停键。

“老,板?”财务总监声音发颤。

顾知宜没抬眼,“不乐意那重做也可以。”

“乐意!乐意!”几个主管异口同声,生怕他反悔,抱着文件被冲击得说不出话来。

顾知宜:“会议继续。”

有剧组女演员临时被定义为风险艺人而雪藏,导致角色位临时空了出来,贝言被找去救急。

她一般不接这活,但奈何制片人和她是多年好友,这角色戏份不多的情况下甚至愿意把她番位调到前头去。

贝言不在意这个,说就写个友情出演,当晚将行李一收拾,带着助理从朝港飞到了洺港,连剧本都是在飞机上看的。

拍摄时间持续了两周,双海嘉园就沉寂了两周。

小纯蔫蔫的,饭量也变少了,只有黏着顾知宜才稍微有精神一点。

因此顾知宜去哪都带着它,开会也好应酬也罢,常常任由它趴在腿上晃脑袋,或是伏在他胸前猫爪勾一勾他领口。

小纯有时会睡在会议室的桌上,瑟瑟窝成一团。

每到这时候,顾知宜就扫去一眼散掉会议,随手拍下照片,把工作挪到它身边,会议室的灯有时候会亮一夜。

申恩问小纯是不是生病了。

顾知宜说没有。

申恩就感慨,“那应该是贝贝不在的缘故吧,离开她就不活泼了,还好还有老大你陪它。”

“嗯,它至少还有我可以黏。”

顾知宜看着小纯,摸了摸它,没有下半句。

顾知宜的确做到了陪着它,去哪里都带它,包括回顾家。

餐厅暗光中,只回响着瓷质餐具的清脆撞响声。

顾家的餐桌是寡言而压抑的。

路婵的目光钉在顾知宜怀里的橘猫上,强撑出来的笑容在抖。

路婵怕猫,更讨厌猫。

上回定下联姻事宜的时候,路婵作为顾岑优的母亲本该到场,可她一想贝言养猫,又没法说不喜欢猫来扫贝言的兴,最后干脆不去。

她没想到,在家里还是出现猫。

一口西兰花嚼了二十多次她觉得还是难以下咽,想说的话对上顾知宜那双半掩着的眼睛又怯怯说不出。

刀叉啪地按在盘上。

“我吃好了。”她匆匆起身,快步上楼去。

餐桌就此留下他们父子三人。

顾正滨缓缓抬眼,“是贝言的猫吗。”

顾岑优翻去一眼,冷笑:“这么个破猫你还带来,我看一眼都嫌烦。”

顾知宜在切牛排,连头都没抬,语气平静:

“四肢骨折只能爬行的滋味,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次吗。”

一瞬间翻出诸多往事,顾岑优脸上血色全无,拍桌吼道:“顾知宜!”

刀叉刮在瓷盘,声响刺耳扭曲。

顾正滨仿佛没听到这段交锋,切下牛排淡淡开口:“最近和贝言相处的怎么样?”

顾知宜语气没变:“很稳定。”

“嗯。”顾正滨那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总带着一点阴沉感,“她虽和家里不和睦,但贝家不可能把家业交给她那个残疾哥哥,只会交给她。”

顾岑优忽然听懂这暗示,眼中后知后觉一晃,手攥成拳,问:“爸你的意思是,贝言和谁联姻谁就是顾家继承人?”

小纯在闹,顾知宜停下刀叉,手指摸摸它,任由它虚咬住玩。

“联姻是钥匙。”顾正滨慢条斯理擦手,“你不是弄丢过一次吗,想要也可以再抢回来。”

他补充:“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我不会多过问。”

说完目光扫向顾岑优,话音很沉:

“对了,你那多人堕胎的丑闻,有想过给家里带来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顾岑优最近深陷在这桩丑闻里,听到这些跟触到他逆鳞似的,黑着脸不说话。

父亲起身离席,手掌按在顾知宜肩上,眼睛却又盯着顾岑优,话意模糊。

“不能伤害到顾家,这是底线。”

盘中牛排早已冷透,被切得大小匀称,一点血水晕开。

顾知宜拨开瓷盘,抱好小纯,这顿饭一口没动。

[@1122猫猫桃心正在直播中]

:…哥,你俩趴这里都半天了

:开播到现在说了有十个字吗猫猫

:哥,我想你,你好久没播,忽然播了又不说话,担心你啊

:和贝贝吵架了?

“没有。”

顾知宜答得干脆,但语气比平时硬,尾音微微下沉,像在压着什么。

他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带痣的漂亮眼睛,和旁边橘猫一起盯着屏幕,眨眼频率几乎一致。

弹幕瞬间刷得更欢。

:哥,你俩好蔫

:怎么了这是……

:虽然但是猫你现在好软,我想掐一把啊

:我猜是因为小贝出差了o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啊

:肯定是因为小贝去隔壁市拍戏了,猫你别太黏

:她只是拍戏,她又不是不回来了啊姐夫

:姐夫你好像那个,留守猫猫头啊

:这样,我们去贝贝微博下面帮你催催她

顾知宜把目光撇开,喉结滚动不明显:“不要。”

他漫不经心够到几颗耳钉,银色的,侧耳戴好,碎发遮住眉眼,冷淡扫向镜头,营业模式在缓慢重启。

:哥!哦耶!

:我爱耳钉猫!

:有点太漂亮了猫

:等一下!哥你是不是冲动了

:要用美色攻击我们吗猫

:oi!万一贝贝知道?不对,贝贝同意吗这??

:姐夫,为你点蜡。

:哥,我忽然想起来,在微博催贝贝也没用,因为提到你的评论贝贝一条都不回的。

不知道顾知宜说扫到了哪一条弹幕,不仅没收手,反而歪头眯起眼眸:

“她想管我她自己回来管。”

说完探手挑了个铃铛,稍微低头往后颈系。

银链垂落,铃铛在晃。

弹幕彻底炸了。

:草!!!

:哥!!你疯了,你真是疯了

:贝贝!!!呼叫!!!

:贝快来管管猫啊、!!

:饲养员大人!

:有猫在挑衅啊!

:姐夫,你要不电话认错吧/发抖

就在这时。

一只手忽然从他身后伸来,简单挑了下,不费力就解开了铃铛的链扣。

顾知宜脊背一僵。

贝言俯身,呼吸还沾着夜露的凉意,在他身边盯着屏幕问,“管你了,然后呢?”

小纯“喵呜”一声扑进她颈窝,弹幕瞬间爆炸,快得只剩一片残影。

:我草我草!

:猫,你铃铛还没系完呢,怂什么!

:什么玩意儿,正主来了是吗?!

:饲养员大人!

顾知宜仰头,视线从她还穿着外套的肩膀,定在她脸上。

贝言不明所以地眨眼,怀里揣着猫,连鞋都没换。

而对方忽然垂下目光,手臂一揽,整张脸埋进她腰间,包括浅色的痣。

呼吸透过衣料烫在皮肤上,手臂圈得死紧,把人往自己方向又带了带,腰线被攥出褶皱来。

贝言那句顾组长还没出口,弹幕先爆了。

:!!你埋腰?!

:上午路透不是还在拍戏吗?搞浪漫的天才!!

:哥!我就说你别嚣张吧!

:一秒变眼神勾人的猫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很涩啊我去,太黏了猫

:这不是我家猫吧老师

:你会埋腰我真服!!坏猫!

“你俩是怎么回事?”贝言被黏得一步也动弹不了,“打算把我钉在这儿当猫爬架?”

小纯拿脑袋拱她,顾知宜则把下颌抵在她腰腹。一人一猫没有松手的意思。

“它黏我就算了。”贝言挪不动脚,眼看弹幕快卡死了,只好按在顾知宜后颈那块凸起的骨。

好硬。果然不好按控。

她叹了口气,语气不太着调:“顾知宜你是怎么回事?看着蔫了吧唧的?作风太嚣张终于被公司打压了?”

“嗯。”顾知宜的手臂却更收揽些,掀起眼睫注视屏幕,声音平定且很轻,像淋了点雪的猫。

“新来的管理层总是让我加班。商务对接甩脸色。隔壁组改我企划案。技术组换测试排期不通知我。办公室咖啡机坏了还没修。上个月工资没结清。这个月全勤奖没有了。打印机卡纸也变得频繁。你没回我信息。你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