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了。”
他惯会胡扯。
难以想象这人居然是洺港的疯批太子爷、地网的主人,各大顶流主播都是从地网出来的。
真是疯的一脉相承。
贝言忍无可忍啧了声,挽起袖子要动手。
刘胡草知道不会真打起来,就坐在一旁的石墩上,仰着头笑看他们。
温复闪身躲开,笑眯眯说,“你把我打一顿,你就听不到你想要得到的情报了哦。”
贝言:“快点说。”
温复双手插在西裤裤兜,“你想先从哪一部分开始听?你想知道什么?”
贝言斜他,“说的你好像很了解这里,我问哪你都能答。”
“当然。”温复点头,眼睛弯弯的:
“我也是岚城高中的优秀毕业生嘛。”
贝言陡然僵住。
她在对方那张笑眯眯的脸上判断不出真假来,只好看向刘胡草,而后者避开了她的眼睛。
贝言:“是她送你来的?”
贝言问的是温复那继母。
她知道温复以前在温家很艰难,有个继母,不是把他送到疗养院就是送到精神病院去。
温复见她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可贝言一点轻松的意思都没有,只是认真望着他,温复就抿着笑,小小地垂了下眉,像是拿她没办法:
“被送来的那段时间,我常常在想,不如回家和她同归于尽得了。”
他语调浅了很多。
贝言说不出话。
温家如果是地狱,那岚城高中又是什么样的地方?居然能让温复觉得…不如呆在地狱里。
“温复。”她喊了某人名字,“你和顾知宜是同学吗?”
“不是。”温复答得很利落。
贝言随后听到那更加利落的下句:
“我们是一生的好哥们!”
温复说的慷慨激昂,情绪一贯善变。
但贝言没笑,他就收敛起来:“好了,你想从哪里开始听起呢?是1117事件,还是1120事件?或者我从头开始说呢?”
贝言:“有什么区别?”
温复歪头,“纵火案和斗殴事件。”
贝言一时间严肃眨着眼,正在犹豫要不让他从头讲,忽然听到温复这样说:
“贝言,这两个数字代号都是日期。”
他沉了沉音:
“你没发现…它离什么日子很近吗。”
贝言没看破,她低着头走来走去琢磨,口腔里还残留着杏的酸味。
日期日期……
脚步渐渐停下,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眼里彻底凝滞。
杏的酸味变成尖锐的矛,从每一个缝隙里挤进她身体。
痛苦做不得反应。
…在岚城高中待了很久,听温复把顾知宜的事说完。
到天黑的时候下山,贝言戴了口罩跟在最后头,一声不吭,连眼睛也看不见。
站在山边歇脚时。
月光垂落在漫山遍野的果树上,每一片叶都漆上白涔涔的霜。
而在那满山的果树里,一簇红执拗地钻进贝言眼睛里去。
那是一棵无二独一的树。
立在山崖旁边的矮石块那里,但长势很好,枝条上绑着千千万万根红带子,大约是用来祈福的树。
上山的时候是刘胡草带路,没走山背面所以没看到它。
而这回是温复带的路。
贝言原想随口问那是棵什么树,但她嗓子哑了。
“那棵树运进来费了好大的劲。”
温复这样说。
贝言总算动了动,侧目,眼睛肿着。
“是山上祈福用的吗。”
“才不是。”
贝言一顿,而温复的声音好低:“它是你的树。”
贝言不明白。
月色吹动那一树红线。温复的声音轻得像气音,带着一点点无奈,大约觉得谁没救了吧。
“漫山遍野都结酸杏子的时候,它为你开白色的花。”
天际山远处,一道紫色闪电掠过。
滴滴答答中,岚城下雨了。
…
贝言以为大概前后只需要三天就能回去,可岚城这场雨来的太汹涌,将她困在山里,根本出不去。
反观温复气定神闲地住下,每天还钓钓鱼。
最后还是贝言发了顿火,把他这几天好不容易才钓来的一条鱼连夜放回池塘,才逼着温复想办法送自己出去。
温复问急着出去做什么呢?
他明知故问。
贝言打算回去,打算见到顾知宜。
该抱下顾知宜的。
可坐在回去的船上,她忽然想起离开那天的情景,简直算是又把猫丢在那里。
她欠顾知宜的爱意仿佛太多太多。
这下又欠一笔。
她拧眉。
顾知宜恐怕在生她气,大概会冷脸避开她。
到达朝港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发信息不见顾知宜回复,也不在家里。
向申恩打电话,他说是公司举行团建,到了地址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酒吧。
团建着团建着跑到酒吧去了,好好好,都气她气成这样,家都不回了。
贝言戴好口罩走进去,酒吧里人头攒动,大多数都醉的不成样子。
一眼,看到某人随意坐在吧台角落,衬衣严谨衬着宽肩窄腰,线条清晰。
身材上没有认错的可能。
公司其他人都在舞池里玩,只有顾知宜坐在那里,指节松松圈着玻璃杯,喉结在阴影里刻出道弧。
多日不见,他那张漂亮的脸沉在黑暗里,看不到痣,只露出一点下颌线。
贝言揣起手。
顾知宜坐的地方是暗处,但架不住气质好太出众,几个女生先后靠近,从三个位置挪到两个位置,最后挪到他身边去。
她们堆起笑意将点的酒推给那位,却在触及他抬眸的瞬间僵住。
也许是沾染了酒气的缘故,顾知宜扫去一眼,倦怠晃了晃酒杯。
冰块碰撞的轻响在音乐中格外清晰,冰冷的警告。
而那双眼睛深不见底,一瞬间脊背发麻。她们意识到眼前这位无法接近,连一刻也不敢停留,慌乱拿起包离开。
顾知宜默然侧回头,醉意在蔓延。
“…果然人气很高,顾组长。”
贝言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刚回来的山风气息。
酒杯顿在半空,酒液晃出一圈涟漪。
他缓缓转头,瞳孔在酒吧灯线下闪动一瞬。
好像没反应过来,又或许醉得忘了掩饰。
贝言蓦然怔住,一看到他那颗痣,口腔就开始泛起杏子味。
岚城里听到的字句漂浮在耳边。
她错开视线,淡声说,“噢顾组长是不认得我了吧,人气高,应付不过来。”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攥住。
顾知宜捉着她的手腕迈步将她带离,整个人几乎一言不发。
直至离开震动的音乐,拐进无人的过道。
顾知宜靠在对面,安静仰起颈线,掌心压上自己眉心,等待醒酒。
灯光把他的影子钉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贝言:“喝不了还喝。”
顾知宜没看她,碎发遮住了神色,只有睫毛在颤动,也许是在安静眨眼。
贝言于是抿唇。
顾知宜果然在生气。
她别开眼,声音放得平静:“我稍微晚回来了几天,顾知宜,我下次一定——”
话未说完,一道影子忽然沉沉压近。
无法回避的压迫感下,贝言轻微顿住。
顾知宜该不会是生气到死心了吧?
她拧眉,正准备告诉顾知宜自己不会再丢下他,可那双惯常冷静的手却忽然捧住了她的脸。
一点薄荷甜味的酒气落下来,贝言皱着脸眨眼,随后目光就滞住——
视线里,顾知宜低下头,眼睛微微弯着,也许因为醉意话音变得慢条斯理,眼底闪烁着如雾的光。
“你也会吃我的醋吗?”
像怕惊碎什么,尾音却藏不住的固执开心。
…根本没生她气。
顾知宜捧着她的脸,目光专注又朦胧地注视着对方,好像有一厘爱意就满意,眨着清亮的、弯着的眼睛,温柔说给自己听:
“…好可爱…我的贝贝…”
蓦地,贝言动弹不得。
她到底给过顾知宜什么…
怎么能一点都不生气呢顾知宜?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春日 悄悄亲一下,变成亲……
那句好可爱还漂浮在空气里,顾知宜只有在醉掉时,才会在她名字前缀上一个物主代词。
这种类似于自我欺骗的时刻,盯着他找不到冷静的影子。
只有趋近温柔的自毁感。
顾知宜想起什么,昏昏沉沉找到手机,勾着头安静打字,影子不稳。
@1122猫猫桃心
饲养员。
:姐夫你半月没播就发这个
:哥,想你!
:动态字没打完啊哥!
:猫,播播!!
:猫应该是把字打全了,这猫纯炫耀
:今晚播吗哥、!
:小贝饲养员,大家的饲养员!
主播回复:不要
主播回复:我的
主播回复:还有小纯
:连回三条的含金量
:没事,我可以排第四
:猫要气晕啊啊啊尖锐爆鸣哈哈哈
眼看顾知宜打字,不知道为什么气息渐渐冻住,贝言绷起嘴,“回家,你跟同事说一声。”
顾知宜摇头,嗓音还带着微醺的哑,“我自愿跟你走。”
贝言:“做一只礼貌猫好吗。”
顾知宜往前走出一段距离,折返,手机放在她手上,指尖擦过她掌心时,不慎勾了下。
仿佛拨到她掌心里的命线。
他安静说,“群里发一句就行。”
贝言解锁屏幕,他微信界面跳出来。
置顶位是工作上的对接群,好几个。
[项目A组][财务][并购临时组]…
贝言找到其中一个,打字时想仿一下顾知宜的语气,可往上一翻某人在群里的发言简洁得令人发指:
[半小时后开会。]
[十分钟后2会议室开会。]
[财务组全组来找我。]
[红包]
[我桌上的企划是谁做的,来办公室一趟。]
…贝言放弃模仿他语气,干脆按住语音说,“大家,我出差回来了,你们老板酒量太差。”
她瞥了眼顾知宜,而对方倚在一旁安静看她,眸色很漂亮。
她说:“我把你们老板带走了,大家好好玩,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顾知宜倚在一旁微微歪头,听完后下巴抬了下,没多说。
贝言就再次按住语音:“你们老板说他后续买单,但我来了他别想和我抢,我来买,敞开玩。”
发送成功,贝言忽然注意到顾知宜目光里残留的一丝冷静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难以名状的温柔与专注。
仿佛由谁在心上系了根线。
贝言:“又发烧了?”
顾知宜摇头,“以后也替我发吧。”
贝言:“你知道我一条语音的报价吗?这是要聘我当助理?难哦。”
她说着,正要退出微信,忽然目光愣住。
在一排冷冰冰的工作群置顶当中,自己的头像突兀地挂在最顶端格格不入。
而输入栏里,孤零零躺着一个未发送的句号。
因此在一堆消息列表中,只有她是醒目的红色。
“……”贝言戳了戳那个灰色符号,“这是要发什么?”
顾知宜抬眼,又错开视线,痣色晃动,“没什么。”
贝言拧眉:“什么都不发那干嘛放个句号?”
过道纷杂的光线映在对方脸上,好半天,他缓慢说:
“半个月没发信息,聊天框会下沉。”
“我讨厌看到它下沉。”
一墙之隔,里面响彻着震频很高的音乐声。
可空气忽然就是太静。
贝言嗓子发紧。
有些人的喜欢向来声势浩大,可有些人的喜欢却太安静了。
她想起温复在岚城说的那些话。
十六岁的顾知宜被接回顾家后,并不是重回家庭的爱,而是被家里直接丢到岚城去。
顾知宜冰冷话少,在岚城高中过得似乎很静默。
——直至无法从这里出去,哪怕仅仅是一天。
温复原话说,顾知宜那段时间清瘦憔悴,可眼里又冰冷执拗,谁见了他都闭嘴绕开,不讲闲话。
随后顾知宜做出计划,实施得毫不犹豫。
天光快亮的时候点了火,顾知宜坐在教学楼天台斜角,火焰在楼下翻涌。
他垂目从高处看下来,平静得仿佛失去生机,惧色显然也不在他痣间。
可惜火势被控制。
第二天砸开禁闭室的门,独自面对准备采取强制管控的老师们。
顾知宜铁了心要出去。
…那些管控部的教官个个受了伤,意识昏沉的时候,一根大约一米长的尖钢管不知怎么就贯穿顾知宜。
流出好多血。
顾知宜被送到县里的医院,失血过多就快没命。
这种时候他爸爸终于现身岚城,将他接回了朝港几天。
而顾知宜就这么阴差阳错得到他想要的——
在某个人成人礼前回朝港一趟。
贝言问,这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顾知宜为什么总是瞒着她?
而温复答:
“贝言,你还记得我一开始和你说,这是个计划。”
计划、计划……
贝言琢磨这个词出现的地方,然后,平静脸上渐渐白了下去。
身边传来温复幽然话音。
“失血过多也是顾知宜计划的一环。只有这样才能让家里不得不来面对他,理所当然的出现在朝港。”
他说:“贝言,没有什么阴差阳错。”
“这是顾知宜的算计与狠绝…真够疯的…你现在明白他为什么不肯告诉你了。”
…
双海嘉园的门一被推开,铺天盖地的薄荷气味几乎算是砸了出来。
这气味正是贝言留下的那瓶香水。
小纯偎在贝言脚踝边,贝言被呛的连连挥手,问顾知宜,“我香水瓶碎了吗难道?”
顾知宜的酒还没有彻底醒,倦意堆叠下来,他以为像往常一样贝言不在,就摘下手表去给小纯开罐头。
随后推开贝言的房门。
薄荷味又重了好几分。
寂静中,顾知宜坠入,累到搂揽着她的被子靠在床边睡去。
“欸!”
贝言的声音把顾知宜从昏沉中拽出来一些,他垂下手摸到床头柜上的香水,迷迷糊糊喷了两泵。
雾状香氛在空气里逸散,某人眉间安稳很多。
贝言蹲在床边,看的目瞪口呆。
怪不得香水只剩半瓶。
正主就在面前,居然吃代餐……
她伸手戳戳点点某人,“你不是费尽手段来我成人礼,我怎么没见到你?”
顾知宜的眼睫昏沉颤了颤。
恍惚间,眼前有几帧闪过垂眸点燃火焰的少年…漂亮又死寂的顾知宜。
如今眉眼成熟许多,个子又变高。
猫。
贝言心跳在响,她瞥了眼顾知宜的唇,支着下巴亲了一下。
可贴上去,心跳实在好吵。
亲‘一下’变成吻‘一通’。
舌被动地被勾缠,顾知宜眉心蹙起,齿关下意识咬紧,他偏开头,死不肯松口,那是种防御本能。
贝言移目出声:“我。”
…唇线被抵开,顾知宜睡意朦胧揽她贴近自己。
温热的气息交缠,入侵得太深。
对方半醒,呼吸发紧,湿热的触感滑过敏感上颚,他脖颈后仰,脊线少见脆弱。
而西装外套扣开,衬衫也早蹭乱了。
于是那总是压迫感过强的顾知宜,忽然多了几分可以被肆意占有的错觉。
贝言撤出一点,趴在一边平静看对方换气,等看够了才说:
“睡觉。”
…
第二天贝言醒来时,对方站在床尾指节解衬衣扣子。看不清神色。
昏光蒙上一层薄雾,身材轮廓映在那扇窗前格外清晰。
贝言揉眼皱眉:“顾知宜,你肩有那么宽吗?”
怎么没感觉。
“嗯有。”顾知宜投来一眼,但不长久看她。
腰上的伤大概快好了,他解开两圈绷带,重新缠,“穿浅色会看起来窄一些。”
缠着缠着,顾知宜手指一停,垂目拿好剪刀,转身。
算背过去。
贝言没得看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出差?”
“那我能出差一辈子?”
顾知宜淡淡应声,没再询问。
贝言冷飕飕地翻过身。
还以为他没生气,结果这不还是在意的要死。
清醒了一副疏离冷淡的样子,连句多余的话都不肯说。
如果猫也分类型。
那顾知宜这一类,大概只能靠醉掉后露出的那点柔软来勉强及格。
她掖好被子睡觉。
“今天忙吗?”
她答:“忙,上午有行程。”
说完,“你呢顾组长。”
对方冷静系袖扣,只简短答:“能应对。”
“你睡。”他整理好一切,下句不用问都知道是:早饭他来负责。
…
监控员绷直腰背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的记录板毕恭毕敬。
“坐。”顾知宜说。
对方坐下,“顾总,昨天的监控事宜我已经报上去。”
“随便应付就好。”顾知宜寻找合同印章,语气平淡,“没人会管到我这里。”
监控员连连点头,低头笔尖悬在纸上。
那本记录册顾知宜早就安排换过了,他只需要配合就行。
突然,办公室门被推开。
贝言拎着咖啡走进来,墨镜一摘皱眉道:“来,我看看什么叫观察期,来。”
监控员傻了眼。
这?能管到老板头上的人…来了??
顾知宜敛眸,抬头看她,平静开口:“…你怎么听说的。”
贝言还在气,想也没想:“我哥跟我说的。”
当然她没说贝序的下句是:顾知宜进入观察期,尽快离婚,他们家太复杂了。
贝言拿着墨镜腿戳戳空气,“24小时监控?顾家是不是疯了??”
空气瞬间凝固。
监控员的后颈肉眼可见地渗出汗,喉结滚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场面而拿不定主意。
顾知宜沉默伫立,从容背过手。
监控员不知往哪看了一眼,突然厉声道,“观察期不允许会客。”
顾知宜声音低了几分:“抱歉,是我违规。”
…?
一肚子火的贝言忽然沉默。
出于某种直觉,她觉得这像是顾知宜又在示弱。
“顾知宜。”她闭了闭眼,用墨镜点点顾知宜,“跟我出来一下。”
顾知宜看了眼监控员。
那监控员的手摁在桌子上颤颤巍巍说:“去吧。”
…走廊上,贝言转身,语速很快:
“顾知宜你能不能坦率点,我不太清楚你在想什么,但我在意你随口问你今天忙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说能应对…哎至少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最近发生的事情?每回我都是听说——”
“你在意我吗?”
顾知宜好像在一大堆话里忽然捕捉到几个字。?
贝言卡壳,眉头一拧。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嗡鸣。
好半天,她侧过头,淡淡说:
“1。”
各种肯定作答里,这个最好念。
走廊的顶灯晃眼,顾知宜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眼睛。
贝言眼前暗了。
骨节分明的手指掩住她大半视野,无名指上的婚戒贴着眉骨,金属凉意激得她睫毛一颤。
“…等下。”
顾知宜的声线不太稳。
贝言眨眨眼,也许睫毛拨乱了对方掌心的命线,于是指缝不受控地松开些许。
她揣着手无聊一瞥,透过顾知宜指缝间看顾知宜。
望过去,目光就停滞在那里。
顾知宜背对光线垂着头,呼吸沉缓,露出的耳尖红得几乎难抑,随着呼吸频率一下下起伏。
更别提那双轻颤的眼睛。
痣也犹如血滴。
那只捂住她眼睛的手突然收紧。
指缝全部合拢。
“…等我下…。”
贝言回过神,默默按掉自己手环震动音。
顾知宜失态,她见过两次。
除了当下,还有一次是十五岁。
那时候院子里有个木质平台,来她家玩的小孩子喜欢在上面午睡,或者坐在一旁晃着腿读绘本。
她喜欢趴在上面看书,然后午睡。
大约是在春日某天,她午睡不小心翻身到了旁边,手臂毫无知觉地一圈,从后头搂住了坐着看书的顾知宜。
虚虚地,环搂住对方的腰。
顾知宜的指尖蓦地停在书页上,诧异向后看。
贝言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脊背贴了贴,导致对方眨眼频率不明所以地乱掉。
花园里偶然飞进春日蝴蝶。
顾知宜稍微坐直,垂目呼吸不自觉放轻,连书页都没翻。
不想扰飞蝴蝶。
可当她的手臂突然收紧,脸颊蹭过他后背时,那少年终究没忍住,耳尖漫上一层薄红。
他安静抿唇,单手合上书,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脑袋,将自己的书垫到她头下。
他没书看了,手支在身后避开贝言睡着的地方,缓慢眨眼,在看蝴蝶。
直至最后她手环得死紧。
快把顾知宜勒窒息。
日落她醒过来后,见到失态的顾知宜,抿唇将书递还给对方。
随后两人在木质平台,坐在最远端的一左一右,视线互不碰撞,都侧着头。
那午后,书里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而现在,贝言还在被他捂着眼睛。
视线里漆黑一片,她没由来想起温复侧目说出的话,每一句扎在耳畔:
“他不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如今善于算计手段狠绝,甚至心脏黑掉也许扭曲……所以有些事他不肯告诉你。”
某人掌心在颤抖,落到贝言眼睫。
“顾知宜一面对你,总是无意识贴近十六岁的自己。十六岁是他的安全牌。”
“顾知宜好像笃定,你讨厌现在的他。”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积虑 某位掌权人就像猫一……
温复太善于洞察人心,分析得几乎说中大半。
贝言大概明白顾知宜会这么笃定的原因。
“顾知宜。”
贝言开口。
“我之前说得不对,你隐瞒,不是因为不相信我。”
她第一次那样平静认真,而下句是:
“你是恐惧。”
对方的手还覆在她眼睛。
不愿让她看到,尤其现在的神情。
而贝言沉吸一口气,平和眨着眼睛,第一回真正地拿出对待猫的耐心。
“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会忽然换你联姻。”
对方声音哑着:“我不想问。”
“你不敢问。”
贝言毫无停顿,注视着顾知宜的心。
顾知宜恐惧失去。
在他的心里,联姻如同浸过水的纸,稍有风吹草动就能摧毁它。
连问题也是风吹草动,所以顾知宜缄默地截断一切风动。
…将她视觉遮蔽的那只手不稳定了。
指尖下,开出一些隐秘的缝隙。
顾知宜的呼吸先落下来,他为对方低下头,生涩吻她,尽可能轻地拆掉她想说的话,想要她别再说。
光亮透进一点。
指节上,他戒指泛着银边。
它被保护得太好,可它已经在他手指上勒出红痕…顾知宜知道不知道。
贝言伸手拽拽他衬衣,对方停下,那只手也垂下。
贝言视线重新聚焦。
对方正低着头,呼吸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
贝言等了等,继续说:“去年生日那天早上,我说你不再是十六岁的顾知宜。”
她沉出一口气,“而你把它记住了,偏执认定我讨厌现在的你。”
“你丝毫不提你被威胁。而我以为你做局利用、故意接近我。”贝言气得隐隐皱眉,“我还是靠申恩才知道。”
顾知宜的睫毛颤了一下,唇线没有松动的意思。
公司走廊口有人经过,远远看到老板颔首打招呼,见到贝言后情绪明显激动很多,激动又克制挥手打招呼。
贝言挥着手目送他们离开,一回身。
“…假如我心并不坦荡呢?”
顾知宜安静站着,光线从他眉骨掠落,在眼窝投下阴影。
“贝言,假如靠近你真的是我处心积虑。”
低哑声音落下的瞬间,整间屋子的空气仿佛被抽走。
顾知宜抬起眼帘。
“假如你咬我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再深一点。”
“十六岁的我不会这样。”他喉结滚动,像是冷淡厌弃自己,“处心积虑。”
贝言稍微俯身,仰头向上,寻找他眼睛,找到后盯了两秒又移开视线,揣着手慢吞吞说:
“顾知宜,你十六岁就喜欢我。”
对方低头盯她,错开视线,“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还要早?”贝言一愣,“放学拉你出逃?买奶牛猫?十六岁我想想,没有什么……”
话音突然凝在唇边。
十六岁。她生日宴的记忆猛然刺入脑海。顾岑优额角淌血被人搀出来,而顾知宜站在阴影里,指节还滴着血,手里拎着烟灰缸。
“没有吗。你十六岁生日,我给过你一束玻璃花。”
顾知宜忽然开口,贝言看向他,见他微微眯眼,貌似是在揶揄她并不记得。
贝言记得。那是生日宴结束后的黄昏,酒店后头有个开满野花的小山坡。
那里天空好低,她在拍照片,听到有人叫她名字于是回过头。
一阵阵风过,漫野的小花在舒展。
那少年站在稍远处,疏朗高挑,夕阳将他衬衣染成暖色。
他背着手,似乎说了什么话,但她戴了只耳机没听清楚。
直至对方缓然从背后抽一束彩色玻璃花,手向前一挑,将花送向某人。
玻璃棱面将光线折出许多道来。
贝言看着它光彩流转。
这瞬间强风掠过,彩色的小花被吹出翻涌不息的浪,零星花瓣被卷起。
眼前的景色已经漂亮得不可方物。
可贝言却走神,目光从对方贴着创可贴的指尖,移向对方那张纯白漂亮的脸,最后落在眼尾旁的一颗小痣上。
…她看着如今那颗痣,回过神问顾知宜,“所以是那个时候??”
顾知宜侧目,“自己想。”
贝言:“范围呢?”
顾知宜已经转身走向办公室,“想到的话,下次开播的标题就写它。”
贝言在他身后喊,“那我回了?我还有行程。”
顾知宜步伐没停,向后侧了侧身,“来拿苹果汁,进新剧组探班用。”
贝言默默跟上去。
七分钟后,她咬着吸管,怀里搂着三五瓶苹果汁,而顾知宜负责大部分苹果汁,衬衣袖口挽起,陪某人从顶楼到停车场去。
途中路经公司几部门,跟老大说话时战战兢兢毕恭毕敬,但对贝言却亲切活泼,塞她一堆小零食。
多得不好抱。
顾知宜帮她扶了把,冷静淡声说:“她拿不下。”
众人瞬间缩回手,却见贝言已经自然地撕开包装,里面有两片曲奇,贝言掰了半块递到他唇边:“尝个。”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我们老板是不吃甜……”
没说出来的话音被人一顿肘击。
顾知宜盯她两秒,压睫低头咬住,喉结滚动:“你口味。”
“那正好。”贝言把剩下半块丢进自己嘴里。
甜得像被人打了一拳。但她觉得还行。
顾知宜低着头注视她,扫了眼曲奇包装纸。
贝言被投喂,她要发苹果汁回礼。
顾知宜垂眸瞥向身边人,“你上次把它发完后,我司意外反馈很好,我将它定为常驻款,现在各层茶水间全天供应。”
贝言咬着吸管,目光不自觉地追着他看。
似乎察觉到视线,顾知宜按下电梯。
他挑眉,眼尾那颗小痣随着微微上扬:“在想什么?”
吸管在贝言齿间轻轻一滑。
可靠二字忽然不好说出来。
怀里的零食溢出来,顾知宜扶住,扫了眼她怀里快要溢出来的零食:
“他们大约是想曲线救国。先让你尝,再顺理成章加入茶水间。”
贝言:“那我得认真品鉴,回头给你份测评报告。”
“行。”顾知宜点头,从容勾唇,“请附改进建议。”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贝言瞥见几个职员躲在绿植后面比耶-
接下来几天,贝言一边回想顾知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一边在空闲的时候做零食测评。
偶尔在微博回复热评。
@赔我点钱任天堂:
向小贝粉丝致歉!借个地方问问猫什么时候会播!好久没播我好怕错过,而且好久没看到他,想念,小贝你有无图片……
@贝言:[图片]
:顾老师在加班吗?
:看样子是在开会被拍了张猫
:贝言!你发人家的你不发你的!?
:我们要你自拍!
:哥最近是真忙,他们家要定掌权人
贝言想着,大概等顾知宜忙过这一周应该就有空了。
可邪门就邪门在,大约回复完这条微博后的第六天,一条热搜来了。
贝言那时在拍山顶破案戏份,情感投入一遍过,下了场一眼看见安琪紧拧的眉,从车上下来将平板和移动信号源一齐递给她,说不出话。
按安排,安琪原本是跟大剧组等待,临时开车上山找她,一定是出了事。
“贝贝,前天有条热搜…我看到后就开车赶过来了,但路上还是耽误了时间,它现在还挂在热搜第一。”
贝言直接点进热搜。
#顾知宜顾岑优#
@顾岑优
三年了,每到下雨天右手还是会隐隐作痛。
当年在家里发生的事,没有监控,没有证人,只有这份一直没公开的伤情报告。
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吗?
算了,都过去了。
或许该问问,为什么有人能对血脉至亲下这样的重手。
[配图:四肢骨折,外力所致。]
贝言审视着那些字句,看到那份伤情报告的日期是三年前的11月24日。
那正是顾知宜从岚城回到朝港的那段时间,而11月24日,就在贝言成人礼的第二天。
安琪简明扼要:“虽然顾岑优前段时间黑料频出成为万家雷,但他现在把这件事还有黑料的事添油加醋地发了通稿,目前,舆论一边倒都在骂顾老师。”
这不对。
顾知宜的权力她有窥见过一点,处理个热搜压根不是问题。
安琪补充:“我这边也有施压,但平台非常为难,说不清楚。至于发出的舆论引导更是被淹没。”
安琪说完顿了下,还是说:“贝贝,因为你和顾老师的关系,你最近也被连累了,微博广场上好多你的黑词条……”
评论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有人在扒顾家的陈年烂账,有人把她的照片P成豪门傀儡新娘,甚至有人的论证她与顾知宜是共犯与同谋。
贝言点头听她说话,平静说,“不要紧。”
安琪抿唇。
贝言意识到不对劲,皱眉:“还有什么?”
安琪侧过头她话还没说,贝言已经先从热搜上看到了。
#顾知宜回应#
@1122猫猫桃心
贝言贝小姐与此事无关。
我们的关系始于协议,终于利益。
所有问题我自行负责。
评论区骂声一片,纷纷说他不该拖累贝言。说顾知宜这种人,贝言和他在一起太危险。
说幸好只是联姻,幸好是假的。
可贝言盯着顾知宜发的那条回应,每一个都令她愠火上涌。
“始于协议,终于利益。”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声音发寒。
三言两语抹去一切感情,简直比联姻还要冰冷。
顾知宜划清界限很直接很有用,可问过她了吗。
贝言拨去电话,不出所料顾知宜是关机状态。
她反手打给申恩,只响半声就被接起。
她没说话,而对方就像是已经料到她要有什么问题,默了默开口:
“贝贝,顾岑优说的是真的。”
“老大迄今为止在你面前展露的一切都不算是真的,他的完全面你不会想象的到…他是危险的人…要不联姻就这么算了吧。”
她只问:“这是顾知宜的意思吗。”
对方:“……”
贝言终于明白,顾知宜既怕失去她,又一点也不敢去相信她或许在意自己或许愿意接住自己。
贝言边打电话边起身,向安琪递去一眼,后者迅速读懂她意思,拉开车门坐进去,踩响油门。
“去哪。”
“回朝港。”
…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潮湿的霉味混着铁锈气。
顾岑优被绑得太死,手腕勒出红痕,额角的汗滑到下巴,砸在地上。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
顾岑优吓得呼吸放轻。
“你的事,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顾知宜走下来,黑衬衣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腕骨线条凌厉。
顾岑优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已经待在这里一周了,顾知宜这还是第一回现身。
对方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睫毛在昏光下投出锋利的阴影。
“我那年从岚城回来,你把我关到这里,后来还摔碎了我的东西。”
声音很轻,像在讨论无关紧要的事。
“当时拧断你的手好像太轻了。”
顾岑优的瞳孔紧缩,呼吸已经喘不过来。
顾知宜站起身,垂目盯着他,某种居高临下的意味就快要击溃对方的防线,他静声说: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
“你的幕后人是谁?”顾知宜慢条斯理地摘下手表,放在一旁的桌上,表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以你的脑子,不会有这种计划。”
顾岑优的额角渗出冷汗,椅子随着他细微的颤抖发出吱呀声。
“啊还有,这次开车带你走的人是谁?”顾知宜沉眉思忖,“撞完还是跑掉,可惜。”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岑优想起曾坐他车的那段疯狂经历。
“哥!我、我有录音!”顾岑优突然崩溃似的喊道,“通话录音!哥你放了我,我就告诉你——”
顾知宜垂着眼睫没答复,桌上的通讯器突然滋滋响起:“老大,贝贝闯到正门口了!”
顾岑优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黑影一闪,方才还压迫感十足的顾知宜忽然长腿一迈,冷静地闪到门后阴影里。
速度快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地下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贝言走进来,目光扫过被绑着的顾岑优,皱眉但没理,径直对申恩开口:“他人呢?”
申恩一路拦到这里也没拦住,硬着头皮挡在面前:“贝贝,老大的意思我都传达到了,他现下没法见你……”
顾岑优吸着鼻涕,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少来这套。”贝言冷然道,“联姻时我说了非他不可吧。”
她索性站定在黑暗里,神色平静专注:“他顾知宜说了不算,现在我再说一遍——”
“非他不可。”
音落,阴影里传来极轻的咔嗒声,也许有谁很少见地栽了一下,轻微怔然中,以为听到假话。
申恩目光呆住,不知在看何处。
贝言盯着他拧眉。
下一秒,温热体温覆上了她的后背。
顾知宜的手臂从后面环过来,脑袋抵她肩上,呼吸扫过她耳垂微微发烫,他冷静深埋在她颈间,声音好涩:
“……再哄我一遍。”
某位准掌权人就像,猫一样黏压在她身上。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契合 顾知宜的腰很适合被……
贝言根本不回头,任由他圈揽着,自己举起手低头冷笑,“这谁申恩。”
申恩怎么也没想到,老大躲哪里不好躲到门后头去了……
那地方他是怎么藏进去的?
他绷紧嘴,往顾岑优那里走了两步,脊背挡住他。
贝言:“顾总最好还是站直别来黏我,咱现在各不相干。”
“公关手段。”顾知宜没辩解,抵在她颈间,伸手去勾她手指。
是戴着枚陌生戒指的食指。
贝言:“全是公关手段吗。”
察觉到她想转过身,顾知宜从容抬眸,松开手一些,在她转身面向自己的那秒轻微一勾,站直又环住她腰。
“那你说是什么。”他问,嗓音低缓。
贝言被他抱得太紧,恼火看他,“我之前听朋友说起,她收养过一只野猫,对它特别特别好,猫也很亲近她。”
“然后呢。”顾知宜手指在她腰后轻轻一按,带着她往出口走。
“有天它自己走掉了。”贝言迈上台阶,“我朋友喊它的名字,在小区里找了好久。”
“然后呢。”
贝言侧目看他一眼,挂出个假笑:
“然后偶然一瞥发现它站在小区的垃圾箱上,歪头看着我朋友。”
“后来查了监控才知道它根本没离开小区,只是躲起来观察她会不会寻找自己。”
“嗯。”身边人漫不经心应了一声,掌心贴在她后背,稳稳托着她上最后一级台阶,而贝言话音落地:
“就像刻意走掉,试探自己的离开对她要不要紧。”
地下室的昏暗被走廊的光取代,顾知宜低头看她:“后来呢。”
贝言眉头一皱:“当然带回家了。”
她语气冷淡,却咬字清晰
“弃养猫狗在我这里是死罪。”
顾知宜的声音忽然传来:“那现在还喜欢吗。”
贝言没回头:“顾知宜你问的谁?那只猫还是你?”
沉默在发涨。
“我还想问你,”贝言突然冷笑,“你就不怕我真顺着你的意思解除婚约,终于利益?”
“嗯。”顾知宜向身侧垂目一眼,平平静静答,“那就不会连累你了。”
“你别装。”
贝言咬牙切齿,“你说实话。”
对方像是在等待看破的这一秒,微微眯眼,毫不犹豫地盯着她。
“真解除婚约我就放出消息,接近你前最好想想清楚是否要与我为敌。”
贝言就知道。
大度从容是假象,这才是顾知宜的本心。
“你看破了还是来了……”他又去勾身侧人的手指,声音压得好轻,“…你要我吗。”
像橱窗里等待带走的漂亮猫。
“别拿你主播那套。”贝言趔开一些。
听完她这么说,顾知宜挑眉弯腰,停在平视的位置,老宅走廊的光线被遮住大半。
他垂睫,仰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分开时说:“爱你。”
贝言抬眼看着某人直起身,歪头泄出一点眉骨,勾唇:“这才是常规营业手段。”
珐琅灯下,顾知宜的黑衬衣勾出肩线,没打领带,领口隐约露出锁骨。
他袖子挽到手肘,小臂血管隆起,手指骨节分明,像是既能签文件也能轻易把人拽进怀里。
贝言扫了一眼,黑色将顾知宜衬得更冷更危险。
但莫名地,她却忽然觉得。
顾知宜很适合被搂住腰按进怀里,看他诧异。
“…你接下来有工作吗。”
顾知宜忽然听到这么一句,他看过去,“老宅四楼开会。”
“啧。”她平淡应声。
顾知宜慢条斯理眯起眼盯她,“你想对我做什么。”
“没有什么。”
或许贝言在玩文字游戏。
空气静了几秒,贝言忽然随便说:“新戒指挺好看。”
顾知宜垂眼看了看自己指间的银戒,没说话,只是随手褪下来,捏过她的指尖轻轻套进无名指。
大了些,勉强能卡在指节处。
“送我了?”贝言抻抻手指看戒指。
“嗯。”他语气随意,“不贵重。”
楼梯上咔哒咔哒下来个人,喊道:“开会老大!”
贝言忽然目光笔直看向顾知宜,“我能去吗。”
顾知宜:“今天要讨论的事很无聊。”
贝言径直越过他往四楼走。
顾知宜松眉妥协:“…坐我旁边。”-
会议室内,长桌两侧坐满董事,空气凝滞。
顾知宜坐在主位,面色冷淡,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而在他右手边,坐着当下最红的顶流,趴在桌上用他手机玩植物大战僵尸。
距离近到几乎像是枕在他衬衣袖口。
董事们交换着眼神,窃窃私语。
“不是说解除婚约了吗……”
“贝言怎么坐那个位置?”
话音突然停下,有人倒抽一口冷气,“我说……”
贝言的手搭在屏幕上,无名指赫然戴着那枚顾家掌权人戒指,戒圈是细密的藤蔓纹。
身旁人按着他脑袋埋下头去。
长桌上静了静,一个个都在僵尸进攻的背景音中缄默下去,清了清嗓子干脆不过问她,只派起个代表问:
“知宜,今天说到底还是想问岑优…。”
贝言翻对方一眼,安静点开顾知宜的地网。
她稍微拿起手机,镜头抬起。
顾知宜靠进椅背,投影仪亮起,他语气平淡:
“三年前的事,今天做了结。”
画面切到一段监控视频。
昏暗地下室,铁门打开,一个人被丢了进来,状态还很虚弱。
当门重重关上时,那少年的手还扶在门框上。
在噪音里,能听到清晰的骨裂声。
他弓下腰,没发出任何声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随后,另一人走进地下室,音频似笑非笑:“顾知宜,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回来的,但你别想去。”
贝言扶着镜头的手轻微攥紧,而手机屏幕上,赫然是@1122的账号,弹幕在隐藏拍摄中炸开了锅。
[卧槽这是监禁吧??]
[顾岑优这是人??手腕都夹变形了]
[猫当年才18岁???好漂亮啊但是]
[好贱呐我靠]
[谁在直播?谁的视角这是?]
董事会派出的代表在擦汗,“顾总,这…岑优只是把您关进去,您后来却拧断他四肢,是不是有点太重……”
他话没说完,因为斜对角的那位顶流冷脸翻了他一眼。
“贝贝。”顾知宜专注盯她,声音压轻,“外面等我一下?”
贝言侧脸竖起文件夹:“我不出去。”
她太了解顾知宜。
但凡他让她回避的,必定是最难堪的部分。
顾知宜沉默两秒,示意播放。
监控跳在11月23日17点41分。
地下室的门不知怎么,莫名拉开一条缝。
画面中的少年沉默望了光线两秒,拖着手腕向外走,步伐迟缓。
他刚碰到门,播放速度忽然加快。
所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监控快进到凌晨1点23分——
他又被扔进地下室。
这次似乎受了伤。
画面的速度恢复正常,充斥着某种走不出的压抑感。
而十八岁的顾岑优走进来,拉下卫衣帽子,“我特意给你留的门,怎么样哥,只差一步的滋味很有趣吧。”
死寂中,他只顾在笑,根本没察觉到,那少年垂着头从后头那堆废弃物品里,抽出一根高尔夫球杆。
画面停在这里。
“这是故意设套……”会议中有人声音发抖。
顾知宜只是坐在主位,默然说,“想毁掉我东西的人不止他一个。这次微博的事,有人在背后帮他。”
贝言死咬牙关,手机屏幕刷着:
[我草啊这畜生故意的!]
[猫的手在抖啊救命]
[能不能让他滚,他这么贱是有病吗?]
顾知宜忽然侧头看她。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她绷紧的手背。
弹幕瞬间爆炸:
[???直播这人是谁??]
[卧槽是顾总的手!我放大看了表盘!]
[小贝?不是撇清关系了吗姐夫呜呜呜]
[你们没有离哇我要哭了]
贝言扣住手机。
顾知宜垂眸看她两秒,忽然起身:“休会十分钟。”
在董事们错愕注视下,他提住贝言手腕把人带出会议室。
一路穿过长廊,推开顾知宜房间的门。
门锁咔哒轻响,他刚转身,贝言直接揣着手抵着他,将他逼到办公桌边。
“当时去哪了?”
顾知宜腰抵着桌沿,垂眸看她,在她面前总是敛起会议上的冰冷压迫感。
贝言:“…是我成人礼对吗。”
他伸手拨开她额前散落的发丝,指尖蹭过她眉骨,或许在想十八岁的她该是什么样。
“你把自己搞成这样,顾知宜。”贝言的声音发恨,气得发哑。
“贝言。”他垂手将对方搂近。
那年生日宴,有看到结束时的烟花,那也很漂亮了——他本来是打算这么回答的。
但一个字都没提。
顾知宜只是捧起她的脸,低头笑眯眯贴她眼睛,“也没赶上。不要紧。”
他语气轻巧得就好像,因为没去成,所以那些伤痕、狼狈挣扎,全都不必再提。
顾知宜哄她,所以吻她。
像落雪一样,睫毛也垂着。
好漂亮。
可贝言向前压近一步,仰头亲进去。
顾知宜喉结滚动,呼吸骤然乱了,他被迫后仰,压睫攥紧桌沿连连需要换气,哑着声音断断续续安抚对方:
“…贝贝,会议还没结束。在等我拿主意…!”
蓦地痣也被亲,他话音被吞进水声里,尾音突然折断,仰起的脖颈绷出脆弱线条,攥上她手腕。
而贝言的指尖挨进他衬衣,蹭过紧绷腰腹,只是一按他脊骨。
“…!”对方立即像是被触碰到什么绝不可碰的开关,耳尖涨红失控,不受控地塌腰栽她怀里,眼睫颤抖。
脊背弧线柔软。
音调与喘息全坏。
“…听话贝贝…开完会我陪你…。”他挣扎不出冷静,所有指尖抵住她肩膀,指关节因欲色而泛红。
被剥夺一切时沉重缓出的每一口气仿佛是浅淡粉色。
贝言停下,顾知宜被情欲浸透的眼睫缓慢掀起,水光潋滟的眸子里映着她的影。
他以为风暴暂且平和,尽力伸手摸摸她的脸,指尖还带着情动后的轻颤。
凑近时薄唇擦过她唇角,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湿润又温软。
“不气了……饲养员……”
他纵容他撑着清醒耐心哄对方,直至贝言俯首,隔着衬衣,牙关重重碾上他身前。
吃痛猛地被阻截,连个音都发不出来,顾知宜失神的眼睛直接掉下几颗泪,硬生生的。
被咬住的地方好麻。
哪一边都痛。
她咬得太深了,顾知宜仰颈喘息着揽她,耳后泛了红,疼得眼眶发热,痣还湿漉漉的。
他明明可以推开。
但没有。
他被刺激得腰直抖,却侧过头不看她,只按抵着办公桌隐秘塌腰贴她,耳朵和眼睛都好红,像是要把自己送得更近。
贝言看穿于是真停下,淡淡的,揶揄似的,“顾知宜。”
他影子笼着她,垂眼盯她几秒,睫毛发颤,最终放弃般抬腕摘手表,低声妥协:“…我打电话将会议推迟。”
嗓音哑得像浸了酒。
…
会议室的众人等了半天不见顾知宜回来,等到一条发在群里的信息。
顾知宜:「钥匙」
这什么?
众人傻了眼。
“老板说要钥匙??”
“什么钥匙?哪把钥匙?”
“我给他送过去。”
激烈的争吵声中,第二条信息又发来。
顾知宜:「字打错了」
顾知宜:「延迟会」
…这回看起来是字打少了。
“老板怎么了…连句号都没有,这不像老板啊……”
“一会儿打错字一会打少了,发个语音不就完了??”
“也许没法发语音?”
“那是什么场景?”
…
顾知宜看起来很好被搂抱。
顾知宜的确太好搂抱。
他太漂亮,轮廓线条刻着无法弄乱的冷淡冷静,偏偏腰窄得刚好够让贝言环住,搂上去柔而韧。
如此契合。
而陷坐在床上,顾知宜承接亲吻时,衬衣被揉乱,脊线成为趁手的支点,掠过泛起战栗。
太敏感。
绵长气息溢出齿缝。
“…你喜欢猫…漂亮的…。”
顾知宜换气到几近窒息,嗓音依然清冷,尾音却抖了一下。
“…如果不漂亮…也不是猫…要怎么办——”
贝言说了几字。
顾知宜手指收紧,想靠她近于是抬眸目光长久盯她,在晃动中掩着睫毛。
贝言:“吃猫粮算了顾知宜,比小纯还像猫。”
对方脑袋这才压上她肩,贴到时还在眨着眼深埋,无安定感总是要黏。
贝言慢吞吞,说:“应该在这种时候问一点你匿名信箱里的问题。”
欲色动荡,顾知宜的呼吸起伏脆弱连促,泛红的指尖按在枕上,有水珠掉在床单,洇痕。
她歪头泄出个笑,“一定会说真话的吧。”
贝言:“不过我先问个。”
也许是已经猜测到她接下来的问题会有多过分,可能会直接将冷静弄到崩毁,于是顾知宜先失神吻她。
猫堵话都这样。
可贝言问的却不是和当下有关的感受类,而是:
“有恨过我吗?”
顾知宜喉结动了动,沉默摇头,浅痣晃出一点水意,掀开长睫仅仅说:
“我想你抱我。”
贝言听到这么一句时,顾知宜快要撑不好坐不稳了,猫一样注视对方,无声观察答案,然而门猛地被撞开——
“……”
贝言抬眼,是顾岑优完全傻在那里。
顾岑优原本是被申恩押着从地下室转移到四楼会议室去。
他口干舌燥,好几天都没吃饱饭,路过这层,偏偏听到粘腻喘声,他烦躁抬眼一看是顾知宜的房间,一时间怒火中烧。
好啊顾知宜,把他的事解决之后就跑去潇洒是吧?
……联姻和贝言明明都是他的,他顾知宜只是捡了个大便宜。
横竖已经输了,他今天非恶心他个大的!
他手还在被绑着,趁申恩不注意给他脑袋一个肘击,快步向前跑,一脚踹上房间门冲进去。
一瞬间,所有血液瞬间凝固。
门被撞入时,顾知宜的脊背正遥遥对着门的方向。
他昂贵的衬衣松散裹在臂弯,掩住发颤漂亮的蝴蝶骨,后颈发尾微湿,肩线很宽,露出的那截腰交错着指痕,泛着情欲的薄红。
仿佛曾被用掌心丈量过每寸弧度。
而勾着衬衫下摆的手指,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它一贯用来握着钢笔签字,现在却连指尖都在颤。
反观贝言除了挽起袖子几乎什么都没乱。
顾岑优整个人痴呆了,以某种苍白惊惶的、思考不了这信息冲突的语气,颤抖着挤出声音,不愿相信道:
“…怎么你是…。不,不,贝言,怎么你……”
贝言从顾知宜颈间探头,与门口那位目光相对,拧眉提好猫的衬衣领口,看过去:“啧。”
听到她动静,顾知宜才垂目向后侧过脸,眯起眼瞥对方一眼。
睫毛湿得发沉,眼尾烧得绵红,那颗痣在情潮里晃眼夺目。
“滚出去。”
顾知宜嗓音低哑冷淡,碾出几字也姿态依旧,沾着欲色未褪的慵懒与不满。
他环住身前的贝言,把她往怀里收了收,眼底的餍足晦涩着,不紧不慢压睫盯她:
“怎么办呢,恐怕所有人都要知道了吧…。”
好像在失落,或者微妙无辜。
但这却不是问句,分明是有意逗她。
“好~了,再看他我会生气。”
第40章 第四十章 哄猫 目前最喜欢顾知宜……
“你不大气。”
贝言撇嘴,伸手搂上顾知宜温热的腰,身后被拍,她从他左侧把头探出来看那门口的人,皱着眉:
“哎!挪挪脚行不行,你是脚多不好挪??”
这话不知道戳住顾知宜哪一根神经,低声笑了半天,苦咖啡气息晃动着贝言,半响才敛笑又看向后头。
申恩一副犯错事的样子,站在门框那里只露出西装一角,毕恭毕敬低着头,不看屋内。
顾知宜:“进来带走。”
申恩快步走进来,一把按住那傻眼家伙的肩膀,利落地把人往外拖。
临走时,他顺手带上门,又顿了顿,硬着头皮补了一句:“老大,门坏了。”
隔着门,没见老大的声音。
他安静地等着,目光只落在自己脚下的地毯上。
“知道了,三楼不用人来。”
说话的人是顾知宜,几个字又低又碎,大约是又被搂紧了。
申恩立刻应声:“明白老大。”
…
会议延迟到几点贝言不太清楚,她只是睡觉,然后床似乎陷进去了一点点,是身边人撑起身体去工作。
走前俯身吻她,指尖拍一拍哄她睡得更深,她从眼睛睁开的缝隙间看到是雪色衬衣。
“…换衣服了?”她嗓子还懵着。
听到顾知宜似乎轻笑揶揄:“被咬破流血…至于我衬衣,饲养员认为呢。”
贝言没有睁眼,胡乱一抓,抓住了顾知宜的小臂。
他袖扣还没系上,因此手顺着光洁肘弯一路捋到了手腕间,顾知宜由着她摸。
她忽然来了句:“会疼吗。”
对方:“说疼是在说反话。”
闭着眼的贝言一听啧了声,拇指按了按他腕骨:
“我问的是你手腕,十八岁不是被门夹到了吗顾知宜?难道夹到的是脑袋吗?”
沉默两秒,她还是忍不住刺道:“…我能不知道你那会儿是在说反话吗?搂我要我还说疼…啧。”
某人就笑,捏捏她脸颊,尾音好似勾着:
“嗯,好~痛。”
她躺着没动,往自己方向拽了拽。
顾知宜以为她要说话,上半身压近,手臂绷紧撑在她耳侧,鼻尖距离她的唇不过寸余,呼吸平缓。
影子垂落,像道温柔的锁。
明明是被拽的那个,却依然从容得像在纵容她闹。
直至脖颈被搂紧,漂亮的痣被亲了下,贝言往他颈边拱了一点,打哈欠:
“…辛苦了,顾组长。”
贝言也许不知道自己这句话有多微妙。
或许本在安慰对方被她抵开欲色的一切。
因为纵容最过分的时候根本没舍得咬她。自己咬着戒指噙着眼泪喘息,在意乱情迷里望着她,指节摸摸她脸颊。
很辛苦。
而微妙的是,这话也可以是在安慰那些褪色的、过去的事…。
“去开会啊顾组长。”她困倦推了顾知宜一把,对方似乎没动。
她掀开眼皮,有人眼尾好红,像是动了情。
“…哎我真是。”贝言撑坐起来一些正说按住对方,腰被拥住,依赖她而咬她侧颈。
他埋在颈间,贝言就像被柔软猫毛糊着。
“我开完会回来。”
顾知宜缓气,吻她也许是故意拿气息烫一烫她。
…
老宅会议室泡了三次的茶淡得发清,话题东飘西荡,望一眼那呆滞坐着的顾岑优,充斥着反复煮沸又冷却后的疲惫。
和这种蠢货说话可真累。
门拉开,顾知宜走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敞,锁骨上还留着诸多红痕。
长桌各位立刻瞪大眼睛正襟危坐,文件翻的哗啦响。
顾岑优倒是知道内情,但人这会儿还没缓过劲儿。
顾知宜落座主位,腿一叠,推开递来的新茶眼皮都没抬,“说说。”
他嗓音里还带着浸爱后的哑,不是一把刀该有的波动。
可没人敢问为什么延迟到这时候,也没人敢看。
谁都知道,顾知宜不再只是顾家的刀剑了。
顾岑优交出的录音播上一遍-
“你哥都快赢下这一局了,你却连你的黑料都处理不了,给你下了这么小个绊子你就要被他绊死了。”-
“你谁??”-
“用他的手段去对付他,其余的我来做。”-
“为什么帮我?”
滴声后,电话被挂掉了。
顾知宜:“开车带你逃跑那人是谁?”
顾岑优干涩摇头:“不认得。”
顾知宜抬起眼帘盯了他两秒,他并没有说谎,于是顾知宜指节一掠,申恩押着他离开。
“这通电话听起来和一年前是同一个人,他说话的停顿我不会认错,看来是冲着我。”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顾知宜垂目,指尖拨开袖口看了眼表,并未多言,只示意进行下一项。
等各项收尾安排完毕,他起身捞过桌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眯了眯眼。
@1122猫猫桃心
[直播暂停中。]
他随手点开,前置摄像头扫到他那张漂亮的脸,冷却下来的弹幕立即炸开。
:播了播了!
:猫猫…!
:贝都直播给我们看了,现在都上热搜了,哥你别瞒了!
:可恶!
:顾岑优小时候就是恶魔!
:没有离婚吧,猫猫别离开……
顾知宜盯着屏幕,略一松眉。
贝言将澄清给直播出去的事,并没有事先告诉过顾知宜。
他那时只看到她戳着屏幕偶尔皱眉,以为她真的在玩植物大战僵尸。
弹幕还在刷新,顾知宜看了眼直播标题。
随即,屏幕里那从容冷静的人忽然眨了眨眼,很轻地笑了出来。
[沉冤得猫]
大概是贝言随手填的,看起来因为不熟练,连直播分区也没选,就这么直接推在首页,全靠人气撞出一条泥路。
目前在热门排第一。
:哥……太近了……
:看到啥了笑成这样啊,我滴猫
:稍微离镜头远一点啊哥!!谁允许你像猫一样凑近镜头的!!我!
:呼吸不上来了
顾知宜伸手调整镜头,冷白手指占满屏幕,“走了,工作结束了,接上小纯去找饲养员。”
这周太忙,顾知宜把小纯接到了老宅,安排了个人照顾。
:《不想理任何人》
:哈哈哈哈他刚红的时候说的话
:喜欢的人那能一样吗?!你们真是!
:新粉,猫有无喜欢的人^^
:你算盘珠子打到我脸上了
:那回不都表白了,眼泪掉的哎
“有没有喜欢的人……”
顾知宜读出那条弹幕,音调拖得绵长,睫毛垂下来,像是真的在思考。
“叮咚。”
他目光微挑,屏幕上方弹出聊天气泡。
贝言:「说没有。」
顾知宜唇角一弯,眸底划过一丝了然。
“对方让我说没有。”他嗓音压低,语气温顺,俨然一副乖乖配合的模样。
下一秒,却压近摄像头。
长睫掀起,浅痣在镜头下漂亮得晃眼,直播间热度瞬间拉爆。
可他的语调仍然缓慢轻巧:
“贝~言。”
停了停。
“坏~人。”
压迫感敛了大半,眯起的眼睛沾染了红,好像是一副被欺负掌控住的样子,偏偏眼神却蕴了点‘等着’的暗涌。
:猫……救命……
:草啊哥…你太高位了,主人级别/瘫倒
:这是我今天应该看的!
:不!我明天还要看!
:小贝,拜托下次还要搅弄风云好吗!!
“叮咚。”
贝言:「你不是要带着小纯来找我?」
贝言:「我这会儿在门口,见个朋友。」
顾知宜叩了叩镜头,说在那等着他。
…
片刻后,他单手抱着猫穿过长廊,小纯在他臂弯里懒洋洋地甩尾,猫爪偶尔摸摸他。
转过玄关时,顾知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窗外,贝言的确就在门口见朋友,正和那人说着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对方那张脸让他稍微冷了脸。
小纯突然竖起耳朵,他低头拢住:“乖。”
再抬头时,他已经抬手扯下衬衣领口的扣子,垂目丢在玄关。
顾知宜推门走出去,步伐很稳,猫跟着悠悠甩尾巴。”聊什么呢?”
贝言循声回头,见顾知宜站到自己身侧,手指梳过她后颈一缕乱掉的发丝。
他抱着猫站定,从容看向对面的人,也扫了眼对方怀里的博美犬。
“原来是纪导。好久不见。”
纪禾西注视着对方,目光移到颈间那片吻痕上,脸色难看。
他听说了联姻疑似解除的事情,当即从国外推掉所有工作赶回来,想第一时间见贝言。
可一问,贝言在顾家。
顾知宜温声开口:“是来取上次那张纸的吗?”
贝言愣了下。
就连纪禾西一时都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喉咙噎住。
而顾知宜近乎温柔地注视着对方:
“就是你要我离开贝言的那封信,有纪导的亲笔签名来着。我特意裱起来了,要看看吗?”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肩线平直,眉眼舒展,气息很宁静,仿佛真在询问,还微微垂头看了看贝言。
小纯也喵来喵去。
贝言听懂了某人这通喵喵喵:
纪禾西恐怕威胁过顾知宜什么。
她无奈啧了声,朝纪禾西斜去个警告的眼神,而纪禾西侧过头。
那是种只有熟人间才有的默契,带着点无语。
顾知宜偏眸盯着这一幕,伸手扣住贝言的腰,贝言不明所以向上看他,而对方指尖在她左腰侧一按。
四小时前,贝言曾停在对方侧腰同样的位置上,发出过‘好好抱’的淡声感慨。
而顾知宜当时差点被哄得窒息过去。
这垂目一按就像在无辜委屈,明明和他才更亲密。
贝言有些失语。
“纪导还有别的事吗?”顾知宜温和看着他,顺过小纯的猫毛,“贝贝今天忙着陪我还没吃饭。”
纪禾西攥紧狗绳,指节发白:“这狗是我妈的,她嫌闹腾养不下去,贝言,我想拜托你照顾。”
贝言蹙眉在考虑。
小纯实在是没法和小狗呆在一起,担心会应激……
“恐怕有些困难。”
她一看,是顾知宜自然地接过话,语气沉稳而体面,“我家已经有小纯,小纯对狗会应激。”
小纯从他怀里支起身,瞳孔竖成一线,冲着幼犬炸毛哈气。
那小狗顿时瑟缩着往纪禾西怀里躲,呜咽声卡在喉咙里。
顾知宜稳稳揽好炸毛的小纯,指腹在它耳根安抚性地揉了揉,抬眼时目光平静得像在讨论一份合同:
“而且贝言只喜欢猫,只擅长养猫。如果信得过,我认识一些专业猫狗机构,也许能帮到你。”
贝言听着怎么这么怪。
“…她以前很喜欢狗……高中的时候。”
纪禾西也莫名较劲住前头那句,说着说着声音渐低,后几个字刺痛了自己。
“贝言。”他提高音量又硬生生压住,“你不喜欢狗了吗…只喜欢猫吗……”
这已经不单单是在争论猫狗。
顾知宜笑了笑,姿态向来妥帖完美。
然后,缓缓低头看向贝言,眼睫稍垂,目光从下往上掠她一眼。
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被闯入领地后,既不想显得太计较,又忍不住坦露不高兴的委屈。
明明也没说什么,但意思好像是:
选猫。现在。
贝言对于这俩人的幼稚争吵,实在是听不下去,一连说了好几个得。
她手还平淡揣在兜里,不选狗也没选猫,只拿手肘稍微撞了撞顾知宜,然后向对面的人清清楚楚地说:
“目前喜欢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