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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言没回应,只是划开手机。

叶子落了几片,是入冬的意思。

“他的药盯着他吃掉,液体也照常给他输。”她终于开口,嗓音平静,“其余的话不用透露。”

申恩点头。

“海警那边通知您去签字。”

“嗯,我知道。”她没抬头,“信息发来过。”

“…他们申请撤掉直升机和搜救艇…。”

贝言没说话没抬头,就淡淡翻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最后一条未读短信也被清空。

她:“顾正滨那边有情况吗。”

申恩:“没有,老爷子还是打高尔夫球。”

“温复有消息了吗?”

“洺港那边没消息。”

他一僵,“…但温家说温复遇到了强气流,直升机被卷进去,人晕倒了,目前已经回去了。”

温复自从那晚在游轮匆匆见过一面后,就一直亲力亲为组织直升机去搜救顾知宜,最近没消息原来是因为这个。

贝言拧眉,“温复人没事吧?”

申恩:“不要紧,我去过电话,他还在昏睡中。”

贝言剥开一颗新糖,粉色包装纸上印着一颗草莓。

申恩忽然闷声说:“老大如果看到你这样……”

“嗯?”贝言疑问一声,抬起头,却撞进一双深重潮湿的眼睛里,那里面的情绪沉得几乎将她淹没。

她忽然了然了,像是为了堵住对方未出口的话,随口接道:

“会让我少吃点糖。”

申恩喉结滚了滚,终究还是问出口:“最近还好吗?”

“以前也这样。”贝言捏着手机和充电宝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走了,务必把小昂带回来。”

走两步,她又折回来,“顾知宜公司有没有需要宣传的东西?”

申恩一愣,没反应过来。

当天傍晚,那条价值七位数的微博广告位更新——

【顾氏集团诚聘精英,待遇从优,简历投递至以下各部门邮箱内。】

热搜瞬间进行轮换。

热一从#顾知宜 宣告死亡#变成#贝言 冷血得演都不演了#

:顾知宜尸骨未寒就急着接管公司?

:没有心啊这,她冷血一直是出了名的

:急着圈钱呢

双海嘉园。

贝言拎着外卖袋用钥匙打开门,家里没开灯,门口好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探头,看到一团橘色的小纯窝在门后,看到她回来才稍微抬了抬头。

贝言蹲下去,将外卖放在身边,抱起小纯放在膝盖上,“没精神呢你。”

她揽抱它,单手去拎外卖,一拎起来发现底下在滴水打开一看,清汤馄饨的汤全洒了,面皮黏在盒盖上。

暖光灯亮起,她扎起头发收拾。小纯一反常态地往她颈窝里钻,毛茸茸的脑袋抵着她下巴。

她沉默地顺着它的背脊。

暖光下,岛台也成一片橘色。

她慢吞吞地拆开外卖包装。

一碗清汤馄饨,两块冷蛋挞,一副餐具。

馄饨变成干馄饨。

小纯在她颈边细声细气地喵,爪子扒拉她衣领,喵啊喵的。

贝言哄:“开个罐头给你。”

冰箱门拉开,冷气裹着食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塞得刚好,整齐得过分。

蔬菜按颜色码在保鲜盒里,水果洗好分装,肉类贴着标签冻在抽屉。

还有半碗没拌完的猫饭原料,鱼肉碎混着蛋黄,搁在角落。

贝言抱臂倚着冰箱门,冷气一层层往脸上扑,盯着看了会儿。

小纯很轻地喵了声。

贝言看它:“我不会做猫饭。”

转手取了盒罐头,打开,小纯坐在桌上晃尾巴,没吃。

她吃馄饨,咀嚼音规律。

小纯跳下桌子,她想它也许去玩了,继续低头吃馄饨,可眼前踩入一双猫爪,她抬起头,小纯叼着一条小鱼干看她,郑重其事放在她碗边。

贝言一愣,“你什么时候藏的。”

它用毛茸脑袋把小鱼干往她那边顶了顶。

“我吃不了。”她笑起来,指尖摸摸它湿润的鼻头,“我吃不了。”

手机连着充电宝,忽然叮咚一声。贝言解锁点进去,误触两次。

只是无聊资讯,推送内容是:

[婚后~冰箱是充满爱意的情书。]

摁了黑屏。

她攥好手机捞起小纯去睡觉,小纯黏着,她咽了几粒褪黑素。

岛台上,碗里的干馄饨只咬了半口-

第九天,接到申恩递来的消息。

“贝贝,我们的人到了,但小昂已经被带走了。”

她知道,终究还是绕不开那个人。

…推开哥哥的房门,夕阳正烧透整面落地窗。

贝序坐在轮椅上,半边身子浸在橘红色的光里,手背连着输液管,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像某种倒计时。

窗外,云层翻滚如熔金,而他的脸隐在阴影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贝序盯着她,像是在从她脸上寻找一丝痛苦,但没能找到。

她走过去,伸手调慢了滴速,声音平静:

“小昂在哪。”

沉默几秒,对方忽然笑了:“我以为你找到了,看来贝家的人还不是很服你。”

“签字吧。”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桌上的文件,“放弃继承人的位置。”

贝言闭了闭眼,“我怎么说你才能明白,我本来就不想要。”

“那是你的事。”他打断她,“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他的神色硬得像石头,仿佛那些年护着她的人从未存在过。

只剩恨。堆积太久的恨。

贝言默然望他。

房间里静得可怕,轮椅碾过地板的细微声响成了唯一的依靠物。

贝序忽然低笑一声,嗓音沙哑:“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腿断掉以后我在经历什么。”

“夸我保护你,是个好哥哥,可转头又笑我之后将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的指节死死扣住轮椅扶手,青筋暴起,像是要把那些年的屈辱全都捏碎。

“贝言。”贝序叫她的全名,“其实走到今天这一步,全都是因为你。”

“你不逃跑,哥哥不会变成一个残废。”

“哥哥不断腿,继承人就不会变。”

“有哥哥护着你,你永远做朝港的千金大小姐,不好吗?”

他每说一句,贝言的指节就攥紧一分。

“宋萦也是你的错。”他继续道,“她欺负你,哥哥替你关了她几天出气,她疯了,疯之前还在念叨你的名字。”

“她也恨你。”

“贝贝。”他笑了笑,放轻声音,像小时候哄她那样,“其实你冷血,你永远不考虑身边人。”

“顾知宜不是也被你害死了吗。”

贝言的目光钉在他脸上。

“贝贝。”他伸手,指尖几乎碰到她的手,“交出来吧,那本来就是哥哥的东西。”

贝言抬起眼,在面前这个叫贝序的人身上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温度。

那双眼睛里只有冰冷的计算,像是另一个人借了哥哥的皮。

沉默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仿佛暗了一度,贝言缓缓开口: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说这些是来动摇我的吗?哥?”

空气凝滞。

贝序盯着她,随后勾唇笑了。

精神压迫失败,他索性撕破伪装。

“你现在别无选择不是吗贝贝。”贝序向后靠进轮椅,姿态松弛,“除非你能放弃小昂。”

他又补了一句:“那可是顾知宜的弟弟。”

贝言深望着他,目光扫向桌上的文件,钢笔已经开了帽。

她很清楚,贝序说的没错,如果他死命拿小昂来威胁——

“哥怎么威胁完我又去威胁自己妹妹。”

一道低哑带笑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贝言呼吸一滞,猛地回头,有人歪头倚在门框边,影子幽然压下。

黑高领毛衣裹着那人脖颈线条,银丝眼镜架在他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盯住猎物的猫。

好多天不见,眼尾的痣依然漂亮得惊心。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镜链像光裂出的细痕,“小昂我已经接回来了,你还有别的筹码吗。”

贝序眼睛瞪大脸色煞白,就像是看到人在眼前死而复生,指节扣紧轮椅扶手,输液架猛地一晃,几乎在抖:“……顾知宜?”

顾知宜掀睫淡定望过去,镜片后的目光从轮椅上的贝序滑到贝言脸上时,忽然滞了一瞬。

贝言没在笑,贝言很严肃。

他唇角那点游刃有余的弧度骤然僵住。

空气凝固了两秒。

顾知宜迈步上前,弯下腰扣住她手腕,一哄人声音就变温柔:“怎么了?我不是让温复带了消息。”

贝言看他:“什么消息。”

“我没事的消息。”

话音刚落,顾知宜就意识到问题所在——温复居然把这事办砸了。

八天前的午夜,温复在附近岛上找到了他。

而因为贝言提前找温复商量过,温复那时已经透过贝序的资金流水,查到了小昂的位置。

夜潮褪尽,月光漫过顾知宜湿透的衬衣。他凝神听着温复说话,手指陷进自己湿漉发间,眉骨在斑驳光影中刻出锋利轮廓。

而后他迅速思忖,敛眸冷静判断道:“贝序很可能会换位置,现在去接小昂回来避免节外生枝。”

温复一听觉得他说的对,将直升机和驾驶员都借他。

顾知宜临走前低头认真对他交代:“回去和贝言说一声我没事。”

温复拍拍胸脯:“放心吧顾!包在我身上!”

温复没能将话带到,那这九天——

想到这里顾知宜顿时拧眉,伸手捧住贝言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她眼下泛着淡淡青色。

顾知宜喉结滚动,声音哑了几分:“饲养员。”

“我又没事。”贝言抬眸一眼,稍微蹙眉,那显然是禁止猫胡思乱想发散思维。

贝序的轮椅猛地撞到茶几,玻璃杯晃出刺耳的声响,“…不可能,你怎么能活的?”

顾知宜的指腹蹭过贝言脸颊,语气平静,“双港海我潜过很多次。哪片暗礁能藏人,哪股洋流能借力没人比我更清楚。”

“怎么可能……”贝序瞳孔骤缩,很快想起了什么,“…是锻刀计划!?”

贝言:“什么锻刀计划?”

顾知宜扣住她的手,十指相缠,笑眯眯地捏了捏她指尖,语气轻缓,又在哄人:

“回家我跟你说。”

他稍稍垂睫,勾唇时带点拖音的懒散,“饲养员,好渴。”

贝言盯他两秒,知道他大概要和贝序单独说话,疲倦挥手:“行。”

可她临走,顾知宜忽然舍不得了,手腕一勾从容把人圈到怀里深抱一下,红着耳尖地压在她肩膀上。

本来想说猫不能太黏人,想了想,没说。

贝言指尖拨下他毛衣高领,亲了亲他雪白侧颈,对方眼底水波悄然动荡,将她埋抱更紧,一下又一下轻轻眨眼睛,喜欢她吻自己。

贝言拍拍顾知宜的后腰。

顾知宜压睫起身放她走。

而门关上的瞬间,顾知宜脸上的笑意一瞬褪尽。

他垂目落座在真皮沙发上,腿一叠,银丝眼镜链垂在黑色高领毛衣前,泛着冷光。

“不要向贝言制造精神压迫。”

贝序冷笑。

“宋萦。”顾知宜突然抬眼打断,指尖推了推眼镜,“你折磨她,是因为看到我当时给贝叔的那份资料了。”

轮椅猛地一震。

“贝叔忍着没有迁怒于她。”顾知宜微微歪头,镜片后的眼睛很冷,“可你不一样。”

“你恨她母亲害死你们妈妈,你是有意要把她折磨疯的。”

顾知宜看起来半阖着眼,像是随口揣测,可贝序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对方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他所有阴暗的心思,连那些他自己不敢直视的恶意都无所遁形。

这似乎是熬过锻刀计划后才会有的、近乎非人的冷静揣摩力。

“看来我低估了顾家的锻刀计划。”贝序压出镇定,不咸不淡地评价,“不过这还算是人吗?”

他很怀疑这样冰冷锋利的一把刀真的会为谁掉眼泪吗…

不会产生波澜还是人吗。

顾知宜伸手捞起桌上那份很早之前就拟定好的协议文件,翻了几页,纸张在指间发出脆响。

“你应该记住,宋萦当时要杀的人是你,是贝言挡在你面前救你。”

贝序突然笑出声,“你不恨我?”

“恨得想杀了你。”顾知宜语气平静。

“不过按你的思路,明明直接除掉贝贝就能解决一切,你却大费周章来威胁我,选了最迂回的方式。”

贝序怔了一瞬,而顾知宜盯过去,敛眸说不清晦涩意味,吐出几字:

“贝序,你舍不得。”

轮椅上的人呼吸陡然沉重。

“你自己都没发现吧。”顾知宜声音淡漠,像在怜悯,“你对自己撒了谎,你根本不恨贝言。”

他松眉一笑,“你以后会很痛苦,因为以后贝言再也不会来见你了,你开心吗。”

贝序感觉心上被谁生生挖去一块,他喉管里挤出嘶哑的气音:“你算贝贝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她来——”

有高挑身影幽然压下,是顾知宜慢条斯理蹲下去,在轮椅前单手支起下巴答:

“爱人喔。”

他望着自己的戒指,眼睛安静眨动,“贝贝去年生日我和你的礼物撞了,你送猫给她是很高明,可最后赢的还是我。”

轮椅一直在哗啦啦响,贝序濒临失控。

顾知宜起身,侧目瞥了眼贝序:

“我做猫。”

贝言坐在她房间书桌边听完这几天的变故,先确认了小昂的安置情况,然后直截了当地问:“锻刀计划是什么?”

顾知宜低头思索,随后开口:

“十八岁那次我差点杀了顾岑优,之后顾正滨对我说,没有权力的人什么都不要想。”

“朝港明面上是贝家的,暗处却是顾家的。”他抬起眼看贝言,“我接手后,做的久了手段多了。”

他眼镜上的细链微微颤动,“不过锻刀计划应该是十六岁就开始了。”

“岚城也是顾正滨的考验。我原打算应付了事,布局回朝港也只是为了呆两天。”

顾知宜笑了下,“可惜多生变。”

合着锻刀计划,是指将顾知宜锻成一把刀。

…那锻刀计划里,连双港海都要求潜过许多次的话,它的全貌又会是什么样子。

贝言啧了声,望着某人垂下的眼尾,淡淡换话题:“这么说,顾组长很擅长揣摩人心了?”

“算是。”顾知宜弯起眼睛,隔着镜片好漂亮。

贝言挑眉,指尖勾过放在桌上的印章,手掌突然探进顾知宜黑色毛衣下摆,向上掀起。

布料擦过胸口时,对方眼睫一颤,倏地屏住了呼吸。

冷空气钻进腰际,贝言反手将印章按在他凹陷的腰窝,凉意激得发抖。

“…凉。”

顾知宜猛地绷紧腰线想躲,却被贝言一把搂住腰身,整个人敏感的瞬间仰颈一颤,喉结难耐滚动。

而镜架顺着鼻梁滑落,紊乱呼吸扑在镜片上,蒙上层暧昧雾气。

镜框系着的银链晃得厉害,顾知宜瞳孔失了焦。

贝言盯着摸摸蝴蝶骨:“顾知宜,不能这样子,好涩。”

一听,指尖失措陷进她肩膀。

而她边说,后腰的印章边缓缓压紧,顾知宜腰窝柔软的肌肤被迫陷进去,边缘洇出淡淡的红。

贝言垂眼,看那个印记在顾知宜的腰上一点点浮现,如同某种隐秘的归属权宣誓。

顾知宜尾音微哑,“印的是什么。”

贝言不抬眼:“猜猜。”

顾知宜没怎么想:“你生日。”

贝言:“顾组长的确很擅长揣摩人心。”

“…洗不掉的。”

对方轻声说,眼里浮起一层薄薄水光,淡淡软声示弱,又像在无辜钓她伸手摸摸自己。

可她不摸。

像戒过毒。

顾知宜就自己垂睫咬着项链,背对镜子褪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想要看下印记,手臂交叠时肩背线条分明,衣料擦过耳尖泛起薄红,发丝不听话地翘起几缕。

贝言正觉得像只矜贵的猫,下一秒顾知宜的毛衣就卷到肋骨处卡住。

赫然露出的一截腰线漂亮得惊心,两侧凹下去的腰窝和脊椎沟又过分涩情。

…不是猫了。

一沾欲色,果然更像一把漂亮危险的刀。

而当黑毛衣终于拽过头顶时,樱色在暖气里发涨,晶莹饱满仿佛凝着水汽,下一秒就要融化掉。

…好敏感。

贝言默默趴在桌上,忽然看到某个人顶着毛茸茸的发顶问:

“九天你有想我吗,如果我死了会想我吗。”

她:“不想。”

顾知宜垂下眼睫,眼尾的痣也透出寂色。

像诱钓手段。贝言心里评价道。

但她还是稍微趴起来一点,托着脑袋平静说:“怎么想你,全世界都说你死了、你死了。”

她淡定道:“那我就只能当做你公司加班,就当成回去的时候你刚好出门去了。”

贝言自觉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话,可她话音未落,有猫的眼眸蓦地红掉,定定望着她。

简直比涨掉的樱色还红。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软糖 漂亮得让人想再欺负……

贝言还没说话,反而是对方先盯她,涩声开口:“那是你想我。”

“没。”她支着脑袋,“你眼泪太多,顾知宜。”

对方:“如果我真死了呢?”

她漫不经心:“好办,换个联姻对象。”

对方:“好得很。”

话音未落,顾知宜摘下眼镜弯腰俯身,呼吸沉郁地压过来,肘弯间的黑毛衣滑下去一点。

他吻下去,指尖烫在她颈侧轻蹭,捧住她的脸低低喘息,垂睫时像怨像冷意:

“你敢的话那我做鬼也黏着你。”

“呀,现在做了掌权人脾气是不小啊。”

贝言终于忍不住硬绷着唇角,被苦咖啡气息惹得发痒,手指揪住他被卡在肘弯的黑色毛衣,往上一提:

“衣服穿好行不行顾知宜。”

顾知宜眼睫抖了抖,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走了。”他嗓音沙哑,薄唇抿成一道克制直线,“还有事没处理。”

贝言支着下巴,目光肆无忌惮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对方手指抓着毛衣下摆往下拉,布料遮住腰腹上被她掐出的痕与印章盖出的印记,绯色晃眼。

而挺直的脊背线条在毛衣下若隐若现,与刚刚黏在她身上发烫的柔软模样也简直判若两般。

就在顾知宜低头调整腕表的瞬间,她忽然伸手一捞——

闷响传来,顾知宜整个人陷进柔软被子里,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居高临下地困在了身下,吻住了唇。

他一被亲就耳尖就懵懵红透,攥着指尖仰颈,等贝言松开唇去亲痣的间隙才濒临窒息般地换着气,眼睫湿掉。

平时总是冷淡自持的模样,现在却这样轻易地被亲得发软。

说实话。

猫的确可爱。

贝言咬住顾知宜的下唇厮磨,听见他止不住喘息,像是濒临失控又强压着。

可他的舌已经很热,湿漉漉地生涩迎合,被她吮一下就轻轻颤。

他眼睛淋湿,呼吸一下下起伏,掀睫盯她:“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让穿好衣服。”

贝言盯了他两秒,忽然将手从他毛衣下摆探进去。

瞬间,顾知宜瞳孔紧缩。

她手贴着对方纤细腰线往上摸,像游进温热的水,布料摩擦声窸窸窣窣,每一步都激起一寸细密的战栗。

而毛衣被顶出不规则的隆起。

顾知宜的眼尾的痣绯得动情,“等下贝贝、别…。”

在指腹狠狠掐住到肋骨侧面的一瞬,顾知宜蓦地弓满脊背,喉结滚出湿润水光,声音彻底哑掉。

“不要…哈啊、贝言。”

话未说完,她的手心覆上心口,顾知宜彻底窒息过去,潮湿的睫毛低垂着,透过水雾吞咽不及看着那只手在自己的毛衣下蠕动。

触碰像是带起一簇火,烫得顾知宜理智溃散。

最后贝言的手从领口钻了出来,手臂勾着他毛衣领子,淡淡仰头看他:“懂了吗顾组长。”

顾知宜涣散的瞳孔终于聚焦,毛衣早就皱得不像样,卷到锁骨,露出大片泛红的皮肤。

完全的、从里到外的、被侵占得不着痕迹。

“你有想我。”

顾知宜喘息着说破她的心思,手指固执地将滑落的毛衣拉回腰间,腰露出一截才圈搂她脖颈索吻,轻声喘息低头哄道:

“猫也想你。”

心被说破,于是撕开个口子。

贝言不太爽,亲对方也带着气。

而顾知宜眼尾的红潮蔓延到耳根,睫毛半湿,唇泛着水光,那双黑眸雾蒙蒙地盯着她,被爱涨懵了。

贝言索性搂着他腰,另一只手从床头柜摸出一枚新生日印章,啪地按在他锁骨下方。

印泥鲜红,像是烙上去的吻痕。

顾知宜一抖,毫无防备。

“顾组长出国很开心。”她冷笑,又往顾知宜胸口按了一记,力道不轻,他闷哼一声,腰下意识去贴,却被她按着胯骨压回去

“噢,电话也没来一个。”

他睫毛湿掉直颤,喉结滚动着想要出声,贝言却没给他机会,印章顺着往下滑,在紧绷的小腹上重重一按:

“生死这种事顾组长指望别人传话。”

顾知宜喘得厉害,腰往后缩,指节泛白眼睛绵红,低着肩线垂目看她,也许想说什么又像单纯被她刻印得发懵。

“你在国外事情办的很漂亮,噢,留我应付海警?催我签你死亡证明?好得很顾组长。”

印章在他腿内侧狠狠一压,顾知宜耐受不下喉咙里溢出喘声,掉了点眼泪。

“最后满世界都说你死了…好得很。”

贝言把印章按在他心口,指尖抵着那块皮肤碾了碾,印泥蹭开一片绯红,像是要刻进他血肉里。

她还要继续控诉,去揽他腰却忽然发现,顾知宜整个人抖得不像话。

他手指攥着床单,眼角与痣潮红一片,唇缝间溢出点急促喘息,仰颈时漂亮的下颌线绷紧,显然已经失控到了临界点。

贝言迟滞着黑了脸:

“…顾知宜,你听爽了?”

房间静了静。

“你在意我。”

顾知宜掀开眼睫以上目线寂静盯她,耳尖很红,喘不上气。偏偏这时候她又挪动了一下膝盖,对方瞬间弓起背…

身体反应比什么都诚实。

合着她恼火,对方就越烫眼尾就越湿。

正要冷笑,一个吻轻轻落下来。

顾知宜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呼吸又烫又乱,却还是本能贴过去吻她,唇瓣相贴时连一点章法都没有。

那吻滑到下颌,颈侧,最后埋在她肩窝里急促喘息,齿尖咬她锁骨,眨着通红的眼。

“我喜欢你担心我,又不想你真的难过。”

掌权人失神呢喃着,哑得不成样子,像只做错事的猫在讨饶,“我做错了。”

贝言别过脸不看他。

他摸摸她脸颊,眨眼时眼眶红着,明明被欺负狠了却还是固执望进她眼底:

“…想你想得发疯。别丢下我…。”

她刚想说点什么,顾知宜又垂睫低头吻她。

这个吻温柔得不可思议,舌尖主动迎上去任她抵弄,只在交缠时泄出一丝哽咽。

而贝言直起膝盖抽身,咬着发圈三两下把头发扎住,再挽起袖子。

顾知宜茫然抬眼。

她俯身,手从他脊背后穿过去,猫的腰就被轻松环进了怀里。

她脑袋枕在顾知宜腹上,鼻尖蹭过那片紧绷的肌肤,呼吸温温热热地漫开,语气淡得像哄:“…顾知宜,哎还是很好搂抱。”

然后抬头掀起眼睫问:

“顾组长说想念是怎么想念的。”

这题对顾知宜来说并不难。

她张口在顾知宜腰侧咬了咬。

顾知宜于是红着眼睛去揽她,手臂收紧她,总是无意识拍她在哄。

“不在你身边的时候,”顾知宜嗓音很哑,断断续续的,像是被撞碎了,“…听录音…好多遍…。”

顾知宜说的录音,是她之前随手录在他手机里的那份。

贝言搂着他,脑袋贴着他腹上晃晃,淡声哄:“就只有这样啊顾组长。”

“看你物料。”顾知宜闭目,“…或者咬戒指。”

贝言打断:“不可以。”

顾知宜不说话了。

髋骨被咬。像催促。

他睫毛猝然间抖得厉害,被爱欲浸到身体发软,还是努力揽住她,红着眼很轻地告诉她:

“已经很好了,以前我也没有什么。”

他说:“你给别人什么,我就得到一点边角料。”

贝言停住。

而顾知宜无察觉,还在说:“可是这次好像太难熬了,比之前还难熬…。”

一折昏光下,她听见顾知宜说:“这次有录音也没用了。”

她动作一顿眯起眼睛看他,对方垂下头眼神涣散,伸手勾住她的手指,缓慢晃了晃:“我好想你…。”

“知道了顾组长。”贝言拖长音哄了句,吸他身上温热的香气,埋在他腰间感慨,“顾知宜好好抱。”

“好好亲。”

“好敏感……好黏人。”

每一声精准碾过对方最脆弱的神经,连摁在枕上的指尖都泛起麻意。

顾知宜就要二次失控。情绪与欲色都是。

他将她整个人捞起,抵在她颈间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很糟、很狼狈…好像离不开你了。”

贝言:“喔,离开我准备去哪?”

顾知宜黏她,安静眨眼,如同少见撒娇的猫一样,说:“有猫被你惯坏了,他哪也不去。”

“难道不是我被你惯着?”贝言拿脑袋撞对方。

他低笑,胸腔的震动贴着她传来,臂弯收得更紧,像是满意道:“那是我分内事。”

贝言数着手指细数:“总是游刃有余地安排好一切,做饭好吃,小纯也喜欢你,什么事由你负责就觉得安心……”

他起初还低笑着听,渐渐地,笑声越来越轻。

直到听她说完,才说:“没有那么好。”

贝言稍微抬了抬头,而对方的手指搭上眼睛,指缝间眼尾惹了一滴雨,将落未落的水光晕开那颗浅痣。

只是听到自己被需要被依赖眼睛就红掉。

贝言无奈看着顾知宜的眼睛里水光潋滟,冷静全碎。

像春潮里淋湿的一只纯色蝴蝶。

那很漂亮,又太要命了,或许故意要让她的心跟着发颤。

贝言枕在他身上,“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你这个样子是不行的。”

顾知宜弯起眼睛来,湿掉的睫毛平添靡丽,“嗯,什么样子。”

她索性搂着对方敏感的腰把人按进被子里,咬着他喉结含糊道:“顾组长,那我就当你想要。”

尾音消失在交缠的吐息里。

吻得深时忽然停下来,顾知宜呼吸凌乱未平,伸手扣住她手腕,指尖一抬低头吻吻她的脸,哑声说:“你得喝点水。”

没人会在这时候还记得这个。

贝言觉得这像顾知宜独有的、某种本能般的可靠。

而后顾知宜撑起身,还带着情热的颤,淡淡勾住了滑落的浴袍腰带,三两下缓缓系好。

他摸到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床头昏黄的光线,衬得睫下神色愈发安静疏离。

可他依然陷在余韵里,腰与腿都软得不像话,起身时甚至晃了一瞬。

浴袍半散着滑落,露出脊背上一片暧昧的红痕,又被他随意拉好遮掩。

贝言就趴在床边翘着腿,注视着顾知宜垂目做事。

他背影宽阔姿态镇定,仿佛刚才那个埋在她颈间喘息的人只是幻觉。

玻璃杯被温水注满一大半,顾知宜试过温度后走回床边,俯身时眼镜链轻轻晃动。

贝言没接。

顾知宜知道她在耍小性子,就好脾气地笑了,俯身轻松托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杯沿碰了碰她抿着的唇,“饲养员要以身作则多喝水才行。”

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还带着未褪的红,唇也破了,包括痣色都与樱色无差。

贝言抿了几口抬眼看他:“腿站不稳了?”

顾知宜弯眸望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见她只敷衍地喝了一小口,他歪头勾起唇角:“再喝两口。”

看她依旧懒洋洋的,他单手摘下眼镜,镜架落在床头发出咔嗒轻响。

他垂睫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个带着水汽的吻,温水杯不知何时已换到另一只手,再抬眼时盯着她雾色缕缕:

“猫爱你。”

…贝言终于喝完最后一口。顾知宜垂眸看着空杯子,满足地眯起眼,像完成了一场郑重其事的仪式,问:

“还要吗?”

这像是文字游戏。

贝言:“不要。”

顾知宜指尖仍然稍有发颤。

处事妥帖也遮掩不了被过度索取的痕迹。被做到腰软还要照顾人的毛病,估计改不了了。

贝言横着躺倒在云朵般的被子里,脑袋就在床边倒看对方,淡淡扯顾知宜浴袍:“顾组长帮我拿颗糖。”

他端水的指节一顿,“现在吃糖?”

“嗯,掌权人不在的时候我总得给自己找点代餐。”她慢悠悠,是故意的。

“我的代餐?”他忽然眯起眼睛,镜片后的眸光暗了暗。

她懒洋洋地闭眼,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嗯,草莓味的那盒。”

顾知宜默了两秒,起身,浴袍腰带松散地垂落,腰侧被她掐红的指痕还印着。

脚步声渐远,又回来,糖纸在响。

她听到顾知宜停在床边,没睁眼,淡淡等着那颗草莓糖落进嘴里。

下一秒,衣料簌簌声里,温热的触感轻覆上来,带着细微的颤。

不是草莓糖,而是更柔软、更细腻的什么。

贝言唇缝抵着猛地睁眼,正对上顾知宜垂落的视线。

他镜片后的眼睛湿得太狠,浴袍松散半跪在床边,樱色被她含在唇间,压睫问她:“哪个甜。”

她于是就抵了一下,对方顿时腰软得撑不住,整个人塌下来,浴衣滑落,他手指攥紧床单,刚才到达临界点攥得都没这么用力。

顾知宜喘息难停,默然低头垂望她,哑声开口:“不是要吃糖?”

贝言顿了顿,默默挑眉。

哪有人拿自己当糖喂的。

而对方颈侧都红了,樱色也被含得水淋淋,却还要用死寂湿掉的眼神看她,像是非要得到一句甜不可。

一副被欺负狠了又强压着气的模样。

原来顾知宜在欲色里吃醋生气是这样的。

贝言绷住嘴角,撑坐起来伸手扣住他手腕按回原处。

顾知宜垂目挣了一下浴衣滑到肘弯,眼尾更红,耳后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意,像是被戏弄过头的猫——

明明想凶人,可瞳孔却因为过度刺激而微微涣散,漂亮得让人想再欺负狠一点。

贝言一时晃神。

“做什么。”他声音涩得不成样子,尾音颤出些寂静,“…你想吃糖我就去给你拿。”

贝言若有所思,“顾知宜,我忽然觉得你说的很对。”

对方:“什么。”

镜链缠住了发丝,眼镜被摘下。

她淡定直起膝盖将人重新控回床上,捞过腿骨,稍微垂眼亲了下就轻易打开。

她说:“看人生气,的确很爽。”

静寂泡软了欲色,层层洇透顾知宜哑掉的喊音,肩脊一次次发颤,他自己团抱着雪白被子淌生理性泪水时,眼睛好红好红。

早晨总是贝言先醒,被折腾狠的那个还在沉睡着,她一抬眼就看见顾知宜胸前坐着一只白猫。

这哪来的?

她看了一眼,卧室窗在开着,伸手拨过那猫脖子上的项圈名牌,上写着主人是申恩。

哦,那应该是申恩这两天住在贝家盯贝序,为了方便干脆把猫也带来了。

贝言歪头一想,那这大概就是顾知宜去年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笑了笑,喜欢猫于是专注看它。

谁知这猫粉色肉垫按在顾知宜锁骨下方,爪子一收一缩,踩得认真。

而顾知宜还在睡,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匀长,衣领已经被猫蹭开了大半,露出的肌肤上还留着红痕。

贝言盯着看了一会儿,左右看不下去,伸手挠了挠猫的脑袋,低声哄:“不许踩他奶噢。”

白猫歪头看她,爪却不动了,尾巴尖懒洋洋地一扫。

顾知宜这时才微微蹙眉,半梦半醒地嗯了一声,像是被猫爪的重量压得不舒服,下意识碰到了她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他睁眼,视线从她的脸滑到踩奶的猫,再滑回被她按住的指尖。

停顿几秒,他突然偏头笑了,发丝掠过眉骨。

“它学你。”

顾知宜声音还带着睡意,沙沙的。

“胡说。”贝言啧了声,捏着他指尖不放。

他甚至没睁眼,只是低笑着一捞,把猫连带她都搂进怀里,陷进毛茸茸,第一回在清晨睡得安稳。

但他睡他的,贝言捞过他的手,又轻轻捏着猫咪的肉垫按在他掌心,白猫不满地喵了一声,却乖乖没有缩回爪子。

手机镜头对准这幕——

当天,热搜爆了。

@贝言

猫?

[图片]

配图中,某人修长的手微微蜷曲,透光后指尖泛着浅粉色,掌心托着毛茸茸的白色猫爪。

无名指上有那枚熟悉的婚戒。

:哥?!

:哥没死!我就知道!!

:这是谁的猫猫爪子呀?养新猫了吗?

:我要哭了

:牛……那可是双港海……

:我的猫啊!

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自然该去见见刚被救回国的小昂。

但顾知宜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推三阻四,在贝言彻底恼火再提到这事后,顾知宜总算带她去看。

他把小昂安排在了顾家老宅住着,贝言问为什么不让他去双海嘉园住呢,对方笑眯眯说不行。

那时候她还不懂为什么顾知宜不让弟弟搬过去一起住,明明他很疼这孩子……

直到她在顾家老宅见到小昂,一切疑问都有解了。

顾家换了新的掌权人,老宅也会跟着种一些新的植物,空气中浮动淡淡的草木香。

贝言刚踏上台阶就听见砰的一声,顾知宜从容勾住她,她抬起头——

一个身影从二楼露台直接翻了下来。

“哥——!”

少年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却毫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差点一头撞进顾知宜怀里。

顾知宜伸手抵住他额头,低头蹙眉,“腿不想要了?”

少年腼腆一笑,目光却越过顾知宜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贝言。

“小贝姐姐!”他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一个大步跨过来,直接抓住贝言的手腕,“你真的来了!”

贝言愣住了。

她没想到小昂还能记得自己,毕竟只是小时候的一面之缘。

更没想到,这个被她间接牵连、受了不少苦的少年,看向她的眼神里根本没有半点怨恨。

她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少年已经挠着后脑勺,笑得阳光灿烂:

“贝序哥哥没一起来吗?我想好好谢谢他!送我去国外念那么好的高中!”

“虽然生活条件艰苦了点,”他掰着手指数,“但我学会了三门外语,还考了潜水证!”

贝言怔住了,脑袋嗡嗡作响,下意识转头看向身后那人。

身后人对上她目光,微微歪头,很快读懂她,背着手俯身倾近,声音轻缓:

“我只告诉他,是序哥送他去国外念书。”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边,带着几分可靠至此的温柔。

贝言指尖被身后人不着痕迹地勾住,她向少年提起个笑,“嗯,他没来。”

“好吧…”那少年也就失落了一秒,下一秒忽然想起什么要事,“小贝姐姐!你和我哥结婚是假的吧?”

他手指不安地扯着她的袖口,“我哥他是不是威胁你了?还是签了什么协议?”

那张和顾知宜有两分相似的脸还带着未脱的稚气,鼻梁上有一颗褐色的痣,虽然个子还没追上哥哥,但抓着她的力道倒是毫不含糊。

“他说戒指是婚戒,我不信!”少年信誓旦旦地指着她无名指,“小贝姐姐都没戴!肯定是他自己买来骗人的!”

顾知宜眯了眯眼。

少年浑然不觉危险,还在喋喋不休:“小贝姐姐!我超~喜欢你的!”

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我就决定要娶你了!”

贝言揣着手,笑着看他神秘兮兮地凑近,“我哥肯定没我喜欢你!”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横插进来,指尖抵着少年额头将他推远。

顾知宜不知何时站在贝言身后,另一只手环过她腰间往怀里一带。

他眯眼时有些嚣张,嗓音里含着懒散的笑意:

“抱歉,来叫嫂子。”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爱絮 心脏如茧,爱欲如絮……

贝言揣着手由着他像只大型猫科动物似的黏压下来,唇角其实勾着。

小昂看傻了。

他对上哥哥垂落的目光,里面幽然狡黠,那忽然和记忆里的某个雨夜重叠。

…十三岁的顾知宜推开房门时,刚洗过的头发还没干透,睡衣被肩胛骨撑起利落的轮廓,腰线收得纤细。

而小昂正光着脚在床上蹦跶,头发飞乱,枕头已经被踹到地上。

“三。”顾知宜站在门口开始倒数。

小昂蹦得更高了。

“二。”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接住跳起来的弟弟,眉眼弯弯顺势往被窝里一塞。

动作行云流水,像演练过无数遍。

“耍赖!哥你没数到一!”小昂蛄蛹着要钻出来,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额头。

顾知宜俯身,湿发扫过眉骨,伸手从床头抽出一本童话书,腕骨突出。

小昂安静下来,“今天帮我开门的姐姐……”

“嗯?”少年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而小孩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她给我糖了…对我笑…。”

“嗯。”顾知宜跟着勾唇。

小昂:“那个姐姐叫什么。”

顾知宜:“贝贝。”

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小贝姐姐,小贝姐姐……”小昂开心地念了好几遍,在被窝里扭了扭,“小贝姐姐人好好噢~那我长大要娶小贝姐姐!”

孩子气的戏言。

“不行。”少年淡淡开口,不容商量。

小孩一听变成恼火小熊:“为什么嘛!”

少年用书轻拍弟弟的额头:“因为。”

昏光下,他另一只手把踢开的被子拉回来:

“哥哥先看到的。”

“我不要睡!”小昂又在被窝里扑腾起来,翻身叉腰站在床上,指手画脚着:“哥的耳朵好红!哥是不是喜欢小贝姐姐!我要去告诉小贝姐姐!”

顾知宜怔了怔,手贴上自己的耳朵,很快略一挑眉另一手把他提起来,唇线抿紧,“睡觉,明天就给你送回去了。”

小昂眨眨眼:“哥怎么这样!”

“哥怎么这样!”

同样的词句,从清脆的童声变成了少年变声期特有的沙哑。

小昂蹲在地上,像只蔫头耷脑的小熊,拖着脑袋垂头丧气:“哥什么时候娶到小贝姐姐的?”

顾知宜睫毛一弯正要说话,申恩已从廊下走来,见到一旁台阶上的两人,眼尾先一步泄露了笑意,“顾董找您。”

“嗯。”顾知宜应着,目光落在贝言揉揉小昂脑袋的动作上,他俩看样子似乎是打算坐在台阶上。

“有椅子。”顾知宜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声音里带着纵容的无奈。

两人充耳不闻,一左一右在台阶上坐下,像两株固执的小蘑菇。

顾知宜轻笑一声,脱下西装外套。

贝言以为他要离开,却见那件昂贵的手工西服被他仔细铺在冰凉的石阶上,垂睫将每一道褶皱抚平,指尖硌人的袖扣给翻起来。

“来。”

他单膝点地,指尖轻轻一勾就把贝言拉到铺好的位置,顺手把她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理了理。

小昂趴在膝盖上看着顾知宜,眼睛一眨一眨的,是种有些了然又懵懂的神色。

做好这一切,顾知宜才离开。

等回来的时候,两株蘑菇差点长草。

在云被烧制成光亮的橘色世界里,小昂抱着膝盖蜷成团,贝言后仰着身子,风拂动发丝。

顾知宜驻足在廊柱旁,听见少年认真在问:“小贝姐姐也喜欢哥吗?”

顾知宜眼睫眨动,就这么淡定勾唇等她答案。

贝言笑出声,望着眼前赌气的少年,知道他实在孩子气得可爱。

她一笑,小昂就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托着下巴嘟哝着:“哥哥比我好,谁都喜欢哥哥,随便做个主播人气也很高。”

“哥还很会照顾人,而我没哥长的高,遇上事总是憋不住眼泪,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像我哥那样可靠的人。”

贝言晃了晃手臂,说:“你哥眼泪水儿也不少,真要是掉眼泪说不定比你还凶。”

“真的?”小昂没见过,好奇得很,“什么时候掉眼泪?哪次?”

这使得贝言一哽,总不好答是晚上,支吾了半天没躲过去,但好在想起件事,立刻认真坐直。

“他刚到我家那时候,有一次躲在厨房柜子里哭。”贝言比划着柜子的高度,“我半夜去找吃的,一开柜门——”

小昂猜到了,笑起来,“像见鬼似的?”

“比鬼吓人。”贝言笑出声,“满脸眼泪还要强装镇定,倔得跟什么似的。”

小昂迫不及待地追问:“然后呢?”

“我说哭就哭嘛,人都会掉眼泪。”她望向天边的晚霞,“就是不要在柜子里哭,会把自己闷死。”

“然后呢?”

“嗯…”贝言想到什么,“后来他就眼睛红着帮我煮了碗面。因为我不会煮面。”

霞光给云描上金边,贝言忽然说:“你哥那时候应该是想家了。”

“哥应该不会想家……”

贝言听见小昂这么说而侧目过去,对方很快打起精神,略过这个话题说,“嫂子,那哥应该就是在那时候喜欢上你的。”

“不是噢。”

顾知宜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那里,领口松了些,像是刚忙完,在石阶上投下影子。

他在贝言身边坐下,小昂立刻探头:“那是什么时候?比柜子里哭那次还要早啊?”

顾知宜瞥去一眼,少年立刻缩回脖子。

而贝言漫不经心道,“那时候你刚来贝家,如果比那还要早的话……”

她投来一眼。

“饲养员自己想。”顾知宜笑眯眯支着下巴,肩膀就这么黏着她。

他知道贝言猜不到。

因为她这个人,给予关切的时候总是不自知的。

…那是顾知宜刚到贝家后的第一个早晨,十三岁的少年对着满桌佳肴和蛋糕不知所措。

他对面则是同样无措、思考说辞的贝爹和贝序。

而最先开口的是贝言,她把数字蜡烛背过身后,顺着这场景索性淡然认真道:“是欢迎你的。”

直到那天快结束时,有只猫才从阿姨那里知道,原来其实是贝言的生日。

温复大约第五天才醒来,一醒就打来电话滑跪。

他咬牙让出好几个自家公司的顶级娱乐资源,好不容易哄得贝言松口,转头又被顾知宜三言两语套走个人情。

等挂掉电话没几天回过神,他才惊觉自己竟被坑走这么多好处。

可再拨过去时,电话那头只剩岚城的山风呼啸。

“还有多远?”贝言踩着碎石问。

顾知宜回身攥住她的手,指腹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前面。”

他避开挡路的枯枝,“抬脚,有苔藓。”

贝言拽停他:“关于我哥那些事情,还有你这些年的事,什么都不告诉小昂吗?”

山雾漫过顾知宜的睫毛,他低头替她系紧冲锋衣腰带:“他不知道这些反而快乐,我已经可以保护好你们了。”

话音散在风里。

那棵玉兰树突然撞进视野,满山寂静骤然被点燃。

贝言上次仅仅是在山背看过它,如今站在它脚下,那种喉咙哽住指尖发麻的感觉,吞噬了她整个人。

千万条红布条在风中翻飞,每一根丝绸都在夕阳里烧成金红色。

临近冬日,它没开花,却比开花更盛大;它没有叶,那些祈福的红布条就是它的叶。

顾知宜闭起眼睛,身形在树下出挑沉静,山风掀起黑色冲锋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布条在响。

“岚城的钢管究竟是怎么捅进去的?”

是贝言的声音。

于是那合目祈愿的人好像很轻地笑了下。

但没有睁眼。

也许该告诉她岚城的雪埋起来的时候会冷得刺骨、运一棵玉兰树进山要打通多少关节、又或者是血止不住流出时,浸透骨髓的寒意——

“不记得了。”

顾知宜像是笑着答的。

他声音轻的就好似那年春日午后,被贝言搂着他腰午睡,他整个人红透,却放轻声音,不愿惊扰蝴蝶。

随后顾知宜睁开眼,掌心贴上干燥树皮,仿佛触碰到十八岁的自己。

十八岁时许的愿似乎还在枝头回荡:

「就让我活着到她身边去。

只要一眼,只要一秒。」

而此刻,顾知宜抵着斑驳的树皮,睫毛垂下:

“我来还愿了。”-

贝言咬着汽水吸管趴在岚城山路的栏杆上,双臂垂在外头,整个人就这么挂在那上面,看起来很危险。

顾知宜不多制止她,在她身后攥着她腰上的金属扣带,点开她手机刚弹出的那条消息,看后转述:

“陈姐问三号有空吗。翟老板生日宴支场子。”

贝言:“不去,讨厌社交,我要休假。”

“噢,讨厌社交。”

顾知宜稍稍偏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山风掠过他碎发,露出那双漂亮得惊人的眼睛,像蔓着层雾。

他似笑非笑,抖出几分幽然醋意。

“我在岚城那会儿,顾家四十二场宴会,我饲养员好像缺席率为零。”

这已经是顾知宜第二次提到这件事。上回是在顾家挂满照片的走廊里。

山风掀起贝言的衣摆,她咬着吸管回头瞥他一眼:“我的确讨厌社交。”

顾知宜:“那就是为顾岑优去的。”

贝言:“…啧。”

吸管又被咬扁一截。

贝言转回去看山,声音混着汽水泡泡的轻响,语气懒散无奈:“我想着你家办的宴会,你总该露次面。”

远处云层掠过山顶。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贝言说:“那万一会碰上你呢?”

顾知宜突然僵在原地,从耳尖到脖颈瞬间泛起绯色,连那颗痣都跟着颤了颤。

他眨眨眼,半晌才低头去勾她手指,喉结滚动:“…饲养员。”

声音涩得不像话。

贝言移目,离开栏杆,伸手将他转了个面,然后轻轻扑上去,踏踏实实地压着他脊背,“走走走,背我。”

“走累了?”他垂睫松眉,随后笑眼弯弯将人揽控到身前来,低头交颈吻她耳尖。

猫黏人都这样。

贝言啧了声,仰头结结实实地亲了下他眼尾的痣,懒散伸手,“背我。”

顾知宜笑眯眯抱臂,从容低下肩线,“嗯嗯来吧。”-

从岚城回去后,贝言晚上睡觉连着做了几天的梦。世界线个个都混乱。

她梦到很多个场景。

比如在葬礼里的、永远在淋着雨的顾知宜,死气沉沉的眼睛,连漂亮也死气沉沉,像一副该挂在美术馆里的油彩遗照。

比如失血过多、没能被救回来的顾知宜,躺在岚城山脚下的县医院里,最后一滴血流干身体。

而有时候她不会梦到顾知宜,她会梦到她在救猫咪,救一只被货车碾到重伤残的猫咪,雨滴和血水结块在它雪白的猫毛上。

如果按照它意识清醒的时间来算,他们应该只认识了两分钟,医院说救不回来了,只能打打点滴试试,贝言就拿出当时身上全部的钱守着它。

而它清醒过来,用粉色的舌舔了舔她的指尖。

只有两分钟。

…再有时是她在片场,身后总跟着只灰扑扑的白猫,天天叼着硬币放到她手心,然后嗖地窜上树梢,歪着脑袋看她。

直到某天,当猫咪又叼来硬币时,她一把捏住它后颈。

小家伙四肢悬空缩成一团,湿漉漉的眼睛委屈巴巴地望着她。

她摊开手掌。

小猫喵喵叫,小心翼翼将猫爪按在她手心,脑袋垂得更低了,像是在道歉:

今天只有这一枚硬币啦……

“傻猫,我是说过来我抱。”贝言直接把它搂进怀里,脸埋进蓬松的绒毛猛吸一口。

小猫僵成毛团,眨着圆圆眼睛看她,喵来喵去的,像在问她,怎么不嫌它脏兮兮呢。

等她松开手将它放回地面时,它连猫爪都是软的,整只猫被吸得晕乎乎的,走路歪歪扭扭像要幸福得晕倒了。

等贝言吃饭回来,正在卷戏服上的飘带,想要把猫猫带回家去,结果刚走过去,池塘边一片骚动。

“有啥东西掉进去了。”

“是活物吗?要救吗?”

“这池子看着有点深啊。”

“不是人别救了。”

贝言脑子嗡地一声,纵身跃入水中,惊醒。

而这混乱梦的最终卷,场景却是眼熟的。

梦里是年少的顾知宜,看起来只有七岁的样子,在路边陪流浪猫玩。

他垂着眼睫,站在那里像支沾了雾气的玻璃花,连影子都是淡的不清晰的。

野猫叫得欢,他却竖起食指沉默摇摇头:“妈妈她讨厌声音。”

“不可以出声。”

此起彼伏的猫叫渐渐低下去,变成细弱的呜咽。

褪色的景象中,人来人往,热闹喧嚣。

而顾知宜半掩着的眼里没有什么光彩,看着猫猫在叫,很久后则无意识地张了张唇,发出一句无声、无感情色彩的:

「喵。」

…贝言醒了过来。

电视里正在重播今日颁奖典礼,主持人第三次念到贝言的名字时,她扯下了宝石耳环,随手扔在桌上,礼裙还没换掉。

解锁手机准备发条营业动态,结果看到热搜赫然是:#1122猫猫桃心点赞贝言cp营业#

评论区在看热闹,吵着姐夫肯定是醋了。

贝言懒懒散散笑着,转手又发了条CP的营业内容,电影上映在即,炒CP还是需要的。

发完手机往沙发一扔,就这么又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意识开始漂浮,电视节目早已连播到了热播的「成为爱人的第N天」,听声音就知道当前播放的部分是商场买菜那经典一期。

幽幽蓝光下,滴声警告音和顾知宜陪同犯错的话音交错着。

玄关传来钥匙开门声。

那人没开灯,走到沙发前,熟悉的苦咖啡气息笼罩下来,带着初冬夜风的凉意。

贝言懒得睁眼,紧接着一双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将她整个人揽起,稳稳托抱在自己身上,又腾出另一只手拎起沙发上的外套。

这种细心程度除了顾知宜没别人。

贝言支在他颈边,睁开眼就是近在咫尺的喉结,隔着雪色衬衣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微快的心率。

大概是刚结束会议就往回赶。

她睫毛扫过去,对方一贯敏感,于是低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在耳旁,只手托住她把她往上抱了抱,“我抱你,睡吧。”

她想下去但对方不放手,她索性枕好,缓慢问:“外面下雪了吗?”

“还没有。”顾知宜轻笑,抱着她转向冰箱,眼尾弯起温柔的弧度,侧头问,“想吃什么。”

贝言搂着顾知宜脖颈,回头看了眼,“什么也不想吃。”

顾知宜:“我来做。”

贝言面无表情绷起嘴:“掌权人现在是大忙人。”

“那也是你的。”顾知宜眯眼弯眸吻她。

“叮。”

顾知宜手腕上的腕表弹出提醒:

[半小时后二会议室/跨境并购案]。

贝言呼吸一滞。

合着这人是翘了跨国会议回来的,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要忙的事也太多了吧。”

她支起脊背,捧住那张漂亮的脸,顾知宜顺从地低头,甚至垂睫,连痣也跟着低下去,游刃有余地想要任由她处置。

贝言拧眉戳破:“所以突然回来果然是吃醋了吧。”

顾知宜一怔。

“抱着我不撒手真有你的。”贝言戳戳他脸,“顾组长,你现在吃醋也太不明显了。”

说完抱住猫,环着脖颈贴贴他脉搏。

直到这一秒,顾知宜始终含笑的眉眼这才漏出一丝破绽,喉结滚动着攥紧她后背,气息不稳,垂目蹭她脖颈。

贝言知道某人大概又想要黏她,无奈咬亲上去,摸摸蝴蝶骨。

对方果然搂她更紧。

没几轮,顾知宜被逼在床头,腰陷进软枕里,衬衫领口早被自己扯得松散,半褪半推地露着锁骨上的红痕。

贝言问,“醋了几天?”

他偏开视线,轻声答:“两天。”

贝言的指尖摁了摁涨红的樱色,顾知宜抵着床一颤,它甚至更加饱满,更接近快要化掉的软糖。

贝言张唇作势要碾咬,侧目向上,气息扑在上面,“顾组长说实话。”

他掀掀眼睫,眸底水光靡滟,“十天。”

贝言失语:“那你开直播夸我很会营业,和别人有cp感,果然牙都快咬碎了吧。”

“…不是和别人营业得很开心?”他嗓音哑哑的,不看她,可指尖却无意识地抵在她腰间,明明在勾。

贝言亲出空闲回了句:“营业也是工作,和你直播副业差不多。”

“我才没这样。”他听后眼睫一掩,语速缓缓,“饲养员只有一个。”

“得得得。”贝言只好举起双手投降,俯身搂住顾知宜的腰,淡声感慨道,“你要是像小时候一样多可爱,没这么高,还喵啊喵的,我好想抱。”

顾知宜晃了晃脑袋,没听清楚,但仰颈由着她亲胸前时,唇线抿紧,半晌才哑声挤出一句:“那饲养员更喜欢那个了。”

他吃醋的角度一贯稀奇。

贝言少见地听笑了,“哎,真不是端水,我都喜欢。”

他听得浑身发抖,呼吸明显乱了一拍,被她扣住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贝言手指滑进他指缝,把他原先戴着的那枚素圈戒指慢慢转了下来。

顾知宜没抽回手。

直到新戒指被推进他无名指,顾知宜猛地抓紧了她的手,银环卡进指根太冰,激得他仰起脖颈,眼底溢出一丝水光。

他喘息哑掉,垂目看着手上的所有戒指。

各有代表的权柄与地位。

而这枚新的素戒其实不出眼、不特别,可注视着它严丝合缝嵌进自己指根,比任何权戒都更让他呼吸困难。

“换个戒指就想了事。”

他停在这里,语气软了不少,搂住她脖颈盯她,那颗痣湿掉总勾人,把短句拆成两半说,“不、可以。”

贝言的心跳有点乱掉了。

“那你别戴。”她作势要把戒指摘走。

顾知宜立即蹙眉收拢手指:“不要。”

贝言仰头挑眉,“顾组长想要它也得说句好听的吧。”

顾知宜眯眼,眼尾还红着,漆黑目光垂落,“你想听什么。”

贝言搂搂他,“你好像爱我。”

顾知宜呼吸起伏着,喉结滚动几番,爱字临到唇边涩声散掉:“你根本知道。”

想黏对方。

喜欢对方。

贝言知道他正经说不出来,不再逗猫,转而去吻他膝侧。

顾知宜撑着身体掀睫盯她,肩线影子笼下来,用膝盖很轻地蹭蹭她的腰,瞳色在缓慢动荡,那有一点温柔。

双海嘉园外的冬风断断续续。

贝言被黏得动不了,搂住某人柔韧的腰叹气,“顾知宜,稍微收收黏人劲行不行。”

她忘了对方会这样是因为现在需要她,语气在听着不够柔和。

顾知宜整个人陷在凌乱被子中,目光黏着她,眼尾水色随她一晃一晃,痣沁着汗,支起漂亮的脸眯眼学她语气:

“贝言,那我也‘非请莫入’。”

这像在控诉。

控诉她没收着。

贝言哽了哽。

怎么顾知宜总能将最平常的词句染上别样意味?

但贝言不吃这套,撑着膝骨慢吞吞抽身,看对方在临界点陡然蜷起的指尖,简直说停就停。

对方的喘息顿时乱了,眨着失神的眼睛盯她。那有一点无辜漂亮。

“……”

直到逼得对方耐受不了,压睫,眼尾湿着勾她手指,抱到她咬她颈侧,贝言这才听见埋在颈窝里的声音懵懵传来:

“…进来。”

“嗯?顾组长是在请我吗顾组长?”她有点爽了,不轻不重地拖着音,咬上对方透红的耳尖,“顾知宜?顾知宜?”

顾知宜的冷静在爱欲里湿掉了,他被哄得失控失序,低头红着眼黏贝言,枕上的指尖收得好紧。

贝言抱到他后含糊哄:“完全是猫啊。”

“但我喜欢猫就是了。”

顾知宜连连窒息。

心脏如茧,爱字如絮。

每每想说出爱,喉咙里都犹如团着絮状物那样发痒,眼底也蔓延泪意。

因此,说爱如吐絮。

每每说到爱字,声音就一轻。

顾知宜说不出爱,缠在心间抽丝剥茧,越痛越黏连。

他擅长把爱絮藏进每一个微小瞬间里。

是低头纵容,是笑眯眯为她兜底,是顾知宜在当下搂住她脖颈吻她眼睛,腿间开出缝隙。

哪有什么非请莫入。

如果顾知宜有猫尾巴,大约早就缠上她手腕了。

【正文完】

第49章 if线-臆想雪.1 封窗,别让她跑了……

朝港今年的雪来得很迟。

贝言喜欢雪,一到冬天就会适当减少行程量,权当给自己固定的几天假期。

顾知宜知道这件事后,交代申恩把他接下来的行程能推的推掉,推不掉改线上会议。

当时贝言听他这样安排工作事宜,完全没多想其中用意,直到第二天她被人裹着毯子俯身抱好,像个树袋熊一样腾空。

她还困得睁不开眼,拿脑袋撞撞他喉结,皱着脸,“干嘛干嘛干嘛。”

对方低头检查家里的水电,“带你去看雪。”

“纯儿呢?”

“一起去。”

她埋埋头打哈欠。

顾知宜含笑托好她,顺手从岛台拿上做好的早饭。

结果贝言没想到,顾知宜说的看雪,是看洺港的雪。

更没想到的是,刚出了港口就被温复截住,硬是把两人拐回家做他军师,分析他那软硬不吃的未婚妻。

于是,双港明面暗面上最显赫的三大家族年轻掌权人,就这么凑在一起研究起了哄人。

意见相左时,温复咬着后槽牙固执己见,气得贝言抄起抱枕就砸。

他接住抱枕正要抱怨,一抬眼却看见后方贴着自家饲养员的顾知宜,似笑非笑挑眉看他,他顿时一蔫,软了下去。

直到洺港的雪在温家庭院里积了厚厚一层时,贝言拖着顾知宜带小纯去玩雪,顺便拍些素材营业。

她裹着围巾嫌冷,不愿意把手伸出来,就指挥顾知宜:“顾——总——,来堆个和小纯一般高的小雪人来。”

顾知宜从容站着听她闹自己,低头摘下腕表,将外套大衣交给管家,蹲下身拢雪,手指与骨节很快冻得泛红。

而小纯在一旁推雪球,两只前爪推着总显得费力,推得不好毛茸茸的脑袋还会不时栽进雪堆里,留下一个小猫脸印子。

贝言哈哈大笑,顾知宜弯眸顺手扶正它脑袋。

小雪人的轮廓渐渐成型,贝言举着手机一边录像一边指挥,“眼睛眼睛。”

顾知宜摘下衬衣上的宝石袖扣,仔细嵌进雪团,冻红的指尖在雪面轻轻一勾,弯出个俏皮的猫猫笑。

小雪人顿时活灵活现地仰起脸来。

贝言:“天才啊顾组长。”

顾知宜扬了扬眉。

她忍不住扶着膝盖蹲下,歪着脑袋左看右看,最后下巴抵在膝头,伸出食指点了点雪人的脑袋。

相机响起咔嚓音,她伸手,要拍照的顾知宜拉自己起来。

“手冰。”

顾知宜的手探进自己的袖口下贴了贴手腕,而后拉住她手,她攥住对方手腕站起来,却没打一声招呼就仰头撞进对方眼睛里去。

身上的雪籽落了一地。

那些雪籽又恰好浇在小纯身上,它懵懂抖抖绒毛,它不懂,现在不是不下雪了哦。

顾知宜纵容她把冰凉的手指探进自己袖口,顺势将人环进自己的领地,她眨眨眼,“我想亲你。”

“嗯。”顾知宜笑眯眯低下头,“我也想。”

睡前,微博更新营业。

@贝言。

猫堆雪人。

[图片][图片]

第一张是冻得通红的修长手指在摆弄雪团,第二张是贝言和成品小雪人的合影。

“顾知宜,他们喊你下次直播的时候介绍一些好看的袖扣和戒指。”贝言刷着热评抬头,发现顾知宜正在开视频会议。

他招手示意她过去,贝言凑到镜头前对设计团队挥挥手,后腰随即被轻轻一托。

顾知宜的手温暖干燥,像在要她去休息。

贝言听见他同设计团队说:“…全球代言人企划就这样定。”

敢情是资方内部会。

想起平时见品牌方要全妆高跟鞋的阵仗,贝言低头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没化妆没做发型,纯棉睡衣,袖子还长出一截。

哦想起来了,是上周顺走顾知宜的那件。

他衣服太软太舒服,被她偷偷调包。

“还是自己家里的活儿干起来轻松嘛……没规矩真好啊……”她感慨着陷进软椅中去,晃着脚上毛绒拖鞋。

听到这话,视频会议中的顾知宜停住签字的手,钢笔尖在文件上洇开个小墨点,他唇角忽然上扬,连正在汇报的设计总监都卡壳了一下。

“你们继续。”他关麦说道,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小纯趁机跳上办公桌,尾巴扫过摄像头。顾知宜伸手捏它后颈:“你昨晚睡在我和贝贝中间,不可以,做猫要乖。”

猫崽歪头,绒毛里还沾着雪化的水汽。

贝言正刷着手机,突然听见:“今晚谁赢了谁和贝贝睡。”

什么输赢??

她茫然抬头,正好看见顾知宜对橘色黏人精说:“石头剪刀布。”

小纯歪着头,本能地伸出毛爪子,软乎乎的肉垫摊成布。

“剪刀对布。”顾知宜挑眉,转头对贝言眨眼睛,睫毛纤长,“饲养员,看来是我赢了。”

他同团队简单颔首退出会议,抱起猫,“愿赌服输,送你去温复那里。”

贝言这才反应过来:“顾知宜!你跟猫比猜拳?!”

“嗯。”他已经走到门口,身形压下一道利落的影,嗓音隐隐无辜,“出于同类,我们都觉得那很公平。”

贝言仰着头一时语塞。

合着这会儿她成局外人了。

“你这不耍赖吗??”

“一家人耍赖不算耍赖。”

顾知宜悠悠走远,贝言懒洋洋倒回去长出一口气。

大约过去将近二十分钟,卧室门被推开。

贝言头也不回地举起发绳,睡衣袖口滑落至肘间:“我要顾组长绑头发。”

身后脚步声停在原地。

“嗯?”她淡淡回头,看见顾知宜站在门口阴影里,怀里仍抱着那只橘猫。

房间里的暖光从侧面打来,将他半边脸庞隐在黑暗中,肩线比平日更锋利几分。

“不是要送温复那儿?”她挑眉,发绳在指尖晃了晃,“都耍赖了还心软?”

转身时睡衣布料擦过床单簌簌作响,她说,“我不掺和你俩内部矛盾,头发绑好睡觉了。”

于是那人压着影子缓步走过来,从她手里拿下发绳的那一秒,指尖擦过她指尖,气息跟着一停。

“顾组长你手好凉。”贝言合着眼睛捉住他手强硬暖了下,随口说,“跟刚从雪里扒出来的一样。”

他指尖悬在她发梢上方半寸。

安静很久。

“不会绑头发。”顾知宜声音比平时低哑。

贝言:“得了吧顾知宜,今早不是才绑过?”

她随意往后靠了靠,后脑勺贴上他腰间,没察觉那具身体瞬间的僵硬。

等发绳第二次滑脱时,她终于仰头。

也许视线如月光,照过来的那一刻,顾知宜整个人僵住了。

那种反应就像是,完全没有想过贝言会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这样直视他。

贝言觉得稀奇,看着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唇线冷淡,眼睛里关着暴雪,痣也冰冷得有些不认识。

于是贝言抱臂,没好气道:“你联姻前不是练了好久吗?顾组长这么快就忘了?但你今天早上还在给我绑啊。”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久到贝言以为顾知宜又要露出那种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意。

可他却垂下眼睫。

“和谁联姻。”

“和我啊。”贝言彻底抬头,发丝从他手中簌簌滑落,他指尖依然僵在那里,一根发丝都没能抓住。

贝言抓抓头发,拧眉问,“你该不会是最近会议太多脑子忙晕了,怎么了顾知宜——”

话音没能说完,身体忽然被轻轻搂揽,那个人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压下来,抵在她颈间沉沉吸气,闭起眼睛。

有冰凉的东西滑进她衣服里,贝言忽然听见对方说:

“贝贝,我好像是又发病了。”

贝言浑身一僵。

“不要吃药。没吃药。”他声音很低,也许在自言自语,“能一直病着就好。”

明明每一句话都像呓语,可顾知宜的手臂收得很紧,像要把这具温暖的身体嵌进骨血里,每一寸力都透着偏执。

“不是,你瞒着我吃什么药了…”她刚想转头,后脑就被固定住。

越来越多的湿意落在贝言侧颈,渐渐密得像雨,洇湿了睡衣,温度冷得惊人。

这样有些熟悉。

贝言拧眉,但拍着他手哄他,而背后的人始终在发抖,连带着呼吸都支离破碎。

这算是贝言第二回看到顾知宜发抖到喘不上气。

第一回是她葬礼。

过去很久后,贝言感觉到身后的顾知宜呼吸渐渐平稳,冰冷指节终于从她肩膀滑下,转而缓慢去蹭蹭她脸颊。

“贝言,你想让我绑什么样的头发。”

他嗓音哑了,掌心拢起她发丝。

“就平常那样。”贝言的心跳变快,声线跟着不稳定,转头去看他,“哎顾知宜你是不是——”

睁开眼,外头还黑着,窗棂停了一只雀歇脚。

真稀奇,居然会有鸟愿意落到顾家老宅里。

顾知宜垂目在工作桌上撑起身,打盹的猫群四散开来。

窗外积雪压得树枝轻颤,惊走了那只灰雀。

朝港今年的雪来得很早,没有要落尽的意思,于是一连下了好几天,天天如此,现在也在下着暴雪。

绕过堆积如山的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未关闭的企划案。

顾知宜揉着太阳穴起身,脚下立刻围上来三五只猫。

他推开茶几上的药盒,八格分装,各色药片排列整齐。

两粒红片,一粒胶囊,再加一枚白色药丸。

喉结滚动,咽下的却不像是药,而是烧红的炭。

灼烧感从胃底蔓延,他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碎发滑落,露出冷汗涔涔的眉骨。

一滴泪挣脱梦境,残留的泪水被带出了梦外来,淌过漂亮浅痣。

他闭眼缓了缓,顺手捞起脚边的橘猫。两两相望,死寂对着死寂。

顾知宜安静眨眼,“你知道我见到谁了吗。”

他捏捏它爪子说:“是贝贝。”

听到这名字,那只橘猫抬起脑袋喵来喵去。

“和上次的场景不一样。”

他目光像是很浅地柔和了些许,把那只橘色的猫抱到怀里顺毛,“她这次让我替她绑头发,可是我不会。”

他挨了挨那只橘猫的脑袋,“得学起来,下次见到她就能替她绑头发了,她就会留我久一点。”

那只橘猫听不懂,那只橘猫没有情绪。

顾知宜说,它只是和他一样病着而已。

推开书房门,管家正端着药茶在门外等候,走廊幽光透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

“先生,今晚的药茶。”

“放着吧。”

顾知宜抱着猫声音很淡,指尖一条条划过手机里待处理的邮件,头也不抬,“带它去吃点东西。”

管家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只猫带走,谁都明白,这是所有猫里他们家主最喜欢的那一只。

而申恩已经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见顾知宜出来,立即上前汇报上季度并购案进展,“老大,洺港的项目要按什么计划执行?下边很着急。”

“B方案执行。”顾知宜转身回书房,指节抵上眼窝按按,声音沙哑,“风险压三个点。”

申恩欲言又止地看了眼他手边丝毫未动的药茶,紧接着连忙递上接下来半个月的合作方名单。

顾家如今明暗面通吃,想要依附上来的人太多。

他注视着名单被顾知宜用钢笔剔除了一半。

“老大,你的胃……”

“没事。”

窗外雪虐风饕。

顾知宜身形微晃,不动声色地扶住桌沿。小纯不知何时溜回了书房,正用爪子拨弄着他掉在地上的药盒。

“老大。”申恩突然没头没尾地来了句,神色像是犹豫很久。

顾知宜面无表情:“说事。”

“今晚…有人好像见到贝小姐了。”

钢笔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顾知宜缓缓抬头,眉眼静默,眼里的寒意让人脊背发凉:

“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你是疯得比我还厉害是不是。”

申恩喉咙发紧。这些年来,双港认定了顾家掌权人是把疯掉的刀,提到顾知宜没别的词,只有‘疯子’和‘危险’。

他递上平板,“是贝家附近网球场的监控里,虽然只拍到侧脸,但身形太像贝贝……目前人已经控制在贝家了。”

画面定格在那个模糊的侧影。

“不是她。”他烦躁将平板推回桌面,声音很冷。

申恩的头埋得更低,没再说下去。

老大不会认错,老大说不是就不是。

可秒针在移动,钢笔从顾知宜指间滚落,他按按紧蹙的眉心,启唇:“备车。”

说完拎起外套垂目起身,药盒被带倒,各色药片滚落一地,橘猫追着他的背影喵喵直叫。

“通知人守死。”

顾知宜大步穿过长廊,申恩小跑着跟上,看见他正在电梯前反复按着下行键。

金属壁映出的那张脸上,有着申恩这四年来,自从贝言葬礼后,就再没见过的神色。

四十分钟后,贝家老宅外多了几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保镖无声散开,封住了所有出口。

顾知宜独自站在庭院里,西装肩头落满雪。他压睫摘手套,指尖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老板,要清场吗?”保镖低声请示。

“封窗。”他没抬眼,睫下也许郁色如絮雾,平静漠然道,“别让她跑了,连只蛾子都别放出去。”

说完,迈步走进去。

推门的瞬间,风雪呼啸着灌入温暖的室内,排山倒海般的雪意随来者盘踞,压迫感太强。

顾知宜外套上的雪粒坠落,在地板上洇出深色湿痕。他在玄关处停住脚步,抬眸冰冷一望。

楼梯扶手边,人影微动,似乎有人揣着手探头。

逆光中,那轮廓熟悉到心脏骤停。

真就是分毫不差,没有认错的可能。

…顾知宜知道自己果然还是疯了。

摘到一半的手套在掌心扭曲变形,顾知宜目光一垂,在沙发落座得从容,腿交叠,西裤上未化的雪粒落在地毯。

“舍得回来了。”

他眼底一片黑沉,痣色冰冷,声音让人脊背发麻。

第50章 if线-臆想雪.2 饲养员,……

楼梯上的贝言闻声往下探了探头,不懂这是个什么场面,她上一秒还在家里刷热搜,怎么睁开眼跑贝家来了。

她扶着扶手下楼,扯扯自己身上的睡裙,眉头紧锁。

会客厅窗帘半掩,窗外是阴沉的雪夜,客厅中央站着好几个人。

几名特助无声地立在墙边,显然是守门的位置,而家里的周姨垂着头站在一旁,手指不安绞紧,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无形压力,而这压力场的中心,是熟人。

他默然坐在那里,肩线平直,身形与腰线一致挺拔。

那张脸依然漂亮得让人晃神,只是轮廓似乎更深,睫下眼神陌生,目光像刃一样刮过她全身,最终定在她脸上。

“要我说欢迎回来吗。”

平声平气,听不出半点波动。

情况相当明了,看来是她死后的时间线。

熟人见面,贝言慢吞吞揣着手挪到他对面落座,“不用说。”

顾知宜:“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贝言从桌上捞了个橘子,后靠近沙发里忽然想起,“我哥呢?”

顾知宜眼睫阖下,眉目不变,“疗养院。”

“那我爸呢?”

“悲痛过度,身体不好,在国外疗养院。”

“噢。”贝言默默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将他上下一打量,“你挺好,看着什么事没有,气色也过得去。”

顾知宜眸底平淡,“嗯,对,我又不想你。”

一句话截成三句,处处是刺。

但贝言却不像往常一样冷眼相对,只说了句‘得了吧’。顾知宜眉心蹙了下,眼神扫向一旁,特助走上前来。

协议被递到贝言面前,钢笔搁在纸页上。

顾知宜:“签了它。”

贝言低头,“联姻协议?”

她压压嘴角,提目看对方。

尽管坐在灯下气息陌生,做了太久家主,压迫感如有实质,但横看竖看,依然是那只猫。

只不过可能因为被她丢过一次而产生应激敏感了。

难搞…不好哄。

她挑眉,“顾知宜,我记得我们关系没这么好。”

“是。”顾知宜目光扫过她带着戏谑的眼睛,眼睛眯着弯了弯,仿若某种自嘲。

“除了小时候在借住的那几年,我们之间。”他好像轻描淡写,陈述,“的确只剩一张支票。算不上熟。”

话里似乎有噎人的意思。

贝言一时语塞…猫嘴太硬。

他声音低沉平静,仿佛仅仅在谈一桩无关紧要的生意,“但我们两家的联姻,总要有人来履行到底。”

贝言这才看到,他手指间戴着诸多权戒,唯独无名指空空如也。

她伸手拿起协议,随意翻了翻,可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突然顿住:

婚后双方不得无故分居。

婚后双方每日至少一起吃饭一次。

婚后为了联姻请尽量亲近。

每一句都公事公办,字字带锁。

但这哪像什么联姻协议,倒更像是一份某猫自己认真写的饲养员守则。

贝言:“你急着绑住我?”

顾知宜在签字,痣都没动一下。

她双手支着下巴仰头,淡淡问:“顾知宜,你是不是很想我?”

笔尖点在纸上,墨迹晕开,弄花了他签下了名字,他重新拿了一份,没抬眼,“签字。”

贝言晃着腿咬开笔盖,戳戳下巴忽然问,“联姻后住哪里?住经纪公司附近吗?”

对方淡淡开口:“你喜欢哪里。”

贝言一口气说:“不喜欢春和园不喜欢白鸟里不喜欢帝城,双海嘉园也不行。”

几乎把朝港的所有地方全给否定。

“贝言。”笔突然被按在协议上,顾知宜声音冷了几分,“无论你怎么不情愿——”

“还是住你家好了。”贝言打断道。

窗外朝港的雪忽然急了,拍在玻璃上簌簌作响。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几秒,顾知宜喉结微动:“为什么。”

她发丝散着,“有一点想顾家。”

闻言,对方掀睫盯她,漂亮眼睛复又冷静垂下,“是吗,四年零两个月,终于舍得想起来了。”

四年??

贝言晃着的腿蓦然怔住,但对方已经收回目光,将桌上的钢笔收进掌心,转腕看表,“上去换衣服。”

…贝言起身。

等她穿好外套从楼梯晃下来时,顾知宜正站在玄关,大衣搭在臂弯,指间捏着皮手套,正低头调整腕扣。

听见脚步声,他侧目一眼,对上穿成毛茸茸一身的贝言,目光长久没移。

“穿上。”他将外套递给贝言。

贝言的手在长袖子里面探不出来,提起来晃了晃,拖音说:“我没有手。”

空气一静。

顾知宜动作顿住,半晌,他转过身。

带着雪气的阴影就这么压下来,顾知宜个子高,低头时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抬手。”

贝言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面前,攥着大衣领口的内衬,动作很缓,没有半点多余触碰。

只在他拢好衣扣时,指尖不小心蹭过她耳垂,有一点凉。

“走了。”

他蜷起手指,转身推开门,顶着风雪迈出去,没有多余的话。

可贝言摸摸耳垂。

那个总是歪向一侧的小小耳坠,此刻正端端正正地挂着。

…顾知宜拨正了它。

…怎么还是那只操心过度的小猫。

处处都在意她在意得要命。

车内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顾知宜垂眸审阅合同,笔在条款间勾画,全程未抬一眼。

他现在貌似要管的事情很多。

申恩还是一贯有亲和力,贝言倒是很想跟申恩搭个话,但按理她应该是不认识这位助理的,所以也没法开口。

好在,顾家很快就到了。

等老宅的大门拉开,片片雪花被廊灯照的发暖,一团团毛球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贝言就这么被猫淹没。

猫崽们蹭她脚踝,扒住她外套,跳上她肩膀卖萌蹭她颈窝,她连呼吸都飞进猫毛,明明是第一面,它们好像很爱她。

“纯儿啊!”贝言眼睛一亮,捞起里面的那只橘色的猫抱进怀里,小橘色黏人精早就泪眼汪汪了,歪着脑袋不敢认她。

她连忙抱得紧紧的,亲亲小纯的耳朵,好半天才腾出手去摸别的猫,认真肯定道,“顾知宜是你们的饲养员吗?看起来照顾的很不错,是合格的饲养员。”

一抬头,看见顾知宜站在楼梯拐角,垂目俯视这场骚动,阴影里头,他没说话。

贝言怀里抱着猫揉来揉去,无意识往门边晃了半步,两名特助无声挪过去,拿身体封了出口。

她将这收进眼底,抬头看向楼梯上的顾知宜:“怕我跑啊?”

“那你最好别跑。”

顾知宜收回视线,沉默上楼。

“不理他。”贝言低头和猫玩。

卧室门开,一折光线缝合了裂成两半的漆黑房间。

顾知宜经过角柜,下意识去摸那上面的相框,指腹缓慢地、几乎算是温柔地将它往深处摁了摁。

然后,相片倒扣下去。

进浴室,反手上锁。

金属咬合的声音在死寂空间里格外清晰,犹如某种状态的截断——

不必再维持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了。

水流浇下来,白汽在升腾,顾知宜单手抵在湿滑的瓷砖上,衬衣很快透掉,腰终于愿意卸了力,在雾色氤氲中弓出从未示人的弧度。

指节突然在墙面上打滑。

他整个人滑下去,膝盖撞出闷响,可手掌依然固执抵着墙面,仿佛这是与自持最后的分界线。

热水浇得脊背发红,这点暖意就好似被想要得到的人给搂抱了一样,欺骗自己得到一点垂怜。

湿发垂在眼前,露出发红的鼻尖和咬出齿痕的下唇。

顾知宜低着头,最终只漏出一声痛苦的,湿掉的:

“…不合格。”

水声哗啦,盖过所有喘息。

在白雾中失去意识,听见谁在慌张喊,家主又发病了。

再睁开眼时触觉比视觉先复苏。

有人吻他痣。

气息很烫,很熟悉。

他没动,睫毛垂着,任自己被压进沙发深处,后颈硌着,温钝的痛感蔓延上来。像在发病的臆想症里。

顾知宜睁开通红的眼睛,看清身上人的那瞬间眼尾弯了弯,疲惫又温柔,指尖陷进她毛绒睡衣揽她更近。

他总是纵容,被亲得喘不过气时也只是偏头露出颈线,断断续续哄她讨饶,“慢点亲……”

“不跑。”他轻轻拍着贝言,好像在弯着眼睛,低头把自己往她怀里送得更深,抱她好紧,“我不会走。”

纵容到这种程度,连臆想都要笑话他了。

贝言咬他下唇的力度稍重,顾知宜被拽回些许理智,湿漉漉的视线缓慢聚焦。

他听到贝言说:“顾知宜,你好黏,把我当成谁了这是。”

顾知宜就认真拧着眉,一字一顿,“贝、贝。”

贝言听爽了,虽然有些猫嘴上说不想她,但根本骗不了人,在最绝望的时间线里还是喜欢她……没一点救了。

“我猫。”她拍拍顾知宜的腰身,带起一阵细微的颤。

顾知宜眼睛还红着,听到自己做了她猫,瞳孔就无声涣散掉。

顿了顿,她眨着眼歪头问:“你那联姻协议是什么时候拟的?”

顾知宜偏开视线:“车上。临时的。”

贝言想起那些“每日一起吃饭”、“不得无故分居”的条款,忍笑忍得肩头微微发颤。

情况就像是,猫因为被遗弃过一次,明明在生她气,却要叼着饲养员守则到她身边来,用猫爪推给她看。

无底线纵容她,于是无辜委屈且乖着。

她彻底忍不住笑,“顾知宜你平常也这么拟合同吗,太黏了,实在是太黏了。”

顾知宜听不清楚,但是湿发下的耳尖通红。

“顾知宜,你拟这些条款的时候……”她忽然凑近,呼吸扫过他耳畔,“是不是一边想着我,一边气我气得要死?”

顾知宜摇头,搂住对方脖颈,像猫儿一样蹭蹭她脸颊,懵怔吻她,“饲养员,我要你抱。”

说完垂下水淋淋的眼睛,分不清是残留的泪意还是情动。

“…快一点…好像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