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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有美人 有娴钱 18902 字 1个月前

第51章 祭天

“所以你是觉得你能代表皇家?”

高默的话掷地有声, 一声声敲在百姓心头,又从那些百姓口里传出,飘出京城, 落到更远的地方。

虽然皇帝很快反应,让人去阻止这件事的传播,可这些东西一旦传出去, 就很难收尾, 一时间,民间怨声四起, 甚至有许多人替高默求情。

早朝上, 皇帝听着刘尚书的汇报, 眼神低垂,看着下面恭敬的官员,不由有些疲惫。

这些人在想什么?是不是也对他不满, 是不是就在等着一个时机, 也要谋杀他的命?

这么想着,皇帝眼中逐渐笼上一层阴霾,他们是不是不满自己从他们手中夺权?可这江山是姜家的!他们一群外人凭什么霸占那么多权力?

或者······皇帝眯起眼睛,看向姜昭, 还有些人也是在自己身边隐忍着,想要借机杀了自己报仇呢?

不,不会,他不知道那些事······可他那么聪明, 万一猜到了呢?

刘尚书已经汇报完了,可皇帝没有说话, 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姜昭轻抬起眼, 就对上皇帝充满怀疑的目光, 姜昭微顿,又不动声色地将目光垂下。

过了一会,身上那道视线移开,姜昭才又抬眼去观察皇帝。

他一改最初的疲惫,此时满是威严,眸光凌厉,似乎还有些戒备、厌恶。

他是在想什么?

皇帝:“没想到呀,在朕的朝廷中,竟藏着一个随时想要朕,儿子性命的人。”

皇帝刻意停顿了一会,姜昭立即反应过来,他这是看到姜统的下场,怕了,怕满朝文武中也有想要他命的人。

皇帝:“嗯?若不是高默说了,朕还不知道你们对朕有那么多不满呢,不然就趁着今日都给朕说说,你们还有什么不满呐?”

下面的朝臣齐齐跪下,噤若寒蝉。

“朕问你们话呢!”

还是没人说话。

“是没有,还是不敢说?”

皇帝一遍遍问,终于有个人站了出来。

“陛下英明神武,智谋无双,怎会有人对您有意见呢?”

姜昭听到这声音,有些头疼,已经猜到这人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就是陛下已经二十多年没去祭天了,老臣觉得,天之意不可不听……”

姜昭就知道,程固礼还是要说祭天的事,还真是……执着呀。

程固礼:“姜国今年天降大旱,或许就是为了给陛下提示,还望陛下听从上天旨意,前去祭天。”

皇帝盯着他,眉头深深皱着。

“陛下,自古君权神授,陛下是上天之子,更应上听天意,下传于民,方能稳百年基业。”

皇帝轻叹了口气:“朕考虑一下。退朝吧。”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姜昭随着大臣们一起喊完

就撇眼看着皇帝离开的身影,背脊微躬,透着一点垂暮之气,似乎终于向自己的命运妥协了。

姜昭起身,看到程固礼独自在前面走,几步跟上,“程大人。”

程固礼停下脚步,恭敬行礼:“太子殿下。”

姜昭:“孤觉得你说得有理,父皇已经二十多年没去祭天了,未祭天怎知天的旨意?如今的大旱确实像是一种提醒,陛下该去听天之意,看看接下来姜国该如何发展了。”

姜昭话落,程固礼眼睛一亮:“殿下,您想通了,您也支持老臣?”

姜昭点头:“之前孤想得确实不如程大人你深刻。”

“不,不,现在大多官员不重视天意,殿下能想通支持我,老臣已十分知足了!”程固礼说着,神情越发激动,“有了殿下的支持,陛下肯定也能想通,前去祭天的……老臣去拟个奏折,殿下,可以由您拿给陛下看,他定然会同意的。”

“嗯,”姜昭唇角轻轻勾起一个笑容:“那就麻烦程大人了。”

与姜昭说完,程固礼就满脸兴奋地回赶,生怕耽误了一秒拟奏折的时间。

姜昭轻笑看着,却感受到一道视线一直集中在她身上,笑意微僵,迎着目光看过去,就看到还未离去的七皇子姜复。

被发现了,姜复眼神微乱,但很快调整过来,朝姜昭礼貌笑笑。

姜昭无意识揉了下指腹,她还记得,上次姜复被皇帝为难时,还特地提了嘴自己的改制,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

她不知道自己那里得罪过姜复,还是说,姜复也只是单纯想要她这个位置,才这样说的?

姜昭轻笑着,也朝他礼貌地点点头后转身离开。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现在还没舞到她面前,就不值得她浪费精力。

程固礼很快就将奏折拟好,下午就急匆匆拿给姜昭,让她送给皇帝。

姜昭没推迟,当天下午就拿着奏折找了皇帝。

姜昭:“父皇,这个程尚书拟的奏折,还请您过目。”

皇帝看了她一眼,就示意李公公来拿。看都没看,就道:“是不是又是去祭天?”

姜昭:“父皇英明。”

皇帝笑了一声:“他倒是执着……你怎么看?”

姜昭:“父皇说的是祭天一事吗?”

皇帝:“嗯,你觉得朕该不该去?”

姜昭:“儿臣觉得,父皇已经很多年没去祭天了,今年又是多事之秋,再不前去聆听天意,怕会引起百姓怨气。”

“引起民怨?”皇帝垂眸,略有些疲惫,“你说得对,高默一案,怕有很多百姓对朕这个君王有怨了吧?”

姜昭:“这并不是父皇的错,百姓将怨气撒在您身上实在是没有道理。”

皇帝:“可这怨,就是让朕担了。”

姜昭犹豫片刻,开口道:“父皇,儿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帝看她:“想讲就讲。”

姜昭:“二皇兄作为父皇的孩子,在外代表着父皇您。如今查出他做了这样的事,偏偏他又离开人世,不能对他施加处罚,给高家人,给百姓交代,不然父皇,您替他认错吧。”

姜昭话还没说完,皇帝就瞪向她:“你说什么?让朕去替他道歉?你让真的颜面往那搁?”

面对皇帝的怒火,姜昭依沉静:“儿臣只是不想百姓在对父皇产生不必要的怨气。”

皇帝皱着眉,似乎很不满,但没有说什么。

姜昭见此,继续道:“或者,也可由儿臣去替二皇兄赎罪。”

皇帝睨她:“你?”

姜昭:“儿臣是二皇兄的弟弟,又是姜国的太子,由我前去赎罪,百姓就不会再对皇家有这样多的怨气。”

皇帝盯着她,似乎想看出她表情的破绽,可她始终都是那副温润恭敬的样子。

皇帝轻呵了一声:“赎罪?赎什么罪?高默都买凶杀了姜统了,他们之间早已两清,哪还有什么罪?”

姜昭:“父皇说得是,可百姓还是要看皇家的态度。”

“所以你是觉得你能代表皇家?”

这话就很重了,若回答不好,就就怕会落个狼子野心的罪名。

可姜昭表情微变,回道:“儿臣是父皇的孩子,一切都是父皇的英明决策,一切都是儿臣自己的私心。”

“呵呵,”皇帝笑了起来,指着她,对身边的李公公道:“看,我就说吧,昭儿这孩子,是朕这几个儿子中最聪明的。”

李公公应和:“有陛下您的风姿。”

姜昭闻言,轻轻拱手:“儿臣能有父皇的一半智谋,就已知足了。”

“嗯,还很谦虚。”皇帝不吝惜自己的好言辞:“温润谦逊,最重要的是懂规矩,有分寸,确实是个好儿子。”

姜昭:“多谢父皇肯定。”

“好,既然这样,这件事就交由朕的好太子去做吧。”

“是,父皇。”

这件事敲定后,皇帝才看起了那份奏折。看完,悠悠开口:“上问天听,下达民意······太子,你怎么看?”

姜昭:“儿臣觉得,程尚书说得有理,姜国今年大旱,还发生几个冤案,是该去听听天意了。”微停一会,她继续道:“百姓应该也是这样想的,这几个月,寺庙中香火不断,可见百姓也想窥见天意,但无奈并非上天选中之人,自然也探听不到。”

姜昭:“只有父皇,您作为天子,才能知天意,才能替百姓传达民愿。”

姜昭一番话,哄得皇帝皱了几日的眉头都解开了,展露一丝笑意:“你说的有理,这事朕会好好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姜昭却站在原地没动,等皇帝看过去,问她为何还没退下时,她才道:“父皇,儿臣还有个违逆之言。”

“噢?你还有什么大胆的想法?”

“儿臣想,如果此次父皇决定去祭天的话,是不是可以进行一次大赦?”

皇帝闻言,“嘶”了一声,皱起眉:“朕说你大胆,没想到你真那么敢说呀。”

“儿臣这样说是有理由的。”

“说。”

“此次祭天意义重大,得做些大善之事,方能体现父皇对天下、对百姓的重视。”

皇帝扯了扯唇角:“到时候再看吧,朕都还没同意去祭天呢,别想得那么长远。”

姜昭跪下讨饶:“是儿臣多言了,还望父皇恕罪。”

“这是朕许你说的,就不会治你的罪,起来吧。”

“多谢父皇!”

皇帝不再看她,“好了,高家一事就交由你全权处理,先下去忙吧。”

“是,儿臣告退。”

第52章 动身

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还挺好的。

皇帝命姜昭全权负责高默一事, 她很快做出处理,并发出告示:

高家之子高默,买凶谋杀, 害人性命,本天理难容,罪不容诛, 但陛下仁德, 饶其性命,改判终身徒刑。

在此, 孤需说明, 家有家规, 国有国法,若有人犯了罪,须得上报官府, 让刑律部门做出裁决, 不可私下寻仇,否则与行凶者无异。

无论行凶者是谁,官府都会给出公正的裁决,不会因其身份或其他原因而产生偏颇。

这个告示的落笔, 姜昭没冠以官职头衔,单单只写了个大名:姜昭。

告示贴在京城、各州地的公示栏、城门处,太子殿下的本名也被平民百姓熟知,就是——他们对她的话并不满意。

“皇子犯法也去官府报案?那怕不是活腻了吧!人还没走到官府呢, 就已经被打死了。”

“就是,谁会信皇家的人会对自己家人做出处罚?要是高默当时去报官了, 怕是早被杀了, 怎么可能还有机会报仇?”

“这些当官的没一个能信。”

“可太子殿下确实会为百姓说话呀, 上次鸣冤鼓那个案子,就是太子殿下帮那姑娘伸冤的,据说还因此的罪了很多官员。”

“我是一境县的,前不久太子殿下才狠狠惩治了一镜县的贪官,给我们出了口恶气。”

最开始说话的人还是有些嘴硬:“那些官员和自己家人能一样吗?要是会让自己家人受罚,我可不信他还能帮百姓说话。还有你一境一案,要他想处置早就处置了,何必等到现在?”

静了一会,一境百姓道:“你别忘了,太子殿下才及冠,参政只刚刚一年呀。”

姜昭不知这些议论,现在她站在高默牢房内,盯着床上闭着眼睛的人,淡声道:“高默,陛下让孤全权负责你的案子,孤多方考虑,决定饶你性命。”

高默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像是没有听到她的话。

姜昭不介意,自顾在牢中走了两圈,看着牢房墙壁上不知是自然形成,还是那个囚徒受不住苦寂,画出的凌乱划痕。

姜昭:“陛下去祭天之后,我会上书让他进行一次大赦,到时候你就能出去了。”

“孤知晓,这些年你一直在找自己的仇人,找到一个,就设计杀死一个,”姜昭扭头看着他,“与你的盟友一起。”

高默眼球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姜昭:“这几年,你的仇人基本都已经死完了,除了姜统,所以你一直在找机会,想要置他于死地,可他身为皇子,即便失了势,也有厉害的暗卫守着,有孤护着,你根本没有机会。

你等得心焦,终于,有天孤因公务外出,须得几日才能回来,你以为机会来了,不顾盟友劝阻,买通杀手,去杀害姜统。”

姜昭边说着,已经一边走到高默床边,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应该知晓,外边那些杀手在如何厉害,也不可能比过皇家的暗卫吧。”

高默眉头轻皱,终于睁开了眼,盯住她。

姜昭饶有兴趣地弯腰回望,“被查的时候为什么不说,真正杀死姜统的另有其人?”

高默静静看了她一会,“是你?”

姜昭轻笑:“为什么觉得是孤?没看到姜统失势后,孤上赶着讨好他吗?”

高默:“他杀了风青阳。”

他语气没有起伏,却让姜昭一下没了笑意,盯住他,“孤的表哥是姜赤杀的。”

高默:“你早知道了真相,何必这样假惺惺?”

“什么真相?孤只知道,陛下已经盖棺定论,说姜赤才是凶手,至于他怎么有这样的智商做这样的事,孤还需调查。”

高默沉默下来,垂下视线,不再看她。

姜昭直起身,“你帮你的盟友做事,应该是与他达成了某种协议,比如,他帮你隐藏身份,而你,作为他的上级,给他行一些方便。”

“现在你的仇人杀完了,你也入狱了,你们之间的同盟应该也散了吧?让孤想想,该怎样让你同意帮孤做件小事呢?”

姜昭看向沉默的人,“那个龙凤鼎,不知高大人还有没有兴趣?”

见人眼里终于有了波澜,姜昭轻轻扬唇:“只是做件很简单的事,孤就保你无恙,还能拿回祖传的龙凤鼎。”

姜昭:“将它拿回故地,也算告慰地底亲人的亡魂了吧。”

三日后,皇帝宣布要前往幽州祭天,命礼部侍郎姜昭、文翰宫司业姜平,还有九皇子,十四皇子一起陪同前往。另,各州地皆需派一人前去参加祭礼。

同时,还另外补充了一段话:念及交州镇南王家只有一女,此次交州就由她作为代表,同时与九皇子姜天一同领军护卫队伍,以免受歹人袭击。

皇帝的旨意一出,下边的官员又是一通抱怨,尤其是皇帝后一段话,特命交州唯一子嗣陪同前往,其他州地那敢随意叫人前去?

姜昭对于祭天一事早有预料,倒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她没想到,八皇子姜平竟然也会成为被指定的人之一。

毕竟姜平性情温厚,能力平庸,还不至于威胁姜宇的地位,皇帝没理由指定他。

还是只是看他是文翰宫司业,才指定了他?

姜昭不确定,只能先将视线放到九皇子姜天还有十四皇子姜升身上,他们一个是掌管三千禁军的将军,性格刚毅,在军中很有威望;一个是户部最善理财的“财神爷”,虽然性子狂了些,但也确实真有那资本。

这两个是重多皇子中能力比较突出的两位,加上性格尖锐,成为皇帝的重点关注对象也不足为奇。

李公公念完旨意,皇帝又例行问了几句,没有问题后,才宣布退朝。

一下朝,被命与她一同负责祭天典礼的姜平有些忧虑,走到她身边,“太子殿下,我从未主持过祭礼,还是如此大型的祭礼,不知该做些什么准备,想向你请教一下。”

姜昭侧眼看他,八皇子姜平,是林丞相之女,后宫林婕妤之子,性情温厚平和,喜好诗书乐曲,没什么野心抱负,能力也不算突出,因而一直在文翰宫担任司业,没有突出成绩。

姜昭温润笑笑:“礼部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书籍,八皇兄可随孤回去拿,若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直接问程尚书。”

姜平:“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姜昭:“八皇兄客气了。”

姜平不善交际,与姜昭说完正事,就找不到其他聊的,只能沉默跟在姜昭身后,还是姜昭观察了一会他的神色,察觉到他有些尴尬,才开口聊些日常的话题。

将书拿给姜平后,姜昭才有时间细细思考皇帝指定的名单。

自己、姜平还有表姐,除了这些前朝官员,后宫有些妃子也需要一起前往,不过没有规定那些人去,应该是看皇帝心情,临时指定。

谢婉兮应该不会被指定一同前去。

姜昭眸光微黯,毕竟她明面上算姜宇那边的人,而皇帝大费周章,在选官考试前夕,将有能力、有声望的皇子通通支走,不就是为了给姜宇更多机会的吗?

谢婉兮留在京城,与姜宇能有个照应,还能给他出主意,皇帝怎会让她一起去呢?

但她不去,自己在皇帝身边就没了眼线,很难得到皇帝那边的消息,对她会很不利。

姜昭思索片刻,有了打算。

之后半月,姜昭与随行官员为这一路做好安排,等一切准备好了,才真正动身前去祭天。

出发那日,九皇子姜天带军开路,皇帝及其他随行人员在中间,风栖野断后,一行人马浩浩荡荡往幽州赶去。

姜昭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骑着马,在附近巡视。

巡看一圈,一切正常,才骑着马往回赶,路过一辆马车时,轻轻勒马放缓速度。

姜昭:“贵妃娘娘,你是怎样让陛下同意让你一起前来的呀?”

马车内的谢婉兮本借着帘子的缝隙看外边的风景,姜昭一来,正好将那条缝挡了个严实。

视线全被姜昭占据,谢婉兮浅皱起眉,但还是答道:“不是难事,只要说他在意的事就可以了。”

姜昭:“在意的事?难不成是先贵妃娘娘?”

谢婉兮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姜昭:“也不奇怪,陛下对先贵妃总是不一样的。”

谢婉兮闻言,顿了一会,道:“我最近听到了一点……殿下之前让我关注的东西。”

姜昭动作一僵,眼神一下就移到谢婉兮脸上,虽然透过这条小缝看不完全,但姜昭还是盯着,不错过她任何细微的动作。

可谢婉兮只是唇角微抿,语气也没有异常,似乎没有说慌。

姜昭沉下眼眸,轻点了三下手指,“贵妃娘娘应该是第一次参加祭天典礼吧?这一路山高水长,可能不会很太平,尤其是夜里,需要特别注意。”

谢婉兮不知姜昭怎么突然就转变了话题,可很快想起,这里是外面,人多眼杂并不安全,因而顺着道:“多谢殿下提醒,婉兮会注意的。”

“嗯。”姜昭答了一句,就骑着马回自己的位置了。

而她离开后,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才缓缓移开,看向谢婉兮的马车。

“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还挺好的。”

话音飘落在马车内,无人应和,他也不介意,还愉悦地扬起了唇角。

第53章 消息

重要的是,她能为自己所用。

夜半, 谢婉兮合上手里的书,起身走到窗台边。窗户还没合上,从里看出去, 外边一片漆黑,偶尔一对巡逻的人点着火把路过,也只是发出些细微的动静。

整个黑夜安静得如一滩死水。

姜昭不会来了吧?

谢婉兮这么想着, 伸手将窗户放下, 也许白天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她轻点的三下手指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没有任何意义。

但谢婉兮还是没有将窗户拉拢, 只是轻轻合上。

又躺了一会, 外边还是没有动静,谢婉兮睡意袭来,缓缓闭上了眼。

迷迷糊糊间, 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 但意识陷于混沌,那种感觉只是让谢婉兮皱起眉头,却没有醒来。

直到——

一只手突然按在她的脸上。

谢婉兮猛地惊醒,正要叫出声, 但却只发出几声唔噎。她这才意识到,来人是压在她身上将她的嘴紧紧捂住了。

“谢婉兮,是我。”

身上的声音如此说到。

那人又靠近了些,“嘘, 不要喊。”

谢婉兮这才听出,这是姜昭的声音, 不再那么紧张, 可心脏还是因刚才的慌乱而疯狂跳动着, 让她一时有些发懵,直到姜昭再次说话:“清楚我是谁了嘛?”

她点点头。

姜昭缓缓松开她,“白天你说的消息,是什么?”

谢婉兮皱眉,想了会,才道:“之前与后宫妃子谈天的时候,听到她们说,皇后娘娘灵动机敏,性子极好,与大多妃子相处得都不错,但对其他人也并非没有防备,尤其是在怀孕期间,注意得更多,就连一些妃子的小聚都推了。

我就想,这样聪慧谨慎的人,怎会放心陛下指定的太医?煎药的时候她定会派人去看着,太医若想动手脚,怕也不容易。”

姜昭“你的意思是,害死我母亲的,可能是她信任之人。”

谢婉兮:“这只是我的分析。而且你是她的女儿,应该更清楚她是什么样的人,会做什么样的事。”

姜昭沉默片刻,忆起祖父还有舅舅对娘亲的形容:

“你娘亲自幼聪慧,无论是智谋还是武功,都是上层。十二岁时,她就带着五百士兵击退了三千南戎军,一战成名,成了交州境内赫赫有名的女将军。”

“你娘亲若是个男子,这镇南王那轮得到我来做?”

这样一个有勇有谋、聪慧机敏的人,怎会因后宫宫斗而死?除非,是被信任的人在背后放了冷箭。

可是,以娘亲的机敏,她虽会与其他人保持不错的关系,但不可能不防备。不是随意一个人就能得到她的信任的,那么这个背刺她的人会是谁呢?

不知为何,姜昭一下就想到了贤妃。人人都说她与母亲关系极好,这些年她也一直在追查母亲的死因,但姜昭总觉得奇怪,她才回宫时,就感觉到,贤妃看到她时,眼里充满了怒意与不甘,她并不喜欢自己,可自己从未得罪过她,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她与母亲之间有怨,连带着也不喜欢她。

那她追查母亲死因,是因为真的想知道真相,还是只是做做样子?

“姜昭,你在想什么?”

姜昭想得正出神呢,谢婉兮突然开口,她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没什么就从我身上滚下去,重死了!”

姜昭才意识到,自己还压在谢婉兮身上呢,姿势有些糟糕,谢婉兮似乎还害羞了。

姜昭玩心大起,压得更近:“怎么,你还害羞了?”

“害羞什么?是你太重了。”

“是吗?”姜昭其实不确定,刚才她只是听到谢婉兮的声音,觉得她似乎有些恼羞成怒,却没有看到她的神情。

于是她伸手贴在谢婉兮脸上,又凑近了许多,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盯着谢婉兮的脸,“不害羞,那你脸红什么?”

谢婉兮受不了了,一把就将她推下床去,“你若是个男子,这种行为就是登徒浪子!”

姜昭一时不察,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她呲牙咧嘴,还来不及抱怨,就听到谢婉兮的这句话,不由道:“你也知我不是男子呀,那两个女子间,亲近些有什么问题吗?”

谢婉兮一噎,张张唇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姜昭:“好莫名其妙诶。”

谢婉兮:“······”

谢婉兮随手抓起一个东西扔过去,“两个女子间亲近有什么问题都不知道,你还是多看点书吧!”

摔了个屁股墩还被抱枕砸的姜昭:“······”

“真是暴躁。”

“滚。”

“得嘞。”

将抱枕砸回去,姜昭两步越过桌边,想要爬窗逃离,但月亮被轻轻缓缓飘过来的云朵遮住,夜里更黑,她没注意,碰到桌上堆着的书画,一时间,书画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发出的声音足以引起别人的警觉。

姜昭心中一紧,顾不上多说,赶紧往窗台跑去,翻出窗子的那一刻,她瞥了眼地上的东西,借着刚冒出来的月光,她看到地上那副打开的画,上面画的是一位将军,看起来十分器宇轩昂。

等躲到暗处,看着巡逻队从自己身边路过后,姜昭才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楼上侍卫询问的声音也传了出来:“贵妃娘娘,您没事吧?”

谢婉兮:“无事,只是夜里太黑,刚才起身喝水时,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书画,惊扰了将军,实在抱歉。”

侍卫:“贵妃娘娘无事就好。”

对话到此结束,姜昭在原地呆了一会,没有其他动静,才小心回了自己的住处。

又走了四天,到瑞京一处商业重镇——汇通镇。皇帝对于姜国的商业发展一向很感兴趣,就挑了几个人,随他一同进城。

姜昭就是其中之一,只是一起前来的,都是皇子妃嫔,她这个太子倒显得无足轻重,被挤在最外层。

姜昭浅笑看着他们,侧头,身边是负责护卫的风栖野,还有随风栖野一同前来的董佩兰。

呃······还有个非要跟着她来,结果来了就只呆在谢婉兮还有董佩兰身边的谢六娘。

姜昭皱眉看了她一眼,决定无视。

姜昭:“风将军,昨日没发生什么事吧?”

风栖野:“一切正常。”

姜昭:“那就好。此次父皇出京祭天,必定会引起歹人注意,还劳请风将军多多注意。”

风将军撇她一眼,“会的。”

姜昭:“风将军······”

风将军:“末将定会尽心尽责,太子殿下你就放心吧。”

姜昭:“······”

她们这边聊完了,前面竖着耳朵的人才回过头,勾起唇角:“太子殿下怎地落到那后面去了?也不上前来陪陪父皇。”

是户部的“财神爷”姜升。

姜昭盯着他唇角的笑意,也扬起一个更加和善温润的笑意:“父皇身边已经有那么多人了,孤再过去,就有些吵闹了。”

姜升:“都是自家人,怎么会吵闹呢?”

姜昭:“父皇来此是为了体察汇通镇民情的,而十四皇兄你对此最是了解,还需你给父皇好好介绍呀。”

姜升唇角微僵,点头:“自然,我会好好给父皇介绍的,太子殿下也不要离队太远呀。”

姜昭:“也没有很远吧,十四皇兄不是还能听到孤说话吗?”

姜升:“······”

烦人的家伙转过去了,姜昭侧头去看风栖野,但她转头看着董佩兰笑,一点都不看自己。

还因为扭头看她,看到了正盯着旁边两个人傻笑的谢六娘。

姜昭:“……”

一个二个,没个正常的。

姜昭黑着脸回看前面,却发现谢婉兮微侧着头。

她是在偷看吗?

姜昭疑惑,盯住她,很快她就将头扭回去了,看来确是在偷看。

就这样观察着身边人的小动作,还听着姜升对皇帝的各种吹捧恭维,皇帝陛下终于逛累了,带着一行人来到这里最大的酒楼用膳。

姜昭作为太子,坐在皇帝右侧,一个极近的位置,让她不得不挂上得体的笑容,还要时不时回答一下皇帝突如其来的提问。

而谢婉兮坐在皇帝左侧,姜昭看了一眼,她现在正低头装乖,偶尔符合一下皇帝话,其余时间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像一个美丽的石像。

姜昭不知想到什么,微垂了下眼,但很快又抬起酒杯,继续与其他人其乐融融地谈天。

但这一大桌子的人,那些饭菜竟也没少多点。

等饭局结束,姜昭回到自己的住处,卸下一身伪装,趴到桌上。

“还是府里的躺椅舒服,还能听竹叶声·······”

姜昭嘟嚷轻怨着,脑中却想到了谢婉兮装乖的样子。

她似乎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装得也挺累吧,可宫里、甚至是永安王府内,她似乎都不能随意布置自己的住处······就连个让自己放松的地方都没有,难怪她会选择支持自己。

姜昭睁开眼睛,盯着前方的空气发呆。

没一会,她轻皱起眉,眸光也不再涣散,透着股微狠的戾色。

她如何与自己有何干系?她怎么想的并没有什么所谓,重要的是,她能为自己所用。

【作者有话说】

作者:阿昭,你老婆叫你多看点书

姜昭:啊,我吗?

婉兮:就是你,多看点话本子吧你!

第54章 汇通镇

普普通通,但却价值连城的——‘货物’

在姜昭来, 皇帝同意这次祭天,有部分原因是他年纪大了,开始信这些怪力鬼神了。但更多的还是想要支开京城中有能力的皇子, 不让她们接触新的官员。

所以这一路他都走得不急不忙,甚至有闲心关心汇通镇的经济。

“汇通镇的百姓善于做生意,这些年一些商人生意越做越大, 甚至做到了其他国家, 现在像东蒙、北狄都有很多汇通百姓开的店。”

汇通知县很兴奋,没想到皇帝会亲临自己汇通镇, 不由开始展示自己的功绩, 期待得到皇帝对认可, 但又因对方是皇帝,他不敢太过,只能躬着腰, 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姜昭跟在皇帝身后两步的距离, 默默观察着他们的样子。

皇帝:“不错,汇通的商业朕一直都有听闻,却从未实际见过,昨日前来看到, 这街道、酒楼堪比京城,果然十分繁华。”

知县:“这都是陛下理政有方,才能让汇通经济发展得如此顺速。”

十三年前,姜国国库空虚, 仅靠农业无法支撑起姜国财政,皇帝下旨发展商业, 而汇通镇就是最先响应的, 凭借四通八达的阡陌道路, 将京城及附近城镇,这些隶属于中州之地的东西卖到各州,又将各州的东西运回来倒卖出去,凭借中间差价,赚得第一桶金。

往后,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甚至做到了外邦,赚得越来越多,生意也开始变得五花八门起来。不过做得最多的,还是他们的本职生意。

只是倒卖的东西从不值钱的小玩意,变成了值钱的古董、字画、珠宝,甚至还有人。

知县:“我们汇通镇的百姓几乎家家都做生意,现在百姓顿顿有肉,餐餐不愁,都说感谢陛下曾经的旨意,要不是有您,我们那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说着,指了条路,“陛下,那边是我们汇通县最繁华的坊市,每天都有大批的奇珍异宝从这里发往全国各地,您要不要去视察视察?”

知县话说得漂亮,还句句哄在自负的皇帝心头,他不由扬起唇角:“朕就去看看吧。”

几人又陪着皇帝去逛坊市。

这里看着确实比其他地方热闹得多,人流穿行,摆摊卖货,却不见一点混乱。

不得不说,汇通知县将此处管理得十分不错。

姜昭左右看着,见前面围在皇帝身边叽叽喳喳的知县终于停下歇口气了,她问道:“雷知县,你刚才不是说这边有很多奇珍异宝发往各地吗?怎么没见运送货物的人?”

雷知县吞了口口水:“运输货物的地方还要在过去些,不过那边东西搬上搬下的有些乱。”

姜昭:“原来是这样。孤听十四皇兄说,汇通县有两个坊市,分别是北市和南市,其中南市,也就是这里,贩卖的是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北市卖的是普通货物。十四皇兄还说,只要流进汇通镇的货物,都会经过一个叫一道八星的荒山,这山上有许多山匪,往来运输货物的车队经常遭到劫持。”

雷知县:“太子殿下了解得很多。我们汇通镇往来运输货物确实都需要经过一道八星,即便上面聚集了很多山匪,但它也是运货最便捷的一条线路。

我也派人前去剿过匪,可山上地形复杂多变,又有一些无知刁民总是加入进匪帮,就让他们和春天的野草一样难以彻底剿灭。”

姜昭微眯起眼,浅笑一声:“看来汇通确实是商业重镇,人才济济呀,都引得匪人眼红聚集了。”

雷知县:“那里那里,汇通镇的全部人都比不上陛下,比不上各位皇子以及京城中的官员、贵女呀。”

姜昭牵唇笑笑,不再言语。

倒是皇帝提起了兴趣:“为何会有那么多人加入匪帮呢?”

雷知县一僵,拱手回道:“那匪头善于蛊惑人心,又有些头脑,每次带人抢劫商队总能满载而归,因而才有很多百姓加入。”

皇帝:“这匪头倒是有些头脑。他的老巢在那?”

雷知县:“禀圣上,他们常在汇通镇三十里外,一个名叫一道八星的荒山行动,那边虽是商队运输的必经之路,但地形复杂,难以开荒,因而少有人烟,十分荒芜。臣派人找了许久,都未找到他们的老巢。”

皇帝皱眉:“原来是这样,竟有人敢在中州地上如此猖狂,姜天!”

姜天:“儿臣在。”

皇帝:“你带人与雷知县一同前去寻找匪帮老巢,找到之后,立即带兵剿灭,而后再来与我们会合。”

姜天:“儿臣遵旨!”

姜天领命下去,一行人才跟着皇帝,继续参观。

今天有雷知县介绍,姜升就没了用武之地,悠悠晃到姜昭身边,低声道:“姜昭,我什么时候说过运输路上山匪极多了?”

姜昭状似疑惑:“你没有嘛?孤明明记着,昨日父皇问你有没有山匪抢劫货物时,你没有说‘没有’呀。”

姜升:“……”

姜升:“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挺……欠的。”

姜昭:“不如十四皇兄你。”

姜昭总有自己的话说,姜升就不在多言,而是勾唇凑近她,“你与贵妃娘娘,好像很熟呀。”

姜昭挑眉,侧眼,“她是父皇的妃子,算我们的……”姜昭停顿片刻,“庶母。难道十四皇兄与母亲不相熟?”

姜升:“……”

姜升:“她就比我年长三岁,还不到。”

姜昭:“她就算比你小,只要她是父皇的妃子,就是你的母亲。”

姜升:“……”

话不投机,两人各自离去,站得离对方远远的。

姜昭挑眉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却正好与侧头看她的谢婉兮撞上目光。

想到刚才与姜升的对话,姜昭眨眨眼,这人明明只比她大四岁,没想到却成了她名义上的庶母。

不过……如果她不成为自己的庶母,那就该是自己的……嘶,这么看来,其实当娘也不错。

谢婉兮还不知姜昭当下给她安的身份,见姜升离去,姜昭面上也没什么异样,就转过了头,继续在皇帝身边当木头美人。

雷知县没有带着他们逛很久,毕竟皇帝年纪也大了,身体遭不住,将南市逛完,吃了个便饭,皇帝就要回去休息了。

姜昭没有跟着回去,其他人难得出来自然也要好好逛逛,于是一行人就此分开。

姜昭从南市一路慢悠悠得走,像是前来游玩的旅客,也没有个目的地。

南市进来再走一段路,就是居民区,附近有很多卖东西的商贩,方便居民生活。

居民区内还有很多商铺酒楼,往来人声鼎沸,处处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姜昭穿行其中,一身翩翩白衣,似月光游龙,在混杂的人堆里却又不显突兀。

谢婉兮盯着那道身影,缓缓放下帘子,对车夫道:“跟着那个穿白衣的……少年。”

谢婉兮本来只是不了解汇通镇的情况,不知该去何处,又想不想浪费这个能自由外出的机会,才临时雇了个车夫,打算四处看看,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姜昭。

车夫应和一声,放缓了速度,“姑娘,那少年郎是你喜欢的人吧?”

“咳咳。”谢婉兮被他的话惊到。

“你可不要乱说,我们……夫人,已经成婚了。”琪儿替她开口解释。

车夫觉得奇怪,小声嘀咕:“都成婚了还在人家少年郎后面跟着,真是不知廉耻……”

琪儿大喝:“你说什么呢?!”

车夫:“本来就是,还不让人说了。”

琪儿:“你……”

谢婉兮拦下琪儿,对车夫道:“那少年是我家里的小辈,调皮跑出来玩了。”

车夫:“原来是这样,你早说嘛,还害我误会。”

谢婉兮:“是你自己没眼力见。”

车夫闭嘴了,谢婉兮不再管他,轻拉开车帘,姜昭还在不远处不紧不慢地走着。

她似乎真的只是闲逛,还和旅客一样东张西望。

谢婉兮浅皱着眉,继续盯着她。

可姜昭突然停下脚步,谢婉兮还在想她要干嘛,姜昭一下转头,正对着她这边的方向。

谢婉兮一慌,赶紧将车帘放下,但又想,她们之间隔得那么远,刚才自己也只是拉开了一点缝隙,她应该看不清才对。

这么想着,她又将帘子拉开,果然,姜昭已经转过头,继续走了。

看起来没有异样。

谢婉兮放下心,继续远远看着姜昭,想知道打算做些什么。

可姜昭脚步一直未停,似乎也没有目标。

直到到了一个小店,前面那人终于停了,走进去坐下,一坐就是半个时辰。

琪儿忍不住了,“娘娘,我们到底为什么要跟着太子殿下呀?”

谢婉兮沉默。

以为跟着她能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琪儿:“我们还跟嘛?”

谢婉兮叹了口气,“不跟了,在外面那么久也有些渴了,咱们去那边的茶铺喝点茶水吧。”

琪儿:“好。”只要不再尾随太子殿下就好。

二人一起下车,去了对面的茶铺。

这里离姜昭有段距离,又是在街对面,已经完全看不到姜昭了。

谢婉兮往她那边看,只能看到攒动的人群,于是就放心让琪儿去买糕点,自己在原地等着。

“你在这干嘛?”耳边突然冒出一句压低声音的话。

谢婉兮后背一凉,立即起身要躲,却撞到身后的人,后背一下贴在那人身上,她赶紧向前,又侧身一步,彻底离开对面的控制范围。

躲开后,她满心怒意,定睛看去——

姜昭!!

谢婉兮黑着脸,“你怎么在这?”

姜昭捂着下巴,表情有些扭曲,“我还要问你呢,你都跟一路了,想干什么?”

谢婉兮微囧,但嘴硬:“谁跟着你了,我只是刚好路过。”

姜昭:“你那么大辆马车,跟了我一路,我又没瞎,会看不到?”

姜昭:“你要是不会跟踪就别跟踪了,很危险的。”

谢婉兮:“有什么危险?”

姜昭:“会武的人五感灵敏,对周围的一切都很敏感,尤其还是你这样的凝视。所以不要轻易跟踪别人,尤其是习武之人。”

谢婉兮:“噢。”

姜昭轻笑:“怎么?承认刚才是跟踪我了?”

谢婉兮抿了口茶,“什么跟不跟踪的,只是顺路罢了。”

姜昭也跟着她坐下,“顺路?那贵妃娘娘是要去那呢?”

谢婉兮神色平静,“你去那,我就去哪。”

姜昭:“……”这不就是跟踪嘛?

但姜昭还没吐槽,琪儿就买着糕点回来了,见到她,呆愣一瞬:“太子……”

“嘘,”姜昭将食指放在唇上,浅笑道:“在外面呢。”

琪儿将未尽的话咽回去,才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有些无措地站在一边。

姜昭看向谢婉兮,挑眉。

谢婉兮不理她,把糕点打开,对一旁的琪儿道:“既然她不愿意在外面暴露身份,那就别管她,把她当路边的狗都行。”

谢婉兮:“噢,不是说你是狗的意思。”

姜昭:“……”

琪儿自然不敢像谢婉兮一样放肆,赶紧摆手:“殿下那能……不是,狗那能与殿下比呀!”

谢婉兮扬起唇角,斜睨了眼吃瘪的姜昭,见她抿起唇,才收了笑,正色道:“好了好了,那能让殿下和狗比?”

不等姜昭说话,接着:“你买的是桃花糕?这可是……阿昭最喜欢的,刚好买到,那就当做给我们大小姐的赔礼吧。”

姜昭:“……”

什么鬼的大小姐?再说她是什么很小气的人嘛?会和琪儿计较?

姜昭黑着脸,见谢婉兮拿了一块想要放到嘴里,立马伸手抢过来,另一只手顺势抓住其他的。

姜昭:“不是说给我赔罪的吗?你不准吃。”

谢婉兮:“……”

其他两人也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她吃,于是琪儿又去买了份绿豆糕。

吃着,谢婉兮边问:“你要去哪?”

姜昭拿了块绿豆糕,“去逛逛北市。”

谢婉兮:“北市和南市不一样吗?”

姜昭勾起唇角,“南市卖的是珍奇宝物,北市却卖着普普通通,但却价值连城的——‘货物’。”

谢婉兮拧眉,普普通通却价值连城?

“是什么?”

姜昭伸出食指,指指她,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慢慢又指向自己。

谢婉兮眉头皱得更深,“不会是……”

姜昭点头:“还想去吗?

“更想去了。”

第55章 我帮你

“那是人,不是货物!”

休息一会, 姜昭与谢婉兮就一起动身,去往北市。

一路过去,人也逐渐变少, 直到穿过一条不算热闹的街道,又转了个弯,那些热闹——现在应该是吵闹, 才从新充斥于耳边。

谢婉兮浅皱着眉, 看着前方乱七八糟的街道还有人群:“这里就是北市?怎么与南市完全不同?”

姜昭:“南市那边是装给皇帝看的,北市这边才是为真实。”

说着, 姜昭已经抬步往里走, 转眼间就融入杂乱的人群, 可才走两步,她又转身回来,“走吧。”

谢婉兮奇怪地看她一眼, 还是跟上了她。

姜昭上前半步, 介绍着:“这边是外围,卖的东西还算正常。”

谢婉兮左右看看,没看到货物,却先见到了身边不怀好意的目光, 猥琐又露骨,让她不由皱起眉头。

朝姜昭贴近一点,也没了去看货物的心思。

姜昭:“让琪儿也离我近些。”

谢婉兮微顿,突然明白姜昭刚才为何要回头了。

谢婉兮:“琪儿, 过来与我一起。”

琪儿也有些怕这样露骨的眼神,听到后, 就走到谢婉兮身边。

谢婉兮抬手挽住琪儿, 抬眼看姜昭, 此刻她面上没了往日的温和,一脸冷漠盯着前方,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走了一段路,姜昭看到一个铺子,轻扯了一下谢婉兮的袖子,将她带过去,给她和琪儿买了两个面纱,又给自己买了个半遮的面具带上,才道:“这边衣着华贵的人越来越多,应该是要接近它的核心区域了。”

谢婉兮点点头。

姜昭:“我们继续走吧。”

除了衣着华贵的人变多,谢婉兮还发现,越往里走,带着面纱、面具遮面的人越多,而且什么材质、样式的衣服都有。

路边还有些看起来很凶的人在摆摊,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武器、字画、花草、野味,应有尽有,偶尔还有些人在卖古玩,看起来像刚从人家坟里刨出来的。

谢婉兮皱眉,侧头看姜昭。

姜昭:“先去北门那边看看,往来货物都是在那里装卸的。”

谢婉兮没有说话,只是跟着她的脚步继续往前。

越来越靠近那边,身旁穿什么衣物的都有,一些华贵,一些破烂,这样的混杂让谢婉兮觉得思绪也开始混乱,不由更加贴近姜昭。

“别怕,我武艺还不错,这里的人还伤不到你们。”姜昭突然开口。

谢婉兮愣住。

路上行人熙攘,肩撞肩,脚贴脚,谢婉兮却没被别人碰到,因为姜昭已经站到她们两人身后,替她们挡住了纷乱。

谢婉兮心尖轻颤,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感觉,姜昭就道:“看到了吗?”

谢婉兮回神,下意识:“看到什……”

看到了——很多人,大大的牢笼里关了许多人。他们身形瘦削,挤贴在一起,大多数连衣服都没有,头发凌乱,身上沾满了黑色、红色、褐色的污秽,或许这些污秽之下连块好皮都没有。

他们就这样赤条条站在笼子里,就像没有尊严的牲畜。

谢婉兮瞪大眼睛,看着这炼狱一样的场景,耳边的嘈杂自动过滤,只能听到哭嚎、怒骂、鞭打……还有绝望的呼号。

为何会这样?为何人间会有这样的场景?为何……要这样对他们……

“谢婉兮,”身后的人凑到她的耳边,“看到真实了吗?”

看到了,可它比梦还要虚幻。

“书上有描写这样的场景吗?”

有,可远没有眼前真实细致的炼狱来得可怕。

“其实孤挺想问你的,你到底,为什么想要当官?”

“为了权?为了抱负?还是……只是不甘心?”

谢婉兮眼神一凌,侧头与姜昭含笑的双眸对望,紧抿起唇,无声较量。

片刻,姜昭轻笑一声,远离了她,“其实这里也没什么特别,不过就是转货卸货,在将货物运去需要的地方。要是幸运的话,说不定当场就能遇到想买的有缘人,直接出手,也省得运输了。”

谢婉兮心情复杂,转开头,不想理她。

姜昭:“有看上的吗?想要的话你也可以买一个。”

“姜昭!”谢婉兮咬着牙,“那是人,不是货物!”

姜昭笑意收起,“谁把他们当人?”

“他们……”

“看看周围。”

谢婉兮拧眉看去,关押的牢笼旁边聚满了人,负责看守的壮汉手拿皮鞭,只要有块肉敢挤出围杆,就会换来一鞭狠厉的抽打。

随后,一个商人模样的男人开口:“都是没了户籍的货,各位只需买回去,去官府登个奴籍,这人就一辈子都是你们的了!还是老规矩,男人二十两,女人十五两,孩子十两!”

随着他的话落,现场也被点燃,家里需要奴隶的纷纷出价,抢着去挑自己中意的“货”。

周围的路人或是冷漠,或是看戏,还有些站在一边,等别人挑剩,在低价去收那些没人要的“货”。

“没人管管吗?”谢婉兮声音颤抖。

姜昭看着,眼神平静:“在这里买卖的人,涉及各国各地,各个阶层,牵扯太多、太广。”

“又怎样?难道就连陛下都不敢管吗?”

沉默片刻,姜昭道:“对,他不敢。”

表面上看,姜家是姜国的主宰,可在姜国,姜家也决定不了一切,也不敢与那么多人为敌。

谢婉兮皱起眉,定定看着她,问:“你敢管吗?”

“我需要更多的支持。”

“我帮你。”

看完这炼狱般的场景,谢婉兮已经没了在继续逛的闲心,可姜昭还是带着她去了一处地方,说要去探查些东西。

谢婉兮兴致不高,但还是跟她一起去了。

与姜昭一起穿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停在一处大门前,她们还未做什么,门前的守卫就已经死死盯住了她们,似乎只要敢轻举妄动,就会直接动手抓拿她们。

谢婉兮回神,将沉重的思绪抛去一边,看向姜昭。

姜昭带了个半遮面的白色面具,只留下一张润红的薄唇,红唇微张,谢婉兮听到她说:“麟甲字,号四十七;对:云深自现明。”

护卫侧头看了身后亭子一眼,片刻后,让开身体:“请进。”

姜昭不动声色看了亭子一眼,那边围了块黑色的纱布,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不过,她没有多看,见守卫已经让开,就带着身后两人一起进去。

一进去,就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外表普通的围墙内,是极近豪华的庭楼,于楼栋中间,还有条缓缓流过的小河,上边有座白石搭成的石桥,看起来十分雅致。

随着侍女的指引,三人又跨进一条长廊,走廊旁边摆放着各代的瓷器。本该珍藏的宝藏,在这却被用来插花。

再进入一条长廊,这条长廊上方挂满了各朝的字画,高低错落,与外边透进来的阳光相得益彰。

但最先让谢婉兮注意到的,还是里面摆放的各种珍奇花草,有一些花,她甚至只在书里见过。

到这里,侍女没再带她们继续往前,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指示她们往右边走。

谢婉兮跟在姜昭身边,侧头看了眼那个侍女,她从刚才到现在都未说过一句话,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

到了一个房间,侍女停下,抬手示意。

姜昭推门进去,屋内摆了许多字画、古玩,还有些浅色的兰花,布置得颇为雅致。

姜昭这才开口:“送些茶水糕点来,不需要其他服务。”

侍女躬身行了一个礼,安静退下。

关上门后,姜昭解释:“来这里的人在外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大多都不希望暴露身份,这里的老板为了让顾客安心,就挑了这些哑女来做侍者。”

来到屋内,姜昭就解开了面具,谢婉兮也将面纱拿下,轻拧眉,“为了不让侍女多说,就全挑哑女,这里背后的老板,还真是小心。”

姜昭勾唇:“毕竟太见不得人,可不得小心些。”

谢婉兮了然,不在问这个,而是道:“刚才你说的,‘麟甲字,号四十七;对’是什么意思?”

姜昭解释:“这里是汇通镇内的一家拍卖行,叫奉安楼。他们将客人分为龙凤龟麟四等,又凭借在此消费的金额,划分出甲乙丙丁四层,这也代表着奉安楼的四层,丁在最外层,乙在第三层,以此类推,我们甲在第一层。

‘号’指的是每个人在自己层级的排名,但这个排名并不一定是按顺序来的,中间可能会隔着几个空号;‘对’的话,可以理解成每次进入奉安楼的钥匙。‘对’是离开前楼内侍女给的,每次都不一样,可以有效避免会有人冒用身份,进入楼内。”

姜昭轻笑:“他们不像其他酒楼商铺,会给顾客些表明身份的东西,他们只用‘身份’和‘对’,避免了不少麻烦。”

谢婉兮听完,感叹:“确实精妙。可既然是以消费能力作为划分,那为什么最开始又要以‘龙凤龟麟’划分顾客呢?”

姜昭:“这个我也不清楚。之前猜测,这里除了售卖,也需进货,可能这个等级是以合作次数来划分,可我派人送了几批玉石过来,他们收了,却没有给我们升等级。”

谢婉兮也拧起眉,“真是奇怪。”

姜昭:“对呀,很奇怪。据说这个奉安楼还与外邦势力有牵扯。”

谢婉兮:“外邦?你是怀疑奉安楼是外邦安插在姜国境内的势力?”

姜昭点头,“现在各国间保持着相对的平衡,可一旦出现什么风吹草动,定会有人坐不住,到时候群起而攻之……我不能让姜国陷入这样的境地。”

谢婉兮沉默一会,“看来我们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当然。皇帝,还有……”姜昭含笑看她,语气轻佻:“好官,可都不是好做的。”

第56章 拍卖

里面装着的,竟然是个人!

“叮叮叮。”

屋外突然传来铃音, 三人看过去,却见面前的墙壁突然变亮,透过它, 还能看到些模糊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