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鸣冤鼓
你是姜国的太子殿下,你怎会不知?
姜昭加急赶到京城, 没有片刻耽搁,直奔姜统住处。
远远就看到他门前挂满了丧幡,虽然附近都没有人, 但姜昭还是一副焦急的样子,直直跑去堂屋。
她动静不算小,里面的人听到, 立即转头, 就看到太子殿下慌乱地跑过来,一向整洁的衣物都有些凌乱了。
姜昭就在门口, 愣愣看了会正中间摆放的牌位, 慢慢移过去, 四周或趋炎附势,或真心前来的客人都退去一边,静静看她点香祭拜, 在抬头, 她眼眶已经红了。
“太子殿下,逝者已矣,莫要难过了。”姜统曾经的心腹看不下去,出言安慰道。
姜昭眨眨眼, 将那股酸意憋回去,才道:“抱歉,孤有些着急,让各位大人见笑了。”
出言安慰的大臣叹了口气, 终究没说出什么话。
倒是其他官员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她。
只有角落里的那人没动, 她远远看着姜昭, 唇角微抽。
姜昭留意到她的目光, 微红的眼睛看过去,表情毫无破绽,就像她与姜统有多深的感情似的。
看着祁任微皱的眉头,姜昭故作坚强,抿起一抹笑,道:“多谢各位大人的关心,只是二皇兄去时,我还在一镜县处理政务,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还好他有你们这些朋友,不然家里缺了主事,那他一家老小该怎么办?”
“殿下不必忧心,我们与二皇子也是多年交情,他去后帮他做些小事,也是应该的。”
姜昭闻言,拱手道:“孤在此,多谢各位大人了。”
“诶,殿下,您的礼我们可万万受不起呀。”
“对,而且这些都是我们该做的。”
“现在殿下回来了,我们也就放心将二皇子交于您了。”
“各位大人放心,我定会好好安置二皇兄的。”
其他官员呆了一会,就赶回去上值了,只留下姜昭处理后事。
“太子殿下真厉害呀,这么几句话,就让姜统的人都信了你。”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姜昭回头看去,却是还没有离开的祁任。
“各位大人只是不忍看二皇兄门厅落寞,让孤给他好好安排后事罢了。”
祁任笑了一下,“安排后事?太子殿下做事一向周全,确实给表哥安排得明明白白。”
“多谢祁世子……啊,不好意思,差点忘记你已经不是世子了,不过还是要谢谢祁大人的夸奖。”
祁任也没有生气,而是道:“差不多也到上值的时辰了,臣就先告退了。”
人都走后,姜昭帮忙安排好姜统的丧事,就赶去宫里给皇帝汇报情况。
行了礼后,却没听到皇帝的声音,姜昭微微抬眼,高高坐着的皇帝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处理政务,似乎在发呆。
过了许久,皇帝才开口道:“你说,姜统怎么就突然去了呢?”
姜昭仰头,没梳上去的额发散开,遮住了眉梢,身上是还没来得及换的白衣,似乎是匆忙赶来,未来得及收拾仪容。
“父皇······还请您节哀。”
皇帝盯着她,眼神没有半分变化,似乎要将她看穿,可最终也没看出什么破绽。
皇帝笑了一声,可是很快那笑意就消失,只留下当政多年的凌厉,“你在刑部干了那么久,也有些经验,你说,是谁可以在皇城,在朕的眼皮下,杀了朕的儿子?”
“儿臣,不知。”
皇帝讥笑一声,“太子……你是姜国的太子殿下,你天资聪颖,才思敏捷,你怎会不知?”
姜昭被皇帝这一连串的话打蒙,错愕地看着皇帝,呐呐道:“二皇兄遇害时,儿臣还在一境县处理官员贪污一案,知道他死讯,虽第一时间赶回来,可是……如何能得知是何人谋害了二皇兄呀?”
“真的不知?”
姜昭似乎反应过来了,直直看着皇帝,眼神受伤,却什么也没说。
“呵呵,好了,朕只是问问你的意见,没别的意思。”皇帝放缓了表情,道:“起来吧。”
“谢父皇。”
也许是觉得刚才对不起姜昭,皇帝主动询问一境县的事。
姜昭弯腰行礼,样子比刚才进来时还要恭敬几分。
她答道:“禀父皇,儿臣此次去一境县从百姓口中得知,一境县知县这些年,搜刮民脂,懒政怠政,甚至包庇刁民为害一方,给百姓带来极大困扰,即便百姓上报也被压下。”
“儿臣听此,颇为愤慨,就先将查案一事放下,调查一境县官员贪污一事,还处理了他们这些年积压的政务,只是还未来得及制成卷轴,就闻此噩耗,急急赶了回来。”
“那流民杀人一案,你可处理了?”
姜昭抿唇,“一境县流民人数重多,儿臣还在排查。”
“目标确实太多,就这几日也很能查出结果,不过只要人还在城中,总会抓到的。”
“你此次去一境县也辛苦了,朕许你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父皇······”
“不用推拒,等休息好了,就准备准备,去礼部报道吧。”
“可是父皇,我没有抓到杀害胡大一家的凶手。”
“无事,这些可以交给其他人去做。”
姜昭不知皇帝在想些什么,只能顺从道:“那好吧,多谢父皇!”
回完,皇帝就叫姜昭离开了。
看着那远去的身影,皇帝威严的身形一松,威风一世的他,也有了股垂暮之气。
姜昭离开皇宫,直奔姜统住处,还换上下人准备的丧服,只是路过一处园子时,她凑近旁边的花草走,白净的鞋子还有衣服下摆顿时染上污渍。
这两日,姜昭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忙姜统的丧事,甚至直接住在姜统的宅院,,直到第三天一早,她才换了朝服去上早朝。
姜昭低着头,静静听官员说着各地情况,依旧是大旱的问题,姜统的事交于刑部还有大理寺的几个官员去查,也还没查出线索,早朝平平淡淡,没什么新奇的事。
这两日姜昭没能好好休息,听着户部尚书苍老的声音慢慢放空。
“好了,今日就先到这,退朝。”
这冗长无聊的早朝终于结束了,姜昭呼出口气,调整到温和的表情,才挤进下朝官员的队伍,听到前面两人在谈论姜统的案子,就问道:“二皇兄的案子,有什么线索了吗?”
两位官员一顿,给她行了个礼,“凶手做得很干净,现场没留下任何线索。”
“负责案子的仵作推测,凶手应该是个武艺高强之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二皇子住处,趁着二皇子熟睡,直接一刀毙命······他还说,二皇子甚至可能还在梦中,连疼都没感受到,就被······”
“这样呀,”姜昭露出难过的表情,“就没有其他线索了吗?那岂不是再也不可能抓到杀死二皇兄的凶手了?”
两个官员互看一眼,还未来得及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一个声音就打断了他们。
“咚——咚——咚——”
厚重沉郁的巨响响彻宫闱,宫道上三三两两的官员几乎同时看向声源处,静了一会,几个沉不住气的官员炸开,“鸣冤鼓竟然响了?!”
随着这声话落,官员又动了起来,往宫门赶去。
只有姜昭皱着眉,看向鸣冤鼓的方向,是何人敲响了鸣冤鼓,又带来怎样的冤情?
来到宫门口,姜昭绕开围观的官员,看到击鼓的人。
那是个女子,看着很瘦,身上的布衣松松垮垮地挂着,但又被她用布条绑紧。
此时她双手举着又大又重的鼓锤,紧咬牙齿,奋力击鼓。
厚重的鼓声将燥闷不已的空气击碎,禁军闻声赶来,喝道:“何人敲响鸣冤鼓?”
女子见人来了,才不再勉力支撑,手中的鼓锤砸下来,又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那女子也随之跪到地上,“民女有冤情要报!”
“来击鼓之人何人无冤?你可知敲响鸣冤鼓,是要被打板子的。”
“民女甘愿受刑。”
几个禁军不再言语,拿来打人的板子,没说多余的话,一板子就打在女子身上,一点没留手。
女子闷哼一声,咬牙忍住,可身上的板子依旧没有留情,重重打在她身上,坚持了几下,多日未进食的身体还是没能撑住,被打得倒在地上。
姜昭远远看着,她虽被打倒在地,可还是没有发出痛呼,脸上的神情也越发坚毅。
可姜昭看着那张脸,总觉得有些熟悉,似乎在那见过。
姜昭没能想起来,那边板子打够了,禁军停下手,见地上的女子虽然虚弱,但却还活着,就架起她往宫里走去。
人被带走了,官员吵吵嚷嚷的声音重新响起,不过这次的话题中心变成了这个女子。
“没想到那女子竟真撑过了二十仗刑,看她那么瘦弱,我还以为她最后会死呢。”
“应该是真有冤屈,只是这鸣冤鼓都十多年没被敲响了,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案子。”
姜昭侧眼去看官员讨论,视线却越过他们,落到不远处的祁任身上,他盯着远处的血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回神,就看到姜昭在看她,立即就扬起唇角,变成那个骄矜的祁大人。
第42章 颜熙
将它们象征的希望全都打烂在河里
今日是姜昭去礼部报道的日子, 人群散了后,她就跟着礼部尚书程固礼,一起去了礼部署。
一路上, 程固礼都稍落她半步,微躬着腰,脚步与自己保持一致, 因为身份原因, 他连视线都没抬半分,只是一味低头看着路面。
姜昭不由想到程固礼的传闻。
程固礼出生于没落的贵族家庭, 本来没有人脉能入朝为官, 可当曾百般虐待他的父亲病重、生活不能自理时, 他不计前嫌,亲身照顾,这一照顾, 就照顾了七年。
他孝顺的名声就此传开, 与之一起远扬的,还有他知礼守礼,刻苦修学的品格。
皇帝听说后,觉得他很适合在礼部工作, 就赏了他一个礼部的官职,又因他确实是难得的知礼守礼之人,给官场树立了个良好的榜样,很快就升任成了礼部尚书。
若只是这样, 姜昭必定会对会怀疑,他照顾父亲到底是因为孝心, 还是只是想要扬名, 入朝为官。
只是后来程固礼做的事, 让姜昭确定,程固礼确实只是个恪守礼节的人,甚至到了死板的地步。
想到此,姜昭还是没忍住轻笑一下。
记得七八年前的一天,皇帝被突然炸响的惊雷吓到,露出了惊吓的表情,程固礼正好看到,根本不看场合,就对皇帝道:“陛下怎可因天威色变?这非天子之象。”
据说当时皇帝脸都黑了,冷了他好长一段时间,但后面还是给他升了职,并夸赞他当日的行为,让他继续这样严格,监督朝野上下的礼仪规矩。
而姜昭自己的礼仪一向很好,程固礼曾夸过:“太子之仪范,冠绝京华。”
只是同时,他也说:“就是生得太过女气,少了几分阳刚之气。”
唔,要是古板的程固礼知晓自己就是女子,该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姜昭徐徐前行,眼前浮现程固礼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不由扬起了唇角。
今日程固礼带着姜昭熟悉礼部事务,没有交代她做什么,正当姜昭以为今日无事时,程固礼侧身躬腰,朝她行了个礼,“太子殿下,老臣有一事要说。”
“程大人请讲。”
程固礼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连表情也没变,“老臣知太子殿下正值盛年,难免有些血气方刚,但您还未迎娶太子妃,按礼说,是不该接女子去府上的。”
姜昭懵了一下,程固礼是说她尚未婚配,就耐不住寂寞找女人嘛?
随即,她想到谢六娘,因为她把谢六娘接到太子府中,已经有不少人说自己是看上她,想纳她为侧妃了。
姜昭失笑,道:“大人是不是听了什么流言?谢六小姐是一名善于调理的医师,孤接她去府上,只是想让她帮孤调理一下身子。”
再说,她要敢动那心思,谢婉兮不得想方设法弄死自己呀。
程固礼不太信,“太子所言不虚?”
“自然,而且孤也知晓,君子当娶了妻,才能有其他姑娘,不会肆意乱为的。”
程固礼面露满意,“太子殿下能守礼就好。听说这些日子您为二殿下的事也一直劳心劳力,姜国有您这样尊兄重长,知礼重义的太子,实在是一件幸事。”
“大人言重了,这些都是孤该做的。”
见姜昭不骄不躁,十分谦逊,程固礼更加满意。
等人走后,姜昭吐出口气,其实她有些怕这样固执呆板的人,他们认死理,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最是难说服。
程固礼在朝野上下也是出了名的牛鼻子,姜昭看出,其实皇帝也是有些怕他的,但他又需要这样的人去整顿朝野,让朝臣知道,要忠君,要视君为父。
只是,为什么皇帝要安排她来礼部,让她接触这样的人呢?难道是因为知道程固礼不能被收买,就是将自己放到礼部也成不了大事?
姜昭轻轻摩挲着指腹,垂下眼睑,不过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她都只能接受。
她羽翼未丰,还需忍耐。
下值之后,她就回了府,边用午膳,边听林贺汇报今天探听的消息。
“今日那个姑娘,是灵州青桑镇人士。”
才听到地名,姜昭就顿了一下,想到早晨看到的那张脸,虽然受伤破了相,可姜昭还是觉得熟悉,现在听了地名,她才反应过来,这姑娘不就是那日,跟在兴和布庄小姐身边的丫鬟吗?
因为一个“熙”字与林熙相同,她还多看了那姑娘一眼。
“她本名颜熙,是兴和布庄小姐纪惊澜的丫鬟。来敲鼓鸣冤,是想替她家小姐申冤。”
“纪惊澜的父亲马平普,本是个没落贵族,后来入赘到纪家,最开始他对纪家小姐极好,事事迁就,别人嘲笑他,他也从不生气,纪老爷就以为他是真心喜欢自己女儿,加上他们生了纪惊澜,他就慢慢带他接触家里的生意。”
“可纪老爷去后才两年,纪家小姐身体也慢慢败了下去,原本温和的马平普慢慢暴露本性,一点点侵蚀纪家的生意,将本在纪家小姐手中的店铺骗到手后,就彻底撕破了伪装……”
“颜熙说纪家小姐是被马平普害死的,纪惊澜也被他用药,伤了身体,若不是及时发现怕也随母亲去了。”
姜昭放下筷子,皱眉听着。
“她们发现真相后就报了官,可是马平普竟然收买了知县,毁了她们递交的证据,反说她们诬告,对她们用了刑。”
“她们深知马平普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从官府出来后没有回家,而是连夜出了城,往灵州主城赶去。可是路上听说那知县与……永安王府有些关系,就害怕重蹈覆辙,而且马平普竟然还派了杀手,在路上截杀她们,她们慌忙逃命,纪惊澜为了护她,被杀手刺死,颜熙悲痛之下,想到来京城,告御状。”
姜昭听完,眉头轻皱,下意识就想到了纪惊澜的样子,那日她一身白衣,似月般柔美,后面从她与谢婉兮的短暂交谈中,也能知晓她是个极温柔的女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害死了。
“那知县与谢家是什么关系?”能如此大胆毁坏证据,逼得一个姑娘上京告御状,若没有强大的背景做支撑,何人敢这样做?
加上林贺说他与永安王府的人相熟,姜昭才有此一问。
“他和谢家小公子是好友。”林贺顿了会,继续道:“那个知县也是灵州一带的世家公子,天性爱玩,不拘于灵州一地,与灵州、靖安城,甚至是京城的纨绔子弟都有些牵扯。因年纪不小了,才被家中长辈强压着回去,凭着身份,在青桑做了知县。”
“他与京城那些公子相熟?”
“陈家小公子,许家三公子……还有轩辕世子。”
林贺一口气说了几家的公子,不过这些大多只是酒囊饭袋,为官也只是地方的小官,不足以为惧。
只是轩辕世子……他在大理寺当值,因审讯手段了得,审查出多个重案的关键证据,很受大理寺官员的重视。
而颜熙的案子,本就是地方官府的原因,才导致了冤案,必定会交由大理寺审查,若这个知县真与轩辕世子是好友,这个案子怕是……
“那个知县与轩辕世子关系如何?”
“至交好友。”
闻言,姜昭叹了口气,道:“辛苦了,你先去用饭吧。”
“是!”
林贺拱手退出去,姜昭默了一会,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与此同时,谢婉兮的丫鬟也打听到了消息,正禀报给谢婉兮。
听琪儿说完,谢婉兮皱起眉,没想到才别了几个月,纪家就遭遇了这样的祸事。
但又想起那日纪惊澜说过,她母亲身体不好,她才去放河灯,替母亲祈福,而且看她那日的样子,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好。
现在看来,这祸事那时候就有了苗头。
想明白后,谢婉兮想到那个知县,竟说与谢家有关系,那会不会牵扯到她?
“那个知县叫什么?”
“负责给陛下摇扇的赵公公说,那个知县姓白,名良星。”
“白良星?”谢婉兮听到这个名字,就已知晓他是何人,也放心下来。
白良星只是谢余的至交好友,与谢家其他人牵扯不多,尤其是自己,虽然在灵州那几年,他们见过几次,但接触不多。
不过知晓了知县名字后,谢婉兮就知道,颜熙再难有机会给纪惊澜母女洗刷冤屈了。
谢婉兮在发呆,琪儿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看向琪儿。
琪儿有些好奇,“贵妃娘娘?您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替那姑娘感到惋惜。”
“娘娘不必忧心,那姑娘既已来到京城,说出冤屈,必定会有人替她主持公道的。”
谢婉兮轻声笑了笑,“好了,你先去做自己的事吧,我看会书。”
等人出去,谢婉兮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记起那日,在河里飘飘荡荡却稳稳向前的河灯,各种不同的形状,在夜里散着不同颜色的柔光,漂亮得像天上的星河。
那时候谁能想到,一场突然的大雨,将它们象征的希望全都打烂在河里。
第43章 下毒
若她那天不管你了,孤一定会杀了你!
姜统已经下葬了, 据说负责查他这个案子的官员也有了些线索,锁定了几个嫌疑人,可还没拿到确切的证据。
与此同时, 纪家的案子也在调查阶段,不过颜熙已经拿不出证据了,还被关在牢里, 外边无人帮她, 此案的结果怕也难以改变,还会因诬告白白搭上自的己性命。
姜昭下朝路过, 看向鸣冤鼓, 鼓锤已被放回原处, 地上的血迹也已经被清理干净,才过了四日,京城就少有人议论此事, 好像人们已经淡忘了这件事。
姜昭想着那时官员看颜熙的表情, 或是冷漠,或是好奇,还有的是看热闹的兴奋,这些人又怎么会给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主持公道呢?
不过那日祁任的表情倒与其他人不同, 可他不受宠,一直只是个边缘人物,自身都难保,应该也不会帮她。
姜昭冷漠撇了眼那个可以“上达天听”的大鼓, 随后跟着同僚,离开了此地。
护着那个知县的是轩辕世子, 是下一任宁昌王, 在这京城谁不是人精?若无利可图, 没人会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姜昭很快就适应了礼部的工作,每日按部就班处理着自己的公务,偶尔去问问姜统的案子,表达一下自己的关心,回到家后,就关上房门,无人能在这时打扰她。
“笃——笃笃笃——笃”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姜昭将东西草草收好,过去开门,门外之人一身黑衣,墨发束起,脸上还带着面罩,因为衣物宽松,也未做特别的发式,一眼看过去,还真分辨不出是女人还是男人。
姜昭没有多问,侧身让她进去,警惕看了看周围,一切如常,才关上房门,看向来人。
“表姐,你怎么过来了?”
那人摘下面罩,正是许久未见的风栖野。
她面色凝重,看着姜昭道:“有人给佩兰下毒。”
姜昭一怔,“怎么会……佩兰姐姐没事吧?”
“没事,她发现的比较及时,才沾上毒药,就服下了解药。”
“沾上?”
姜昭对这个词比较在意,因为大部分的毒药都需要口服下去才能中招,若不想以此为途径,就只能求助那些厉害的毒师。
更有甚者,可以像谢六娘一样,利用日常中常见的东西,让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中药。
风栖野这样说,给董佩兰下毒的显然是后者,可佩兰姐姐平日性子温和,待人有礼,给人治病也不收取诊费,姜昭实在想不到,什么样的人会对她下手。
“佩兰姐姐得罪了什么人嘛?”
“佩兰的性子倒不会得罪什么人,只是……”说到这,风栖野皱着眉,想到董佩兰与自己说的话,虽然觉得离谱,但还是复述给姜昭。
“她说对方可能是毒谷的人,因为医谷毒谷一直有嫌隙,毒谷之人对他们更是恨之入骨,每次见了都会给他们下毒,誓要取他们性命。”
姜昭闻言,也拧起了眉,她倒是知晓医毒两谷一向不和,但不知竟到了一见面就要对方死的地步。
可毒谷的人一向行踪不定,极其隐蔽,之前祁任遇到一个,她只觉得是巧合,怎么现在又来?
他是自己来的,还是有人请来的?
姜昭暂时没有答案,只能道:“我叫熙儿去查查,有情况了会让她转交给你,现在局势还未稳定,我们都要小心些。”
“嗯,麻烦你了。”风栖野没有多说,将情况告知姜昭后,就转身离开。
姜昭站在窗前,看着她跳开自己设计的隐秘陷阱,快速翻墙离去。
第二日,姜昭下朝后,主动找上祁任。
祁任看向她,浅浅一笑,行礼道:“太子殿下,不知您找我是有何事?”
她们二人关系说不上亲近,也没到下朝之后一起闲聊的地步,所以祁任有些好奇,姜昭主动与她交谈,是要说些什么。
“祁大人这些日子忙吗?”
“不算很忙,再说我不过是户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比不得太子殿下。”
“户部尚书很看好你,你怎会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呢?”
“殿下说笑了,我不过只是做些份内之事。”
姜昭笑笑,继续道:“既然不算忙,那祁大人的日子必定还像之前一样风流吧?”
姜昭问得不动声色,祁任不知她是什么目的,看她一眼,轻笑道:“就算是很忙,殿下又何时见我不风流了?”
“这个倒是,所以祁大人这是又遇上新人了?”
“倒是遇到个合眼缘的姑娘,不过那姑娘脾气倔……殿下也知晓,我不喜欢强人所难。”
“哈哈,祁大人确实是个有原则的人,不过应该也是旧人就足够惹眼了吧?”
祁任思绪翻飞,可终究想不出姜昭要打探什么,就答道:“在我眼里,世间的姑娘,各有各的好。”
“祁大人还是如此洒脱。”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宫门,就此分开。
坐到马车上,姜昭细细想着刚才祁任的话还有表情,没有什么疑点,而且他与董佩兰也没什么直接的冲突,没必要找人给她下毒。
难道真是毒谷的人看不惯医谷,一见他们的人就要下毒?
可就算这样,这里可是京城,董佩兰还是敬文王家的大小姐,她们难道连自己的性命也可以不顾,都要杀死医谷的人?
姜昭还是觉得可疑,不是祁任也有可能是其他人,而且这个人可能还是个“大人物”。
晚间下值后,姜昭用了晚膳,想起谢婉兮曾说过,谢六娘曾跟着毒谷的一个毒师学习制毒,或许可以找她问问情况。
来到谢六娘住处,此时她也才用了晚膳,见姜昭过来,没请人进去,就站在门前问:“太子殿下,你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曾与幽州毒谷的毒师学过制毒?”
谢六娘点点头。
“那你了解毒谷的人嘛?”
“不了解,毒谷的人我就只认识我师傅。”
“你师傅是个怎样的人?”
“她性格比较冷……”谢六娘顿住,看向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昭见她警惕,笑了笑,安抚道:“别紧张,只是孤有个朋友被毒谷的人下药……孤正在调查此事。”
谢六娘眸光微闪,“我也不了解毒谷的其他人,不过我师傅冷心冷情的,应该不会给她下药。”
“好吧,孤了解了,就不打扰你了。”
姜昭转身离开,没有犹豫,直接叫来林贺,让他去问昨日谢六娘的行踪。
因为姜昭一直有派暗卫保护她,所以很快她就知道了昨日谢六娘做了些什么。
“昨日她撞了董小姐?你确定吗?”姜昭问那暗卫。
“确定,虽然我离得远,但看得很清楚,谢六小姐确实撞到了董小姐。”
“她们是什么时候遇到的?”
暗卫顿了一下,答道:“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因为您叫我不要让她发现,我与谢六小姐一直隔着段距离,直到她撞了人,那人恰好是董小姐,我才记住这个插曲。”
姜昭轻轻摩挲了下手指,道:“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是。”
暗卫离开后,林贺看向姜昭,此时她脸色不太好,沉默着没说话。
林贺小心道:“殿下,要将谢小姐带过来吗?”
“不用,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是。”
姜昭冷着脸,她一直以为是外仇,没想到竟然是家贼。
她真的很讨厌被人背后捅刀子。
姜昭眯起眼,虽然风栖野说董佩兰没事,但那也是因为她医术高超,若换成她身边的其他人,那这个人是不是就活不了了?
姜昭站起身,又往谢六娘的住处走去。
只是这次她没在讲什么规矩,抬手敲了下门,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就一把推开房门。
谢六娘被吓了一跳,僵坐在那,片刻后才抬手遮住桌上的东西。
姜昭冷眼睨她,“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呀,我只是……”
谢六娘卡了壳,姜昭也没等她编造谎言,两步过去,看到桌面上没被遮挡住的药草,“谢六小姐,你倒是能坚持不懈呀,都来了京城,还不忘制毒呢?”
谢六娘垂下眼,道:“我不懂太子殿下在说什么,我这些药材只是用来调理身子的。”
姜昭把她的手抓起来扔开,扫了眼桌上的东西,拿起一包东西拆开,里面是白色的粉末。
她毫不客气地往对方脸上伸,谢六娘猛地往后一躲,姜昭冷笑,“不是调理身子的吗?你躲什么?”
谢六娘脸色苍白,看着此刻的姜昭,冷怒的样子,就像危险的毒蛇。
谢六娘适时想起姐姐的提醒,“嘭”一下跪到地上,忍住颤抖道:“对不起,太子殿下那时候我并不知晓她是何人,更不知晓她竟是您的好友。”
“不知她是何人你就要杀她?”
谢六娘抿唇,“对不起,我……我没忍住。”
“忍?不杀人你还要靠忍?”
“不是,只是毒谷与医谷的人……有些不对付,毒谷之人遇上医谷的人,总是忍不住想下毒。”
姜昭觉得荒谬,不就是一医一毒吗?也算是同源,有必要这样?
见姜昭不解,谢六娘解释道:“我师傅说,医谷的人全是虚伪至极的人,遇到之后无需手软,拿出最毒的毒药往他们身上撒就好。”
姜昭不语。
谢六娘小心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本来对医谷的人没什么意见,但跟着师傅半年,哪怕没去过毒谷,在见到医谷的人后,还是忍不住……下毒。”
姜昭冷眼看她。
“当然我们也不是什么滥杀无辜的人,除了医谷的,我们都只杀那些该死之人。而且医谷的人自己也学医,能解毒……”
“能解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给他们下毒。”姜昭冷冷盯着她,“我不管你们毒谷还有医谷有什么嫌隙,但你不准对我身边的人下手,如若不然,我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语气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谢六娘一颤,赶紧保证道:“不会了,我绝不会对您身边的人下手了。”
姜昭将手中的毒药包好扔到她面前,“记住了,孤没杀你,只是因为你姐姐在,若她那天不管你了,孤一定会杀了你!”
第44章 不得不管
那颜熙就自求多福吧
姜昭回去后, 越想越气,这谢六娘暗算过她一次,看在她可以牵制谢婉兮的份上, 她才没有对她下手,现在好生养着她,她竟然还敢给她身边的人下毒!
谢婉兮到底会不会管人?不会就交给她来管!
第二日, 姜昭就挑了个时间, 去到谢婉兮宫里,连客套都没有, 就大刺啦啦坐在桌前, 冷眸盯着谢婉兮。
谢婉兮眉头微挑,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
虽然知晓姜昭不像表面那样温润知礼,但回京之后,即便在私下她对自己也是极客气的, 很少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想到这个形容, 谢婉兮不由轻笑,道:“在外面受委屈了?”
姜昭闻言,眉头狠狠一皱,说得跟她是受了委屈来找娘主持公道的一样。
“没有, 不过佩兰姐姐受了委屈。”
“佩兰?她怎么了?”
姜昭冷笑一声,“还不是你那好妹妹,下毒都下到佩兰姐姐身上了。”
谢婉兮眉头轻拧,“怎么会?她们两个应该不会有什么冲突, 六娘怎会对她下毒?”
“孤会骗你?”
谢婉兮更加疑惑,但还是先问了董佩兰的情况, “那佩兰现下如何?身子可还好?”
姜昭见她还算有良心, 气也消了些, 哼了一声,道:“佩兰姐姐医术高明,你妹妹还动不了她。”
“那就好,可是六娘怎会对佩兰下手?我叮嘱过六娘,让她不要惹事,而佩兰的性子又极好……六娘没理由对她下手呀。”谢婉兮兀自分析着。
“你妹妹说因为佩兰姐姐是医谷的,而她师承毒谷,见了他们就忍不住下毒。”
“啊?”谢婉兮微诧,“医谷与毒谷的矛盾竟到了这种地步了?”
姜昭看向她,“你知道其中的渊源?”
谢婉兮点头,“在一本记录江湖轶事的书里看过一点。据说医谷毒谷的创立者本是一对师姐妹,关系十分亲密,可是有天不知发生了什么,她们大吵一架,分道扬镳,后来师姐在灵州创建了医谷,广收学徒,治病救人,而且大多都是义诊。
而师妹紧跟着就创立了毒谷,只收女子,专研毒术,同时她们还有三条广传的门规,第一条,下毒只害有罪之人;第二条,世间多是负心人,万万不可动真情;第三条,见到医谷的人直接下毒。”
姜昭皱眉听完,“这师姐做了什么吗?让她师妹这么恨她。”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谢婉兮放下茶杯,终究没与姜昭说自己的猜测。
姜昭也不在纠结此事,而是又凑上前,恶狠狠地对谢婉兮道:“你在宫中管不到你妹妹,不如将她交给我,省得她一天出去惹麻烦。”
谢婉兮盯着近在咫尺的脸,轻轻眨眼,“也行,我会与她说的。”
姜昭都已做好与谢婉兮好好讲道理的准备了,没想到她那么好说话,凶狠的表情有些僵,下一秒就自如地收了回来,“贵妃娘娘果然讲道理。”
“我一直很讲理,而且怎么说我与殿下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我的妹妹自然也会帮你。”
“有娘娘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两人说完此事,沉默一会,谢婉兮道:“最近京中这两起大案,太子殿下可知其中内情?”
姜昭侧头看了眼谢婉兮,她神色平静,就像随口一问。
“二皇兄的案子倒是有些眉目了,只是孤已调任礼部,其中具体情况,也无从得知。”
“至于纪家一案……孤未去了解,所知的也不多。”
谢婉兮看着她,姜昭适时垂下眼睑,避开她的视线。
“纪家一案,我听说是兴和布庄的纪家,就是那日我们在青桑镇遇到的纪小姐,没想到才别了几个月,她就遭此劫难。”
姜昭依旧没看她,道:“世事无常。”
“殿下觉得颜熙所说得是真的吗?”
“什么?”
谢婉兮轻笑,“她说的,纪小姐的父亲入赘到纪家,食人恩惠,却不知感恩,谋害了纪氏母女性命,还贪墨了纪家财产。”
“圣人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颜小姐拿不出证据来,只凭空口,很难让人信服。”
“所以,你不信?”
姜昭轻笑了声,“孤信与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何人愿意去信。”
边说着,视线移到谢婉兮脸上,“贵妃娘娘,你信吗?”
谢婉兮轻轻摇头,“你这样直接问我,我自然是不信的。”
姜昭眸光微闪,就这么直直看着她。
谢婉兮也转头与她对视,道:“白知县自小就喜欢结交世家公子,其中与轩辕世子更是自幼相识,情谊相投,二人感情极好。”
“不过其实我比较好奇,白知县能结交到那么多真心的至交好友,他得心该得多么开阔?”
姜昭唇角染上笑意,“婉兮姐姐原来是这么想的吗?让孤想想,孤与宁昌王关系不错,轩辕世子作为下一任宁昌王……自然该以家族为重。”
谢婉兮看着姜昭脸上的笑意,轻轻抿唇笑了一下,不过笑意很快消失,她轻声道:“若轩辕世子已经牵扯进来,此事还是算了吧。”
谢婉兮神情冷漠,但姜昭晓得,她是想帮颜熙的,只是她也身在局中,只要棋差一招,就可能会因此丧命。
姜昭点点头,不在讨论这个话题,只以一句“这姑娘也是可怜”结束话题。
谢婉兮也轻叹一声,“家中遭遇此变故,还遭逢大旱,这一路该是如何过来的?”
姜昭眉头轻皱,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可又没有抓住。
岔开话题后,与谢婉兮闲聊了一会,姜昭就告辞离开。
回到府上,姜昭将手中的情报看了一遍,又找来林贺问了大理寺的查案进度,知晓轩辕世子还未到达灵州,立即就安排人马连夜赶赴。
姜昭盯着手里的一页纸,上面写着的是颜熙所说,曾提交给知县,却又被损毁的证据名目,轩辕世子此次带人前去,就是根据名目查找证据。
只希望轩辕世子胆子不要太大。
可若他太顾及兄弟情谊,帮着白良星销毁证据……那颜熙就自求多福吧。
姜昭收好东西,没再去想此事。
半月后,派去灵州的暗探传信回来,说已将从新收集的证言交给轩辕世子,并附信一封,告知若执意护着白良星,自会有人将这份证据交给陛下。
可这份威胁没起效果,轩辕世子犹豫许久,还是将证言烧毁了。
姜昭看着这封信,无奈叹了口气,提笔写道:
既如此,那就不再管此事,那些证据
写到这,姜昭停下笔,想了想,继续写:
好拿的留着,不好拿的就扔了。
本以为此事到此就算完了,可十日后,姜昭下值回家,却在路上看到一妇人带着家丁,将一女子打到在地,嘴里还大骂着**。
姜昭瞬间一怔,脑中飞快闪过在一镜县时那妇人与她说的话,还有那日颜熙脸上的伤,结合谢婉兮说得话,一个猜测在脑海中形成。
姜昭眉眼沉下,只想快些去验证这个猜想,可面对眼前的状况,她还是叫人过去询问是什么情况。
不过那人还没过去,就见一个人站了出来。
他带人将打人的家丁扣下,护在被打的女子前面,脸上挂起一个骄矜笑,不知说了什么,让对面脸色都变好了些。
姜昭没有在看下去,而是叫车夫改道去了广聚斋。
来到包厢,姜昭就叫林熙先去查颜熙有没有经过一镜县,在一镜县又经历了什么。
林熙本就专门负责收集情报,反应迅速,很快就将姜昭要的东西拿给了她,甚至连颜熙如何出城又来到京城都打听了出来。
姜昭看着手里的东西,眼眸沉下,她的猜测没有错,颜熙确实是被胡大骚扰的那个女子。
姜昭轻揉着手中的几页纸,如果颜熙与胡大一案有关,那自己就不得不管她的事了。
否则让他们知晓了她在一镜县的经历,在派人去查这个案子……她所做的一切,怕也会被翻出来。
“派人加急传令到灵州,一定要将纪家的事查清楚,将所有有利的证据带回来,”姜昭微微眯眼,“务必要让那个白知县没有翻身的余地。”
“是。”
林熙领命退下,姜昭慢条斯理用完了午膳,才起身回礼部。
路过刚才的闹剧现场,姜昭自然而然想起了那个替人解围的人。
祁任。
姜昭与他关系不算亲近,只能从一些细小的事中去观察她的为人。
一个表面放荡不羁,实则隐忍克制,或许还有些善良的人。
姜昭想,如果将那些证据交给他,他会不会为颜熙主持公道呢?
可仔细想了想,又摇头笑笑,其实他与自己,与谢婉兮一样,除非完全不会牵连到自己,否则是不会冒险帮人的。
于她们而言,每一根羽毛都极其重要,但凡不小心被人伤了一根,怕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姜昭想到此,又在脑中细细将自己的计划和安排想了一通,没有漏洞,这才放下心来。
第45章 主持公道
食民之俸,为民办事
又过半个月, 前往灵州查证的轩辕世子回来了,还带了自称被冤枉的白良星、马平普两人。
姜昭的人后脚也到了,将收集到的证据全部带回, 也带了两个证人回来。
姜昭此事做得隐蔽,没有人发现,只是当夜, 她又去看了一次颜熙。
“颜小姐, 据说前去灵州查证的几个官员已经回来了,相信很快就有人能还你、还有纪家一个公道了。”
颜熙在牢里呆了一个多月, 看着十分憔悴, 或许是太虚弱, 起身都有些困难。
姜昭眸光微凝,看她虽然走得摇摇晃晃,但好歹是走过来了, 可才走到牢房门口就没了力气, 一下摔坐在地。
姜昭下意识上前一步,可又想到什么,立即看向身后的大理寺官员,厉色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苛待她了?为何她这样虚弱?”
身后的大理寺官员赶紧端正态度, 可眼神有些躲闪,道:“太子殿下吩咐过,下官怎敢苛待她?或许……或许是之前被打了板子,还没好利索。”
姜昭看他好一会, 慢慢又轻笑一声,“你说得对, 不过轩辕世子回来了, 这案子过不了几日就得重审, 你们可得好好照看着她,不然到时还是这样上公堂,别人瞧见了她这憔悴的样子,真以为你们苛责她,可就不好了。”
那个官员手轻轻一抖,可又想起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轩辕世子默许的,而且是轩辕世子负责查案,这女子定然不会有翻身的余地。
如此思索一番,官员放下心来,对姜昭道:“太子殿下说得是。”
姜昭回身,见颜熙没什么力气,就蹲下来与她平视,温声道:“轩辕世子已经回来了,会有人替你们主持公道的。”
颜熙盯着她,才过去一个多月,她眼中就只剩一片死寂,麻木的样子让姜昭心中微痛,移开了视线。
嘴唇微动,姜昭咽下这些复杂的情绪,找回自己的声音,“孤知晓你们一路走到这里,已是十分不易······”
姜昭想起初次见到颜熙时的场景,女孩一看就是活泼的性子,在自家小姐旁边叽叽喳喳说着话,眼里总有股不服输的劲,这股劲支撑着她千里昭昭赶到京城,可来到京城不过一个多月,她眼中就只剩一片死寂。
姜昭突然说不出那些虚伪的话,张了张唇,她只能道:“这次会有人替你们主持公道的。”
那怕这次其实也是迫不得已。
颜熙眸光微动,直直盯着她,似乎在分辩她是不是在骗自己,可她本就不如自家小姐聪明,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麻木的心忽然一痛,眼中涌上热气,“真的吗?”
姜昭难得真诚,点点头,“嗯。”
可身后盯着她的人太多,她又笑了一下,有些苦涩道:“轩辕世子·····他已经回来了,肯定能将真相带回来的。”
颜熙听到轩辕世子,眼中的那点希冀瞬间熄灭,后面姜昭在说什么她也听不到了,那人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知道,现在她能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小姐。
她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里面,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小姐啊,你这样聪明怎么会想不到他们官官相护?还死在了申冤路上,你总是会相信那些不可能的希望,可是真的没人会帮我们,我也不能帮你报仇了。
无声的眼泪突然变成怆痛的大哭,我不能给你报仇了小姐,我好没用呀……
姜昭回到府中,见时辰还早,本想像之前一样看书,可才看了两行字,就发起了呆。
她想到离开时,颜熙的样子,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流下,就这样看着自己,似乎又没有看。
姜昭说不出那时是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颜熙好像很绝望。
窗外有风吹进来,桌前的烛光微动,晃了姜昭的眼,她回过神来,看时间过去很久,不由揉揉眉心,有些懊恼,想那么多也无用,还不如拿这个时间多做些事。
姜昭把书收好,从书房的暗格里拿出舆图,将姜国的领土看了又看,在脑中演示了无数遍,看自己的谋划是不是合理,在那些地方还有欠缺,后路能不能护风家无虞。
直到夜深,困意袭来,姜昭才收了舆图,回去休息。
这个时间早已过了她平日休息的时辰,睡意袭来,姜昭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日,随着轩辕世子从灵州回来,一月前那击鸣冤鼓的案子又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
“我听说呀,那敲鼓的人是诬告,什么赘婿谋杀妻女,侵占别人财产完全是假的,她还说人家知县毁了她提交的证据,简直是可笑。”
“可要不是受了冤屈,那个会敲鸣冤鼓呀?敲它是要被打板子的,那些军士可不会手软,几板子下来,搞不好会丧命的。”
“这可是轩辕世子查出来的,他总不能骗人吧?”
“嘶,你说得也有理,但还是想不通她干什么要去敲鸣冤鼓?”
“脑子不好使呗。”
“哈哈哈哈。”
姜昭沉默听着,直到那几人笑了起来,她才转身离开。
来到刑部,刘尚书很快迎了出来,恭敬道:“太子殿下,您怎么有时间来刑部了?”
姜昭面上带笑,是平日里温润的样子,她道:“我来看看二皇兄一案的进度。”
刘尚书将她请进去,边道:“二皇子一案已有了线索,相信不出三日,就能有结果了。”
“这么快?”
“自然,太子殿下曾经教我们的查案方式十分有用,现在查案快了很多,而且殿下您这样关心二皇子的案子,我们自是尽心竭力地去查。”
姜昭温和地看着刘尚书,直盯得刘尚书心里发毛,她才开口道:“现在京中案子太多,尤其是前不久,还有人敲响了鸣冤鼓,刘尚书该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孤觉得,你们应该先将精力放到那个案子上,等那个案子结束了,再来细细调查二皇兄的案子也不迟。”
刘尚书微顿,小心看了眼姜昭,“可是,那个案子主要是大理寺负责,我们刑部只参与最后的审理呀。”
“审理也很重要。刘大人,二皇兄的案子该查,可鸣冤鼓二十年来都未响过,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是不是后者更为重要呢?”
刘尚书小心观察着姜昭的脸色,想到她曾经当众狠狠打了姜统,后来又与姜统表现得兄弟情深,他一度以为,她打姜统只是做戏,现在看来又好像不是。
刘尚书想得有些深,姜昭等了一会,才道:“这个案子陛下很重视,现在官员的精力也主要放在那个案子上,二皇兄的案子难免就会出现纰漏,还不如等那案子结束了,在调查二皇兄的案子。”
“太子殿下说得是。”刘尚书拱手道,可心中却越发疑惑了,太子殿下他到底在不在乎二皇子呢?
姜昭却没再问案子,与刘大人闲谈似的聊了会天,才准备回去。
跨出刑部,姜昭转身看着送她出来的刑部尚书,道:“食民之俸,为民办事,刘大人,你手握审理之权,是不是更该为民主持公道?”
姜昭说完这句,就转身离开,徒留刘尚书站在原地,思考她说这话的用意。
四日后,大理寺整理好所有卷轴,禀告了皇帝。
这是二十年来,又一次百姓求助无门,敲响鸣冤鼓的案子,皇帝十分重视,下旨让大理寺、刑部、都察院共同审理,务必要查清真相,公正审理。
审理那日,衙门外围了很多看热闹的百姓,主审的大理寺官员李大人拍响惊堂木,审理正式开始。
“本寺掌天下刑狱,司朝廷律法,现奉圣命复审灵州青桑镇纪氏一案。”
说着,视线转向堂下的颜熙,“原告颜熙,本是纪家大小姐纪惊澜的婢女,击响鸣冤鼓,状告纪惊澜之父——马平普,为侵占纪家家产,谋害纪氏母女;同时,状告青桑镇知县白良星,毁坏原告提交的证据,包庇罪犯,审理不公。”
“对于原告的状告,二位被告可有异议?”
马平普立即上前一步,道:“大人,这婢女所言全是假话,小民与夫人伉俪情深,十分恩爱,对我们唯一的女儿惊澜,也从没亏待,她想要什么小民都尽心弄来,就这样,这婢女还要冤枉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