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记仇
“我和她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昭离开后, 谢婉兮又坐回原处 ,手放在身侧,那里正好是姜昭刚才坐的位置。
姜昭竟然是女子。
谦谦公子, 举世无双的太子殿下竟然是女子。
谢婉兮靠在破烂的木板上,身后是乱七八糟的杂物,她想, 原来即便像姜昭那样有才干、有智谋的女子, 也得有个男子的身份,才能得到世人的认同和夸赞。
如果她没有这层身份, 这些夸赞还会放在她身上吗?
谢婉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地板, 想到了自己。
她的文章在父亲口口一文不值, 甚至是大逆不道之言,可这篇文章的作者变成了大哥,就变成了经世良言。
“呵呵。”
她低笑两声, 她当然是不服的, 她也不是个容易屈服的人。
之前她面对的是千百年来就是如此的世道,她以为所有人都已屈服,无人反抗,自己一人也是螳臂当车, 无法撼动这个破烂的世道,于是也顺势趴下,让这座大山死死压着自己,压着其他和自己一样的人。
可今天才发现, 原来大山并非完全不可撼动,只要看看和自己一样被压在山下的人, 和她们一起起身, 只要她们不愿意, 那大山就压不住她们。
谢婉兮低笑起来,原来一切都还可以改变。
谢婉兮在那坐了一刻钟,才起身离开。没有再回宴席,而是直接去了自己住处。
琪儿已经等了她许久,见到她,先是被她脖颈上的布料吸引了注意,反应过来,正想行礼,就听她冷声吩咐道:“去把六小姐叫过来。”
眸光冷冽,面色严肃,心情应该是极差的。
琪儿不敢耽误,躬腰出去寻人。
谢婉兮坐到榻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后,又略微烦躁地放下杯子。
六娘的事,她留在府中的人早已给她报备过,回来后,她也问过六娘当时的情况,可六娘说她并没有受到伤害,几次询问她都敷衍过去,怕触及她的伤心事,自己也没在追问。
可现在谢六娘瞒着她的事越来越多,甚至还惹出了麻烦,这些东西,她就必须得问清楚。
人很快来了。
谢婉兮睨她一眼,或许知晓自己惹了麻烦,进来就自觉跪在地上。
谢婉兮收回视线,对琪儿道:“你先出去吧。”
“是。”
没看地上安静跪着的人,谢婉兮轻点着桌子,声音冷淡,“自己说吧,为什么要给姜昭下药?”
谢六娘回道:“想和太子殿下发生关系。”
谢婉兮的手顿住,垂眼睨她,“那可是太子殿下,你这样算计她,不想活了?”
“我好歹也是谢家之人,今日各大家族的人都在,若我和太子殿下发生了关系,大哥必定会极力将我和太子绑在一起。而且太子殿下又是宅心仁厚之人,为了他仁义的名声,他也不会因此就杀了我。”
“不会因此就杀了你?”谢婉兮看着谢六娘冷静的样子,她承认她想得还算周全,这计谋若是放在一个普通一点,或者有点良知的人身上,它可能就成了。
可偏偏,她用在姜昭身上,这人有脑子又没良知。
“人前她不敢杀你,但你总有独处的时候吧?到时候是死于病、匪还是什么意外,不都是她说的算?”
谢六娘抿唇不语。
“别把姜昭想得太傻,你这些手段完全不够看。”谢婉兮没有留情,直直刺着自己的妹妹,也是希望她别再犯傻,做以卵击石的事。
谢六娘依旧低垂着脑袋。
谢婉兮看了片刻,侧开头。
空气安静一会,谢婉兮在心中浅浅叹气,问了其他事,“姜昭谨慎,你是如何给她下药的?”
“他来府中这几日,我观察了他的一举一动,也发现他是个十分谨慎之人,于是我故意接近他,让他提防我,又在今日送去姜汤,逼着他喝,他定然会更加怀疑我。”
“等他把所有视线集中在我身上,就会忽视其他地方,比如她爱吃的食物,还有院中的花。”
谢婉兮微顿,“你的意思是,你将毒药分成几个部分,让她一点点染上?”
“对。”
谢婉兮轻点了两下桌面,毒药的剂量不好控制,尤其还要将其分开,少一分不行,多一分又太过。
“你是如何知道这毒该是几分剂量的?而且,你怎么学会下毒了?”
谢婉兮看的书多又杂,知晓控制毒药剂量是一门很深的学问。
“是我师傅教的。”
“你师傅?”
“一个幽州毒谷的毒师。”
谢婉兮皱眉,“你是如何认识此人的?”
幽州毒谷极其神秘,很少有人知道它的位置,里面出来的毒师一般也会隐匿身份,不让别人知晓。
“我被谢余骗去破庙,是她捡到了我,我知晓她身份后,就追着她,求她教我制毒、下毒。”
“你消失的那半年就是跟在她身边?”
“对。”
谢婉兮轻叹了口气,也算造化弄人。
“那你喜欢姜昭吗?”
谢婉兮突然这么问,让谢六娘微愣了下,下意识摇头道:“我不喜欢他。”
“那为何要给她下药,逼她娶你?”
“我……我想去京城。”
谢婉兮疑惑,“去京城?为什么?”
谢六娘咬唇,低声道:“因为你在京城。”
“我在京城,又怎么了?”
谢六娘抬头看她,“你是我唯一的家人了,我想离你近些。”
谢婉兮顿住,一时失了言语。
她嫁去宫中的时候,想到她离开之后,谢家的人会欺负谢六娘,所以答应父亲帮姜宇夺权,还有附带了一个条件,就是让父亲照顾好六娘,若她有了喜欢的人,再给她准备一笔嫁妆,让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过安生日子。
最初,父亲确实也护着她,不让府上的人太过欺负她,可终究有些胆子大的,比如谢余。
他看不惯自己这个二姐,也看不惯父亲帮着六娘,就想了那个阴毒的主意,本意是想让六娘被乞丐玷污,顺势让她嫁给乞丐,再也不能回来。
可他没想到,谢婉兮离开之前,还给六娘留了三件东西。
其中两样,一件是销灰散,遇到危险时将它撒向敌人,若不及时以清油清洗,会直接导致眼盲;一样是袖中箭,一共七根短箭,藏在袖中,通过手腕处的机关启动,只要瞄得准,绝对能让人毙命。
谢余将谢六娘扔去乞丐窝时,谢六娘就用了这两样东西,后面他们找去,才会看到那些眼盲的乞丐,还有两个已经被箭射杀了。
后面谢六娘脱离危险,跟着她师傅走了半年才回来。
“姐姐,我不喜欢姜昭,我只是想离你近些。”
“我不想一个人在灵州了。”
谢六娘隐忍不甘的声音传来,让谢婉兮心中触动,可沉默片刻,还是开口道:“京城不算太平,我也不方便带着你去,留你在灵州,本来是希望你能遇到个喜欢的人,然后嫁过去,能幸福得度过余生。”
“我不要嫁人,我只想跟在姐姐身边。”
谢六娘眼神委屈,但表情很倔强。
谢婉兮移开眼,她想到了姜昭,如果真的帮姜昭以女子身份登上皇位,天下男女格局就会完全改变,那时候就能想去那就去哪,不在受这些该死的限制了吧?
可扶持女子登基谈何容易?其中的风险更是不用说。
谢婉兮走下榻,蹲到谢六娘身前,拉着她的手,安抚道:“六娘,听姐姐的话,在灵州等我好嘛?”
谢六娘垂眸,显然很不乐意,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谢婉兮轻笑,揉了揉妹妹的头,最后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下药不会被姜昭发现?”
“我做得隐蔽,而且太子殿下那时候不算清醒,很难发现。”
“不知道是你就好,这些日子你莫要再去招惹她,不然,以她小心眼的性子,我怕她会报复你。”
谢六娘乖乖点头,可眼眸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姐姐,刚才你和太子殿下……”
谢婉兮微顿,“我和她什么也没有发生。”
谢六娘眨眨眼,盯着她的脖子。
谢婉兮面不改色,“天寒,加了个围巾。”
谢六娘抿唇沉默片刻,“哦。”
“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谢婉兮追问,转移谢六娘的注意力,她下意识回答:“没有……”
谢六娘停顿片刻,谢婉兮立即追问:“怎么了?这次可不许在满我了。”
“……我怕太子殿下对你做什么,就把解药留下了。”
“你说的是你放在地上的那个瓷瓶?”
“对。”
谢婉兮皱眉,那个瓷瓶被姜昭捡去了,她不可能不去追查。
刚才还以为谢六娘不可能有事了,没想到细细追问后,才知证据都已经送到对方手里了。
垂眸想了想,谢婉兮看向谢六娘,道:“你明日去给姜昭道个歉吧。”
“放心,你只需要去认个错,我手上有姜昭的把柄,她现在不敢杀你的。”
若是姜昭敢动六娘,她就将她是女子的事抖出去。
有了姐姐的保证,谢六娘放心了些,点点头。
姐妹二人聊了一会,谢六娘才告辞离去。
坐回榻上,谢婉兮抿了口茶水,今日发生的事太多,纷杂的线条在她脑中乱窜,最后又被她规整到一处。
如果要扶持姜昭上位,六娘的事就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可怎么给她交代?六娘害她差点暴露身份,她还被自己……
谢婉兮轻点着桌面,有些苦恼,虽说此事也算事出有因,但她怕姜昭小心眼,不明事理一直记着,到时候在报复回来,那可就难办了。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姜昭压着谢婉兮,满脸得意:当初你也是这样对我的。
谢婉兮:我就说这狗很记仇吧!
第32章 跟我回去?
演都不演了。
第二日, 阳光都进了窗,姜昭才缓缓睁开眼,她难得起晚, 却没有睡饱之后神清气爽的感觉,只觉得脑袋像被人拿着小锤时轻时重地敲着,闷闷得疼。
不多时, 肚子也像被人揪起, 疼得厉害。
姜昭皱眉,闭上眼睛, 把脸埋进被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生病了, 还是昨夜那药留下的后遗症。
“太子殿下。”
她脑子昏沉,正要睡去之时,门口传来林贺的声音。
姜昭呼出口气, 喊了声“稍等”后, 拖着无力的身体去洗漱更衣。
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姜昭从柜子里拿出脂粉,在脸上涂了一点,又沾了点浅色的口脂抹在唇上。
收拾好后, 坐到桌旁,对着门口道:“进来吧。”
“是。”
说完,林贺轻推开门,拱手道:“太子殿下, 昨夜您让我查的东西,已经查清楚了 ”
“说。”姜昭没什么力气, 说话也都简着来。
“您拿给我的那些粉末只是加了些滋补药草的茯苓糕残渣, 但那个瓶子里的东西比较可疑, 里面的褐色药丸只是普通药材炼制,有清心静气、凉血安神之效。”
顿了一会,他继续道:“不过这瓶药的效果很强,一般只是用来解魅毒的。”
魅毒?
姜昭拿着林贺还回来的药瓶,面露沉思。
“太子殿下,谢六小姐求见。”门口突然传来小厮禀报的声音。
姜昭垂眸,片刻后轻勾起唇角,道:“你先出去吧,顺便叫谢六小姐进来。”
“是。”
谢六娘走进来,行了个礼,“太子殿下。”
姜昭站起身,虚扶起对方,“谢六小姐不必多礼。”
“多谢殿下。”
谢六娘回着话,边抬眼看姜昭,她脸色不算差,可眼中有些红血丝,眼下微青,没有光泽,昨夜那些东西对她的影响应该还没散去。
“你来找孤,是有何事?”
声音和煦,举止如常,甚至比之前还要温柔。
难道他没有发现?
谢六娘垂眸,“太子殿下,昨夜姐姐从我这拿了瓶解酒药,说是给您的,可我今早才发现,我不小心拿错了,给姐姐的并非解酒药。”
姜昭低眸看她一眼,从怀中拿出那个瓶子,“哦?你说的是这个吗?”
谢六娘点头。
姜昭轻笑,“原来是这样,后来孤回去宴席,没那么难受了,就没有吃。”
说着,将瓶子递过去,“孤没动过它,这解药,你还要吗?”
谢六娘低头看着眼前的瓷瓶,又抬眼看姜昭,他面带笑意,声音温柔,就似传说中的狐妖般,善于蛊惑人心。
谢六娘慢慢伸出手,他没动过,或许他没意识到这解药有问题,只要现在把它拿回来,他就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太子殿下心机深沉,是个极奸诈之人。”
“别把姜昭想得太傻。”
姐姐的告诫适时出现,谢六猛地收手退后,跪到地上,道:“还望太子殿下恕罪,六娘对您做了件极为不耻之事,只要您能饶我性命,六娘愿给您当牛做马,以报今日不杀之恩。”
“嗯?什么不耻之事?”姜昭的声音传来,虽然依旧温柔,一字一句却如石子敲在她的心头。
“……我昨夜给您,下了……不入流的药。”
“孤被下药了?”
谢六娘一顿,抬头看姜昭,此时她眼里已经没了笑意。
身体僵硬一瞬,她赶紧低头道:“没有,殿下昨夜只是喝多了,出来休息一会就回了宴席。”
“嗯。”姜昭点点头,退回位置上,才站了一会,后腰就酸酸地疼。
“不过孤平常酒量挺好,为何昨夜会醉得那么快呢?”
“可能是因为昨夜殿下喝了太多桂花酒,又不喜禽肉,昨夜桌上恰好只有禽类和生鱼片……”
姜昭一顿,她对食物一向没表现出特别的偏好,谢六娘是如何得知的?
“这些一起吃多后,难免会有些不舒服,出去又有些花花草草的杂味,自然就容易醉了。”
姜昭想到昨夜那股奇怪的味道,那时她只以为是味道不好闻的花。
微微眯眼,姜昭笑了起来,“谢六小姐懂得倒是很多。”
“一些不入流的杂学罢了。”
“这可不是杂学,孤就不晓得,一些花花草草就让孤醉到现在。”
谢六娘闻言,从袖中拿出另一个瓷瓶,“六娘这解酒药有些奇效,或许能缓解殿下的这些症状。”
“今日不会再拿错了?”
“昨夜只是六娘一时糊涂。”
姜昭轻笑,“我如何能信你?”
谢六娘没有犹豫,打开瓷瓶自己吃了一粒。
“可是,万一孤在吃了其他东西,又引起些奇怪的症状……”
“不会的。”
姜昭浅笑看她,明显不信。
谢六娘抿抿唇,“殿下若是不信,不如将我带在身边,若有其他不好的症状,您完全可以杀了我。”
姜昭没有说话,盯着谢六娘,就见一直垂着脑袋的谢六娘抬起头,看着她道:“听闻姐姐好像知道了殿下的一些事,您难道不怕她告诉其他人吗?”
姜昭心下一凌,盯住谢六娘,不放过她身上的任何细节。
“放心,姐姐算是守信之人,没有告诉我什么,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我告诉殿下,只是觉得,如果殿下手中有人质,就不怕姐姐随意将那事说出去了。”
没有停顿,语气也算坦荡,没有说慌,姜昭放松下来,问:“你吗?”
“对,毕竟姐姐重情,大姐姐离世后,我也算她仅剩的、最重要的亲人了。”
姜昭有些兴趣了,低身看她,“你这样,你姐姐知晓吗?”
谢六娘笑,“不知晓,所以还请殿下帮我保密。”
为了验证谢六娘的话,姜昭又与她聊了一会,谢婉兮果然找了过来。
看着弯腰行礼的谢婉兮,姜昭眼眸带笑,她果然很在乎自己的妹妹呀。
“今日孤这里好生热闹呀,不知贵妃娘娘来找孤,又是为了什么呢?”
谢婉兮撇了眼地上跪着的妹妹,抬头看姜昭,道:“太子殿下,婉兮是来替舍妹道歉的,昨夜她有些糊涂,做了不该做的事,还请殿下,莫要重罚。”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谢六小姐已经道过歉了,孤觉得没有什么,你不必担心。”
不担心才怪。
尤其姜昭现在笑得和狐狸一样。
谢婉兮低头看自家妹妹,谢六娘眨眨眼,说:“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没与我计较。”
姜昭点头。
谢婉兮疑惑。
“还答应带我一同回瑞京。”
“……”
她就知道,姜昭这种坏狐狸怎么可能那么轻易放过她。
谢婉兮咬牙,看向姜昭,“太子殿下,这不太好吧,舍妹还未出阁,就跟着您走,对她名声可不好。”
姜昭恍然般“啊”了一声,“贵妃娘娘说得有理,不过六小姐说她只是想在我身边当个丫鬟就好,不在乎这些。”
谢婉兮渐渐没了笑意,姜昭却笑得更欢,“她也不想嫁人,只想一辈子,一辈子跟在孤身边,当牛做马。”
谢婉兮伪装的温柔彻底消失。
“六娘,你先出去。”
谢六娘乖乖起身,快步离去。
姜昭看着此刻冷冰冰的谢婉兮,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没有丝毫害怕。
“你什么意思?”谢婉兮问,“我已经答应帮你了,为什么还要把六娘扯进来?”
姜昭挑眉,语气轻松,道:“贵妃娘娘手里有孤的把柄,孤却什么都没有,这很不公平,不是吗?”
谢婉兮盯着她,眉眼沉沉,带着明显的审视。
姜昭收起笑容,回看她,“只要贵妃娘娘信守承诺,与孤合作,孤保证,你的妹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看谢婉兮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姜昭叹了口气,起身靠近她,“婉兮姐姐,并非我不信任你,只是我怕你突然就不顾我们之间的合作,抛下我……”
少年垂着头,眼神可怜,声音委屈,明知道她是装的,还是让人忍不住心软。
谢婉兮侧开头,六娘跟着姜昭走,她和姜昭就完全绑在同一根绳上了,谁都难以脱身。
同时,她也不用害怕那天姜昭寻得机会,就杀了她。
“六娘在谢家受了不少苦,我希望她去了你那,能活得轻松些。”
“当然。”姜昭笑了起来,一向虚伪的脸突然绽放出这样灿烂的笑容,还挺好看的。
谢婉兮也笑了下,“那就麻烦太子殿下了。”
“不麻烦,该是我感谢婉兮姐姐才是呢。”
“呵,恶心。”谢婉兮后退一步,“你要是不总那么虚伪就好了。”
姜昭唇角的笑意僵住,直起身,“既然如此,那贵妃娘娘您慢走,孤就不送了。”
谢婉兮没有停留,转身就走。
姜昭咬牙,盯着她的背影,真是,手里有把柄了,自己不会有危险了,就演都不跟自己演了。
腹部又传来阵阵绞痛,姜昭捂着肚子,坐回凳子上,拿出谢六娘刚才给的药,一口吞下。
药效慢慢发挥作用,痛感减轻了些,姜昭才起身,往昨日宴席的地方去。
她有些好奇,昨夜闻到的那个味道到底是什么。
到了昨天那个位置,俯身看去,那里种着的只是普通的白玉簪,和旁边的花一样。
姜昭皱眉,又轻嗅了下,花香淡雅,也不刺鼻,和昨夜的完全不同。
难道是被处理了?
姜昭伸手扒开花叶,果然,这下面的泥土与周围的相比,看着更黏,颜色也更新一些。
花园里的土需要常翻,最近又常下雨,这些泥土只有细微的差别,若她再晚来些,雨水就会将它们冲刷得和旧土一样了。
姜昭收回手,不得不说,谢家两姐妹,都是心思细腻还极其聪慧之人。
就是不知,作为她们大姐的谢月姝,又是怎样的人?
第33章 祈桑节
“太子殿下出生后有穿过女子的服装吗?”
休整了三日, 姜昭与谢婉兮二人也准备回程了。
回程前的送别宴,酒酣耳热之际,姜昭顺势提出, 想要谢六娘同她们一起京城的想法。
面对谢大哥的疑问,姜昭道:“孤看谢六小姐医术精湛,对内息调理尤有心得, 就想着, 可否让她与孤一同回去,帮孤调理身子?”
“她还会医?”谢大哥惊讶道。
姜昭点点头, “谢六小姐医术高明, 那日孤饮多了酒, 身体不适,你也知醉后难受,只能等上几天, 让他慢慢恢复。可没想到, 那日谢六小姐给孤服了份药,孤就好了起来。”
“孤平日参加宴席,都须得饮酒,每每醉后, 头痛欲裂,胃若火烧,需静养好几日才能缓解。虽然孤现在还年轻,暂且可以忍受, 可医师却说,若体内酒毒堆积, 恐成沉疴痼疾, 细思之后方觉, 孤是该好好调理身子了。”
“这……太子殿下身边的医师,医术应该都比舍妹高明吧?”
谢大哥眼神小心,盯着姜昭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一丝漏洞。
太子是真的只想让谢六娘去府上当医师,还是另有所图?
“术业有专攻,那些医师只强于看病开方,对日常生活的调理并不精通。”
姜昭坦坦荡荡,任由他打探,看他却还在打量自己,不由轻笑一声,“还是王爷担心孤对令妹做些什么?”
“岂敢岂敢。”谢大哥嘴上是这么说,可心里巴不得姜昭对她做什么,毕竟姜昭是太子,而谢六娘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
“既然太子殿下需要,那就让六娘随您回京吧。”
“不问问她的意见吗?”
“能为太子殿下效劳,是她的荣幸,她那会不愿意?”
姜昭挑眉,没继续下去,只是道:“王爷放心,贵妃娘娘也在京城,孤不会让她受了委屈的。”
…
回程这日,永安王府全府相送,直至三公里外,才停下脚步。
姜昭在外骑着马,对马车内的谢婉兮道:“贵妃娘娘的家人还真是热情呢。”
“礼数罢了。”
姜昭笑意不变,“万一是舍不得你呢?”
里面没在传出声音,姜昭自觉无趣,骑着马走开了。
从永安王府到渡口还有一日路程,几人并不着急,慢悠悠过去,还在附近驿站休息了一晚才登船。
最初几日,细雨蒙蒙,落在江面,撒在船蓬,一切都像披了层诗意的薄纱。
所以姜昭又盯着船头的谢婉兮出神时,她想,灵州三四月份的雨,确实是极有韵味的。
谢婉兮不知在看什么,很入迷,没有回头,姜昭就抱着手,靠着舱壁,想看看她这次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站了许久,那人都没有回头,姜昭疑惑,有那么好看吗?
见谢婉兮还是没有回头的意思,姜昭直起身,最后看了眼雨中的人,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支起窗子,遥遥望出去,远处翠山不甚清晰,细雨飘落,绿色的江面升起一层薄薄的雾,世界朦朦胧胧,像一副颇有意境的山水画。
姜昭撑在窗边,在这样如画的美景中,听着细雨洒落的声音,难得体会到久违的平静惬意。
笃笃。
门口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姜昭回神,看向门口。
是何人找她?
林贺他们来一般都是直接开口,就是敲门,声音也不会这样轻缓。
姜昭边分析边走到门边,打开门,粉色的身影印入眼帘,成了朦胧世界中最浓烈的色彩。
“太子殿下。”
女子的声音响起,姜昭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负手问道:“贵妃娘娘怎么来孤这了?”
“无事可做,就想着来殿下这里讨杯茶喝。”
姜昭眨眨眼,侧开身子,“请。”
“多谢殿下。”
姜昭引她坐到桌边,吩咐小厮送了茶来,看人抿了一口,才问:“如何?”
“香气馥郁,清润甘甜。”
“比起其他人的茶呢?”
“更香更醇。”
姜昭扬唇假笑,“这茶是船上供的,大家都一样。”
谢婉兮放下茶盏,看着她,轻笑,“非也,您贵为太子,经您手出来茶,怎么会和其他人的一样呢?”
姜昭眯眼,“贵妃娘娘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没必要拐弯抹角,捧人还捧得那么不走心。
“那婉兮就直言了。”
“殿下可知灵州青桑镇的祈桑节?”
灵州青桑镇,是姜国最大的蚕桑种养地,桑蚕业发达,所产生丝销往全国各地,为当地带来丰厚报酬。
祈桑节一般是在每年四月初七,传闻,这天是青桑仙子的生辰,青桑镇人民感念其恩泽,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举办盛大的庙会来给她庆生。
“略有耳闻。”姜昭听说过,但这个节日毕竟只有青桑镇百姓会过,她了解得也不多。
“明日就是祈桑节,我看过路线,我们正好能路过青桑镇,不知太子殿下,可否有兴趣下船看看?”
姜昭观察着谢婉兮,见她表情自然,没有多余的小动作,语气甚至带着丝丝请求。
轻撵两下手指,道:“贵妃娘娘很想去看吗?”
谢婉兮垂头低笑,“说来惭愧,这祈桑节也算是灵州一个重要节日,可我在灵州这么多年,却从未参加过。”
“为什么呢?”
“父亲说祈桑节不过只是平民的节日,来参加庙会的鱼龙混杂,太过混乱,不让家中女子参与。”
姜昭猜到一些,在永安王府呆了几日,她也能看出,谢家是很传统的人家,对女儿的培养,也只是为了将她们嫁去高门,成为别人的好儿媳、好媳妇。
姜昭六岁回京,看遍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虚伪,也受尽了人前人后的白眼,养成了无时无刻都在观察别人的习惯。
因而谢婉兮眼中小心的期待流露出一点,她就察觉到了。
见姜昭许久没有回答,谢婉兮眼神微黯,但只是一瞬,很快扬起温婉的笑意,道:“不过想了想,若去祈桑节就得耽误一日的行程,回京又要耽搁,太浪费时间了,还是不去了吧。”
“也耽搁不了多久,而且孤也没有去过这个祈桑节,想去长长见识。”
嗯?谢婉兮愣了一下,盯着姜昭,她浅笑看着自己,没有玩笑的意思。
谢婉兮轻眨了下眼,掩去显露出的情绪,“不耽搁吗?若是我们回去晚了,陛下该会怪罪了。”
“这些日子多雨,回去晚些很正常,陛下不会说什么的。”
“那明日我们停船靠岸一日?”
“嗯。”
谢婉兮低头轻笑,“那多谢殿下了。”
姜昭微愣一下,侧头去看窗外的雨景,细雨将一切都笼在其中,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回头,谢婉兮依旧是刚才轻笑的样子,身上的粉衣似雨中绽放的桃花。
“娘娘不必言谢,这只是孤想去看看,长长见识。”
谢婉兮微顿,没有对这句话发表意见,而是道:“祈桑节的青桑庙会,主要是女子的节日,这天女子会穿上自己做的衣服,配上青桑香囊,走上大街,参加祈福活动,买些自己想买的东西,晚上还可以放河灯,过上还算无拘无束的一天。”
谢婉兮说得平静,像只是单纯给姜昭介绍祈桑节的活动。
“太子殿下出生后有穿过女子的服装吗?”
谢婉兮突然这么问,姜昭一时没反应过来,见她没有恶意,想了想,抬手喝了口茶,点头道:“穿过。”
“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姜昭想起那时的事,还有些怀念,“那时候我还在外公家,因为年幼,对性别一直没有概念,家里人也没告诉我,我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们叫我外孙、表弟,那我就是外孙、表弟。”
“直到一天,表姐知道了我是女孩,就给我穿了女装,还带着我出去玩,给小伙伴介绍‘这是我的表妹’。男孩突然变成女孩,小伙伴们都很惊讶,围着我说了很多,还夸我长得好看。”
“不过,很快,舅舅就知道了这件事,把我和表姐带回家,打了表姐一顿,还罚她跪祠堂,告诉她,无论什么时候,都只能说我是男孩,不然会害死我。”
谢婉兮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姜昭。
“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穿过女装了。”
“那殿下有兴趣再穿一次吗?反正小镇远离那些需要勾心斗角的地方,无人识得你,到时候在戴上帷帽,就更不需要担心了。”
“以殿下的样貌,穿上女装该是极其惊艳的。”
姜昭看不出谢婉兮有什么目的,静了一会,道:“孤先想想吧。”
“好。”
回完后,二人就没在说话,静静品着茶,听窗外细雨飘落的声音。
喝完了茶,谢婉兮就离开了。
姜昭收好茶具,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细雨蒙蒙。
其实看久了,在美的风景也都是那样。
眼前又浮现细雨中的那抹粉色,姜昭想了想,谢婉兮本就是清雅冷感的美人,自有一股疏离动人的气质,可在宫中,又总是装得柔弱造作,反而损了她的气质。
姜昭想着想着突然回神,谢婉兮长什么样与她何干?干嘛要想这些?
还不如想想她姐姐会不会真的对母亲下手。
姜昭眯眼,把木窗放下来,走回屋内。
姜昭其实见过谢月姝几次,而且她对自己还算不错,哪怕是刚回京的那段时间,她也没有表现出轻视,甚至一次受伤被她看到了,她还耐心给自己处理了伤口。
姜昭对她印象一直不错,私心里也不希望是她杀害了娘亲,所以哪怕祁锦说得很对,在整个后宫只有她有能力对娘亲下手,她还是要先去查证。
第34章 青桑庙会
姜昭与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晚膳后, 姜昭就吩咐船在青桑镇停靠一日,顺便买些物资休整休整。能下船玩一日,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当夜, 谢婉兮敲响姜昭的房门,询问她是否有兴趣和她们一起去逛逛。
姜昭手扶在门上,点了点头。
“那需要给你准备衣服吗?”
姜昭转开头, “唔, 麻烦贵妃娘娘了。”
谢婉兮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道:“青桑镇有一家神女客栈, 你先去那里等我, 到时候我买好衣服, 给你送过来吧。”
“去广聚斋吧。”
“青桑镇也有广聚斋吗?”
“广聚斋产业还是挺大的。”
“好吧。”谢婉兮到无所谓去哪,只要姜昭方便就行。
“对了,你穿多大……”
说到这, 谢婉兮停顿一会, 毕竟女子衣物的尺寸是件比较私密的事,直接开口问,会有些孟浪。
“我身长七尺六寸,身形与普通女子应该差不了多少。”
谢婉兮点点头, 撇了眼姜昭的胸口,道:“我知道了。”
“有什么偏爱的款式或者颜色吗?”
姜昭没有了解过女装的款式,而且也很久没有穿过女装了,这样与人讨论, 还有些尴尬,就只是含糊道:“你看着挑吧, 我相信你。”
看姜昭逃避与自己对视, 谢婉兮也没为难她, 问了些其他的尺寸和需要注意的地方,就道:“那你早些休息,我先回去了。”
“好。”
等人走后,姜昭关上门,靠在门扉上顺了顺胸口的气,怎么会紧张?
她不过只是想穿上一件女子的衣服,以一个世俗人眼中女子该有的样子,去过一天世俗中女子一直以来的生活罢了。
姜昭手放在渐渐平缓的心跳上,想,或许是因为她没有选择吧。
第二日一早,姜昭先行下船,谢婉兮与谢六娘收拾了许久才出去。
“姐姐,我们先去买些吃的,在去逛逛布庄,据说今日还可以去青桑庙祈福······”
谢六娘还在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规划,谢婉兮温声打断:“我们先去逛逛布庄吧。”
“嗯?今日起来都没有吃过东西,姐姐你不饿吗?”
“还好,还是你饿了?我们可以去街边买些吃食,姐姐在带你去吃午膳,好吗?”
“我倒是不饿,我只是担心姐姐你饿了,而且你体内余毒未消,最好还是不要饿着。”
谢六娘盯着姐姐的脸,这些时日姐姐都没有上妆,不施粉黛的脸,显得有些苍白,嘴唇也只有一点浅淡的颜色。
好奇怪呀,怎么感觉姐姐中的毒那么熟悉呢?可是那人怎么会给姐姐下毒?
“怎么了?”见谢六娘在发呆,谢婉兮出言问道。
“啊,没事,姐姐我们先去布庄吧。”
“嗯,好。”
“姐姐想去那家布庄?”
“就去兴和布庄吧。”
“兴和布庄·····”谢六娘重复一遍,“也好,兴和布庄这两年发展得不错,分店都开到姜国各地了。而且姐姐你在这个布庄还留着很多银钱没花呢。”
之前兴和布庄开到灵州主城时,谢婉兮投了些钱,还给他们找了些便利,兴和布庄的主人就给了她一个玉牌,并承诺每年给她店面的一成收益,算做分红。
谢婉兮去宫中后,就把玉牌和另外两件东西一并给了谢六娘,只是她从未去布庄取过钱,因而谢婉兮在布庄的分红,一分也没有花过。
谢婉兮道:“既然里面的钱没有花过,那我们就先留着,等之后急用了,在去取。”
“好。”这是谢婉兮的钱,谢六娘自然没有意见,而且姐姐说什么她听着就好。
二人一起来到布庄,店员立即迎了出来,“诶呦,贵客里面请,二位姑娘真是清雅出尘,仙人之姿,才来店里,小的就感觉店里都亮堂了几分呢!”
谢婉兮没管店员的耍宝讨巧,自顾看着店内的装潢。
“客官,您是想看布料呢,还挑成衣呀?或者香囊、手绢、丝绸,小店应有尽有,您只管提。”
谢婉兮找了片刻,终于在一扇小门内看到有卖女子的成衣,停顿一会,对谢六娘道:“六娘,你自己挑些自己喜欢的,我给你买。”
“不用啦姐姐,我带的那些就够了。”
“在买些吧,而且你到时候是要去······那里人多富贵,得多买些,可不能再让别人看轻了你。”
“姐姐······”
“去吧,我自己也去挑挑,等我买好了,来和你一起看。”
“好吧,谢谢姐姐。”
谢婉兮揉了揉妹妹的头,“去吧。”
等店员带着谢六娘去挑东西了,谢婉兮才走去卖成衣的房间。
一个壮实的中年女子满脸笑意地迎了过来,道:“这位贵小姐,您是想挑成衣吗?”
这一间卖的都是女子的成衣,可能是为了方便女客,安排接待的也是女子。
谢婉兮点点头。
“哎呦,看您这样貌,这身姿,要是再穿上身漂亮衣服,哪简直就是天上的仙女呀。”
“您有看上的吗?只要看上了,就和我说,我给您拿来,去里间试试,合适了在决定要不要买。”
店员极力推销着,但很有分寸,只是在旁边站着,微仰着头看自己。
谢婉兮虽然很少来店里买东西,但也还算淡定,道:“我是给朋友买的。”
“啊,朋友?给朋友买也可以呀,您告诉我您朋友的身形,我定给您拿身最合适的。”
谢婉兮照着姜昭说的身长尺寸,道:“我朋友身长七尺六寸,身形瘦消······”
脑中不知为何浮现那天圈着姜昭腰身的样子,谢婉兮停顿一会,继续道:“腰很细,不过肩臂可能比我壮实些。”
“七尺?您朋友是交州人士吗?”
“算是。”
店员爽朗地笑了一声,“难怪长得如此高。”
“那有合适的衣物吗?”
“自然有的,就是短些,不过我们也能改,您尽管挑就好。”
谢婉兮也没有很认真,左右看看,被一套浅蓝色的裙装吸引了视线,走过去看了看,裙装以浅蓝和雾白为主,倒是姜昭一贯喜欢的浅淡颜色。
就道:“我想看看这套。”
店员立即取了下来,“小姐好眼光,这套裙子可是我们家小姐亲自设计的,专给你们这样像仙女般的女子穿。不过,你朋友那样高,会不会不太合适?”
谢婉兮摸着手下布料,浅蓝的中衣与雾白的襦裙柔软细腻,外搭的浅色大袖披风飘逸灵动,就似初春的晴空,在她手下微微起伏。
谢婉兮想像姜昭穿上的样子,摇摇头,道:“不,这件很适合她。”
“哈哈,那想必您的朋友也是个极貌美的小姐。”
“就这件吧。”
“好,那我给您拿去改改,您看还有其他要买的吗?”
说到其他东西,谢婉兮停顿一会,表情有些为难。
做了那么久生意的店员一下就懂,道:“您跟我来。”
店员先把衣服拿去改着,才带着谢婉兮推开一扇隐蔽的门,里面挂着很多女子的贴身衣物。
“您是想买小衣吧?”
谢婉兮点头。
“还是给您那个朋友买?”
明明没有什么,但谢婉兮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敢再去看那些小衣,微垂着头,轻声回答:“嗯。”
“唉哟,你和这朋友关系真好,定是极要好的小姐妹吧?”
谢婉兮抿唇,关系好倒没有,她来给姜昭买衣服,只是想让她当一次真正的“女子”,让她不要忘记,自己终究还是个女人。
“你看着挑吧,这个我就不帮她选了。”
“唉,贵人,我这也没见过你的朋友,那知道她该穿多大的呀?”
谢婉兮一愣,倒是忘了这茬。
“或者您和我说说,是比您的······”店员手心往上,波波浮动,眼睛直直盯着自己,暗示得十分明显。
燥意慢慢升起,谢婉兮低声回答:“比我的小······”
“您说什么?”
谢婉兮闭了闭眼,“比我的小,小很多,你看着挑吧,我去其他地方看看。”
匆匆说完就离开了这间屋子。
走到外面,谢婉兮才呼出那口气。真是,给自己挑都没有那么不好意思。
“姐姐。”
谢婉兮赶紧调整好表情,抬头看去,谢六娘在外面挑着成衣,见她看过来,才露出苦恼的表情,“姐姐可以来帮我看看嘛?我不知道选那件。”
谢婉兮走过去,看了看谢六娘挑的两件衣服,又摸了摸布料,道:“拿这件鹅黄的吧,比较适合你,这件淡紫的也不错,但料子不是很好。”
说着,看向店员,“你们这有相同款式,但料子比较好些的吗?”
店员笑笑,“这倒没有,不过您要是喜欢,也可以留个地址,过几天我们做好了,给您送到府上。”
听后,谢六娘有些遗憾,但她对衣服这类的东西本就没什么追求,当即道:“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就拿这件了。”
“都装起来吧。”
听到谢婉兮这话,谢六娘侧头看她,有些疑惑,“姐姐你不是说这料子不好吗?”
谢婉兮轻笑,“料子不好,但款式不错,等回去了,你在拿着这件衣服,去找家店铺,买匹好的料子,让她们照着做,就好了。”
“姐姐······”谢六娘眼眶有些湿,没忍住,一把抱住谢婉兮,“姐姐,你真好。”
谢婉兮受不了那么肉麻,推开她,“好了,别腻歪了,在挑些东西,咱们就去结账吧。”
“好!”
又去逛了一下,挑好了东西,姜昭的衣服也改好了,给她单独放在一个包里,结了账,才走出布庄。
“姐姐,我们现在去哪?”
“广聚斋。”
谢六娘眨眨眼,“去吃午膳吗?”
“嗯。”谢婉兮点头,“顺便去找个朋友。”
“朋友?”
“嗯,一个比较神秘的朋友。”想了想,谢婉兮凑近她,低声道:“她是个哑巴,因此十分自卑,从来不敢与陌生人交流,到时候你不用管她,自己玩得开心就好。”
“啊?怎会是个哑巴?”
“天生的。”
“那姐姐你是如何与她认识的?”
“机缘巧合。”
“……”
谢六娘还想再问,谢婉兮却不在回她了,让她对这个“神秘的哑巴朋友”充满了好奇。
到了广聚斋,二人点好菜,可谢婉兮的那个哑巴朋友还没来,谢六娘没忍住,道:“姐姐,你朋友还没来,我们就先点了菜,会不会不太好呀。”
谢婉兮拿着装有姜昭衣服的包,回答:“没事,等菜上来了,你就先吃着,我现在去接她。”
说完,拿着包就往门口走去。
谢六娘伸出手,想要挽留一下急匆匆的姐姐,可不知为何要挽留,张了张唇,看她去找了掌柜,不知聊了些什么。
没一会,老板带着她往里走。
谢六娘以为她是要回来交代自己些什么了,结果她头都没转地就往楼上去了。
谢六娘:“······”
抿抿唇,姐姐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谢婉兮来到楼上,找到姜昭的房间,轻轻敲了两下门。
“进来。”
谢婉兮推开条门缝,进去就将门关上,绕过屏风,看到姜昭坐在里间,面前摆了一大桌子菜。
“太子殿下吃得怪丰盛的呀。”
“贵妃娘娘来得怪晚的呀。”
谢婉兮走过去,把包放到桌上,“没办法,你长得太高,店里没有合适的成衣,就让店员改了一下,耽搁了点时间。”
姜昭没话了,盯着那个包,问:“买了什么样的呀?”
“自己看。”说着把包递过去。
姜昭随意翻看两眼,“颜色还不错。”
“款式也不错。你先换上吧,我去外面等你。”
谢婉兮出去后,姜昭才站起身,大大方方拿出外衫,展开一看……
好仙气、好宽大的袖衫,打架一定很不方便。
包里还有些其他东西,姜昭又翻了翻,帷帽、鞋子、亵衣……
姜昭手仿佛被烫了一下,立马放开那件亵衣。
这么私密的东西也买吗?
她自己都没买过,也没有穿过。
盯着那件亵衣,姜昭有些不自在,平日里她都是用白布裹着胸,根本没穿过……女子的小衣。
而且她自小接受的也是男子的教育,女子的亵衣一向只是听过,却几乎没有见过,这突然一见,还是自己的,有种奇怪的感觉。
姜昭从新拿起那件亵衣,盯着看了一会,突然的无措淡去。不就是件亵衣吗?而且她本就是女子,穿亵衣很正常。
姜昭抓着那件亵衣,感觉就像第一次来葵水那样,心中害怕又新奇。
新奇是,那是第一次切实感受到,自己是个女子,而且舅母曾与她说过,女子来了葵水就代表长大了,她一面兴喜于自己的成长,另一面更担心身份暴露。
所以那之后她就服药彻底绝了容易暴露身份的葵水。
摸着手中的小衣,姜昭恍惚一会,她似乎体会到谢婉兮那日的无奈了。
明明她想去各地游历,却不行。
明明自己是女子,却不能以女子的身份长大。
姜昭脱下身上的衣物,把缠在胸口的白布一圈圈解开,穿上那件白色的亵衣、交领中衣、襦裙、腰带、大袖衫、一条布……
“谢婉兮……”
“怎么了?”
“这腰带怎么绑呀?”
“你没绑过吗?”
“……绑过,但我觉得,它好像有点奇怪。”
谢婉兮眉头微皱,绕过屏风,就看到姜昭手里拿着束带,身上的裙装松松散散,脸上表情还十分迷茫地盯着自己。
叹了口气,谢婉兮走过去,先让她把外衫脱了,在帮她整理里面的中衣,一低头,就看到里面最贴身的白色亵衣。
谢婉兮微愣一下,把领子理好,遮住里面的风光,又理理裙子,手顺着腰带绕到人身后,帮她调整。
“松紧合适吗?”
“啊?合适,很合适。”
姜昭声音听着有些慌乱,谢婉兮抬头去看,姜昭的脸却侧到一边,以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个白皙光滑的下巴。
谢婉兮垂头继续把腰带系好,拿过姜昭手中的束带从后往前,系在姜昭的腰上,最后绑了个蝴蝶结,白色束带自然垂下,搭在浅蓝的中衣上,就像晴空中悠闲飘着的白云。
抬头看姜昭,她也正低头看腰间的束带,不知何时,她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这样近了。
视线相撞,片刻后,谢婉兮退了一步,道:“我再给你梳梳发,穿上外衫就可以了。”
姜昭不清楚流程,就任由谢婉兮在她身上捣鼓。
把头发梳理好,谢婉兮卷起一半的发,用发带绑好,道:“来的匆忙,没买什么头饰,此次就将就用发带来绑吧。”
“好。”
谢婉兮抬头,看向镜中的人,感觉有些奇怪,低腰细细看她的脸,又抬手摸了摸怀中人的下巴,感受到一点细腻的粉。
谢婉兮了然,问:“你是不是抹了什么东西?”
说话的吐息就洒在耳边,带着一点暖暖的湿意。
这个距离,近到让姜昭发愣。
“嗯?”
姜昭闻声回神,侧脸躲开对方的指尖,点头,“对,涂了些东西,加深一下脸上的轮廓。”
这样会让她看起来更像男子。
“洗了会更好看些。”
“嗯。”
她回完,谢婉兮就退开了,只是她身上的热意和花香却留了下来。
姜昭吸了一口气,本是觉得那花香太香,想再吸进去些,却不想平乏的空气反倒将鼻腔里的味道冲散了。
谢婉兮帮姜昭弄完,就转身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看她在那坐了一会,才起身去洗脸,穿上轻薄飘逸的外衫,转身,黑发垂落至脸颊两侧,随着主人的动作轻晃。
姜昭缓步走来,雾白的襦裙在浅色的蓝中轻轻飘着。
谢婉兮没有说话,姜昭有些紧张,这毕竟是她长大后第一次穿女装。
见谢婉兮连表情都没动过半分,姜昭手指回握,捏住纱质的外衫,问:“怎么了?”
很丑吗?怎么连话也不讲。
听到声音,谢婉兮下意识举起茶杯喝茶,却发现杯子早已空了。
有些尴尬地放下杯子,谢婉兮道:“不错,很美。”
姜昭轻笑,“贵妃娘娘眼光果然不错。”
“是太子殿下天生丽质。”
姜昭垂头,笑意收了几许,就成了在京城时那个完美的太子。
“那贵妃娘娘,我们走吧?”
“好。”
把自己原先的衣服收拾了藏好,戴上帷帽,姜昭跟在谢婉兮身边走出了房门。
“对了,”谢婉兮突然开口,“我与六娘说你是哑巴,到时候可千万不要说话,免得露馅。”
姜昭:“?”
她带了帷帽,谢婉兮看不到她疑惑的表情,只能开口问:“为什么?”
“你声音与男子时没有太大差别,保险起见,你还是不要说话了。”
这个倒是,姜昭装男子时虽会刻意压低声线,但还是有些中性,与女子时的声音相差不大。
正在心中赞许谢婉兮想事周全,就听她道:
“还有,我与六娘说你天生哑巴,一直很自卑……”
姜昭从帷帽的薄纱中看出去,谢婉兮笑容愉悦,“不敢与人交流,走路也是勾腰驼背,不敢挺身。到时候你可不要表现得太自信,免得露了馅。”
姜昭:“……”
果然,谢婉兮贴心才有鬼了。
来到楼下,就看到谢六娘坐在靠窗的桌边,看到她们,眼睛一亮,朝她们招了招手。
谢婉兮扬唇浅笑,先一步过去,姜昭紧随其后。
“你怎么没吃呀?不是说不用等我吗?”
“我想和姐姐一起吃。”
听着两人姐妹情深的对话,姜昭有些无语,就要绕过谢婉兮坐下,对方却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自卑。”
姜昭:“……”
将肩膀耸起,腰微微弓着,侧头,对着谢婉兮假笑,怕她看不到,还“呵呵”了两声。
谢婉兮还没反应,却听到谢六娘惊疑的声音,“姐姐,你不是说她是……”
谢婉兮微笑,“哑巴也是会笑的,而且她这,”谢婉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有问题,所以笑得很傻。”
姜昭:“……”
被当面造谣还不能反驳,好气哦。
谢六娘:“啊,那这也太可怜了,姐姐,不然我给这位姐姐看看吧,万一我能治呢。”
谢婉兮先一步坐下,道:“不用了,医师说她是天生的,治不好。”
“啊,这……”谢六娘凑近姐姐,低声说:“她好可怜呀。”
姜昭:“······”
有时候听力太好也不是件好事。
瞪了谢婉兮一眼,也不管她能不能看到,自顾拉开凳子坐下。
“好了,六娘我们先吃饭吧。”
“好。”
说完也没管姜昭,就吃了起来,谢六娘吃了一会,看了看没动的姜昭,又看了看自家姐姐,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姐姐,她不吃吗?”
谢婉兮闻言,侧头看姜昭,“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姜昭垂眸看了眼身前的烤乳鸽、鸡汤、酪鹅······这人根本没想让她吃。
“嗯?吃吗?”谢婉兮温柔的声音传来。
姜昭咬牙,在薄纱下狠狠瞪她。
“说话呀,吃吗?”
谢婉兮的声音越发温柔,像真的很关心姜昭一样。
还是谢六娘看不下去了,提醒道:“姐姐,她是哑巴。”
“哦,差点忘了,抱歉。”
“·····”
姜昭手狠狠扣着身下的凳子,唇角抽动了两下,到底还是忍住了。
等她们两姐妹慢慢吃完饭,姜昭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姐姐,她怎么了?”
谢婉兮结了账,回答:“她性格就这样,别管她。”
谢六娘有些纠结,怎么感觉姐姐和她的哑巴朋友像在吵架?两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
在店门口见到等她们的哑巴朋友,谢六娘觉得更奇怪了。
她总觉得对方似乎很不喜欢自己和姐姐,像块存在感极强的冰块一样,时时朝她们放冷气。
可她脸被遮着看不清表情,又是哑巴,不能与她交流,谢六娘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第四次问谢婉兮有没有觉得奇怪,都得到否定回答后,谢六娘坚持不住了,告别两人,自己带着护卫去其他地方逛了。
“你吓到她了。”
姜昭沉默。
“现在没人认识你,护卫也随六娘离开,你可以说话了。”
“你大爷的。”
谢婉兮被突如其来的脏话骂得懵了一下,看着姜昭,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粗俗的话。
姜昭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但没多后悔,对谢婉兮这种人,先骂了再说。
“贵妃娘娘······”
“在外面呢。”
姜昭微顿,改口:“婉兮姐姐······”
“别装。”
姜昭:“······”
怎么回事?能说话了竟然还是无法反驳谢婉兮。
盯着谢婉兮离去的身影,姜昭两步跟上,问:“我们要做什么?”
“先逛逛,等晚些人少了,去青桑庙祈福,晚上可以放放河灯,就回去了。”
“就这样?”
“不然你还想做什么?”
“没有什么表演或者游戏吗?像戏曲、舞狮、猜灯谜、投壶之类的。”
谢婉兮停了片刻,“有的吧,逛逛就知道了。”
“你也不知道?”
说完,姜昭才反应过来,这也是谢婉兮第一次来这个庙会,并不比她了解。
“不知道正好,这样遇到才会觉得新奇,否则都知道有些什么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嗯,听着殿下······”
“在外面呢。”
谢婉兮微愣,轻笑一声,“好,听你这么说,你似乎参加过很多次庙会?”
“还好,有些比较盛大的庙会,会有世家子弟约着一起出去玩。”
“好玩吗?”
“还好,其实庙会的活动都大同小异,差不多都是那些。”
“比如?”
姜昭边逛边给谢婉兮介绍庙会的活动,见人听得认真,姜昭停住话头。
“贵妃······”
贵妃娘娘,谢婉兮两个称呼在舌尖转了一圈,姜昭道:“婉兮,庙会的活动没有太大区别,与其听我讲,还不如你自己专心去感受。”
谢婉兮微愣,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二人不在聊其他,专心逛着庙会,只是时不时说些看到的新奇东西。
“姑娘,”突然,一个挎着篮子的女子叫住两人,有些怯弱道:“我······我看你们身上没有佩戴香囊,要买一个吗?很便宜的。”
姜昭停下脚步,去看篮子里的香囊,就十来个,不算多,但做工精细,上面绣的花、鸟也是栩栩如生。
姜昭一眼注意到一个粉色的,绣着桃花的香囊,伸手拿出来看了一番,用的料子不是很好,但花香淡雅,绣工也不错,还是值得买的。
侧头见谢婉兮也在看,就问:“你觉得如何?”
“还不错。”
谢婉兮话落,姜昭就注意到那姑娘眼睛亮了起来,不动声色地将香囊递过去一点,问:“多少钱?”
“二十五文。”
姜昭手顿住,她看着姑娘那么激动,还以为会很贵呢,没想到才二十五文。
愣神间,对面又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二十文也可以······”
“不是,”姜昭赶紧道:“我只是没想到那么便宜。”
“二十五文吗?这个我要了。”
付了钱,却见谢婉兮又挑了两个,问道:“我看你的香囊比路边很多商贩的都好,怎么不像他们一样,摆摊叫卖呢?”
姑娘腼腆笑笑,“姑娘说笑了,女子那能在大街上叫卖,招揽生意呢?”
“青桑香囊,祈桑节戴青桑香囊,得青桑仙子祝福咯。”
路边商贩的叫卖声突兀传来,姜昭微微皱眉,问:“那你们就只能这样,沿街叫住来往女子,询问要不要买吗?”
刚才姜昭观察过,这样挎着篮子售卖香囊的女子只会去询问单身女子,或是只有女伴同行的女子。
姑娘点了点头。
“每日都这样售卖,那得多累呀?”
“不累的,”姑娘停了片刻,才道:“我们只有今日才能出来沿街售卖,平日里是不成的。”
姜昭张了张唇,“那平日你们的生计怎么解决?”
“平日就在家种地、织布,在做些香囊、手帕之类的,会有人去收。”
“不会就是那些商贩吧?”
“应该是,他们去收,一般就几文,好些的十几文,收来卖出去,可以卖三四十文呢。”
姜昭沉默下来,看了眼篮子中剩下的几个香囊,道:“我有几个朋友,一直说想来青桑镇看看,可惜都没有机会,你这些香囊可以都卖给我吗?我想给她们带回去,就当这次她们和我一起来了。”
那姑娘眨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
“对了,有没有手帕?”
“啊,我这里没有,不过其他姐妹那可能会有,您要不去她们那看看?”
“可以呀,不过我的香囊你还没拿给我。”
“您真要呀?!”
“当然。”
“好好,我给您……收一下。”
姑娘没想到会有人买那么多,也没带打包的东西,就将就用垫在篮子里的麻布给姜昭包起来。
姜昭要付那块布的钱,那姑娘却不肯收。
看着互相推拒中的两人,谢婉兮抿唇笑笑,她的担心好像有些多余,姜昭与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等姜昭买完香囊,她们才继续往前走,谢婉兮看着她手中的那个小兜,开口道:“没想到,你还是个如此细致热心的人。”
“她们挺不容易的,再说,这也没花多少钱。”
“嗯。”
谢婉兮不再言语,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不多时,二人就遇到了舞狮表演,只可惜来得晚了,那块场地早已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她们挤不进去,只能在最外面看。
谢婉兮没有参加过庙会,也没见过这样热闹的舞狮,不由掂了掂脚,透过人缝去看里面的表演。
姜昭见她看的认真,被感染到,也抬高头往里面看,只是看到的更多是攒动的人头。
看了一会,姜昭就觉得无趣,站在原地,却发现过来看舞狮的人越来越多,她们身后也来了不少人。
皱了皱眉,见谢婉兮还看得认真,姜昭就后退一步,挡住身后挤过来的人流。
直到不知何人撞了她一下,姜昭没站稳,碰到身前的谢婉兮。
谢婉兮回神,就见姜昭下巴靠在自己肩膀上,身子与她贴得极近。
不过只是一下,姜昭就退开了。
谢婉兮正疑惑呢,姜昭就已经转过身,看着身后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