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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有美人 有娴钱 23098 字 1个月前

她也才反应过来,不知不觉间,这里竟聚集了那么多人。

见姜昭似乎在找些什么,谢婉兮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

姜昭沉着脸,“无事,我们先出去吧。”

谢婉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人太多,确实不适合再待下去,就跟着姜昭走出了围观的人群。

出来后,姜昭一直很沉默,谢婉兮轻轻拉住她的袖子,“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姜昭停下脚步,站了一会,却还是道:“无事。”

她不愿意说,谢婉兮就没再追问,只是接下来一路,二人都有些沉默。

谢婉兮略落后姜昭半步,想要看她此时的表情,却被帷帽遮着,看不真切,可她身上的气场低迷,心情应该不是很好。

穿过一座石桥,路边商贩变得更多,甚至还有些沿街叫卖的小食,谢婉兮目光被其中一家铺子吸引,想叫姜昭停一下,可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叫她什么。

太子殿下?不行,这是在外面。

姜昭?也不行,太子殿下的名讳,还是有许多人知晓的。

思考一会,谢婉兮叫道:“阿昭。”

姜昭停住脚步。

她道:“我想去买个东西。”

这个称呼有些亲密了,她和谢婉兮的关系还不到这一步,不过刚才她也叫了对方“婉兮”,倒是能理解她为何这样叫。

跟着谢婉兮过去,发现是家卖糖人的商铺。

倒是没想到,谢婉兮还会喜欢这种东西。

谢婉兮将花样都看了一遍,选了个牡丹样式的,又问姜昭:“你有什么喜欢的花样吗?”

“我不喜欢吃糖。”

谢婉兮闻言,也没多劝,低头去看老板做糖人。

身旁路过一个挎着篮子的女子,姜昭注意到,对谢婉兮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买个东西。”

说完追上那个卖香囊的女子,问:“请问你这有手帕卖吗?”

女子摇摇头。

又找了几个沿街卖香囊的女子,姜昭才买到想要的东西。

看着手上的帕子,淡青色,绣着兰花,虽然颜色与谢婉兮给她的那块不同,但图案是像的,而且这块也另有风味。

回到刚才那家糖人铺子,谢婉兮已经买好了,见到她,将手中一个猴子花样的糖人递过来。

姜昭看着眼前的糖人,有些疑惑。

“六娘说你喜欢甜口的东西,而且就我一个人吃的话,会显得失礼。”

姜昭没理由拒绝了,接过糖人,麦色的糖浆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就像小猴子在眨着眼。

转了转手上的小猴子,姜昭有些疑惑,“你妹妹是如何知晓我的口味的?”

“六娘小时候日子比较苦,总是得看别人的脸色过活,长时间下来,就很擅长观察别人了。”

姜昭停住转猴子的手,“原来是这样。”

“嗯。”

见姜昭没再说什么,谢婉兮忍不住上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吃禽肉呀?”

姜昭不像会挑食的人,就算挑也不会让人看出破绽,但父亲回灵宴那日,她竟几乎没吃禽肉,才让谢六娘抓住了机会。

说起这个,姜昭表情皱起,想到了一段十分不美好的回忆。

那时候她四岁,六岁的风栖野正是调皮的时候,每天带着她上山打鸟,下地偷果。

那天,她和风栖野在山上猎到一只野鸡,风栖野很兴奋,当即生起火,把没拔干净毛,还没去内脏的野鸡串在火上烤,烤了一刻钟左右,她觉得已经可以了,但自己不敢吃,就让她试吃。

想到这,姜昭似乎还能感觉到那股腥味在嘴里炸开,还有像脓一样的血水从嘴流出来。

那是姜昭的人生阴影之一,更阴影的是,风栖野不知道烤鸡需要翻着烤,她就只烤那一面,看那一面已经烤黑了,硬说那鸡熟了,逼着自己吃,害她拉了三天肚子!

往事不堪回首,面对谢婉兮的疑问,她只道:“不好吃,不喜欢。”

得了答案,谢婉兮就没有追问,带着姜昭继续往前走,“现在也不早了,青桑庙那边的人该散了些,我们过去看看吧。”

姜昭没有意见,跟在谢婉兮身边走着,看到身边路过一个穿青衣的女子,才想起自己袖中的帕子,还没拿给谢婉兮。

“婉兮,等等。”

“怎么了?”

姜昭掏出那块帕子,可不知怎地,看到它就想到了需要还对方帕子的原因,有些尴尬,“这是我刚才买的帕子,还你的。”

谢婉兮本来还有点懵,听到“还你的”后,才反应过来,姜昭是还那天“帮助”她后,给她清理的那块帕子。

“好,多谢。”

说完,愣了一下,她本意是不想推拒,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没想到这“多谢”不过脑就跟了出来。

本来她没多想什么,现在却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谢。”

还好有人陪着。

【作者有话说】

七尺六寸大概176[好的]

第35章 口味奇特

“所以这算,歉礼?”

两人逆着人流, 往青桑庙走去,或许是时辰不早了,前来祈福的人三三两两往回走, 西落的太阳将人影拉长,落到街边的青墙上。

“小姐,你自己身子也没好, 该回去了。”

身旁路过两个女子, 其中一个劝说着那个脸色微白的女子。

“咳咳,我不碍事的。”

“青桑仙子是保佑丰收的, 又不管人的身子, 你来求她有何用?”

女子苍白的唇扬起, 安抚身边的女孩,“没事啦,都来求求, 万一有用呢?”

女孩嘟起唇, 不满道:“你就是迂,夫人生病后,我们都去多少地方求过了?不是都没用?亏你还教育我,人要多信自己, 少拜神佛呢。”

“熙儿,慎言······”

谈话声逐渐远去,姜昭也将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收回,看向身边专心走路, 仿佛朝圣一般的人,有些疑惑, 问:“你真信这个?”

谢婉兮依旧看着前方, 回道:“人有信仰是件好事。”

姜昭闻言, 盯着她看了一会,轻笑一声,也转头去看前方的路。

她从不信世间会有神佛,不然千万黎民所追求的一切东西,不过都是笑话罢了。

陪谢婉兮拜完神,太阳已经完全落下,人间只余一点浅淡的灰。

“接下来,我们要去那?”

谢婉兮回头看姜昭,想了想,道:“先去吃些东西吧,逛了一天也有些累了。”

“嗯。”

那人答了一声就走到她身边,与她一同离开青桑庙。

谢婉兮回头,此时庙内已经没有人了,看过去,只有青桑仙子的神像立在中央,她的身前满是白日百姓来供奉的香火,只是已经快要燃烬,只余一点淡淡的青烟飘起,转眼,就随风消散。

谢婉兮看着神像,她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眼神却很坚毅,无论身前是热闹还是孤寂,她始终都是这样。

扬唇笑笑,谢婉兮回头,与姜昭一同离开。

到了外边的街上,人依旧很多,看着甚至比白日里还要热闹几分。

不过姜昭看得多了,倒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只是看着谢婉兮毫无防备,一味只知往人群里钻,就拉了下她,提醒道:“小心些,这街上可不太平。”

见谢婉兮不明白,她解释:“有些人会趁着人多······做些小偷小摸的事,还是防备些好。”

谢婉兮点头,应该是听进去了。

姜昭放开手,不过还是走在谢婉兮身边,尽量带着她从人少的地方走。

“阿昭。”

“嗯?”

“前面好像是家卖吃食的铺子,我们去那儿吃饭吧。”

姜昭看向前方拥挤的人群,轻轻皱眉,“那边人太多了,我们还是去店里吃吧。”

“你不觉得在这里吃更有烟火味吗?”

“我只觉得有味。”

“······”

谢婉兮无言,不搭理姜昭,转头继续看眼前热闹的场景。

此次回宫,她不知何时再有机会出来,这样的场景,也是且看且珍惜了。

“走吧。”身边突然传来姜昭的声音。

谢婉兮点头,抬步跟上姜昭,却见她脚步一转,往那铺子去了。

谢婉兮微顿,快步追上姜昭,“你不是说不在这吃饭吗?”

“饭店的菜吃腻了,也想尝尝这街边小味。”

谢婉兮愣愣看着姜昭,不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不过自己是开心的。

一把拉住姜昭的手腕,快步走到店铺前,面前摆着各种各样的小食,有的她甚至见都没见过,不由觉得新奇。

“姑娘,想吃些什么呀?小店什么都有,只要你能叫出名字,都能给你做出来。”

谢婉兮抬头看老板,“真的吗?”

“自然。”

谢婉兮立即报出自己曾经听过却从未吃过的菜,“我想要臭豆腐、酸鱼、田螺酿、蚂蚁蛋!”

“······”

她报完后,四周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就连姜昭也默默抽出了自己的手,刚才莫名其妙加快的心跳也恢复了正常。

“哈哈哈,看不出来姑娘你竟然好这口,那可一定要尝尝我家的蚕幼,个个白腻汁多,保准你吃过一次就忘不了!”

“是青桑镇的特色吗?”

“是。”

谢婉兮眼睛一亮,“那给我来一份。”

等点完自己的,谢婉兮才回头问姜昭,“阿昭,你呢?你想吃什么?”

姜昭点了两个菜,道:“没想到,你的口味这么······特别。”

“我只是没吃过,想试试。”

“好吧,希望你不要后悔。”说完就不在言语。

二人找了个位置坐下,菜还没上来,谢婉兮就转头看着周围吃饭的食客,他们毫无拘束地吃着饭、聊着天,几桌客人聚在一起,还是在热闹的街边,为了让别人听到自己说的话,只能扯着嗓子大声喊。

小小的一处地方,却好似聚了几万人一样热闹。

谢婉兮看着这样吵闹的场景,心中却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宁静。

不多时,老板亲自端了一份菜来,放到谢婉兮眼前,道:“客官,这是您点的蚕幼,请用。”

谢婉兮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老板才端过来,那香气就已经窜近鼻腔,低头看去,一盘蚕幼被油炸得金黄,金灿灿的样子似在邀人品尝。

谢婉兮夹了一个放在嘴里,先是酥脆的外皮被咬烂,下一刻,蚕幼的那点甜味就在嘴里炸开。

谢婉兮无法形容这种口感和味道,总之是不错的,就对旁边一直看着她的老板道:“很不错。”

老板哈哈笑起来,“你吃得惯就好。”

说完就继续忙去了。

谢婉兮又吃了两个,味道其实没那么好,但胜在口感奇特。

见姜昭没动筷,问道:“你不吃吗?”

姜昭笑笑:“我不爱吃虫子。”

谢婉兮拿筷的手一僵,“虫子?”

“对呀,它们生前都是白白胖胖的蚕宝宝,在地上像蛆,一样蠕动。”

她还特地加重了“蛆”的读音。

“······”

谢婉兮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去,顺便用茶水漱了口。

姜昭笑,“婉兮姐姐刚才不还说,它很不错吗?”

谢婉兮抿唇,“我们还是试试其他的吧。”

其他那些菜应该不至于那么恶心了,谢婉兮想着,又开始期待剩下的菜。

老板不辜负她的期待,很快,其他的菜就由小二抬上来,只是才放好他就匆匆离开了。

谢婉兮凑近去看,却被一股扑面而来的臭味击退,她捂住鼻子,看着桌上奇形怪状还散发着臭味的东西,问:“这些是什么?”

姜昭捂着鼻子,生无可恋,“你的菜。”

谢婉兮沉默了。

姜昭轻笑,“婉兮姐姐,点都点了,你不会不想吃了吧?”

谢婉兮看她一眼,拿筷子夹了一个看着还算正常的鱼肉,放入嘴中……一瞬间,酸味、臭味、腥味一齐袭来,直冲脑门。

谢婉兮没忍住,微呕一声,将那鱼肉吐了出去。

姜昭挑眉看她,见茶壶中已经没有茶水了,还贴心地把自己的杯子递过去。

等对方恢复了,姜昭笑着问道:“还想试试其他的吗?”

“不用了,很多东西不用亲身去试。”

姜昭眼中笑意更甚,不过也没在打趣她了,“将这些东西撤了吧,咱们吃点正常的食物。”

“……好。”

谢婉兮点的菜都被撤了下去,只留下姜昭点的那两道,桌上一下就变空了。

谢婉兮道:“要不我们在点一些?”

“现在时辰不早了,而且看着好像要下雨,在点怕来不及去放河灯了。”

谢婉兮抿唇,“好吧。”

早知道就不乱点东西了。

看姜昭安安静静吃着饭,谢婉兮突然想到什么,对姜昭道:“你等我一下。”

还没等姜昭问,她就起身跑了出去。

姜昭疑惑,她要干什么去?

姜昭放下筷子,等了一会,谢婉兮就拿着串糖葫芦,还提了包东西回来了。

姜昭看着那串糖葫芦,眨眨眼,问谢婉兮:“你怎么买这个了?”

“给你的。”

姜昭没反应过来,眼前已经多了串糖葫芦。

“给我?”

“嗯,不好意思,害你和我一起饿肚子。”

姜昭伸手接过,“所以这算,歉礼?”

“算是吧,我还买了荷花糕,要不要尝尝?”

姜昭眉头微挑,看过去,谢婉兮已经将那包东西打开,白润的糕点看着十分诱人。

姜昭伸手拿了一块,从帷帽下面送去嘴边,轻咬一口,荷花的清香还有糕点的甜味一点点在口中弥开,好吃得让人眯眼。

谢婉兮见她吃得困难,提议道:“把帷帽揭开吧,反正这里无人认识你,而且天已经黑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清别人长什么样。”

姜昭想了想,带着帷帽吃东西确实不便,就伸手把薄纱揭上去。

“太子殿下……”

二人一顿,姜昭反应迅速,把揭到一半的薄纱放下,还没等她想解决之法,就听那声音继续道:

“那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不仅容貌俊美,为人谦逊,而且真真处处为百姓着想,与那些个奸官完全不同!”

“去年,我们云水镇遭了灾,我们这些百姓流落荒郊,缺衣少食,官府任由我们自生自灭,是太子殿下不嫌弃我们脏,不嫌我们臭,亲自带人去给我们买了吃食,还盖了新的住处,让我们有了安身之所。”

刚才的慌乱彻底褪去,姜昭停下动作,静静听着身后百姓的话。

“他不仅帮我们治理了水患,还修了个大坝,现在再也不用担心水患,也不怕会缺水了,真真是水美庄稼肥,粮仓也装不完呀。”

同桌的人见他把家乡吹得那么好,就问:“你们云水镇那么好,那你干嘛还来这里讨活呀?”

那人静了会,说:“太子殿下弄得是挺好,可架不住云水镇那些都是奸官,太子殿下一走,他们就不管我们了。我的地全毁了,不像其他人,赶个尾巴还能再收一次,我这没钱没粮的,只能出来讨生活了。”

那边的谈天还在继续,姜昭却没再听了,对谢婉兮道:“走吧。”

二人起身离开,等离那铺子远些了,谢婉兮才道:“你在民间声望还挺高的。”

“虚名罢了。”

虚伪的虚。

姜昭还记得,那次治水修水利,只是为了政绩,事事亲为也只是为了搏个好名声。

第36章 她长得确实好看

我的愿望是,我想当皇帝……

姜昭仰头, 看着越发黑沉的天空,似乎要下雨了。

谢婉兮对此毫无察觉,只顾跟着人流去买河灯。

姜昭慢了两步, 在想要不要提醒她,让她快些回去,现在时辰不早了, 她一定会同意的。

可是她很期待能去放河灯。

“婉兮。”

“怎么了?”

“好像要下雨了。”

谢婉兮这才抬头看天, 黑沉沉的天空还有吹来的湿风无一不在预示着一会即将落雨。

谢婉兮觉得可惜,但下雨确实不适合放河灯, 而且时辰也不早了, 她们还得在亥时前回去, 就道:“那我们先回去吧。”

姜昭没回答,弯下腰,琥珀色的眼眸从帷帽的缝隙中露出, 红唇微张, 她说:“可是婉兮,你好像不是很想回去。”

谢婉兮确实更想去放河灯,可若一会下雨耽误了她们回去的时间,该会引人怀疑了。

在她纠结间, 姜昭继续道:“这样的机会很难得,我们还是一起去吧。”

那张唇扬起一个好看的笑,瓷白的牙露出,看起来纯洁又无害。

谢婉兮微怔, 看着那抹若隐若现笑容轻轻点了下头。

姜昭轻笑,陪谢婉兮找了家装修典雅的河灯店, 或许是价格比较高的原因, 这家店的人不如其他家多。

姜昭闲闲看了几个, 河灯做工精美,图形多样,就连上面的诗画也极有水平,看得出是找专人写画的。

不过她看过太多了,不觉得怎么样,就随意拿了一个,陪着谢婉兮挑。

“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我也不知道,每一种都看看吧。”

谢婉兮拿起一个仔细看后,又拿起一个,如此往复,还是没挑到自己喜欢的,想着姜昭说要下雨了,不由有些着急。

“嗯?”

谢婉兮注意到前方柜台的一个莲花河灯,花瓣看着圆润饱满,淡粉中还透着一点清亮的红,若用来祈福消灾倒是十分合适。

走过去,正想拿起,视野中却出现一只素白的手。

谢婉兮一顿,抬头去看,来人是个女子,带着白色的面纱,遮去了半张脸,露出的一双褐色眸子带着点点倦色。

似乎意识到谢婉兮也看中了这盏莲花河灯,女子收了手,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姑娘,刚才有些着急,没有注意到你已经先看中了这盏河灯。”

“无事。”谢婉兮也收了手,看着对面的两个女子。

她们似乎是一对姐妹,不过刚才与自己道歉的白衣女子,看起来多几分大家女子的书卷气,跟在她身后的绿衣女子,更多一些未被规训的野气。

看她们还站在原地,那女子眼眸看看河灯,又有些为难地看自己,谢婉兮了然,“你是想要这个河灯吗?”

女子点点头。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河灯呢?”毕竟店里河灯样式很多,比这个漂亮的也不少,可这女子似乎只中意这个。

女子正想开口解释,却没忍住轻咳起来,她身后的女子赶紧给她拍背顺气,“小姐,你怎么样?”

原来是主仆吗?

“无事,咳咳,熙儿……”

白衣女子没能继续说下去,那个被称作熙儿的女子无奈看她一眼,对谢婉兮道:“这位小姐,我们家夫人病了许久,身子一直未转好,我们小姐就想着买个河灯,替夫人祈福,求神保佑她身子快些恢复。她本无意与你争,可实在是遍求名医,找尽方法也无用,才将希望寄托于此,不知你可否割爱,将这河灯让与我们?”

原来竟是为了这个,谢婉兮只是想挑个合心意的,也不一定非要是这个,就点了点头,道:“祝你母亲早日康复。”

见谢婉兮同意了,熙儿眼睛一亮,连连道谢。

她家小姐也缓了过来,郑重与她道谢道:“小女在此谢过这位小姐。”

说着,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姜昭,低头将自己腰间的香囊取下,道:“小女名唤纪惊澜,家中有个布庄,叫兴和布庄,母亲偶尔会将小女的设计做成成衣,在店里售卖,恰巧,你朋友这身也是由我设计。”

“这个香囊送给姑娘,若何时想制衣了,可以拿它到纪府找我,我可以帮姑娘免费做一套。”

谢婉兮看了看姜昭的衣服,买的时候店员说是她家小姐设计的,她没有太过在意,没想到晚上就遇上了,只是……

“你母亲可是兴和布庄,纪家纪灼华?”

纪惊澜点头,有些疑惑,“姑娘怎知家母名讳?”

“曾经有过一面之缘。”

之前兴和布庄扩张到灵州主城,遭到本地布庄的排挤,纪灼华的父亲无法,只能寻求官府相护,可其他布庄毕竟在主城那么多年,早已与官府打通关系,自然不会帮他,还因一直被压着,资金也周转不过来。

就是这时,她遇到了纪灼华。

纪灼华求她帮助自家布庄,说了自己布庄的优势,还承诺给她不少的分红。谢婉兮没有拒绝。

“没想到家母与姑娘还有这样的缘分。”

“嗯。”谢婉兮道:“既然有缘,那这河灯你们拿去吧,愿她早些恢复。”

毕竟纪灼华是个很有冲劲的女子,也很有商业头脑,能抓住机会,当初谢婉兮就是看上这点,才帮了兴和布庄。

“好,谢谢姑娘!但这香囊也请你收下,不然惊澜心中实在难安。”

谢婉兮本不想收,但见纪惊澜眼中的恳求,而且想着她回京城后,她们就再不会相见了,才道一声:“好吧。”

将那河灯让给纪惊澜后,谢婉兮又去看其他的,怕拖延太久来不及放河灯,就随意挑了个青纸方形的河灯。

姜昭看过去,那河灯十分普通,样式甚至比不上谢婉兮之前挑的,就问:“怎么选了这个?”

“这个虽然样式简单,但上面的画不错。”

河灯上画的是青桑仙子,旁边配了两句诗:叠翠千丝托霜雪,青桑一叶向暖阳。

画很普通,但诗还行。

所以谢婉兮到底是喜欢画还是诗?

姜昭看着她手里的河灯,道:“这诗也不错。”

谢婉兮没回这句,而是道:“我们结账去放河灯吧,再晚些怕要下雨了。”

“好。”

二人结了账,来到河边,这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她们好不容易走到前面来,各自点燃河灯,放到河里,姜昭还未提醒,谢婉兮已经闭上眼睛,双手交握放到胸口处,默默许愿。

姜昭盯着她,看她眼睛闭了许久才睁开。

“你许了什么愿?怎地花了那么长时间?”

“书上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还信这个?”

谢婉兮看向她,点头。

姜昭回头,河里她和谢婉兮的河灯一起漂出去了些,一青一蓝两个颜色逐渐与其他各种颜色的河灯聚在一起,融入其中,在难分别。

“那你呢?你许愿了吗?”

听到谢婉兮的提问,姜昭点头,“许了,不过我的愿望比较短。”

“好吧。”

“你不问我是什么吗?”

“我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姜昭轻笑,在心中道:其实不说出来也不一定灵。

但见谢婉兮那么认真,就想逗逗她,凑近她,低声在她耳边说:“我的愿望是,我想当皇帝……”

嘴被谢婉兮捂住,她皱着眉,一脸不赞同得看着自己,开口道:“慎言,而且不要说出来。”

“知道啦。”

姜昭退开,转头盯着河面,此时上面飘着各种各样的河灯,她早已分不清自己的是哪一个。

不过似乎只有她的河灯没有承载愿望,漂得该快些吧?

“下雨了。”

不知何人说了一句,姜昭闻此,仰头看天空,恰巧一滴雨落在她脸上,接下来越来越多,雨突然就下大了。

“快走。”

人群骚动起来,刚才还忙着放河灯的百姓急急收了东西,跑去附近的屋檐下避雨。

姜昭与谢婉兮晚了一步,在雨里淋了一会才找到一处可以避雨的地方。

擦着脸上的水,姜昭看着外面的雨幕,这雨来得急,淅淅沥沥似倒下来,一下就将人淋湿了。

不过这样的雨一般很快就会停了,二人就不慌,在屋檐下等着雨停,可等了好一会,雨势减小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谢婉兮道:“阿昭,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姜昭回头看谢婉兮,她也被淋到了许多,此时黑发还贴在脸上,显得那张脸更没颜色。

姜昭抿唇,“你身子还没好,若是冒雨回去……”

“我身子不碍事,我们回去晚了那才是大事。”

盯着谢婉兮看了一会,姜昭道:“好吧。”

说完,二人就踏进雨里,往广聚斋跑去。

此地距广聚斋有些距离,谢婉兮跑了一半就跑不动了,速度变慢下来。

姜昭停下来等她,她缓了一会后,又继续往前跑,姜昭就跟在她身后。

听着她呼吸都有些沉了,但还是坚持继续跑,见她跑得吃力,却没有停下。

姜昭皱眉,叫住她,“谢婉兮,慢一点吧,不用急。”

“你说亥时之前必须回去,若到了时间我们两个都还没有回去,会引人怀疑的。”

“这是我规定的,我可以不遵守,到时候你先回去,我隔半个时辰再回去,不会有人怀疑的。”

谢婉兮听此,速度才慢下来,不过也是快走,姜昭跟上她,二人脚步保持同频,在细雨中快走,让姜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错觉。

侧头看谢婉兮,她颊边的黑发已经被她扒去耳后,露出一张清丽的脸,其实抛开其他不说,谢婉兮长得确实好看。

这种漂亮是不管她做了好事,还是又使了坏都改变不了的好看。

到了广聚斋,二人甚至没和老板打招呼,径直去了包厢,姜昭快速换好衣服,谢婉兮将她脱下的衣物收拾好,快步离开。

到了江边,捡了几块石头塞进包裹,往江里一扔,装着的衣服就沉了下去,不会再有机会出现在人前。

第37章 婉兮,惋惜

谢婉兮此人可用

这年夏季, 天遇大旱久不降雨,气温高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就是在宫里凉处坐着不动, 身上也被汗湿得难受。

皇帝身边的太监举着宫扇给他扇风,可热气还是无孔不入,那点微弱的风力根本不足以解暑。

“哎呀”一声, 皇帝不耐烦地拿起自己的扇子快速扇着, 也没耐心看奏折了,将笔一扔, 抱怨着:“今年这天怎么那么热?前几个月还天天下雨, 到了六七月就一滴不落了, 这是什么道理?”

李公公擦去额上的汗,道:“或许是前些月雨下得多了,现在老天没雨可降了。”

“老天没雨可降, 可苦了我们。”

“对呀, 就连灵州有些地方都干旱了,不过灵州云水镇没有,他们现在暴雨不至水患,旱季也不会无水可用。”

“云水镇?”

“就是太子殿下还有十三殿下去年治理水患那地方, 他们在那修了个大坝,雨季储水,夏季用水,根本不担心干旱, 今年这庄稼收成,可好嘞。”

皇帝扇着风, 问身边这个从未离开过京城的贴身太监, “这些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李公公从容不迫, “自然是从十三殿下那里,他来宫里看望贵妃娘娘时,常与贵妃娘娘聊起灵州的状况。”

“这十三……这里是瑞京,还是多说说瑞京才是。”

“陛下说得是。”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门口跑来一个太监,禀报道。

“宣。”

姜昭走进来,规矩地行了礼,皇帝扇着扇子,问:“你来见朕,是有何事?”

“禀父皇,儿臣前些日子出城办案,偶见一个降温器物,想着这些日子酷暑肆虐,灼热难忍,就是在屋内也不得几分清凉,就想着将这东西呈给父皇,稍缓宫中暑气。”

“噢?是什么,呈上来给朕看看。”

“是。”

说完,姜昭就命人将东西搬进来,打开装东西的盒子,却是个小型水车。

皇帝看着那个小水车还有旁边的两桶水,问:“这么个东西就可以降温?”

“父皇别急,等宫匠们安装好了,您就可知其中妙处了。”

说着,姜昭就让人把这个小型水车安装好,一个侍卫摇动摇柄,带动整个水车转动,很快,水流哗啦哗啦的声音在宫殿响了起来。

没一会,姜昭拱手道:“父皇,您再细细感受,此刻是不是比刚才稍凉一些了?”

皇帝停下扇子,闭眼细细感受一番,从门外吹进来的风不似刚才一样灼热,反而带了丝丝凉气,手中扇子不再动了,也没再感受到那股难耐的暑气。

“确实不错!”皇帝把扇子一收,道:“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东西还有这样的妙用。”

“这东西做起来不算难,儿臣可以让工匠多做几个,给父皇各宫都装上。”

“好,此事就交给你了。”

“是。”

姜昭送完东西,就退了出去,皇帝从新拿起朱笔,看到奏折上的内容微微一顿。

太子殿下,深谋远虑,目光长远,治水不止看到眼前,还顾及着当地的长远发展,其主持修建水利极有参考意义,老臣建议可在全国推广……

皇帝看着奏章上的名字,这人是工部的金尚书,之前还与姜统一道打压过太子。

皇帝又翻了几个奏折,倒有几个说太子太过仁义,恐不堪重任的。

将那些奏折放下,皇帝问李公公,“你说,太子是个好太子吗?”

“太子殿下聪慧知礼,是个难得的仁义之人。”

皇帝盯着手里的奏折,姜昭他知礼义廉耻,他重情忠义……想到这,皇帝眸色一凌,只要那件事不让他知晓,他就能永远听话。

姜昭离开乾清宫,见四下无人,脚步一转,往谢婉兮那处去了。

一进屋就听到一股缓缓的水流声,一股凉意袭来,舒缓了身上燥热。

姜昭眯了眯眼,走过去行礼,道:“贵妃娘娘,您宫中倒是难得的清凉。”

谢婉兮翻了页书,闲闲道:“太子殿下怎地有空来我这了?”

姜昭轻笑,从袖中拿出一包东西,“这是我从渭州带回来的鸢尾花种子,据说开出来的花朵是蓝色的,想着你可能会感兴趣,就给你带来了。”

谢婉兮放下书,接过种子,“渭州的吗?我还没去过渭州呢,多谢太子殿下了。”

“是我该谢谢贵妃娘娘才是,若非你在陛下面前帮我美言,还给我出谋划策,我也不能去渭州。”

“这也得殿下真有才能才行。”

一个月前,渭州传来消息,说有一股势力在渭州境内聚集,妄图推翻陛下统治,陛下震怒,立即派人处理,可是收效甚微。

这时,谢婉兮与陛下分析道,渭州百姓之所以想要起义,是因为陛下镇压凌安王之乱后,并未分封新王,渭州群龙无首,恰遇今年大旱,百姓就将怨气发在了陛下身上。

说来说去,不过是没有安抚好他们,只要派人去安抚他们的情绪,再将粮食问题解决了,他们自然就不会不满了。

皇帝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礼,就问:“那你觉得该派何人前去呢?”

“太子殿下。”

“姜昭?”

“嗯,”面对皇帝的疑问,谢婉兮依旧冷静,回答:“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温润知礼,而且身份尊贵,由她前去,足以表达陛下对渭州的重视。”

皇帝点着头,笑道:“婉兮,你还是这样聪慧,能替朕分析局势,出出主意。”

“陛下说笑了,婉兮这些不过只是些鄙见。”

“不必自谦,朕之前就说过,若你是个男儿,还有你姐姐在,定能在朝堂中有一番大作为,可惜呀,你是女子。”

谢婉兮垂下眼,像是害怕般笑笑,“陛下说笑了,姐姐也说过,我不过是有些小机灵,哪能与朝堂中的大人比?”

“她呀,妇人之见。婉兮婉兮,你的才能确实惋惜。”

回忆结束,谢婉兮抬眼,她没有请坐,姜昭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半分逾矩。

惋惜吗?她不觉得。

“殿下无须每次得了帮助后给我送礼的,我帮你,只是因我们此时在同一阵营。”

“贵妃娘娘怎会这样想?我给你拿这些东西,只是觉得外出看到了,觉得你会喜欢,才给你送来,否则一些种子、小食,未免太过磕碜。”

谢婉兮微顿,看着姜昭,她说得不算刻意,可那就是真心吗?

谢婉兮不知道,不过也不重要,她会让姜昭登上皇位,以女子的身份。

“还有此次贵妃娘娘给我的水风车图纸,陛下很喜欢。”

“陛下满意就好。”

与谢婉兮聊了一会,姜昭就出了宫,此刻正值午时,一天中最热的时刻,太阳炙烤着地面,街上无一人行走。

姜昭眯起眼,仰头看着无云的天空,谢月姝没有对母妃下手,谢婉兮此人可用。

她从灵州回来后就去问了母亲的好友——现在的贤妃,母亲之死是不是另有隐情,她没有否认。

姜昭继续追问,是否是淑妃、陈婕妤、吴美人这些风头正盛的后妃所做,也得到否定回答。

她就问:“那先贵妃——谢月姝呢?”

贤妃回答:“谢月姝身上有太多眼睛盯着了,她没有机会,也没脑子去谋害你母亲。”

姜昭观察着她的表情,一如既往如死水一样平静,就像世间无一事可以影响到她。

姜昭一向善于察觉别人的情绪,与人相处一次就能知晓此人到底是怎样的人,该怎样去笼络,只有贤妃,她一点也看不明白。

“若连先贵妃都没有能力谋害母亲,整个后宫,还能有谁呢?”

“整个后宫,每一个都有可能。”

姜昭盯着她平静的侧脸,突然想问:那你呢?

可最后她只是苦涩笑笑,道:“之前一直以为母亲是因太医用药失误才丧了命,现在才知,原来还另有隐情……董姨作为母亲最好的朋友,为何不与我说实情呢?”

贤妃扭头看她,眼神冰冷,“谁与她是朋友?”

想到此,姜昭放下帘子,坐回马车内。

那是贤妃第三次在自己面前表露情绪,一种真实的、直白的厌恶——她讨厌母亲,甚至拒绝承认她们是朋友。

可为什么又那么在意母亲的死?排除了那么多人,这些年该是一直在追查母亲死因的。

姜昭想不明白,也没再去想,反正此次去她那也只是为了问问谢月姝有没有可能谋害母亲,既然确定不是她,那谢婉兮就可以用,其他的,她会慢慢追查清楚的。

“太子殿下,现在是去刑部吗?”

姜昭放下帘子道:“对,走吧。”

姜昭在刑部也将近一年了,刑律已经完全熟悉,还单独出去办了几次大案,刑部上下对她赞不绝口,甚至很多事,都会找她一起商议定夺。

来到刑部值房,这半个月来都没发生什么大事,她在刑部极其清闲,每日来只是翻翻卷轴看看旧案,就可以下值回去了。

又翻出母亲的案子,这只是一个极简单的案子,只是因为母亲身份尊贵,几乎无人有权限查看。

姜昭翻着卷轴,上面清楚记着给母亲用错药的太医的口供:

我记得我用的药都是养气的,怎么可能会有落微?

我是冤枉的,我没有抓错药!

我在宫中那么久,从未出过错,不信你们可以问蒋太医……可以去问陛下!

不会,怎么会呢?!

姜昭继续翻看,后面他的口供变成了:

可能是落微与药方中的一味药太相似,我抓错了,求求你们,放过我!

我错了,我对不起皇后娘娘,我认罪,你们杀了我,杀我就可以了!

姜昭合上卷轴。

这位太医因抓错了药,害得皇后娘娘丧命,三代直系亲族都被诛杀,其他旁系血族永世为奴,不得脱去贱籍。

第38章 外出办案

“你们为何不报官呢?”

城郊十里外的一镜县, 发生了多起盗窃案,当地官员一直未能侦破,前些日子罪犯再次作案, 可这次竟害了一家三口性命,求助到皇城,皇帝命姜昭前去处理, 并承诺只要此案办得漂亮, 就将其调任去礼部。

姜昭领旨,即日出发前去一镜县。

姜昭到后, 当地知县满脸堆笑地出来迎接, 态度极近谄媚, 恭敬道:“太子殿下。”

七年前,在他辖区发生一重大案件,导致他一直不受重视, 没有升迁。

此次有机会接触到太子殿下, 只要讨好了他,自己调去京城,那不是件很简单的事?

但姜昭却没有与他周旋,要了本案卷轴查看, 还让他在旁边介绍案情。

他只好收了送礼的心思,介绍道:“今年大旱,各地庄稼收成都不好,自一个月前, 一镜县涌进一批流民,官府虽及时登记, 可是进进出出人流太大, 也记不过来。”

“流民多了, 治安就乱了,一些刁民总是趁夜进人家里偷盗,作案随机,人数随机,简直防不胜防。”

姜昭看着卷轴,问:“你们抓的这些人,确定他们彼此间,都不认识的吗?”

“我们追查过,这些人来自不同地方,进城时间也各不相同,大概率是不认识的。”

姜昭点头,继续问道:“在与孤说说被灭门那家的情况。”

“回殿下,那家只是家屠户,住在城北西巷巷口,当家人叫胡大,死的就是他还有他的妻儿。”

“那日夜里大概子时,周围邻居听到他家传来一声惊叫,然后就是大呼救命的声音,周围邻居才警觉起来,纷纷起身拿上家伙往他家赶去。就见七八个人往他家跑出来,他们赶紧去追,可惜他们分散开跑,跑得还快,他们没能追上。”

“留在原地的邻居进去他家,就见他的妻子和儿子倒在院中,周围全是鲜血,他儿子的头甚至被人一刀砍下,扔在一旁;进了屋内,胡大的尸体更是凄惨,倒在床边,身上的肉被乱刀砍烂,胸口都见不到一块好肉。”

“那些作案的都是流民吗?”

“邻居说他们面黄肌瘦,穿得也破破烂烂,显然就是流民。”

“那他们杀人的刀是从何处拿的?”

“那些刀是从胡大家中拿的,都是杀猪剔骨的刀,极其锋利。”

姜昭看着手里的卷轴,有些奇怪,“胡大家中财务并未丢失,这些人不该是为财而去。”

“奇怪就奇怪在这,这些流民从来只是偷、抢食物,有时候甚至连居民家里值钱的东西都不拿,更不要说伤人了,可是这次,他们竟直接入室杀人,却不抢食也不拿财。”

“胡大得罪过他们?”

“这······这胡大平日里确实有些嚣张跋扈,可也不至于让人恨之入骨,让那些流民不顾性命也要杀他吧。”

姜昭放下卷轴,问:“胡大家在哪?带我去看看。”

“是。”

跟着知县去胡大家,走在街上,偶尔可以看到一些乞丐沿街乞讨,姜昭就问:“这些人,也是外来的流民吗?”

“是的,太子殿下,一镜县本地几乎是没有乞丐的。”

姜昭点头,看着乞丐沿街乞讨,可现在正值大旱,百姓自己也难,根本无人会施舍给他们。

“贵人······”

姜昭还未说话,知县就跨步挡在她身前,大呵道:“滚!乞讨也不看看人是谁,也敢往前凑?”

“杨知县。”姜昭皱眉,不满地看他一眼。

知县赶忙弯腰退到后面,暗道糟糕,这太子竟真如传闻所说,温柔仁厚,不忍看百姓受难。

眼前这人弯腰驼背,十分瘦弱,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头发也有些时日没有打理,乱七八糟糊在脸上,看不清原本的样子。

姜昭甚至只能从刚才的声音中勉强分辨出,她是个女子。

姜昭见她有些颤抖,似乎很害怕,就没问她什么,从怀中拿出几文钱放到她手里,就带着知县离开了。

来到城北,姜昭发现,与城中其他地方相比,此处一些店铺还开着门,小商贩也会在此售卖东西。

又往前走,人烟少了些,不过也到了胡大家里。

姜昭走进去,他家中的血迹还未被清洗干净,一进门就看到各种大的小的飞溅的血痕,院门前还有一处单独的血迹,姜昭猜测,这应该是扔那孩子头的地方。

姜昭绕过去,在院墙下看到一张极厚的桌子,还有一个置刀架,可以摆四五把刀,不过此时已经空了。

推门进入里屋,就有一阵阵腐腥的臭味传来。

这里就是胡大被杀的地方,卷轴上说,胡大胸口被砍得血肉模糊,脸也被狠狠砍了两刀,画成一个大大的“×”——一般只有为泄愤杀人,且对此人极度不满,才会这样乱砍,还在人脸上画“×”。

姜昭移目,顺着血迹看到床上,上面有一点血,但没有地上的多,显然他们没能一刀杀死胡大——他们可能是第一次杀人,对此没有经验,才让胡大有余力跑到床下,被他们在床下砍死。

可是卷轴又说,胡大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手臂、胸口还有脖颈处的骨头几乎都要被砍断,流民多日未进食,那来的力气砍断人骨?

姜昭细细分析着,看现场不能再找出线索了,才出门,对站在门外的知县道:“你先回去吧,孤想自己去看看。”

“要不要下官派些人来?现在城里流民太多,不是很太平。”

“不用,孤不会有事的。”

“好吧,那下官就先告退了。”

知县说完,就先回去了,姜昭抬步离开胡大家,来到外面,正值饭点,各家各户都在家中做饭,无人出来。

姜昭就往巷子深处走,直到快走完小巷了,才遇上一个倒水的妇人。

姜昭赶紧上前,“这位大娘,请问你是这巷子中的居民吗?”

大娘奇怪地看她一眼,有些警惕,回答:“是呀。”

姜昭轻笑,露出温润的表情,解释道:“我是奉命前来查胡大一案的,只是有些事想要向您了解,您不必紧张。”

“原来是官差呀,你想问什么?”

大娘的脸色没有转好,反而更多了一层厌恶,姜昭装作没看懂,问道:“我只是想知道胡大是个怎样的人,平常与邻居相处得如何?”

“啧,”姜昭见大娘面露不满,说道:“胡大那人就是个王八羔子,仗着自己有身肥肉,经常拿我们东西,用坏了也还,还目中无人,蛮横无理;他家那口子也不是好相与的,那个嘴毒的哟,能把活人都骂成死人,周围领居无一人敢惹他们。”

“你们为何不报官呢?”

大娘又看了姜昭一眼,“你是生面孔,新来的吧?”

“对,我是从外地来的,负责主审此案。”

“主审?比杨知县还大?”

姜昭谦谨道:“至少本案由我负责,我说得算。”

大娘松了表情,开口道:“我看你也是个懂礼的,就跟你直说了。那胡大呀,他就是个地痞流氓,官府都怕他,来了几次就不来了,而且胡大还给那些当官的送肉,他们都偏着他,每次都随意应付,报上去也没用。”

姜昭皱眉,“一镜县的官员怎地这样,太不像话了!”

见姜昭对此也是深恶痛绝,大娘话匣子彻底打开,道:“要我说呀,你们官府也别查了,那些人杀了他们一家子,也算为民除害,是个英雄了。”

“我这住在巷尾都受不住那家人,跟你讲,胡大家边那几户人家才是深受其害,大人不讲理,他家那个儿子也是,整个就是现世魔王,无恶不作……”

耐心听大娘讲完,姜昭才道:“这家人确实讨厌,可听着他们并没有去招惹那些流民,他们怎会动手杀他?”

“我还没说完。”

“他们对我们整得幺蛾子,只算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不过分,我们都能忍,可他们却看着这些流民无依无靠,尽情羞辱。”

“他们做什么了?”

“官府不是将流民安置在咱们城北这边的破庙吗?每天中午施一次粥,总不会让他们饿死。可胡大家那个讨嫌孩子天天抱着大米饭、菜、肉去他们那边吃,还嘲笑他们吃不起饭,抓起泥巴就往粥里扔。”

姜昭听得皱眉。

“胡大那两口子,也不管,要是被找说了,还大嚷着儿子做得没错,那些穷酸家伙活该背井离乡,只能喝粥。”

姜昭问:“不是单单这样吧?这些不足以让他们冒险杀人。”

“当然,他们曾经毕竟也是好好的百姓,那会如此轻易杀人?还不是那胡大,见一个姑娘生得好看,起了歹心,想要将她强占了,才激得那些流民动手的。”

“这姑娘现在如何?”

“这个我不晓得,那日之后,胡大那口子也蛮不讲理,去找姑娘麻烦,趁着其他人不在,将那姑娘打了一顿,后面,就没在城中看到那姑娘了。”

姜昭拧眉思考一会,问道:“大娘,他们被安置在何处,可否给我指个方向?”

“你就往这继续走,到了路口在走五百步就到了。”

“好,多谢大娘。”

告别了大娘,姜昭顺着她指的路线过去,却先遇到一条河,河边有一棵很大的柳树。

姜昭停住脚步,盯着河里还算平缓的水流。

她没到过一镜县,可却知道七年前,这条河里漂来一具尸体,尸体被巨大的柳树枝拦住,被附近的居民发现。

因死者身份特殊,杨知县也因此在这待了七年之久,无人敢给他升职调任。

回想起那日的场景,姜昭唇角缓缓露出一个愉悦的笑容,可这个笑容还没发展到那日的癫狂,她就冷了脸,收手往破庙走去。

第39章 贪款

你别不识好歹!

来到破庙, 正好是官府放粥的时间,姜昭走过去,盆里的粥不算稀, 旁边还有馒头,虽然一天只有一顿,但不至于让人饿死。

百姓们拿着碗, 争先恐后地去抢粥, 一些打好的甚至没有找到一个坐处,挤出人群就喝了起来。

姜昭静静看着。

打饭的官员似乎看到了她, 用手肘拐了一下身边的人, 那人似乎惊了一下, 赶紧大声主持秩序,“都排好队,不要抢, 粥是完全够的。”

姜昭移开眼, 往其他地方走去,现在是饭点,庙里的流民都去打粥了,根本看不到其他人, 她就看庙里的情况。

庙确实有些年头了,有很多处地方已经破了洞,有阳光照射进来。

地上铺了很多茅草,应该是流民睡觉的地方。

在往旁边的屋子走, 这里就是主殿了,破败的石佛没有被清理走, 静静坐在高台, 柔和的眉眼盯着进殿的每一个人, 而高台两边就是流民睡觉的茅草。

有几个人躺在那里,没有去领粥,或许以为进来的是吃完饭的流民,他们连头都没有抬,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近,一个男人才挣扎着起身,看到不是同伴立即警觉起来。

“你是谁?”

姜昭看到他身上的伤口,其他几个躺着的男人身上也有各种各样的伤口,看着应该是被官府用了刑。

看着他眼中的警惕,姜昭轻笑一声,回答:“路人。”

“路人来此作甚?”

“拜佛。”

“破庙的破败佛有何可拜?”

“佛在心中,那还分金佛还是破败佛?”

那人懒得再说,摆摆手道:“随你。”

姜昭走过去,蹲在他们睡觉的茅草旁,问:“我见他们都去领粥了,你们怎么不去?”

“我此时虽是乞儿,也不愿吃伪政之食。”

“何出此言?”

男人看她一眼,轻蔑道:“看到今日那粥了吧?据说京城里的太子殿下来了,今日才有这样的粥喝,之前我们喝的那东西,只能算是米汤,米都见不了几颗。”

姜昭轻揉着衣袖,道:“可我听说,京城知晓一镜县灾民众多,特地送了五百石粮食,还拨了十万两银钱过来,怎么这些都没有看到。”

“朝廷拨没拨我不晓得,反正我们没见过这些东西。”

“那会不会是你们进居民家中偷东西,知县以此来惩罚你们。”

姜昭声音中满是疑惑,似乎只是单纯的猜测,可一下就激怒了男人,“你什么意思?你说这是怪我们偷东西?要是官府管我们的死活,我们······他们至于这样吗?再说了,他们偷东西也只是偷食物,从不拿财也不伤人,甚至会帮那些居民收拾家里。”

“要不是没办法,谁愿意这样做?”

“没伤人?可前几天才有个人因此而死。”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若你心中无愧,何须在意我是何人?”

“呵,”见姜昭不答,那男人冷笑一声,道:“那家人该死,死了才是合乎公道。”

“所以你们就杀了他们一家?”

男人扭开头,道:“你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不过,我虽厌恶他们,可还不至于冒险杀他们。”

“敢做不敢当,可非好汉之举。”

男人瞪向姜昭,“少激我,我已与官府说了不是我,洗脱了嫌疑,现在难道还要在抓我去打一顿不成?”

“不至于冒险杀他们?”姜昭没管男人的话,突然厉声道:“那险些被胡大**的那女子呢?命案发生后,知县就封了城,禁止流民出入,她却不知所踪,还不值得怀疑吗?”

“你究竟是谁?”男人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其他男人也起身,围在姜昭身边。

姜昭盯着他们,没有丝毫惧意,别说他们还受着伤了,就是身体还好的时候,几个不懂功夫的百姓,她也能轻松解决。

眼看战斗一触即发,门口却传来一道声音:“二哥,你们在干什么?”

进来看清他们围着的人后,那人一惊,“贵人,你怎会在此?”

姜昭也听出她的声音了,是刚才在街上乞讨的女子,此时她手里提着两包东西,站在门口,明显还灭搞清楚状况。

“小妹,你刚才叫他什么?”

女子愣了一会,道:“贵人呀,刚才我在街上遇到他,他给了我十一文钱,”说着,提起手里的两包东西,“这是给你们买的药还有吃的。”

听后,被叫二哥的男人眉头一皱,道:“算了你走吧,别再好奇这件事了。”

姜昭也放软态度,将背在身后的手放下,拱手道:“多谢,可我还是想知道那姑娘的去处?”

男人皱起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姜昭微垂下眼,道:“我有一个朋友,她是个女子,她与我说,这个世道女子想要生存极不容易,让我有能力的话,就帮帮她们。”

姜昭仰头,那些人都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显然觉得她的理由离谱得过分。

轻笑一声,姜昭道:“我知道你们很难相信这个理由,这样吧,你们告知我这个姑娘是否平安,这样就可以了。”

男子的眉头没有松开,道:“她有自己的事要做,你莫要多问了。”

安不安全这个问题很简单,他们却没有直接回答,所以那姑娘确实离开城里了,但他们也不知晓她此时的情况。

“贵人,您还是别问了,先回去吧。”女子开口道。

姜昭知道自己想知道的,也没有过多纠缠,道:“多谢你们,在下先告辞了。”

说完就打算离开,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停下,道:“今年天遇大旱,各地粮食收成都不好,朝廷积极作为,拨款拨粮救济灾民,可就是这关头,竟还有人将此贪去,实在是天理难容。”

“于此事,朝廷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还请各位莫要对朝廷失望,那份米粥虽少,但可以保命,让你们活过灾年。”

说完,不管身后几人是什么表情,先一步离开了。

来到西巷内,这里的居民已经吃完了饭,出来在路边的树下纳凉谈天,见她过来,刚才愉快的氛围微僵,有些警惕地盯着她。

姜昭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去打扰他们。

刚才在破庙内,知晓了那姑娘已经出城了,可一镜县只有两个城门可以出去,胡大死后,官府就禁止流民出入,那姑娘要想出城,就得拿到一境县居民的出入证。

结合大娘说的话,还有刚才西巷百姓看她时警惕的样子,姜昭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来到一境县官府,姜昭要来了出城记录,果然看到胡大死后不久,西巷有个妇人因受不了丈夫殴打,想回娘家住两天,可到现在了,还没有她回城的记录。

姜昭轻揉着卷轴,之前还在疑惑那些流民那来的力气砍断人骨,现在看来,是有人给他们吃了顿饱饭呀。

“太子殿下。”

姜昭正想着事呢,杨知县就从门口走了进来,小心道:“听闻殿下去了安置流民的破庙,是查到些什么了吗?”

姜昭将卷轴收起,没有否认,“孤确实发现了些东西。”

“太子殿下果然是年轻有为,才来这案子就取得突破了。”

“杨知县过誉了。”

“对了,孤今日去流民安置处时,发现官员给他们派的粥都比较稠,还每人给了一个馒头,是每日都这样吗?”

“自然。”

“那朝廷拨来的粮食还够吗?”

姜昭问得随意,杨知县却心头一紧,过了一会,他道:“粮食确实有些不够了。”

姜昭身子微微前倾,“不够了?”

“是······是!”

“孤今日去的那里是一镜县唯一的流民安置点吗?”

“是,殿下。”

“银子呢?”

杨知县心头一颤,猛地抬头看姜昭,却见她还是关切的样子,慢慢补上剩下半句:“银子还够吧?”

杨知县低下头,擦擦额角的汗。

他在一境县林林总总当了十年知县,虽然这里只是个山中小城,不算繁华,但因靠近京城,该有的资源从来不会少,又因那事他成了边缘人,无人关注他,这些年拿进自己口袋的东西可不算少。

但还好姜昭只是问这次救灾的银子够不够,很好糊弄过去,说不定,还能再捞一笔。

杨知县眼球一转,答道:“这银子花得差不多了,此次灾民太多,这些银子都用来安置灾民了。”

“怎么安置的?”姜昭盯着他,眸中是浓浓的笑意。

见人答不出来,姜昭扯了下唇角,“杨大人,孤记得朝廷的拨款一般都放在府库吧?孤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诶等等,太子殿下······”杨知县记得后背全是汗,拦在姜昭面前,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说,就见姜昭凉凉笑道:“孤去府库看看,是给你机会在这想理由骗孤,你别不识好歹!”

说完,姜昭绕过他,直直往府库走去,而她身后跟着的一队侍卫,其中两个就站在门口等着,顺便拦下想要跟去的杨知县。

来到府库,让管理的官员打开们,推门进去,就看到里面正中摆了三十来个箱子,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些珠宝、字画。

姜昭没管那些架子上的东西让侍卫去开那些箱子。

箱子打开,三十多个箱子,竟只有十个不到的箱子里面装着银子,甚至还没有装满。

姜昭冷笑,朝廷拨了十万两银子用以安置灾民,装了满满二十多箱,可灾民却喝米汤,住破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还要去人家家里偷食物,这一镜知县真是好样的。

第40章 动手

你若没有去处可以去投奔她

等姜昭带着人突击审问了杨知县还有几个一镜的官员, 让他们交代了贪款去向后,已经是深夜了。

姜昭写了封信,告诉皇帝, 她发现一镜县官员贪污一案,需要延长在此的时间,让人连夜送出去, 与这封信一起去京城的, 还有另一封内容十分精简的信:

时机成熟,可以动手。

姜昭将两封信送出去后, 负手站到窗边, 听着不远处潺潺流过的水声, 手指随着它的节奏轻点,似乎是难得的愉悦。

第二日,姜昭接管了一镜县大部分事物, 并贴出告示, 她要查处一镜县官员贪污一案,百姓若有线索,都可来府衙登记。

同日里,来府衙诉苦的百姓竟过了全城半数, 姜昭忙让自己带来的人也加入记录的队伍。

四日后,百姓提供的证据总算登记完成,这些卷轴足足装了三箱,足够一镜知县贪污官员吃一壶了。

姜昭忙完, 得了些空闲,就来到安置灾民的破庙。

她接管一镜县事物后, 就下令修整破庙, 还搭建了床铺, 又派人来给灾民看病,施粥也从一天一次变成一天两次,灾民的生活得到十足的改善,无不感谢来此查案的太子殿下。

姜昭走向那天的屋子,此时,他们才吃过晚饭,正坐在床上聊着天。

姜昭站在门口,轻轻敲了下门,见里面的人注意到自己,她轻笑一下,对被簇拥在中间的男人道:“这位兄弟,可否出来聊聊?”

男人想了一会,没有拒绝。

姜昭带他一起到河边的柳树旁,现在已近傍晚,附近虽有闲聊散步的人,但离她们很远。

“要说什么?”男人直言问道。

姜昭盯住他,收了笑意,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冷漠,直直盯着一个人,似乎能将人看穿。

男人移开视线,片刻后,又转头盯住姜昭,神情也变得不耐烦,“你到底有什么事?”

“是你们杀了胡大。”

“你乱说什么?!”

“我是不是乱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姜昭轻笑,“没有猜错,胡大的剔骨刀是被你藏起来了吧。”

“我没有,我拿他刀做什么?”

姜昭看着他,缓缓说出自己的分析,“胡大一共有五把刀,凶手杀人用的就是他的这几把刀,可官府找了许久,只找到四把,还有一把剔骨刀不知去向。”

男人哼笑一声,“你们官府无能,找不到物证,就来冤枉是我们偷藏了刀?这是什么道理?”

“我还没说完呢。还有你们身上的衣服,我看过你妹妹身上的衣物,因为没有换洗,上面有股粘满灰尘还有油污的沉腻感,而你还有你身边的几个男人,身上的衣物却比她要清爽很多,是有人拿给你们换了吧?”

“怎么,不许别人施舍衣物给我们?”

“施舍给你们的衣物,你们为何要故意撕烂呢?”

“流民身上的衣物大多是磨烂的,就是不小心挂到那里撕烂了,也不会像你们这样,”上下扫视了眼他的衣服,“只破些边边角角。”

男人默了一会,道:“你说这些不过只是你的推测,你有证据吗?”

姜昭“唔”了一声,“你这人胆大心细,要找证据确实不易,而且我也没打算找。”

“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胡大之死,纯粹是他罪有应得,既然有罪,杀他之人就不该受那么大的责罚。”

见他还是不理解,姜昭继续道:“可若是我抓了那些人,依照现在的律法,那些人怕是难逃一死。”

男人眼眸微动,却没有说什么。

“我可以帮你们出城,不过你要告诉我,到底是谁,是那几个人杀了胡大。””呵,说来说去你还是要查出真凶,给那人报仇吗?”

“不,我只是想验证我的猜测,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帮你们出城。”

男人还是不为所动,姜昭也不为难他,道:“我大概还要在此呆三天,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好了,来府衙找我。”

说完就转身离去。

姜昭回去后,就没在管此事,每日都是调查一镜县官员贪污一案,同时对他们这些年懒政、怠政遗留的问题做出处理。

第三天夜里,姜昭坐在府衙临时的值班室内,看着卷轴,又转眼看到外面早已黑透的天,轻轻叹了口气。

这几日差不多就该回京了,若那人不来,在回去之前,那些被埋藏的东西还是翻出来比较好。

这么想着,她起身准备回住处,却在半路遇到她一直在等的人。

姜昭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那日说得可是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男人垂头,似乎还在纠结,可最后还是抬起头,坚定道:“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我不是已经说了?告诉我,是谁杀了胡大?”

“告诉你了,你还能让我们走?”

“嗯,那日我也说了,胡大之死完全是罪有应得,你们不该受当下律法所规定的,那么严重的刑罚。”

男人咬牙,他知道官府没有查到他们头上,是因为之前一镜县官员不管事,能敷衍过去的政务绝对不会好好做,可若是换了其他人来,查到他们头上就是件很简单的事,他们在城中多呆一天,就得多承担一分风险。

而太子又在查贪污一案,等案子查完,一镜县必定会换新的官员前来,到时候他们可就不能在这样安生躲着了。

“好,我说。胡大确实是我和我的几个兄弟一起杀的。”

“谁还给你们提供帮助了?”

男人目光闪烁,“没有,只是我们看不惯他,才杀了他。”

姜昭轻笑一声,“你倒是义气,不错我就喜欢你们这样忠义之人。”

姜昭没在问他,让他去将自己的兄弟带来,一起去城门处。

原先一镜守城的官兵因为贪污一案,早已被革职审问,这里现在守着的,都是姜昭的人。

看着男人带过来的人,二十多个,能在流民中聚集那么多人,已经很有能力了。

姜昭看着男人组织他们出城,那对人马有条不紊,虽然都疑惑地看她,可是无人发出疑问,十分安静地出了城。

那男人走到她身边道谢,“在下许二,在此多谢恩人相助,若之后您有需要,尽管与我们讲,只要符合道义,我定效犬马之劳,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姜昭拱手,“许兄言重了,我只是不忍看到这些不平之事罢了。”

许二抿抿唇,看向姜昭,似乎还想说什么,只是他还没开口,姜昭就道:“如今大旱,太多百姓流离失所,很多店铺也都开不下去,你们可想过离开之后去干什么?”

“先活下去,其他的,总会有办法的。”

姜昭侧身看他,问道:“你可听说过,渭州肇安城的娘子山?”

“听过一些,不过那不是个土匪窝吗?只是因那山的大王是个女子,才有了娘子山这个名号。”

“娘子山大当家仗义豪爽,是个侠义之人,平常遇到有困难的百姓都会仗义相助,你若没有去处可以去投奔她。”

“而且,”姜昭看着远去的队伍,道:“你对伍里有几个女子,你们看着又不会武,若去其他地方怕不安全。”

许二沉默一会,躬腰谢道:“许二在此谢过恩人。”

姜昭从怀里拿了一封信给他,“我与那大当家曾有过一面之缘,也有些交情,你将此信交给她,她会好好安顿你们的。”

这封信姜昭没用蜡封住,许二想看随时可以看。

许二捏着手中的信,看向姜昭,“还不知恩人名讳,我之后又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

“我是何人你不早有猜测吗?”姜昭看向他,脸上的笑容讳莫如深,“而且我帮你,也只是觉得你也算豪爽之人,十分欣赏,何来报恩一说?”

许二看姜昭不在意的样子,后退一步,郑重地行了一个礼,才跑去追自己的队伍。

姜昭负手站在城门内,神情淡漠,直到他们一行人逐渐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离开。

几个流民消失,在此时的一镜县不算大事,毕竟一镜大小官员人人自危,无人会留意这样的事。

姜昭继续处理贪污一案,虽然案情不难,可因牵扯太大,时间跨度也长,各种证据整理起来就十分繁杂。

姜昭很有耐心,几乎每件事都亲力亲为,即便下面官员说可以交由他们去做,她还是说:“贪污一事牵扯百姓,孤自当亲力亲为,为百姓主持公道!”

又在一镜县呆了两天,京城突然传来急报,说二皇子姜统昨夜遭人暗杀,死在房内。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姜昭正在慰问灾民,突然闻此噩耗,立即站起身,惊疑道:“你说什么?你说孤的二哥……”

报信之人点了点头。

姜昭似乎还是不敢相信,在原地愣了一会,才猛地抬头,喝道:“快给孤备马,孤现在就要回去!”

“可是太子殿下,一镜县官员贪污一案还没有处理完,就这样回去,陛下会怪罪的。”

姜昭闭了闭眼,“一镜县事物已进入正轨,可以交给其他官员做了……”

说着,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官员,道:“我二哥去了,他平日待我不薄,我必须回去,一镜县大小事务,就拜托你们了。”

“务必安顿好百姓,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是!”

随着这声高亢的声音落下,姜昭翻身上马,极速往京城赶去。

路过某处密林时,还能听到不远处河流流过的声音,可姜昭脸上已经没了焦急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她在心中默道:六皇兄,你的好二哥今日也去陪你了,你可别太早去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