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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有美人 有娴钱 17996 字 1个月前

李大人看向颜熙,“他所言,可是真的?”

颜熙却未答话,仰头看着他,视线慢慢移转,她看着肃穆的公堂,视线从严肃的衙役滑过,又看向周围看热闹的百姓······

那个人没来。

她转回头,盯着高堂上的大人,这人她见过,在牢里的时候,就是他让人给她用刑,也默认让衙役不给她饭吃。

没想到竟是他负责主审这个案子,自己真的还有希望吗?

“原告,请你回答本官的问题。”

颜熙还是张了唇,回答:“不,他对夫人和小姐的好都是装的,就是他买通府里的下人,给夫人还有小姐下药,后来被小姐发现报了官,可是白知县毁了证据,还······”

“你血口喷人!”她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白良星打断,“这贱婢满嘴谎话,本官在青桑镇当了那么多年知县,向来公正廉明,怎可能做这样的事?!”

“就是,白知县是个公正的好官,在青桑镇为官几年,一直都是勤政爱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青桑镇的百姓最清楚,这婢女本就是诬告,白知县只是还我清白,我也不知晓她为何非要冤枉我······”

“我知道了!”马平普突然激动道:“大人,这婢女曾经勾引过我,只是我心里只有我的夫人,当即拒绝了她,如今她诬告我,定是见我夫人离世了,我还是不肯接受她,她一方面想要嫁给我,另一方面也贪图纪家财产,才用了这下作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白良星、马平普、李大人、轩辕世子都给我拖出去乱棍打死[愤怒][愤怒]

第46章 孤有异议

太子是想护着颜熙

“你怎么可以说出这样无耻的话?!”饶是颜熙现在满心只剩绝望, 还是被马平普的无耻震惊到了。

“在家里,我从来都只听小姐还有夫人的,她们对我都极好, 我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而且你敢说自己没有招惹其他人?那被赶出府的小红是什么?”

“你说不会就不会?空口无凭,拿出证据来呀。”颜熙直接说出自己的情人,马平普不由有些慌张, 加大音量, 想要盖过她的声音。

“还有你告我谋害灼华还有惊澜性命,你有何证据?还说白知县毁坏证据冤枉于你, 你又有何证据?不拿出证据来, 你就是诬告!”

颜熙张了张唇, 看着他们无耻的嘴脸,直接起身指着他们道:“我的证据被白知县毁了,可是街坊邻居确实都知晓白知县的为人, 他在青桑镇胡作非为, 收刮民脂,只要你给了他足够的钱,他肯定就会包庇你!”

“青桑镇百姓早已苦白知县久矣,只要到青桑随意找个人来问, 都能知道白知县是个什么东西!他会不会为了钱包庇凶手,会不会做这些无耻……”

“嘭!”一声惊堂木的巨响打断了颜熙的话,“够了,颜氏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到目前为止你可从未提交过一份有用的证据, 没有证据,你就是诬告。”

“我之前提交的证据都被白知县毁了, 后面又给了你们证据的名录, 如果你们有良心, 这些证据都该找得出来!”

李大人看她一眼,眼中藏着淡淡的轻蔑,“我们按照你说的去查了,可事实与你说得可是全然相反。”

颜熙冷冷笑道:“那不就说明,你们毫无良心吗?”

“大胆!竟敢在公堂之上公然侮辱朝廷官员,你可知,这是要获罪的!”

颜熙看着他,没有说话,可眼中的怨毒却已然藏不住。

“来人,这毒妇不知悔改,给本官拖下去,仗责二十!”

左右衙役应声上前,就要将颜熙按下行刑,可就在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自人群中传来:“李大人,纪家一案关系重大,还是先行审案,你看如何?”

围观百姓闻声,纷纷朝后看去,也给人让了条路出来。

堂中人也看了过来,见到人,赶紧起身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百姓听闻是太子殿下,赶紧就地跪下,不敢在看。

姜昭走到前面,不过没有进去,还是在围观的百姓里面,她轻轻笑道:“各位不必拘礼,今日孤来只是想看看李大人会如何审理此案。”

说着她看向跪着的百姓,“各位平身吧,就当孤也是和你们一样来看热闹的,不要太拘束。李大人你继续审理吧,孤就看看,不会插手。”

李大人不知姜昭要干些什么,见她也不进来,只好擦擦额角的汗,继续审理。

“大理寺司值轩辕伟正奉命前往灵州,查清案情,现请轩辕伟正来到堂前,禀明实情,还被冤者清白。”

话落,轩辕伟正就从待质班房走出来,撇了眼姜昭,压下心中莫名的慌乱,拱手道:“禀大人,下官前案发之地,已查明实情。原告颜氏所说,全是假话。”

“马平普虽是纪家赘婿但对纪夫人极好,夫妻二人恩爱非常,这些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府中下人也说,马平普对纪夫人事事关心,甚至在其生病时都亲自给她煎药,夫妻二人伉俪情深,马平普是不可能谋害自己的妻子的。”

“至于颜氏所说,马平普派人追杀纪小姐,更是无稽之谈,他派人出去,只是想找回自己女儿,倒是颜氏,不劝自家小姐回家就算了,还带着她离家出走,致其丧命于匪徒刀下,才是真正的罪大恶极!”

李大人看向白良星,“白知县,你所查出的案情,也是如此吗?”

“确实如此,下官只是依事实与律法判案,不知怎么得罪了颜氏,竟让她上京来诬告本官!”

“不是!”不等李大人问,颜熙已经开口辩驳道:“马平普买通府中小厮三儿,让他在夫人和小姐的茶水中下毒,我们小姐发现了,就抓了三儿,拿了他身上的毒药去衙门报官,初审的时候,白知县还依证据抓拿马平普审问,可才过了两天,三儿的口供就变了,说自己没做这样的事,我们交给官府的毒药也不知所踪,你还反咬说是我们诬告!”

“空口无凭,”李大人撇了她一眼,“你如此说,可有证据?”

颜熙捏紧拳头,全身都在颤抖,她们的证据早已被白知县毁了。

小姐说来京城告御状,总能治得了他们,可没想到,京城也是一群豺狼虎豹。

颜熙又看向看热闹的百姓,那个人站在人群前头,就这样平静地看着公堂上发生的事,毫无反应,他真的会帮她们吗?

“我的证据已经被白知县毁了,我现在拿不出。”颜熙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下去。

就算他会帮她们,那又怎样呢?三儿不会帮她们作证,毒药肯定也被马平普处理了,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谁会信呢?

再说,谁会为了她们这样的无名小卒,去得罪宁昌王的世子?

“大人,下官前去灵州还带了证人回来,他们可以替下官作证,下官所说句句属实。”轩辕伟正开口道。

“好,将人带上来。”

很快,两个人被带了上来,颜熙知道他们,一个是马平普买通的下人三儿,一个是纪家的邻居二牛。

他们开口就是马平普与夫人如何恩爱,对小姐如何好,说得情真意切,好像这就是事实。

可是,不是!

“大人,三儿本来就是马平普的人,他说得话如何能当真?二牛也只是纪家的邻居,对纪家的事也不是全然知晓,他所说也信不得!”

“信不得?”轩辕伟正笑起来,看着她轻蔑道:“一个邻居信不得,可是府上的人都是这样说的,说马平普对夫人极好,很有耐性,就是她经常对他发脾气也不生气,也不像其他男人一样纳妾,那么多年只有你家夫人一个女人,这样还不算好嘛?”

颜熙瞪过去,“世间女子对男子也从来都很有耐心,也是一心一意,可何人以此说女子对男子极好了?”

“你在胡言什么?!忠贞难道不是女子该做的?”

“为何就是女子该做的?男人只忠于一个女子,就是委屈了?”

“呵,”轩辕伟正笑了,“自古以来,男人都是三妻四妾,女人就该对男人忠贞,这才是世道!”

“狗屁世道!我告诉你,女子忍受男子三妻四妾是因为世道不许女子独自生活,想要活得体面,就只能依附男子。只是纪家情况反过来,纪老爷心疼女儿,不忍她嫁出去受苦,所以招了马平普做赘婿,让他依靠妻家活得风光,那他也就该老老实实,只爱夫人一个!”

“你……大逆不道!”

“我只是说出事实,我们女子在这世道本就不易,已经老老实实按你们的规矩活着了,凭什么一个赘婿还能骑在我们头上?!你们就这样见不得女子活着,见不得女子……”

“嘭嘭嘭!”不等颜熙说完,李大人已经站起来狠狠敲响惊堂木,大喝道:“大胆贱妇,竟在公堂上口出狂言,来人呐,拖下去仗着二十!”

这次不等衙役行动,姜昭已经先一步走进堂内,挡住颜熙,“诶诶,李大人你看看,你又急。”

姜昭看了看左右为难的衙役,又看了眼一旁的轩辕伟正,道:“李大人,审案需以律法为准,不能随意用刑,孤若没记错,刚才颜氏的话并未违反什么律法,无须责罚。”

李大人不敢坐下,听姜昭这样说,有些呐呐道:“律法虽没有规定,可她口出妄言……”

“既然没有规定,那就无须责罚她。”

姜昭冷冷看着他,“大人还是该按律法审案,不然坏了律法规矩,怕是不好交代。”

李大人咬牙,姜昭三番五次出来阻止自己对颜熙用刑,他不知对方只是同情心泛滥,不忍看颜熙受苦,还是想要包庇她,只能道:“殿下……说得是。”

“那大人继续审案吧。”

李大人小心看姜昭一眼,才慢慢坐下,可现在他有些虚,不知该如何审下去。

太子是想护着颜熙,这个无须质疑,在颜熙还在大理寺牢中的时候,姜昭就去了两次,两次都嘱咐狱丞不要苛责颜熙,可又没有其他动作,他们只以为对方是太过良善,不忍看百姓受苦,没有太当回事。

可是今天都上了公堂,还这样屡次三番护着,难道是想给颜熙翻案?

想到这,李大人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看向轩辕伟正,他也是一副凝重的样子。

李大人咽了口口水,现在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审下去了。

“可还有其他证据?”

轩辕伟正小心看了姜昭一眼,心下发虚,可父亲好歹也是姜昭的人,这点面子对方应该会给自己的吧?

而且颜熙与纪家母女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这么想着,轩辕伟正才拱手回道:“没了。”

“既如此,那案情已经明晰,各位可还有异议?”

堂中无人出声,李大人松了口气,正想拍下惊堂木,宣告退堂,可就在这时,一道比平常高了许多,也冷了许多的声音在堂中响起:

“孤有异议。”

第47章 狗咬狗

为何查出的案情与实情相差如此之大?

姜昭话落, 满堂的目光都看向她,尤其是轩辕伟正,慌乱地忘了规矩, 直直盯住她。

姜昭侧身面对他,问道:“轩辕大人,你确定这就是案件真相了吗?”

轩辕伟正抿紧唇角, 刚刚李大人都快宣布审理结束了, 自己也说了没有其他问题,姜昭偏偏这个时候站出来, 他什么意思?

现在若说案情有疑, 刚才自己的话算什么?若说没有, 姜昭拿出证据,自己就成替白良星做伪证还死不悔改了。

轩辕伟正额头冒出虚汗,不敢回答。

姜昭却没有放过他, 继续道:“轩辕大人负责前去灵州查案, 按理说应该是最熟悉案情的人,怎么现在却不说话了?”

轩辕伟正还是没有说话,姜昭自顾往下说道:“孤也派人前去灵州调查,可查出的结果与轩辕大人查出来, 不太一样。”

说着,不管其他人是什么反应,抬头看向李大人,“大人, 自颜氏来京报案后,孤觉此案实在恶劣, 实在想不出什么样的父亲、丈夫会做出这样的事, 也以为颜氏所说全是假话, 遂怕人前去调查,可是……”

姜昭侧头看向旁边满脸紧张三人,悠悠道:“她说的都是真的,世上真有这样丧了良心的畜生。”

“刚才大人要颜氏交出证据,孤也不知为何,查到的案情与轩辕大人的完全不同,不然各位也听听孤查到的东西?”

李大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办,轩辕伟正也脸色极差地僵在原地,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既然如此,太子殿下您查出什么不一样的案情呢?”

“孤的人查出的案情是这样的。纪家赘婿马平普一心想要霸占纪家生意,虽表面对纪夫人很好,可他们看到,他随纪夫人外出谈生意的时候,会眼神恶毒地盯着纪夫人。”

“他所说只爱纪夫人一人也是假的,孤派去的人说,他曾与府中一个婢女私通,被纪夫人发现,后将婢女赶出了府。巧合的是,孤的人在马平普托朋友购置的一处房子内发现了那个婢女,那婢女说,马平普本就是眼馋纪家家产才愿意入赘到纪家,本想等纪老爷去了,就霸占纪家家产,可纪夫人实在聪慧,很有商业头脑,这些年纪家生意大部分还是在她手里,她还有意培养女儿纪惊澜接手家中生意,根本没想过要给马平普。”

姜昭盯着马平普,见他面上早已没了血色,惶恐地看着自己,轻轻笑了一下,道:“孤说这些都是事实,不过怕有心之人说孤空口无凭,所以也找来了几个证人,接下来的话,就由证人来说吧。”

姜昭话落,看向身后围观的百姓,百姓顺着视线看过去,就见有几个侍卫带着四个人走了进来。

走进堂内,四个证人直直跪下,也没开口说其他的,只是神色各异地盯着堂内的几人。

姜昭面上的严肃褪去,温和道:“各位不必紧张,这里是公堂,律法会保护你们,没人敢对你们做什么的。”警告地看了眼白良星几人,姜昭才将剩下的话补上:“将自己知晓的说出来就行。”

其中一个妇人看了眼颜熙后,鼓起勇气开口:“大人,我是兴和布庄总店的一个卖衣店员,我们家的生意一向是由夫人打理,小姐帮忙,马爷就和我们差不多,只是打打下手,按夫人小姐的要求做事,但他总将自己当做老板,擅作主张改变了一次我们店里的规矩,让店里损失了很多客户,夫人就不让他管事了,还吩咐我们不要听他的,这样子根本就是不想让他沾染纪家产业。可夫人去了,小姐也……布庄的生意就落在他手里,我们不想听他的,他就拿身锲威胁我们,我们没办法,只能按他的吩咐改掉店里的规矩,现在布庄都损失了好些客人。”

“而且夫人才去了,他就将他的情人塞到店里,让她当老板,生意更是一团糟。”

“对,除了他的情人,他还将他那些表哥、叔侄都塞了进来,布庄的伙计那个不晓得,马家的人全靠纪家养着,自身全是酒囊饭袋,老爷最讨厌他将这些没能力的人塞去布庄了。”另一个店员接话道:“本来老爷还想培养他,等自己百年后让他当家,可是带他谈了几次生意,老爷就发现他实在没有经商头脑,才让他打杂的。”

听完,姜昭冷笑道:“连死去的老丈人都不尊重,还指望这样的人,能真心对人家的女儿?”

“我没有……”马平普还想狡辩,可看了眼跪在地上不敢看他的红衣女子,终究还是禁了声。

姜昭看向他,眉眼压下,自成气派,“你有没有,去问兴和布庄的顾客就知晓,据孤所知,自你接手布庄后,就是有很多顾客投诉布庄服务还有布料质量没有之前好了。”

马平普不敢与她呛声,只能看向白良星,可他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自己从来没得罪过姜昭,他干嘛要为那样一个人跟自己过不去?

姜昭不再搭理他们,对其他证人道:“你们继续。”

一个粗壮的男人磕下头,开口道:“我本来是青桑镇外一个马帮的帮主,经常与马平普交接运送纪家货物,五个月前,他突然找到我,让我假装山匪去劫杀纪小姐,还给了我二百两银子,那箱银子我发给手下弟兄,花了五十两,如今还剩下一百五十两,也交由太子殿下带来了。”

姜昭挥挥手,两个护卫将那箱银子抬了上来。

装银子的箱子只是一般的箱子,打开之后,也果然如那马帮帮主所说,花去了一部分。

马帮帮主从中拿了一个,露出银锭底部的条纹,“大人请看,这四条横杠就是兴和布庄银锭的标志。”

李大人叫人拿上去,三位大人看了一下,又问了马平普,确实是兴和布庄的银子没错,而且还都是完整的银锭,若不是主家给出去,很少有人能够得到这么多。

高坐的三位大人互看一眼,没有话说。

姜昭将他们的反应收到眼底,才对那个穿红衣的女子道:“小红,到你说自己的证言了。”

小红不敢看马平普,也不敢看姜昭,直接磕头将额贴在地上,带着哭腔道:“大人,民妇小红,本是纪家一个普通婢女,老老实实在纪家做事,可马爷总是时不时给我送些东西,还关心我,想与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同意了,后来我们的关系被夫人发现,她不能忍受,可又不能休夫,只能冷着马爷,还将我赶出了府。”

“被赶出府后,马爷没有不管我,托朋友给我买了间屋子,有机会就来看我,还说只要夫人死了,他就接我回家,可夫人身子还好得很,哪能那么容易死?我就觉得他只是说好话哄我,还有些生气,没想到,他说他悄悄在夫人茶水里下毒,不出三年,她就能归西,可以接我回去……”

她说完,堂内一片安静,马平普也惨白着脸色,说不出话,可白良星忍不住了,跳出来指着她道:“你说马平普给纪夫人下毒,有何证据?大人,可不能信这样空口之言。”

小红闭了闭眼,“我有,马平普给三儿的药,都是我去买的,那些药还未用完。”

小红从袖中掏出掏出一包药粉,道:“此药名为蚀心散,久服后会出现血亏虚弱,心悸气短,甚至是咳血的症状,与一般的心疾相似,因而很难诊出是中了毒。夫人死前,就是这些症状。”

“这……这也不能说明纪灼华就是马平普害死的。”

姜昭闻言,看向白良星,扯了扯唇角,“白知县别急,孤说得是带回来了人证和物证,现在物证还没拿出来呢。来人,将物证拿上来。”

两个侍卫一人举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堂中人看去,却只是一个罐子还有个被烧了一半的纸包。

姜昭看过去,白良星几人见到这个满脸只剩惊恐。

“三位对这两个东西应该很熟悉吧?是我一个个介绍,还是你们自己说呢?”

姜昭说得戏谑,可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马平普坚持不住了,两股战战几乎要跪不住,“我大……大人,我知罪了,我如实将情况说出来,求您对我从轻处置。”说着嘭嘭就磕了几个头。

案件到此差不多也就明晰了,姜昭仰头看着高坐的李大人。

李大人脸色发紧,还是例行询问了那两个东西是什么。

一旁跪着的三儿战战兢兢道:“大人,那两个东西一个是夫人的茶罐,一般只有夫人和小姐才会喝,若我每次去送茶水才下药,怕会被发现,就将毒混在茶罐里,用了七八次,夫人身体就不行了。”

“至于那包东西,是马爷给我,让我放在夫人茶水里,后来被小姐收去,”三儿看了眼白良星,“我也不知它为何被烧成这样。”

“本官知晓了。”李大人看向姜昭,此时她没什么表情,可站在那,就像镇守一方护卫。

他这才将目光移向轩辕伟正,有些复杂地开口:“轩辕伟正,本官派你到灵州查案,为何查出的案情与实情相差如此之大?”

轩辕伟正面色一白,跪了下去,可目光却落在姜昭身上。

姜昭面色冷凝,并不看他。

“这……下官也是被蒙蔽了!”轩辕伟正脑中飞速运转,说出这话来,“我与白良星是多年好友,他在我面前一直表现得十分公道正直,我就以为他是个好官,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人!”

“伟正……”

“闭嘴!白良星,本世子竟不知你是这样的人!白家竟养出了你这样的败类!”轩辕伟正打断他,义正言辞地说出这话,却让白良星一下失去血色。

姜昭静静看着他们狗咬狗,也没再说什么。

第48章 像太子殿下一样

之后的路该如何走?

案情已经查清楚, 三司依律处置了马平普、白良星二人,还有包庇他们的轩辕伟正,识人不清的李大人都受到了相应的处罚。

早朝的时候, 皇帝拿着送来的卷轴,“我姜国境内竟有这样无耻的人,还有的官员包庇·····是我姜国民风不行?”

底下大臣不敢说话, 姜昭也低头沉默。

“哼, 还是说朕的律法不行,让你们觉得包庇这样一个无耻之人也无事?”

林丞相站出来, “老臣惶恐, 姜国律法施行近百年, 中途虽有过几次变法,但都是越来越好,怎会是律法的问题。”

皇帝不动声色地睨了姜昭一眼, “不是律法的问题难道是我姜国官员连辨别是非的能力都没有?”

“姜国大多官员为百姓尽心尽力, 自然也没有问题。”

“那你说说是什么问题?难不成还是老天的问题?”

“这······”林丞相答不出来,沉默下去。

这时,一直老实站在队伍内的程固礼站了出来,“陛下, 老臣认为或许今年的大旱就是因为我姜国有冤,老天才降下惩罚,让我姜国遭此劫难。”

姜昭:“·······”

她抿住唇角的笑,这程固礼还真是轴呀, 一点眼色也看不懂,就这样在皇帝给人下套的时候冒出来, 还怪能解燃眉之急的。

姜昭抬眼看皇帝, 此时他也是一脸无语地盯着程固礼, 不过刚才他几次看向自己的目光,姜昭都有察觉。

想到林丞相与自己说的话,心中不由冷笑,又想让自己去干那些的罪人的活,真当自己这把刀那么好用?

皇帝无语地收回视线,但还是回了他:“程爱卿说得也有理,不过今日我们先说实际的,为什么白良星敢这样包庇马平普?”

无人回答,皇帝看向姜昭,“太子,这案子是你查出来的,你来说说,这是为什么?”

姜昭上前一步,“儿臣觉得,或许是白知县本就是贪官,用钱就能收买,做出这样的事也无可厚非。”

皇帝有些不满意,“为什么他就能当贪官呢?”

“儿臣前些日子刚办过一个贪污的案子,结合一境知县的情况,我觉得他们是品德败坏,胆大妄为。”

皇帝抿紧唇角,盯着姜昭。

姜昭没听到皇帝再说什么,等了一会,继续道:“儿臣在礼部也待了一段时间,看了些有关‘天地人’的解释,觉得程尚书说得其实也有些道理,说不定今年的大旱真是因为我姜国发生了这样的冤案······”

“好了,”皇帝打断她,“现在我们说的是纪家一案,不是灾情。”

“儿臣觉得它们之间有些联系。”

“你才在礼部待了多久?怎么现在想的就都是这些东西?朕看你真是像苔花一样,那那都能长。”

姜昭拱手,“儿臣只是在其位,谋其事。”

“呵,好呀,在其位谋其事。”皇帝终于不再揪着姜昭,而是转眼看向后面的七皇子姜复,“老七,朕记得你在大理寺当值,不如你来给朕解释一下?”

姜复心中一紧,看向皇帝,面容严肃,眼神冷冽,此刻自己不过就是一枚尚不好用的棋子。

姜复不敢再看,走出一步,道:“父皇,儿臣愚钝,不知······”

“不知?”皇帝对姜复显然没什么耐心,此时声音都冷了下来,“朕记得你也在大理寺待了两年,连这样的事都不知晓,你到底是在大理寺做什么?要知道太子,你的十六弟才去刑部一年,就查了许多大案,还提出改变选官制度的好政策。”

皇帝特地在此停顿一下,才继续道:“和你十六弟相比,你怎么这般无用?连这样简单的问题都答不出。”

姜复脸色微白,看了眼皇帝,他冷漠地盯着自己,似乎自己不说出他满意的答案,他当即就会处罚他。

姜复盖在袖中的手捏紧,终究还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开口道:“儿臣觉得可能是监管不力,才会让他们如此放肆。”

“京中有大理寺、督察院两个地方管着,怎么会监管不力呢?”

“各州地司法由各自负责,若非是大案也到不了京中。”

“嗯,”皇帝声音缓和,扬了扬下巴:“听到了吗,你们自己封地管得太松,要是不会管,要不要朕来帮你们呀?”

底下官员闻言,只觉心中一紧,却不敢多言,偏偏本案发生在灵州,永安王的世子又没有及冠,不能上朝,此刻谁站出去都得被陛下揪着损一通。

“老七,你继续说说该怎么办?要既能保持各州的权力,又不会让朕的百姓寒心。”

姜复看了眼姜昭,道:“儿臣觉得,可以像太子殿下一样改变制度,达到监察的目的。”

“怎么改?老七你要知道,各州都是曾经与高祖一起打江山功臣,高祖与他们约定过,只要姜国不灭,那他们在自己的封地就享有高度自主权,包括用官的权力、司法的权力。”

京城虽然管着各藩王,但管得不多,大多还是由他们自己做决定各自封地内的事物,各州官员体系几乎是与京城分开的,之前姜昭提出的改变选官制度,也只是改京城的,各州官员任免,大多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

可皇帝这样,明显是想将手伸到封地去,自己不方便直接提,就逼着底下的人去说,到时候若出什么问题了,也能直接将人推出去,不会影响到自己。

姜复垂下眉眼,他若说了,会得罪各地藩王,可不说,皇帝又不会放过自己。

姜复拱手,道:“父皇,儿臣愚钝,暂时不知该如何去做。”

“此事确实难以处理,朕就不为难你了,你先回去想想,想到了再来告诉朕。朕对你寄予厚望,连选官一事都交给你了,可不要让朕失望呀。”

姜复脸色一白,下意识看向姜昭,见她没有反应才放心下来,“多谢父皇。”

很快下了朝,姜昭独自跨出宫门,身边无论是支持她的人,还是与她政见不和的人都未接近她一步。

姜昭照常走着,去礼部做自己的事,等下值之后回了家,才松下绷了一天的背。

她躺在软摇椅上,闲闲扇着扇子,听着院中竹林沙沙作响,想着她当下的处境。

大多官员都知晓,轩辕一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可这次她却直接坑了轩辕世子一把,之后她怕在难以得到这些贵族的支持。

姜昭扇了两下扇子,可其实之前提出选官一事他们就对自己有意见了,现在只是加深了他们的意见,他们本就不会从心底信任自己,其实也没差。

等官场洗一次牌,这些人能用的留下,不能用的······就像那个尚书一样,做局除掉就好。

有了出路,姜昭就不再去想,懒懒躺了一会,结束偷闲,去了书房处理今天的事。

来到书房,打开暗格拿今日送来的密信,却看到一块白玉玉佩,不由微顿住。

这是颜熙的玉佩,据说是纪惊澜给她的,她一路赶到京城,哪怕再难也没有将它弄丢,可入狱后,却被一个狱丞抢了去。

还记得第一次去见颜熙时,她就求自己还她玉佩,似乎这玉佩是她的一切,痛哭和绝望的样子姜昭现在都还记得,只是后来颜熙可能真的绝望了,就再没提这个玉佩。

姜昭将这玉佩拿出来,入手温润,是块极好的玉。

她本想明日再让林熙找机会还给人家,可现在她改主意了,她想自己拿给她。

找了身夜行衣换上,姜昭来到颜熙落脚的客栈。

才接近客栈,就有一女子跳了出来,拦住她的脚步。

这是林熙派来保护颜熙的护卫。姜昭摘下面罩,问道:“今日你们遇到了什么事吗?”

护卫认出她,立即收了架势,拱手回道:“今日夜里,有一批杀手过来找颜姑娘麻烦,不过他们并不专业,已经被我解决了。”

姜昭点点头,难怪刚才护卫那么警惕,“做得不错,继续保护颜姑娘吧。”

“是。”护卫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姜昭观察了一会,颜熙的房间前面正好有棵可以隐蔽身形的树,她运气跳上去,透过未关的窗户看进去,那么晚了,颜熙还趴在桌上发呆,没有睡下。

姜昭也不着急,见她还没有要睡的样子,就找了个粗壮的树枝坐下,静静等着。

今夜月亮极好,月华洒下,姜昭的视线也不由被那月光吸引过去。

温柔的月光总是能抚平人心的焦躁,姜昭盯着那月亮,想起了那个和月亮一样温柔的女子。

纪惊澜,姜昭不过只有两面之缘,可也能从她身上感受那份温柔干净的力量,她突然觉得惋惜,这样一个人怎么就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呢?

在姜昭眼里,这样美好的人,就该像九天的月,一直高悬,不染纤尘……

姜昭也不知自己思绪滑去了哪,只是那天的场景慢慢在脑中浮现,她才想起那个许久未见的人。

谢婉兮似乎也挺喜欢纪惊澜的,她要是知道她的仇报了,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姜昭想象着,随后轻笑一声,她觉得这人应该先会质问自己:你这样不顾后果地去帮别人,得罪了宁昌王,也不好与自己人交代,之后的路该如何走?

然后……

姜昭唇角的笑慢慢收起来,转头去看颜熙,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姜昭没在耽误下去,悄声跃进那间屋子,将玉佩轻轻放在桌上——颜熙明日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最后看了这位姑娘一眼,姜昭无声无息地离开此地,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

第49章 野心

我的野心只有你才能实现

姜昭今日难得空闲, 叫府中厨子做了桃花糕,拿着悠悠闲闲去御花园赏花。

谢婉兮是一刻钟后才到的,过去坐到姜昭对面, “太子殿下今日怎么有闲情来赏花了?”

“今日难得无事,想着很久没来过御花园,就过来看看现在这里是什么样的景色。对了, 孤还带了些桃花糕, 贵妃娘娘要不要尝一尝?”

谢婉兮垂眼看向桌上的几块糕点,没有拒绝。

“如何?”姜昭看着她, 眼中有些许期待。

“还行。”

姜昭皱眉,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糕点。”

谢婉兮放下糕点, “一般。”

姜昭:“······”

沉默片刻,姜昭摆手不与她计较。

“纪惊澜的案子已经解决了,是个不错的结果。”

谢婉兮听后, 却没什么惊喜的表情, 她看着姜昭:“为什么?”

为什么会帮她们?给自己惹了那么多麻烦,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姜昭“唔”了一声:“上个月我去一境县处理的那个案子,我将凶手放走了,而颜熙, 她与凶手有关系。”

谢婉兮听着,眉头微皱:“那你为什么要放走那些人?”

“觉得他们不算太坏,而且放走他们也不会对我产生什么影响,所以能帮就帮了。”

谢婉兮盯着她:“姜昭, 这个案子关乎你能否调任礼部,你说对自己没什么影响?”

姜昭唇角的笑意僵住, 盯着谢婉兮, 有些无奈:“贵妃娘娘, 有时候太过聪慧可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到目前为止,它还没什么坏处。”

姜昭沉默着,谢婉兮看了一会,道:“礼部掌管姜国大小学堂事物,本次选官考试也是交由礼部负责,如今考试在即,怎么会不重要呢?太子殿下,作为你的盟友,之后或许还是你的臣子,我相信你的一切选择,可你不要把我当敌人一样防着,好嘛?”

姜昭轻抬起眼,眸中带着明晃晃的审视。

谢婉兮任意她看着,坦坦荡荡。

姜昭垂眼,轻笑:“是孤多疑了。不错,是还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不过现在暂时不能告诉你。”

谢婉兮:“可以理解,我也支持殿下,现下还是小心为好。”

姜昭:“嗯,其实孤当时也没想到他们会牵扯到那么多东西,不然也不会放他们离开。”

谢婉兮点点头,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轻笑一声:“其实你挺开心的吧。”

“嗯?”姜昭有些疑惑:“我开心什么?”

开心她捡了芝麻丢了瓜?

姜昭满心不解,却听谢婉兮道:“这样你就有了正当理由去帮她们。”

姜昭皱眉:“你是把我当成什么好人了吗?要不是因为她们的案子牵扯到我,我才不会帮她们呢。”

谢婉兮还是看着她,眉眼平静:“那你开心吗?”

姜昭愣住,盯着谢婉兮,唇角微垂,没想到谢婉兮还是一个这么······理想化的人。

姜昭突然笑起来,连眼神也变得戏谑:“谢婉兮,别把人想到太好,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谢婉兮:“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坏人。”

姜昭表情未变:“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怎么,忘记之前我做得那些事了?”

谢婉兮:“没忘,只是你也没伤害宇儿,不是吗?”

姜昭保持着脸上的表情,可到底还是心中那笑意更加真诚。

谢婉兮还不知道自己故意让她中毒,想要她死的事,若是一直瞒着,她会不会一直能为自己所用?

“贵妃娘娘,要让十三皇兄知晓你这样任由他被利用,不怕他怨你吗?”说完,姜昭就变了脸,凑近谢婉兮,低声道:“而且孤若没猜错,你进宫是来帮姜宇的吧?”

谢婉兮直直看着她,不躲不避:“太子殿下,我与你说过了,我也有自己的野心。”

姜昭退回自己的位置,“对,孤还记着呢。”

谢婉兮:“所以殿下,不用怀疑我对你的忠心,毕竟我的野心只有你才能实现。”

姜昭眸光微闪,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现在看来,孤与贵妃娘娘还真是天生的同盟。”

谢婉兮举茶朝她一敬,无需言语,二人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纪家的案子已经结束,姜统的案子很快也有了进展。

可惜动手之人超乎所有人的预料,刘尚书拿不定主意,只能先禀告陛下。

皇帝看完卷轴,猛地将其甩了出去:“反了,反了,一个小小的尚书都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对朕的儿子动手了!”

刘尚书战战兢兢跪在地上,不敢开口说一句话。

“那你们还在这干什么?抓人去呀!按照律法处置他呀!”

皇帝这声咆哮落下,京城又揭起一片腥风血雨。

当然血和雨都与姜昭无关,此时她坐在值班房,微笑看着眼前的程固礼。

“殿下,老臣说的话陛下不会听,只能让您去劝劝,陛下他都二十多年没去福绥山祭天了,老天果然不满,降下神罚……”

程固礼反复说着这些话,还引经据典,以此表明自己提议的合理性,姜昭有些无奈,若是平常,她倒是希望皇帝能离开京城,越远越好,可是现在她在礼部,皇帝出行必会下旨让她也一同前去。

去一趟福绥山没有两个月回不来,刚好错过十二月的选官考试。

那是难得拉拢人心的机会,姜昭可不想错过,所以只能安抚程固礼:“程尚书,孤知晓祭天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可如今二皇兄的案子还没结束,两个月后又是选官考试,实在太忙,那有时间去祭天呢?

再说,陛下现在不比年轻的时候,福绥山远在幽州,一路舟车劳顿,有伤陛下龙体。”

程固礼抿紧斧凿般锋利的唇瓣:“二皇子与选官一事,其他官员也能做,现在陛下龙体还算强健,就得趁着此时去祭天才对。”

姜昭:“……”

“程尚书,你从七月就开始上书求陛下去祭天,现在都快十月了,在求下去,陛下该烦你了。”

程固礼:“陛下烦就烦吧,该老臣做的,老臣必须去做。既然殿下不愿帮忙,那老臣就自己去。”

说完就行礼离开,没有片刻停留。

姜昭盯着他的背影,有些头疼,这样固执的家伙,还真是难办。

不过现在时局混乱,正是需要好帝主持大局的时候,他应该不会同意这个想法的。

姜昭不在去想,专心看着手中参考选官的学子名单。

这几日京城接连两起大案,其中一案才审理完毕,还未揭起讨论热潮,另一案的案情就直接曝出,惊呆了一众人的下巴。

“听说了吗?谋杀二皇子的是户部尚书高默!”

“什么?户部尚书不是和二皇子关系很好吗?怎么会是他?”

“听说二皇子杀害了他全家,这些年他接近二皇子,是伺机报仇的。”

“怎么回事呀?二皇子怎么会杀他全家?”

“我也不清楚,我是听衙门朋友说的。”

姜昭坐在马车上,静静听着外面的议论声,直到下属将自己要的东西买来,才开口道:“走吧。”

今天她提前回来,晚膳还未备好,她就先回自己房间休息。

翻出前些日子看的书,又拿出刚才买的燕几图,对照着书拼接、调整,摆出各自不同的样子,最后按照书上的说法,摆成原来的样子,但其实它已经缺了一块。

这个就是它的全部玩法了。

姜昭盯着面前完整的方形,手中拿着那块小三角,轻轻转动两下,思绪不由回到那日与谢婉兮的对话上。

“殿下,不用怀疑我对你的忠心,毕竟我的野心只有你才能实现。”

姜昭细细想着那日谢婉兮说这话时的表情、语气,甚至细微的动作都在脑中从复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

难道是真心的?

姜昭皱眉,不可能吧,那可是谢婉兮呀,和狐狸一样狡猾的家伙。

而且她还记得,那天她本来是去收买谢婉兮的,怎么变成她给自己表忠心了?自己竟然还想了那么久她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不过,不管这是不是真的,她确实都影响到了自己,谢婉兮的手段果然高明,绝不能被她给迷惑了!

姜昭暗暗想着,看了眼桌上的燕几图,眯起眼睛,下一瞬,一个坏主意浮现出来。

姜昭将那块小三角放回去,又添油加醋写了份燕几图的玩法和介绍,一起拿着去找谢六娘。

可却没想到,在谢六娘房中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佩兰姐姐,你怎么在这?”姜昭皱着眉,看她与谢六娘坐在一处,有些奇怪。

董佩兰起身行了个礼:“过来与六娘交流一下医术。”

姜昭:“医术?”她看向谢六娘,她可还记得,上次这人因为董佩兰是医谷的就给她下毒,她们俩竟然还能交流到一块去?

董佩兰点头:“嗯,谢六小姐对药理十分精通,我特地过来向她讨教一二。只是来时殿下尚未回府,便没有让人通传。”

姜昭撇了谢六娘一眼,她拘谨地站在一旁,似乎不敢有什么坏心。

可姜昭还是皱着眉,问:“她没有再对你下毒吧?”

谢六娘猛地看向董佩兰,眼里的求生欲几乎要满溢出来。

董佩兰看着,眸中笑意更甚:“唔,她又给我下过几次毒。”

姜昭拧眉,正要发火,却又听董佩兰悠悠道:“不过那都是我要求她给我下的。”

第50章 声声泣血音

玉殿高歌,怎闻巷陌声声泣血音

姜昭未发的火一下熄灭了, 有些愣:“为什么?”

董佩兰:“想试一下,我能不能每次都发现她们下的毒,还能解开这些毒, 这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

见姜昭还拧着眉,董佩兰轻笑着安抚:“放心,六娘没有坏心, 若她见我不能发现, 会帮我解开的。而且她也不会对我用什么阴毒的药,不会出问题的。”

姜昭还是不放心, 不善地盯着谢六娘, 她老实得像只鹌鹑。

董佩兰也替她担保了, 姜昭只能妥协:“好吧,但要有些分寸。若出现什么问题,别说风将军不会放过你, 孤也不会轻饶你的。”

后一句话是对着谢六娘说的, 威胁意味满满。

谢六娘点头如捣蒜:“放心吧太子殿下,我定不可能伤到董小姐的!”

又提醒了谢六娘几句,她都猛猛点头,就差指天发誓了。姜昭这才放过她, 看向董佩兰:“佩兰姐姐,府中晚膳备好了,不如留下,与我一起用了晚膳在回去吧。”

董佩兰微顿, 正想拒绝,就听到一个小厮跑来通报:“殿下, 表小姐来了。”

“表姐?她怎么现在来了?”

姜昭还在疑惑呢, 那边穿着一身紫衣劲装的风栖野就大步垮了进来, 看到董佩兰后,眼里似寒冰融化,初春乍暖,整个人都柔软起来。

姜昭盯着她,皱眉:“表姐,你怎么来了?”

风栖野似乎没有听到,继续看了一会,才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

视线落在她身上,风栖野抿抿唇,严肃的风将军一下就回来了:“听说佩兰在这,我来接她。”

姜昭:“······”

姜昭表情复杂,“她没事,倒是你,还是需要小心些。”

风栖野:“放心,我没有很放肆。”

闻言,姜昭没有表示,而是道:“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

不是询问,风栖野皱眉,看向董佩兰。

接受到她的目光,董佩兰温柔笑笑:“留下来吧,很久没和阿昭一起吃饭了。”

风栖野:“好。”

姜昭:“······”

沉默片刻,姜昭还是担起一家之主的职责,招呼她们移步去宴厅用膳。

路上,姜昭故意落后两步,还拉着风栖野,不让她去董佩兰身边,等她们之间有些距离了,姜昭才凑近风栖野,小声说:“你怎么回事?不是说这件事结束前少见面吗?今天怎么过来了?”

说完,根本不给风栖野回答的时间,接着道:“是为了佩兰姐姐?怎么,你是离了她活不了吗?这么粘着她。”

风栖野:“你说的是减少见面,不是不见面,不见才更值得怀疑。”

姜昭:“说得倒有几分道理。”

“嗯。”风栖野答完,就将自己的一小截袖子从姜昭手里抽出,走了。

姜昭有些凌乱,盯着她们的背影,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怪怪的,可她又想不到。

一顿饭吃完,风栖野和董佩兰没有多留,乘车回府了。

整个前厅,一下只剩姜昭还有拘谨站在一旁的谢六娘。

谢六娘小心看姜昭一眼,见她好像在思考什么,也不开口说话。

她有些紧张,又实在受不了和姜昭单独待在一起,就小心翼翼开口:“太子殿下,”姜昭终于看她了,终于注意到这还有个人了!

“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

姜昭:“有事。”

谢六娘:“······”

呐呐一会,谢六娘秉持着生命第一的原则开口道:“您讲。”

姜昭对她这幅怂怂的样子很满意,尤其她嘴巴和鼻子还有些像谢婉兮。不由扬起唇角:“不是大事。”

谢六娘松了口气。

“只是与你性命相关。”

谢六娘跪到地上:“殿下饶命!”

啧,谢婉兮才不会这样求饶,现在她们又不像了。

姜昭没了兴致,“起来吧,只是让你去给你姐送个东西。”

谢六娘小心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又撇她一眼:“里面不会装着什么能杀头的东西吧?”

姜昭眯起眼睛:“装了这东西孤能让你送?再说,孤能做什么,会被杀头的事吗?”

谢六娘:“自然不会!”

姜昭:“嗯,清楚就好。对了,送到的时候记得与你姐说,这是孤特地,送给她的。”

谢六娘:“······”抿抿唇,她还想确定一遍,可又不敢。

谢六娘满脸沉重地跨过门槛,心声就没忍住呢喃出来:“不会吧不会吧,我不会像话本里的工具人一样,死得不明不白,还没人敢给我收尸吧?”

“少看点那些书!”里面突然打过来一句话,谢六娘吓得一哆嗦:“好,我不看了!”

说完一溜烟跑了,生怕屋内的鬼追出来。

姜昭看着人离开的方向,略带嫌弃,这两姐妹怎么相差那么大?不过谢婉兮好像也喜欢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上次就连医谷毒谷那些陈年密事都知晓。

不过,谢婉兮现在与她还是同盟,她知道的东西多倒是件好事,毕竟,情报,无论过时多久总会有用。

就像,高默。

姜昭轻揉着手指,眼中空洞,似乎在思考什么东西。

户部尚书高默,雇佣杀手谋害二皇子。这一消息短短一日就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成了人们的饭后谈资。

负责本案的刑部官员忙得焦头烂额,终于在三日限期内查出本案的前因后果,具体细节,可以开堂审理。

审理那日,衙门外还是围满了百姓,依旧是为了热闹而来。

姜昭站在人群外,远远看过去,却见偏堂一侧露出一个衣角。

眉头微松,左右看了一下,挑了个容易被偏堂那人看到的位置继续等着开堂。

没一会,就有个穿着棉布的男人走到她身边,微微弓腰:“殿下,陛下让您进去看。”

姜昭只是一开始表现出一点惊讶,他讲完后就恢复了表情,垂头与那人一起低调去到偏堂。

偏堂内,不知何时搬来一张软椅,一个穿着明黄锦衣的男子坐在其上,背对着门。

姜昭只是看了一眼,就垂下眼问安:“儿臣见过父皇。”

皇帝没有回头,也没有开口,只是摆摆手,让她平身。

姜昭站直,抬眼看着前面沉默,但却如山般稳坐的男子。

在宫里时,姜昭看不真切,如今他在外穿着便衣,没戴帝冠,姜昭清楚得看到,皇帝似乎长了许多白发。

没过多久,堂外的审理就开始了,姜昭眼神也移到了外边。

“罪臣高默,你买通杀手谋害二皇子,此事你可认?”

“我认。”

声音平静,只是在姜昭听来,还带了一丝桀骜。

“二皇子对你有知遇之恩,你竟如此心狠手辣,买凶害他性命,你还是不是人?”

“我不是人?他更不是人!自他杀了我高家十一口人后,我活着的目的就只有报仇,只要能杀了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

高默声音激烈,振振在公堂上响着,刚才言语凌厉的刘尚书却一下卡了壳,什么话也讲不出。

“那年,幽州发生百年难遇的地震,姜统奉命前去赈灾,却在听说我家有一个祖传的龙凤鼎后,带人来到我家,想要抢夺。

那是我爷爷拼死递出来的东西,家中仅剩的亲人怎会愿意?不愿交出,他就叫人杀人夺鼎……十一口人……本来我家上下有五十余口人,地震来不及逃命,只余十二人苟活……

姜统!他却为了一个鼎,就将我仅剩的亲人都杀了,我怎能不恨?怎会不报仇!”

“够了,闭嘴!”刘尚书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大喝着想要阻止高默继续说下去。

可高默却突然笑起来,不管他的话,继续高声:“龙凤鼎,‘龙凤呈祥,天降祥瑞’,这话在场之人可还记得?”

“十二年前,姜统献给皇帝的龙凤鼎!他说是从地底冒出来的祥瑞……哈哈哈哈,皇帝真信了,还嘉奖了他……什么狗屁!那是从我高家血肉里挖出去的!

你们的陛下,你们的皇帝,视它为祥瑞供奉十二年……哈哈哈哈,多可笑!姜国的祥瑞竟是一家难以安息的十一口亡魂!”

“够了!”听得出来,这下刘尚书是真的慌了,急急叫着要打高默板子,阻止他的话。

姜昭眸光微闪,视线垂落,盯住前方的皇帝陛下。

此时他微微倾身向前,背弯了一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皇家不仁,视百姓如草芥!”

“皇帝不仁,视万民如刍狗!”

“权贵不仁,视黎庶如蝼蚁。”

“高门酒肉,那管沟壑白骨?玉殿高歌,怎闻巷陌……声声泣血音……”

随着板子越发响亮的声音,原本激扬的人声逐渐低下。姜昭看到,坐着的皇帝撑着扶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在原地站定。

姜昭适时出声,语带焦急:“父皇,您没事吧?”

皇帝还是不说话,可已经没了刚才的威严。

“父皇,您不要听他胡言,二皇兄……二皇兄他……”

“够了。”皇帝轻声打断她,“朕累了,想回宫休息了。”

“父皇……儿臣送您。”

“不用。”

李公公搀扶着皇帝,从躬腰行礼的姜昭身旁路过。

姜昭微微侧眼,就能看到那道年迈的身影。

父皇,真的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