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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有美人 有娴钱 18158 字 1个月前

谢婉兮:“除了月事提前,你觉着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林婕妤蹙眉思考了一会,“我觉着我此次来的量不算大,还用了加厚的月事布,不该溢出才是。”

谢婉兮垂眸,脑中忆起姜昭的眼神,点头:“好,我知晓了。”

第76章 调查

自然是为了找饵,钓鱼。

让林婕妤换了新的衣物后, 谢婉兮打开门,门外站着跟来谢六娘。

谢婉兮:“六娘,进来一下。”

谢六娘进来后, 谢婉兮关上门,麻烦她帮林婕妤诊一下脉,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谢六娘手搭在林婕妤腕上, 细细探了一番, 又观察她的面色,皱眉:“婕妤娘娘, 你最近吃了什么味道比较奇怪的东西吗?”

林婕妤想了想, “前日太监送来了一道菜, 说是祭礼前要吃的,有净体之效,那菜的味道……”

林婕妤皱了皱眉, 似乎又想到了那菜的味道, “有些腥又有些苦,非常难吃。”

谢六娘点点头,看向谢婉兮:“姐姐,婕妤娘娘吃的那个东西, 应该是加了用来活血催经的草药,而且药效很强,服下后,月事就会提前, 量也会比平常大很多。”

刚才林婕妤还说她此次量不算大。

谢婉兮看向林婕妤,表情有些淡:“林姐姐, 婉兮本觉着, 一个女子被如此对待, 实在过分,还想帮你,却不想,你却撒谎骗我,这让我如何再敢帮?”

林婕妤脸色微白,她父亲并不站队,她们林家也并非显赫之家,此次来参加祭天仪式的便只有她和她的儿子——八皇子姜平。

姜平性格平和,很少陷入争端,平日里也只好看看诗书,种种花草,根本应付不了这样复杂的事,因而即便来了,也帮不了她。

她刚才也是见谢婉兮怜爱同为女子的自己,才会想着,只要骗过她,皇帝就不会太过追究。

“对不起,贵妃娘娘,我……”林婕妤开口,但终究说不出并非故意这样的话。

谢婉兮眉眼冷淡,也不晓得姜昭为何让她帮林婕妤,难道是因为她父亲是林丞相,而林丞相又是目前朝中官职最高的平民官员?

今年的选举考试,朝中会增加很多平民官员,而贵族官员是排斥平民入朝为官的,到时他们既无背景,也无权力,只能依靠林丞相这棵大树。

这么想着,林丞相将来,真有可能成为平民官员之首,倒也确实是个,十分值得拉拢的对象。

想清楚后,谢婉兮看着她,叹了口气:“林姐姐,婉兮知晓你遇到这样的事,非常的担心,但不要怕,我们同为女子,我知晓利用女子月事来对付一个女子,是多么的无耻下流,所以我会真心助你的,要相信我,好嘛?”

林婕妤抿唇,抬起头:“虽然我骗了你,但我可以肯定,这个确实不是我的血迹,因为我亵裤上的血迹没有外裙多,正常弄出去的,根本不可能这样。”

谢婉兮:“所以你怀疑是有人在你外裙上动了手脚?”

林婕妤犹豫一下,点头:“穿衣之时,我看过,上面什么东西都没有,今日一路上也没人提出问题,偏偏就是祭礼开始时,就出现了。”

谢婉兮拧眉:“照顾你衣食的是那些人?”

林婕妤:“斋宫安排的太监。”

谢婉兮:“还有你的婢女,她值得信吗?”

林婕妤:“自然能信,她是我儿时的玩伴,这些年一直陪在我身边,从未有过二心。”

谢婉兮若有所思:“那祭礼所穿的衣服,是谁给你熨挂的?”

祭礼多穿的礼服,因为是折在盒中运送,会有些褶皱,直接穿会认为是一种失礼,因而祭礼前,下人都会拿出来熨整挂好的。

林婕妤一愣:“这……可不该是她,她与我一同进来,来之前宫里太监还特地查了带进去的东西,没发现什么。”

谢婉兮拧眉想了片刻,轻叹了口气:“先不想这个了,我们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再不回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

林婕妤却还是有些害怕:“陛下不会让其他人来查吧?”

谢婉兮想了想:“不会,放心吧。”

毕竟林相是皇帝好不容易提拔上去的,只要有合适的理由,他就不会因这样的小事拉林相下水。而且刚才姜昭的意思,应该是皇帝让她来查的,有姜宇在一天,皇帝就不会轻易动她。

带着林婕妤回去,姜昭还在外边等候。

当着百姓和在外的贵女的面,谢婉兮说:“林婕妤并没有来月事,我也查看过,她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口。按理说,来参加祭礼的人会格外注意,不会让自己带着些脏东西过来,或许是宫里的下人不仔细,在给林婕妤准备衣物时,不小心弄上了。”

姜昭看着她,点头:“好,麻烦贵妃娘娘了,孤会如实禀报给陛下的。”

谢婉兮浅笑了下:“好。”

姜昭没忍住,也想扬唇,但外边人太多,她很快压下,看向林婕妤:“林婕妤,咱们回去给陛下复命吧。”

林婕妤犹豫一会,看向谢婉兮,见她唇角细微的笑意,放下心来:“好。”

跟上姜昭的脚步,走到祭坛上,里面的人还保持着刚才的队形,只是现在有些懒散,看到她们,纷纷回过头来。

姜昭目不斜视,带着林婕妤到皇帝面前:“父皇,贵妃娘娘说,林婕妤裙上的血并非月事所染,具体是什么,又是在何处染到,还需另查。”

皇帝:“呵,竟还真有人胆敢在祭天典礼上搞小动作,是不怕招天谴吗?”

皇帝如刀的目光扫向下面的人,每个人都好好站着,似乎是畏惧帝王威严,似乎是害怕亏心事被发现。

姜昭拱手:“父皇,今日祭礼事关重大,如今闹成这样,早已不能继续进行,不然先调查清楚此事,祭礼再择日举行?”

皇帝看着她,轻笑了声,负手:“若择日再举行,怕就赶不回去过除夕了,你不介意?”

姜昭:“福绥山是我姜国第一神山,聚天地之气,养万物之灵,能在此处多呆些时日,实乃儿臣之荣幸。”

皇帝:“呵,你不介意,其他人可还要赶着回家与家人团聚呢。既然出了意外,典礼被打断,不就说明今年不适合祭天,还是往后再来吧。”

姜昭瞥向一边的程固礼,他面色沉着,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但没有站出来劝说,说明,他是认可了皇帝的话。

姜昭:“是儿臣考虑不周。”

皇帝:“好了,既然祭礼举办不下去了,那就好好查案吧。太子,你觉着此事谁去查比较好?”

姜昭拱手:“回父皇,儿臣认为,能在林婕妤礼裙动手脚的,只能是斋宫里的人,调查起来并不困难,但此事事关重大,还是需要一个正直公道,又有能力的人去查。”

皇帝:“你觉着谁是这样的人?”

姜昭平静回道:“儿臣认为,八皇兄就不错。”

皇帝挑眉:“老八?”

姜昭:“八皇兄学识渊博,为人善良公道,定能将此事做好……而且,儿臣觉着,这事还是由林婕妤身边亲近的人去查比较好。”

皇帝看着她,认可:“说得有理,那此事就交给老八去调查了。”

姜平面上神色复杂,突然面对这样可怕的事,他显得有些慌神,但强做镇定,上前一步:“儿臣遵旨。”

此事就这样决定下来,皇帝还下令,将此事解决后,就动身回京。

众官员跟着皇帝来此一趟,竟还跑了个空,心中多少有些怨气,但夜里举行宴会时,皇帝又说他们可以不必跟着回京,等事情解决了,就可以各自离开归家,众人心里的才舒服些,开始把酒言欢,完全忘记了白天的事。

除了姜平,还有被他拖来帮忙的姜昭。

姜昭:“八皇兄莫急,斋宫之中统共就那几个太监,要查出来很简单的。”

姜平毫无查案经验,慌得左右踱步:“这……可从白日就问到现在,还是什么线索都没有,这让我如何不慌?如何不急?要是查不出来,我母妃该怎么办呐?”

姜昭吹散杯中的茶沫,喝了一口,干渴的嗓子得到滋润,她才开口打断他:“八皇兄,这话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现在与其想那些还没到来的后果,不如亲自与孤一起去查查,说不定,就能找到线索了呢?”

姜昭面上笑意盈盈,心底却有些无奈,她真的听不下去这个唐僧念经了。

姜平一拍手,“甚好甚好,如此甚好。”

姜昭起身带他出去,身后还跟着林贺和姜平自己的护卫。

没管那些官员贵女的屋子,姜昭直接带人去了下人住的地方,挑眉看了看周围,对身后的侍卫道:“去查查看,里面或者附近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护卫们听令而动,一下散开,整齐地从她们身边穿过,进到屋内。

姜平忍不住:“这……乱翻别人东西会不会不太好?”

姜昭:“嗯,不好。”

姜平:“……”

姜昭对那些护卫道:“查仔细了,不要放过任何角落,但尽量不要毁坏他们的东西。”

“如此,可以吗?”姜昭看向姜平。姜平眼神复杂,点头。

姜昭:“好了,我们也忙起来吧。”

说着就带姜平往院子外走,姜平疑惑:“我们去哪?不在这里看着吗?”

姜昭:“斋宫之内忌荤腥,也不能轻易与外界接触,八皇兄觉着,这血会是从何处来的?”

姜平皱眉:“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这血是我们住进来之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

姜昭:“嗯。太监们住在一个屋子,睡得是通铺,八皇兄觉着,在里面藏东西容易吗?”

姜平思索片刻:“里面人那么多,斋戒期间又不能见血,要想藏一袋血,应该不可能。”

姜昭:“对,不可能。”

姜平疑惑:“那为何你还让侍卫去搜?”

姜昭眨眨眼:“自然是为了找饵,钓鱼。”

【作者有话说】

皇帝:太子,你觉着此事谁去查比较好?

姜昭:?不尔,又我?

第77章 试探

让小猫溜进来了,该怎么办?

姜昭静静看着眼前的两队太监, 刚才他们没从这些人口中问出什么,案子一时陷入僵局。

姜平:“太子殿下,现在该怎么办呐?”

姜昭负手:“既然问了那么久都没问出什么, 那说明问题不是出在他们身上,暂且让他们回去吧。”

姜平:“这怎么行?要是放他们走了,怕会更加没线索了。”

姜昭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面的太监, 话却是对姜平说的:“八皇兄, 今日太晚,他们也需要休息了, 而且父皇组织的晚宴已接近尾声, 我们若是为了自己的事, 不去参加,恐遭人闲话。今日就先到这吧,去晚宴上赔罪, 然后回去好好休息一会, 明日在查。”

姜平还想说什么,姜昭却没给他机会:“放心吧八皇兄,一晚上耽搁不了什么,等明儿一早, 孤就带人来将这斋宫翻个底朝天,就不信找不出线索来。”

姜平:“父皇……”

“好啦好啦,”姜昭把手肘压在姜平肩上,“再不去, 父皇就该生气了。”

说着,她看向对面那些太监:“你们先回去吧, 这里没你们事了。”

姜平默默忍受着肩膀上的痛, 等人走完, 他才弯腰侧身,将自己的肩膀从姜昭手肘下解救出来,面色复杂:“太子殿下,父皇不是让我们不用去晚宴,尽心查案即可,为何要那样说呢?”

姜昭:“当然自有孤的用意,八皇兄跟着孤来即可。”

姜平不懂姜昭要做什么,但她在刑部之时,表现优异,常被父皇和刑部尚书夸赞,因而姜平还是信她的。

跟着姜昭走出牢房,又带上各自的护卫走出斋宫,却是到附近的一个酒楼坐着喝茶。

姜平:“太子殿下……”

姜昭:“八皇兄莫急,等鱼儿咬咬钩。”

姜平:“但我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吗?会不会放跑了他们?到时查不出结果该怎么办?虽然父皇相信母妃是被冤枉的,但是拿不出证据,对母妃而言,终究不好,万一再牵扯了贵妃娘娘……”

姜昭:“……”

你还担心上贵妃娘娘了?以人家的智慧、沉稳、不絮絮叨叨,把你转手卖十次不带重复的。

姜昭心中吐槽,但面上不显:“八皇兄,既然贵妃娘娘说林婕妤并非来葵水,父皇也信了,现在即便我们查不出什么,最多七日后,这事都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了。”

姜平:“为何七日后就没什么影响了?”

姜昭:“女子来葵水,若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最多就七日。”

“噢,”姜平脸一红,“抱歉,我忘记了。”

姜昭耐着性子:“无事。”

姜平终于安静了,姜昭看着他规矩的样子,眸光微动。

她知晓姜平心性善良,性格软弱,平日里不争不抢,在众皇子中算是一股不被忌惮的清流,甚至因为后家很得皇帝重视,连带着他也常被友善对待,在众皇子的尔虞我诈中,算是难得能够独善其身的一人。

加上之后平民官员会越来越多,林丞相便成了更需要拉拢的对象,作为林相的外孙,之后无论谁继位,姜平都会得到优待。

如果最后她失败了,这人愿意帮忙护住……

姜昭一顿,她在想什么?她从来都没有回头路,跟着她一路走来风家也没有,现在却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想退路了?

姜昭摇摇头,把无关的思绪甩出去,那边姜平却又开始了:“太子殿下,我还是担心。父皇说等我们查完案,他们才能走,若是我们一直查不出,他们岂不是一直不能走,若是对我们心生怨气,再……”

姜昭:“……”

姜昭默默耷下耳朵,屏蔽他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姜昭起身:“八皇兄,孤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在这继续等,若我的护卫来了,你与他说一声就好。”

姜平也跟着起身:“太子殿下,你要去做什么呀?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姜昭已经拉开了门,留下一句:“不是很方便带你。”果断跑了。

并在心中默默感叹,真厉害呀,连续叨叨了半个时辰,声音还没有分毫变化,不愧是文翰宫的司业。

此时时辰不早了,姜昭说自己有事,是因受不了姜平的唠叨,才随意找个理由跑出来,但如今既然出来了,确实也可以找些事做。

左右看了一下,周围除了些夜里也营业的店铺亮着蜡烛,大多屋子都已黑下,路上也无多少行人,这个城显然已经睡下。

姜昭还是选择了更隐蔽的小巷,来到他们在外住的客栈。

除了大堂,上面的房间大多都已熄了灯,观察了一下周围,除了偶尔巡逻经过的队伍,并没有其他异样。

姜昭看好目标,几个跃步来到楼下,借着楼下的花盆施力,跃身跳上二楼窗沿,伸手轻推……

用力推……

没推动。

盯着面前的紧闭的窗户,姜昭沉默,谢婉兮睡觉就睡觉,没事关什么窗户呀?

轻敲窗户,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等了一会,无事发生。

姜昭怕动静再大些,被其他屋子的人听到,而且下面巡逻的卫兵也快要过来了,只能尽快想办法进去。

于是,她扒拉了下窗户,发出一声:“喵。”

紧接着又是几声,里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姜昭眼眸一亮,喵声都大了些,还推了一下窗子。

“小猫?”谢婉兮疑惑的声音传来。

姜昭:“猫什么猫?是我,开窗!”

窗户如愿以偿地打开,姜昭也与谢婉兮对上目光,但她现在有些不好意思,扒拉开谢婉兮就跳进了屋内。

气急败坏:“你没事关什么窗呀?”

谢婉兮挑眉:“殿下这话说得好生没道理,夜里睡觉,谁会不关窗户呢?”

想到刚才的喵喵叫,她扬起唇角:“不关窗,让小猫溜进来了,该怎么办?”

姜昭盯着她,脸也黑下来,在夜色中更看不清了。

谢婉兮:“说吧,大半夜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姜昭呼出一口气,问起正事:“表姐她……好了吗?”

谢婉兮:“嗯,风将军身上的毒已经解了,但要恢复还需一段时间。”

姜昭:“不会再有危险了吧?”

谢婉兮:“不会了,只要毒解开,余下的,就可放心交给佩兰。”

“那就好。” 姜昭这才彻底放松下来,开始问起其他事:“这毒是如何解开的?”

谢婉兮拧眉,想起这个来,还是觉得奇怪,但她不如姜昭掌握的消息多,便细细说与她:“解药是林老板的朋友卖给她的,但卖她解药这人……我觉着有些奇怪。”

“是谁?”

“煞十三。”

姜昭微顿,又是煞十三,这人她已经让人追查很久了,但都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林老板还让我与你说,祁光死的那次,沙匪就是追着她的商队去的,而恰巧,你们暗杀祁任那次,她也带人去那里运货。”

姜昭:“你的意思是……”

谢婉兮:“林老板的意思是,暗中帮祁任的,可能就是她。”

姜昭拧眉思索,“马帮,说难听点,便只是运货倒卖的商队,一个商队,即便会招募些护卫来保驾护航,但找个箭术如此高强的人,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谢婉兮:“林老板还随信送来煞十三和她马帮的……发家史,听完,殿下应该就知晓了。

煞十三,本是中州汇通镇的孤女,自小以乞食为生,时常遭受欺辱,但她学习能力很强,在实战中,学会了各种打斗技巧,武功飞速进步,短短四年,就将那片地痞流氓打得不敢造次,而后她将他们都收做自己的部下,带着他们在城中做些运货卖货的正经营生,这便是黑鸦最初的样子。

可两年后,正巧遇上姜国闹蝗灾,国库空虚,百姓民不聊生,城中生意也很难做下去,汇通镇内几大镖局就不许她们再抢生意,想将她们赶出城去。”

“后面呢?真赶出走了?”姜昭问道。

谢婉兮摇摇头,“若是她真那么听话,就不会有今日的煞十三了。

好不容易过上正常日子,煞十三自然不愿轻易放弃,几大镖局就放言,只要是黑鸦的人,见之便杀,短短几日,黑鸦的人就几乎全部叛逃。煞十三忍无可忍,带着黑鸦仅剩的几人冲去他们的镖局,下了战书。”

姜昭:“结果如何?”

谢婉兮:“她杀了他们,十三个镖局的镖头,全死于她手。”

姜昭:“噢,所以她的名字,就是由此得来?”

谢婉兮点头:“对,林老板还说,煞十三瞎了的那只眼,是在一次送货之时,被一箭射瞎的,不知这事与此,是否有关联。”

姜昭:“煞十三这样从底层厮杀出来,又极有血性的人,定会研习箭术,以报那一箭之仇。”

谢婉兮点头:“我也觉着,她会是这样的人。”

姜昭皱起眉,祁任一个不被重视的世子,竟认识这么多能人吗?

可若那箭真是煞十三射的,她为何又要送来解药?

“还有,你拿给我的那封信,我交给沐馆主了,她已将信送出,你不必担心。”

谢婉兮的话打断了姜昭的思绪,她抬头看向她:“好,贵妃娘娘做事果然可靠。”

谢婉兮淡淡:“多谢夸奖。”

姜昭:“关于这个,你就不想问什么?”

谢婉兮抬头看她:“问什么?殿下觉着,我该问什么呢?”

姜昭凑近她:“比如,为何那信纸上,什么也没写。”

在将信交到谢婉兮手上的那一刻,姜昭就知道,谢婉兮绝对会将信拆开来看。

谢婉兮却只是淡淡看着她:“在信上写了那些东西,若被截去,殿下的一切谋划,就前功尽弃了吧?”

姜昭浅笑:“那些确实是不能写在纸上的东西。”

夜里太黑,其实谢婉兮只能隐隐看到姜昭的轮廓,听到她语气变化,谢婉兮抬起手,手指轻轻落到她扬起的唇角上,“姜昭,不要总拿这些东西来试探我,这与你的燕几图一样,无趣。”

第78章 愱殬

谢婉兮是不是在手上抹毒了呀?

姜昭没在谢婉兮屋里待太久, 溜出客栈,又回了刚才的酒楼。

一边听姜平的唠叨,一边边出神, 没多久,林贺便来禀报,说已经抓住了搞鬼的人。

便与姜平一起回到斋宫, 本来已经熄下的蜡烛又被点燃, 烛火通明,照亮一方小小的天地。

姜昭带人走过去, 眉眼垂下, 盯着被压在地上的人:“周公公, 没想到竟然是你呀。”

姜平也看着那人,似乎不信:“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姜昭:“周公公是斋宫管事, 有自己的房间, 做什么事都很方便。”

姜平愣愣:“周公公看起来那么好。”

周公公上了年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平常照顾主子细心,对下面的人也足够宽容, 众人对他一向只有好话。

姜昭:“知人知面不知心。”

回完他,姜昭就向前一步,蹲在周公公面前:“那么晚了,周公公是要去那呢?”

周公公:“老奴只是起夜上个厕所, 不知怎地,这些人就突然冒出来, 把我抓住了。”

“是吗?”姜昭看向林贺, 后者会意, 立即蹲下身,在他身前翻找一番,找到了藏在他胸前的一包东西。

姜昭接过那包东西,打开,发现是些被熬煮过的药草,应该就是他们加在林婕妤吃食里的东西。

“这药草是干什么的?”

周公公吞了口口水:“老奴身子不适,医师说,用这个熬药喝下,好得会更快。”

姜昭翻看着药草:“熬个药罢了,药渣完全可以扔去藤篮里,明日一起扔了便是,干嘛要偷偷埋土里,现在又去挖出来?”

周公公抬头,看到她平静的眼神,知晓已经隐瞒不过,索性闭上眼睛,将头埋在地上。

姜昭黑下脸:“林贺。”

林贺一步过去,掐住他的下巴,让他只能张着嘴,不能在搞其他小动作。

姜昭盯着他:“周公公,现在还早,案情还没查清,别那么急着上路呀。林贺,带他下去审问。”

人被带下去,姜平冒头:“太子殿下,你一早就猜到是他了嘛?”

姜昭:“只是猜测,不能确定。”

姜平:“你好厉害呀!”

姜昭把那包药渣递过去给他看:“你看,这药渣表面是红色的,我怀疑,那些所谓血迹,并非是真的血,而是用这个草药的药汁弄上的。”

姜平拿起来一根来看,确实是红的:“竟然还可以这样。”

他看过了,姜昭便把药渣包好放到自己怀里,“现在案情差不多明晰了,等明儿他们问出幕后主使还有他的同盟,你便可与父皇汇报了。”

姜平:“幕后主使?你的意思是,真正想害我母妃的另有其人?”

姜昭:“嗯,不然我不觉得,一个远在幽州的老太监,会对林婕妤有那么大的怨气,以这样下流的方式来对付她。”

见姜平有些失神,姜昭拍了拍他的肩:“好了八皇兄,今日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一切等明日审问结果出来了再说。”

姜平点点头。

姜昭收回手,先一步出去。

回到客栈,姜昭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某间房,没有亮灯,也没有其他动静,不知是睡去了,还是站在窗前,盯着外边的夜色。

抬手摸上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人指尖微凉的温度。

“不要总拿这些东西来试探我,这与你的燕几图一样,无趣。”

那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和她的指尖一样,淡淡的冷冷的……但有股清甜的花香。

姜昭抿唇,舌尖轻舔了一下她碰过的地方,似乎又没什么味道。

愣愣回到房间,靠在门上,姜昭仰头,屋子里黑漆漆的,没有一点亮光,她感受着唇角莫名的感觉,抬手猛擦一下:“谢婉兮是不是在手上抹毒了呀?怎么现在还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使劲咬了下唇角,又去灌了两口水,那种酥麻的感觉退了些,姜昭才洗漱躺下。

睡着之前,她还在想:现在她对谢婉兮还有用,她应该不会下毒害她的。

昨夜姜昭睡得晚,但依着习惯,今日她还是早早起身,用了早膳后,就去了监牢。

周公公嘴硬得很,下边的人审问了一夜,他还是未交代出幕后主使,还有他的同盟。

姜昭跨进监牢,就看到挂在架子上,被打得浑身是血,气若游丝的周公公。

姜昭走过去,盯着他早已血肉模糊的胸口,抬眼看他:“你的同伙是林婕妤身边的叶姑姑吧?”

周公公眼皮都没抬,和没听到她的话,也没感受到她过来一样。

姜昭不介意,继续说:“你在斋戒前便将血浆准备好,叶姑姑熨烫衣物时,你将血浆交给她,让她缝制在衣物内,随着林婕妤动作的摩擦,血浆渗出,染红了林婕妤的裙子。”

“是这样吗?”姜昭盯着他的眼睛,轻笑:“而即使这样,你们也不放心,还给林婕妤下药了,但没想到,她没像你们希望的一样,提前来月事。”

“不可能,”周公公说话了,抬起眼看她:“那药吃下后,女子月事必定会提前,那日却没有查出,定是有人在包庇她。”

姜昭:“噢,那日检查的人可是贵妃娘娘,你的意思是,贵妃娘娘包庇林婕妤?”

周公公:“老奴不能确定是谁在包庇林婕妤,但今日林婕妤的日子还没过,殿下可以自己派人再去查……而且,太子殿下与贵妃的关系似乎不太好,若是因此发现贵妃娘娘说慌,怕她也会难逃问责吧?”

姜昭唇角的笑意落下,盯着他:“谁与你说的,孤与贵妃娘娘关系不好?”

周公公:“殿下,贵妃娘娘可是十三皇子的亲姨母,若她被治了罪,那十三皇子,不就……”

周公公眼睛放着光,紧紧盯着姜昭,似乎很肯定姜昭会对这话动心。

姜昭却只是扯唇笑了下,紧盯着他面上的表情:“孤又不是七皇子,净用些下作手段。”

周公公瞳孔微微放大,但很快恢复正常,疑惑道:“这与七皇子有何关系。”

姜昭:“噢,说错了,是十四皇兄。”

周公公唇角的肌肉轻轻抽了一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留意到,但姜昭将他面上一切细微的表情都收之眼底,不由笑道:“我记得周公公原本是在宫中服侍父皇的,因犯了错,才被贬到这里,做了个清寒的斋宫主管。

若孤没猜错,你早在宫里时,便已搭上十四皇兄了吧?否则以他的后家,怎么可能活得这样滋润?”

周公公索性闭上了眼:“老奴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姜昭:“用不着你说,孤自会去查,不过,孤还是好奇,十四皇兄为何想害林婕妤呢?”

周公公依旧一言不发。

姜昭继续:“林婕妤与他无冤无仇,八皇兄的性子更不会与他争抢什么,孤实在想不通,你们,为何要用这样歹毒的奸计害她们?”

最后几个字,姜昭加重了语气,利眸紧盯着周公公。

“呵,”周公公嗤笑一声:“要怪,就怪他过得太滋润了。”

姜昭紧盯着他脸上的表情。

“后家势力强大,各皇子对他也多有照顾,凭什么,凭什么他能有这样好的命?”

命好也有错?姜昭瞅他一眼,不过姜平这命确实值得人羡慕,尤其……是自小孤苦伶仃,受尽折辱的姜复。

叹了口气,姜昭对身后的下属道:“不用再审,已经问不出什么来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牢房,去找姜平。

今日她与姜平兵分两路,她负责审问周公公,而姜平,负责去拔除他们身边的内鬼。

姜昭过去时,便见姜平愣愣站在屋外,显然已经处理完了。

姜昭走过去:“八皇兄,情况如何?”

姜平看向她,叹了口气:“确实如太子殿下所说,是叶姑姑将那汁液缝制在我母妃衣裙上的,她也如你料想的一般,到了现在,还想着诬陷我母妃。”

姜昭昨夜与姜平说,叶姑姑被抓住把柄,心里定然有怨,会不顾及旧情,继续冤枉林婕妤。

起初姜平还不信,想着叶姑姑与母妃好歹一起长大的,平常娘亲也待她不薄,不可能做出这样忘恩负义的事。

结果,让他失望了,在他逼问叶姑姑为何要这样做时,她说:林丞相不站队也就罢了,你们母子也是榆木脑袋,自己没本事,也不晓得傍一棵大树。皇帝迟早要去,若压对了人,便可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

姜平现在心情复杂,看着姜昭:“太子殿下,权力真就那么重要吗?”

姜昭一顿,轻笑:“自然重要,若是没有权力,就连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姜平若有所思:“所以太子殿下想要权力,是因为想要保护别人嘛?”

姜昭:“嗯,只是想保护她们。”

姜平点点头,“我知晓了,太子殿下果然是个温柔善良的人。”

姜昭抿笑点头:“八皇兄也是个十分单纯的人。”

单纯到,连权力有多重要都不晓得,这样的人,确实值得愱殬。

【作者有话说】

愱殬(jídù):有憎恶、痛恨的意思。

今天没有沉迷游戏,夸夸自己[撒花][哈哈大笑][奶茶]

第79章 神迹

不若就在今日这良辰美日,你与昭儿合奏一曲

调查清楚后, 姜昭与姜平二人便将卷轴整理好,打算去给皇帝汇报。

皇帝边看其他的折子,边听着, 他们说完后,便毫不在意地说:“既然已经查清楚了,那这些人该怎么处罚便怎么处罚吧, 无须问朕。”

“是。”

皇帝突然顿了一下, 将手中折子凑近一些,细细看完, 脸上表情立即舒展:“不错, 不错。”

姜昭:“是传来什么好消息了嘛?父皇看起来很高兴。”

皇帝笑着将手中的折子递给她看:“虽然我们此次祭天没有顺利进行下去, 但上天还是感受到了我们的诚意,降下福祉。”

姜昭拿过折子来看,原来是中州的第二大城——华光城, 下雨了, 但这场雨,带了些神秘色彩。

折子上写,华光城组织役夫掘井取水时,竟在井地挖出一块沉木, 上书:

雨露兰阶滋繁祉,一失清阴百将残。

据说,役夫念出这句诗后,就感到脸上有些湿润, 竟是下雨了!

不多时,雨水便填满枯井, 百姓纷纷走出家门, 看着两个多月来的第一场大雨, 激动得在雨中舞蹈、下跪,感谢上苍。

姜昭将折子合上,华光城百姓挖出沉木的日子,恰巧是皇帝祭天那日,所有人都以为是老天听到了他们的民间疾苦声,才降下了这场大雨。

姜昭调整好表情,眉梢眼尾带着些喜意,笑着恭贺道:“定是父皇的诚心,感动了上苍,上苍才降下了这雨,滋养我姜国万民。”

皇帝唇角的笑意未落:“下雨了就好,虽然这都是快下雪的季节了,但也能够滋养土地,待明年开春,又会是个丰收之年。”

姜昭:“这一切都要感谢父皇不远万里,来此祭天呀。”

姜昭恭维的话想都不用想,便从口中流出,看得姜平一愣一愣的,跟上一句:“若非有父皇,上苍那看得到民间疾苦?”

皇帝被哄得高兴,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便收了笑,摆摆手:“好了好了,你们也不用说些虚话来哄朕了。”

怕一会她们再夸,自己忍不住,皇帝转移了话题:“既然现在所有问题都已解决,等休整几日,便动身回京吧。”

姜昭犹豫一会,“父皇,如今动身回京,恐怕已赶不上春节,不若在此地过完春节再启程吧。福绥山是我姜国第一神山,在此度过春节,既能添福添运,保父皇长命百岁,更能佑我姜国万世长虹。”

皇帝看向她,挑眉:“噢?旁人都盼着能早日归家过年,你倒是不急?”

姜昭垂眸应道:“父皇曾言,待此事调查分明,其他官员便可各自散去,与家人团聚。可父皇是天下之主,普天之下,何处不是家?至于儿臣,父皇在哪,儿臣的家便在哪,又何须着急呢?”

皇帝眯眼笑着:“朝中如今是你十三皇兄主持朝政,你不担心,他处理不过来?”

姜昭:“有林丞相和朝中官员辅助,十三皇兄进步很快,现在朝廷也能正常运转,儿臣不知有何担心的。”

本来皇帝出行,该是由太子监国,但皇帝说祭天是大事,她又是礼部官员,熟悉礼制,于情于理都该与他一起来福绥山。于是监国的重任,便交到了姜宇头上。

皇帝:“你倒是一点也不介意……罢了罢了,还是早些回去吧,虽然不一定能赶上过节,但若再不回去,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呢。”

皇帝的话,姜昭自然不会反驳,道了声“是”,皇帝就让她们出去了。

走出皇帝的屋子,姜平才扭头看她:“太子殿下,你真的一点也不担心……是别人继位吗?”

姜昭轻笑:“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反正她最后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得到那个位置,要么就是死。

姜平抿抿唇,在外到底不敢说那些忤逆的话。

姜昭拍拍他的肩:“十三皇兄是个好人。”

像在补充她刚才的那句话,因为姜宇是个好人,所以即便他继位了,姜昭也不担心吗?

姜平不晓得,摇摇脑袋,跟上了姜昭的脚步。

又过两日,一行人还是踏上了归程。

姜昭坐在马车内,看着外边穿着铠甲的士兵,思绪翻转,忆起与风栖野分别时的场景。

“表姐,皇帝说今年准你半年假,北门禁军,暂且交由姜天统领。”

说是放假,但其实是架空,等风栖野回京,那还有她的位置?

被架空权力的风栖野,表现却比她平静许多,只是轻叹一声:“抱歉,不能留在京城帮你了。”

“表姐……”

风栖野拍拍她的肩:“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及时与家里联系,我……永远支持你。”

姜昭喉头滑动两下,轻声:“嗯。”

看着风栖野与董佩兰一道上车,马车远去,那天也如今日一般,阴沉萧瑟。

姜昭就这样盯着那些士兵,直到起风了,风吹进她眼里,她才放下车帘,在车中闭目养神。

越往中京走,天就越发阴沉,也越发的冷。眼看就要到京城,大雪却先一步落下,挡住了他们回京的必经之路,皇帝只能下令停下休整。

好巧不巧,这次他们停在了与姜昭极有缘份的地方——一镜县。

姜昭跟在皇帝后面,踏入城门,这里与先前相比,倒是发生了很大变化。

因为临近新年,街道上贴满了春联,一些人家,还挂上了驱邪祈福的桃符;街道上的人流倒没有多大变化,也或许是因为下雪的原因,居民不爱出门,但与之前相比,他们面上的表情松快不少,还与身边人谈论着自己所买的年货。

一切细小的人间味,都祥和又幸福,这应该就是某人追求的吧?

姜昭抬头看向谢婉兮,却发现她也侧头在看自己,不由轻轻扬唇,眉毛一挑,示意她好好感受。

谢婉兮微顿,扭过头去。

姜昭唇角的笑意加深,看她微低着头,装得温柔乖巧,人畜无害。

她突然想,如果有一天,谢婉兮没必要装了,会是什么样的?

必定,会是个清冷孤高的小女娘吧?

一行人本想等雪小些,便继续赶路,回京城过年,但不想雪越下越大,一点没有转小的势头。

大雪封山,野路危险,皇帝也不敢冒险前进,只能留在这里过年。

姜昭倒没什么所谓,反正风栖野和董佩兰回去,她在京城便没什么家人,回与不回,都是一样。

过年那日,依旧与往年一样,组织了一场宴会,吃喝赏曲,毫无新意。

姜昭坐在位置上,拿起筷子随意吃了些菜,便放下听曲。

一镜县毕竟不是京城,民间艺人也不如宫廷乐师有水准,听了两首,皇帝就皱起了眉。

姜昭看得分明,等这批艺人下去后,姜昭起身:“父皇,今年还是儿臣第一次陪您在京城外过新年,心中甚是感慨,不知可否奏箫一曲,为父皇助兴?”

皇帝正被那些呕哑之声饶得心烦,姜昭一说自然高兴又新奇:“你还会吹箫?”

姜昭:“学过一些,虽不如宫廷的乐师,但也勉强能入耳。”

“好!”皇帝一喜,扬声:“还不给太子殿下拿乐器来?”

一个小太监应声“是”,就想跑去找乐团借一个,但却被一道声音叫住。

“等一下。”

众人看向声源处,竟是一夜安安静静,没有丝毫存在感的贵妃娘娘。

谢婉兮看向皇帝,柔声开口:“陛下,婉兮觉着,好的乐曲需得配上好的乐器,太子殿下若要奏箫迎新,这乐器可马虎不得。”

她微停一会,眼波流转,更添几分柔弱温和:“婉兮那正好一支极好的玉箫,音色清润通透,想来与殿下的技艺最为相称。不若就让琪儿去取来?毕竟,陛下您应该也是第一次听殿下吹箫吧?可不能用寻常箫管损了雅兴。”

皇帝微微慌神,似乎确实是第一次,但这不重要,他看向谢婉兮,颔首笑道:“说得是,好箫才配得上今日这辞旧迎新的宴饮,就让琪儿去取吧,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功夫……对了,”

他看着谢婉兮,笑意加深:“婉兮你可是我姜国第一才女,最擅歌舞乐曲。朕听说,当年你在晚宴上弹奏一曲《广陵散》,余音绕梁、三日不绝,朕早有耳闻,却始终未曾亲耳听过。不若就在今日这良辰美日,你与昭儿合奏一曲,也好让我们听听这传说中的仙乐。”

谢婉兮一顿,看向姜昭,姜昭保持着一贯的温润,眉眼平静,似乎没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

谢婉兮:“陛下,那些不过是好友间的戏言吹捧,多有夸大,婉兮实在担不起这样的赞誉;再说,我与太子殿下从未合奏过,若届时跟不上殿下的节奏,岂不是要给陛下丢脸了?”

“无事无事,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宴会罢了,来得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丢脸不丢脸的?”皇帝此时只想着赏曲玩乐,甚至还安抚起谢婉兮来。

谢婉兮微微蹙眉,又看向姜昭,她还是没反应,皇帝又逼得紧,她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既然如此,那婉兮便献丑了。”

第80章 《广陵散》

却不想,唇贴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琪儿将琴和箫都拿来后, 谢婉兮自知躲不过,只能起身入场。

姜昭也拿着箫过来,谢婉兮抬眼, 隐蔽地瞪她一眼。

姜昭微顿,怎么了这是?虽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但让她上来演奏的是皇帝, 又不是自己。

姜昭正满头疑惑, 那边谢婉兮已经收回视线,在琴桌前坐下, 还是那个端庄柔弱的贵妃娘娘。

姜昭莫名, 还未想清楚, 谢婉兮便开口了:“殿下想奏什么曲?”

姜昭想了想,轻拍了下手心:“啊,不若我们便合奏贵妃娘娘的扬名之作《广陵散》吧?”

谢婉兮一顿, 抬眼看她, 姜昭笑意盈盈,似乎真的只是因她的那个传闻,才选了这首曲子。

谢婉兮垂下目光,点头:“可以呀, 殿下是不是听了刚才陛下说想听婉兮的《广陵散》,才特地选了这首?”

姜昭轻笑:“为父皇献曲,自然得选父皇喜欢的。”

姜昭仰头,高台上的皇帝眉眼含笑, 十分满意她的懂事。

谢婉兮:“不过《广陵散》若要与箫音相合,有些曲调不可太过激昂, 殿下可得注意。”

姜昭看着她, 点点头, 眸中的光芒微动,示意她知晓分寸。

谢婉兮低头调弦,并不理会。

姜昭也拿起那个玉箫擦拭,放在唇下吹了两声,声音清润通透,确实一柄难得的好箫。

拿下细看,箫身以通透的青玉制成,在烛光下透着细腻的光泽,入手也是温润细滑,让人爱不释手。

“太子殿下,准备好了吗?”谢婉兮问道。

姜昭赶紧转正箫身:“可以了。”

“那便开始吧。”

嗡——

低沉悠扬的琴音响起,让现场的人心中微怔,端坐起身,静音细听。

醇厚悠远的箫声随后而至,与琴音交缠、融合,共扬共退,整个宴会厅一下没了喧嚣,只剩那时而激扬,时而低沉的琴箫之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牢牢钉在大厅中一坐一站的两人身上,

不知何时,箫声越过琴音,越来越高,全失了箫音的空灵悠远,带着股势如破竹的的气势,直击众人胸膛。

谢婉兮侧眼看她,姜昭已经闭上了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心下有些无奈。

《广陵散》背后还藏着个悲壮的故事。

民间传言,一个琴师的父亲被王上迫害,他暗自发誓,要为父报仇,后来,他被王上招去宫中演奏,在王上听得入迷时,拔出匕首,刺杀王上。

这是个并不广传的替父报仇的故事,刚才姜昭提出要合奏《广陵散》时,谢婉兮立即就想到了这个故事。

姜昭与故事中的人有相似的经历,谢婉兮怕皇帝也听过这个传闻,从而将姜昭与此联系起来,对姜昭不利。

在姜昭箫声越发激动时,谢婉兮轻抚琴弦,低柔的琴音缓缓融入激昂的曲调,箫声似乎才醒悟般,慢慢变得平和。

乐曲进入尾声,两人的节奏再次统一,声调相合似水乳相融,浑然天成,又让人能完全辨析这两种不同的天籁之音。

一曲毕,众人还未从刚才激昂顿挫、余韵悠长的乐声中回神,那边,姜昭面上还无甚表情,低头便与谢婉兮对上视线,眨眨眼,轻轻一笑。

谢婉兮唇角的笑意还未扬起,就移开了视线,起身:“太子殿下果然技艺高超,婉兮不及你。”

怎么那么冷漠?姜昭微微蹙眉,但在皇帝眼前,她的表情并不大,保持一贯的温润大方,开口道:“贵妃娘娘过誉了,孤没有这样厉害的本事,刚才那个曲调,若不是贵妃娘娘及时挽救,怕就回不来了。”

谢婉兮笑笑,没有回话。

“好,好!”她们聊天的功夫,皇帝也回神了,龙颜大悦,当即要赏。

谢婉兮柔柔笑着:“陛下的夸赞便是对婉兮最好的嘉奖,婉兮并不求什么。”

姜昭:“能让父皇听得高兴,已是儿臣最大的荣幸,那还需要什么奖赏?”

皇帝呵呵笑着,难得有点慈祥的样子,“你们演奏得如此精妙绝伦,朕与众爱卿都听得如痴如醉,这般佳艺怎有不重赏的道理?”

皇帝赏了她们一些金银首饰,还有玉石器物,谢过圣恩后,两人才回了自己的位置。

姜昭指腹摩挲着那柄玉箫,刚才谢婉兮没叫她还回去,自己就没交给下人,拿回了自己的位置。

她们下场后,原先的艺人继续登台表演,但珠玉在前,众人早已没了看的兴致,纷纷与周围同僚谈天,有些还低声讨论着二人刚才合奏的《广陵散》。

姜昭没有刻意去听,却还是有些只言片语传到她的耳中。

“太子殿下的箫声与贵妃娘娘……真是天作之合……”

姜昭一愣,抬头去看谢婉兮,此时她低垂着头,或者偶尔看看皇帝,早已不再她往她这边看。

她突然反应过来,谢婉兮刚才为何如此冷淡了。

谢婉兮还未成为贵妃前,姜国人皆传,她这个姜国第一才女,定是要嫁给太子殿下,成为太子妃的,却不想,她自请入宫为妃,这件事也无人敢再提。

但如果今日宴会上,她与谢婉兮在皇帝面前传出什么谣言……那皇帝更不能放过她了。

姜昭不动声色地瞥向谈论的两人,只是一镜县的地方官员,并非京官,那还算在可控范围内。

后面的表演不算出彩,众人也无心再看,皇帝便让他们自己出去逛逛,或者玩些游戏,等再过一个时辰,回来一起放爆竹,辞了旧岁,便可回屋休息了。

宴席上的人本就看厌了无趣的表演,早想各自去玩了,有了皇帝的准许,纷纷叫人拿来棋盘、胡牌,一些人玩起投壶,还有些人猜上了迷。

皇帝看得新奇,竟也加入其中,官员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讨好皇帝的机会,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就像清晨的菜场,那还有刚才的沉闷?

姜昭与人玩了一会,见人都玩嗨了,无人注意到她,便随意找了个理由,打算出去透透气。

找了个隐蔽些的院子,却发现已有人先一步到了,姜昭停住脚步,远远看着那人。

那人似乎很畏寒,身上裹了厚厚一件粉色裘衣,似白雪上盛开了梅花,美丽孤傲。

姜昭盯着她的背影,轻轻拧眉,这人是不是太瘦了?即便裹了那么厚的裘衣,看起来还是很单薄,是不是该好好补补身子了?

可不要还没看到自己当皇帝就死了,不然到时没有她参与新朝,会少了很多乐趣的。

心里补充了一句,姜昭感觉好多了,扬起唇角,放轻步子,缓缓走过去,在琪儿注意到她时,伸手放在唇上,示意她禁声。

琪儿默默点头。

姜昭收回手,走到谢婉兮身后,弯腰将头虚搭在她的肩上,语气低怨:“你在看什么?”

谢婉兮被吓了一跳,浑身一颤,猛地转头,却不想,唇贴到一个软软的东西上。

谢婉兮愣住了,被亲的姜昭也顿住了。

雪地变成空白,雪花也不再飞舞,世界仿若静止。

谢婉兮面上一微红,往旁边退开:“你干什么?”

姜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眼神有些发愣:“我……我只是想吓吓你。”

谢婉兮张张唇:“你……是不是闲的?”

姜昭直起身,瞥了眼谢婉兮,便不敢再看,继续盯着前面空无一物的雪地,嘟嚷:“我又不知道你会突然转头。”

谢婉兮火气冒出来了:“你的意思是还怪我了?”

姜昭移开视线,明显心虚。

谢婉兮叹了口气,算了,跟这种无赖计较什么?

“你怎么来了?”谢婉兮转移了话题。

姜昭:“出来透透气。”

谢婉兮:“你堂堂太子殿下,宴席却中途离开,也不怕遭人闲话?”

姜昭:“你堂堂贵妃娘娘,不也出来了嘛?”

谢婉兮皱眉:“说正经的呢。”

姜昭:“放心吧,里面的人都不算有威胁,而且现在他们都玩疯了,根本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去了哪。”

谢婉兮抿唇,扭头去看外边的雪景。

姜昭学她,盯着前方看了一会,就侧头去看谢婉兮,此时她脸上的颜色已经消失了,看起来冷冷的,像……

姜昭本想说,像天上飘的雪,但谢婉兮又没那么单调,她似乎更像夏日的月光,清冷也明亮。

或许她的视线太灼人,谢婉兮很快感受到,侧头看她,见到她眸中微亮的光,那点窘迫被压下。

谢婉兮:“太子殿下,你知晓我们现在的状态是不宜一起消失的,若你还要继续赏景,我便先回去了。”

姜昭思绪回笼,想了想,摇头:“屋里人多喧闹,又太闷了,你回去还要装样子应付那些家伙,还不如在这,好歹能有个清净。”

谢婉兮垂眸,手指微紧,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

姜昭转身离开,谢婉兮才抬眼看她的背影,却不想她突然停下,回头,手中多了柄青透的玉箫。

姜昭:“对了,贵妃娘娘你这箫十分不错,我觉得和我十分投缘,不若就将它赠与我了?”

谢婉兮:“……”

姜昭扬唇笑着:“就当,是新年礼物。”

谢婉兮情绪复杂,盯着她眼底的笑意,点头。

姜昭这才满意,看着谢婉兮,嘱咐一句:“天气寒凉,贵妃娘娘还是先去那间屋内坐下,一会再回去便可。”

谢婉兮:“好。”

姜昭走了,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谢婉兮还是看着那边。

被忽视许久的琪儿对对手指:“小姐,刚才你和太子殿下,是不是……”

谢婉兮回神,摇头否认:“没有,你看错了。”

琪儿:“哦。”可是她都没说完。

谢婉兮也不再解释,扭头去看如飞絮般簌簌飘落的雪花,纷乱无章,如同她此刻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