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将计就计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呢?
“淮阳王薨了?!”
皇帝紧盯着下方回来报信的人,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死了?”
“回陛下,淮阳王府的人说, 淮阳王突然听闻祁世子身死的噩耗,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 之后, 就再也没醒来。”
“好,好……”皇帝讲了两声, 就再也说不出其他, 深吸一口气:“没其他事, 你就先退下吧。”
等人走后,皇帝兀自沉默一会,才看向屋内的另一个人:“太子, 你怎么看?”
姜昭拱手, 回道:“之前还听说淮阳王身体健朗,没想到如今……真是照化弄人。”
皇帝点点头:“对,照化弄人呀,朕前几日还在惋惜祁世子离世, 没想到如今淮阳也跟着去了。新世子又未选出,淮阳王府余下几个公子,都不是能堪大任的贤才……你说这淮阳王府之后该怎么办呢?”
姜昭垂眸:“一切发生得太过巧合,让人难以反应, 如今幽州群龙无首,依儿臣之见, 还是得靠父皇做主。”
皇帝负手:“我如何能做得了幽州的主?”
姜昭:“姜国之下, 皆是父皇的领土, 各州之民,皆是父皇的百姓,父皇怎做不得主?”
皇帝唇角扬起:“这事该如何做,还是得看祖训,得看幽州百姓。好了,朕还有事要忙,你先出去吧。”
“是。”
姜昭退出去,眸眼微沉,跨步往前走。
路过某位贵妃的房间时,她放慢脚步,侧眼看去,而里面恰好开门。
双目相对,姜昭脚步一顿。
谢婉兮:“太子殿下,好巧。”
姜昭:“……好巧。”
“太子殿下是来找陛下的吗?”
谢婉兮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姜昭松了口气,点头:“对,父皇刚才找我来,想问问祁世子的案子。”
谢婉兮:“此案是吕知县负责,怎地会叫殿下来问?”
姜昭:“毕竟我之前在刑部呆过一段时间,对处理案子还算有些经验,父皇就叫我过来了。”
谢婉兮:“原来如此。”
姜昭点点头,见谢婉兮没有要回去的意思,便问道:“贵妃娘娘是要出门吗?”
谢婉兮:“对,在屋里待得有些闷了,想出去走走。”
姜昭:“我正好也要出去,不然一起?”
谢婉兮没有拒绝,走出房间拉上房门,与姜昭隔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一起走出去。
在客栈内,二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来到大街上,走出去一段路了,谢婉兮才问:“我今日见有人去了陛下屋子,是发生什么事了嘛?”
“淮阳王死了。”姜昭平静说道。
“死了?”谢婉兮皱眉,“怎么死的?”
姜昭摇摇头:“不清楚,他是在府中死的,我的人没有潜入府内,不知府中发生了何事。”
谢婉兮思索片刻:“在这个关头死了……太子殿下,你觉得这是意外,还是其他什么?”
姜昭轻笑:“我自然得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别人。”
谢婉兮点头:“我知晓了。但现在你该怎么办?”
姜昭看着前方破落凌乱,但人群进进出出,却显出几分热闹的城门,轻轻摇头:“暂时不知道,现在也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机,不是吗?”
谢婉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边有一个商队进城,正在接受检查。
谢婉兮:“有时候机会只有一次,要是放走了,之后怕再也抓不回来了。”
“只要还在姜国,那就来日方长,一直都会有机会的。再说,”姜昭轻笑看向她:“他也不一定能逃走,别忘了,我们的皇帝陛下,可是一直想将世家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呢。”
谢婉兮看着她唇角自信的笑容,扬唇:“说得也是。”
二人又走了一段,姜昭始终沉默,谢婉兮了然,开口:“太子殿下是还有其他事吗?”
姜昭脚步微顿,没有否认:“是还有些事。”
谢婉兮:“那你先去忙吧,我与琪儿再逛逛,也该回去了。”
姜昭:“好,那贵妃娘娘你们慢慢逛,我就先走了。”
告别了谢婉兮,姜昭拐进一个小巷,七饶八拐,将身后的尾巴甩掉后,才去了广聚斋。
来到包房,风栖野和林熙已在此等她了。
她关上门,走到桌前,“皇帝的人说,淮阳王是突闻祁光离世的噩耗,急火攻心而死的。”
林熙皱眉:“不应该,淮阳王生性风流,对感情并不看重,现在怎会因为祁世子的事,急火攻心而死?”
姜昭:“我也这样认为,之前他爱妾所生的幺子被杀,他都还在外面风流,这些年也未听说他身体有什么问题,岂会突然因病而死?”
风栖野拧眉,没有说什么。
姜昭:“看来此事,确实有人在背后搞鬼。”
风栖野:“会是祁任吗?”
姜昭看向她:“还不能确定,但除了他,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风栖野:“如果真如他的意,让他当上淮阳王,怕是之后……”
姜昭点头:“若他当上淮阳王,就有借口一辈子留在幽州,身边还有精兵护卫,我们再难有机会杀他,替表哥报仇了。”
见风栖野紧皱起眉,姜昭拍了拍她的手臂,“不过皇帝应该不会如他愿的。皇帝此生最大的志向,就是将诸王的权力收回到自己手中,实现姜国真正的一统,现在幽州群龙无首,正是个难得的机会,他不会轻易放过的……或者,”
姜昭停顿片刻,眸中闪过一抹戾色:“我们将计就计,趁着现在祁家人两人身死,杀掉第三个,也无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风栖野看向她,姜昭眸色认真,不是玩笑。
风栖野:“我听你的。”
三人坐下,商讨一会,眼看时间过去很久,风栖野再不回去就得引人怀疑了,她才起身离开。
姜昭站在窗台,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微垂眸。
“殿下,”林熙开口唤她,“煞十三来沙垠县了。”
姜昭收回思绪,看向林熙:“她怎会过来?”
林熙:“据下属来报,她是替幽州一个商人送货来沙垠县。”
姜昭皱眉:“她送的什么货?”
林熙:“就是一般的皮草、煤炭以及干粮,属下猜测,他们是看寒季将至,想囤些过冬的物品,到时好卖个高价。”
沙垠县的天气属于两个极端,夏季酷热,冬季严寒,在冬季之时,商人也很少来此,没了他们过来交换货物,皮草、煤炭以及干粮就成了沙垠县最紧要的物资。
姜昭:“既然她送上门来,那你可以与她多接触,查探她身上的情报,至于祁任的行踪,交给其他人负责就好。”
“是!”
吩咐完,姜昭又想起煞十三与瞳姬的对话,说煞十三喜欢林熙……之前她没当回事,但有了风栖野和董佩兰的生动例子后,姜昭还是问道:“你确定她不喜欢你?”
之前姜昭也曾问过林熙这个问题,但被林熙坚定否认了,那时候女子间的感情离她太远,她就没在意,也没考虑属下的……人身问题。
林熙:“当然,煞十三这人,就是喜欢逗人,我与她相处这段时间,她已经调戏过三十二个女子、十七个男子了,只要长得好看,她都会上前调戏一番。自然,这些胡言乱语也少不了。”
姜昭眨眨眼,如果只是喜欢逗人,会特地给她买世间仅此一瓶的“墨露”吗?甚至在人后,嘴里的喜欢也不少。
姜昭看着林熙手上的玉镯,这个似乎是煞十三从瞳姬那拿来,特地拿给林熙做补偿的。
只是逗人,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林熙见姜昭盯着自己的手腕,知晓她定是误会了什么,开口解释:“这是我之前帮她牵线,谈成了一单生意,她送我的谢礼。今日她约我吃饭,我想着带着过去,她可能会高兴些,多透露一点情报给我。”
原来只是为了打探情报。
姜昭懂了,就像她拉拢人心,替自己办事时,也会对对方极好,假意掺在真心里,自己都辩不出,更别说别人了。
“做得不错,”姜昭肯定道:“她也是个善于拉拢人心的人,你要时刻注意提防,可莫要着了她的道。”
林熙:“跟在殿下身边那么多年了,这点经验,我还是有的。”
姜昭点头,转头盯着窗外,想到了谢婉兮。那人对她似乎还有防备,是她表现出的真心还不够吗?
姜昭思考起自己与谢婉兮的相处,日常、情绪、细节……不,是时间。
姜昭会把控自己与别人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自信自己每一方面都不会有问题。
有问题的,只有时间还有谢婉兮。
她和谢婉兮真正结盟的日子并不长,谢婉兮这样戒备的人不可能那么短的时间就完全信任她,而且,两人真正相处的时间也不多,谢婉兮也不会因为自己偶尔出场的表演,就对自己完全放下戒心。
或者应该说,这人实在聪明,她会给自己留出退路,不可能将自己全部压在她身上。
而这不完全的交付,是姜昭最害怕的,既舍不得她的才华,会让她做事,又不敢完全信任,将自己的后背交给她。
姜昭很清楚,这样的聪明人,要么完全驯服为自己所用,要么,就趁她羽翼未丰时,将她斩于剑下。
想到后一种解决办法,姜昭轻叹了口气,这样聪慧又心怀大志的人,若轻易死了,还真是舍不得呢。
所以谢婉兮,你什么时候才能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呢?
第72章 中毒
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厉害了
祭天的日子快到了, 一行人不能再耽搁,但幽州的事也需要处理,皇帝只能让祁任先带着祁光的尸体回去, 好好安葬淮阳王和祁光,一切事等祭天结束后,再做安排。
整装之后再出发, 便与祁任分道而行, 有了动手的机会。
当夜,姜昭去找了谢婉兮, 与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谢婉兮:“此时祁大人身边没有厉害的护卫护着, 皇帝也乐于见到幽州自乱, 不会太关注他,确实是动手的好时机。”
姜昭:“祁任在朝中这些年,表现平平, 与各官员的关系也说不上亲近, 如今幽州已失了半边天,成不了气候了。”
谢婉兮侧目看她,她脸上神情平静,似乎杀死一个人, 对她而言,只是件十分普通又简单的小事。
谢婉兮:“那万事小心。”
姜昭轻笑:“会的,但若这边发生了什么事,还需得贵妃娘娘帮我打掩护呢。”
谢婉兮微顿, 点点头:“好。”
姜昭:“尤其是父皇那边,他最近盯我盯得紧, 就是这会来找你, 还得避开他的耳目。”
“嗯, 我会注意的。”
看姜昭离开,谢婉兮才站到她刚才所站的位置,看出去,外面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过了夜半,姜昭换了身黑衣,悄悄溜出了客栈,而另一边,今日对外说身体不适,早早躺下的风栖野也换好衣物,拿了轻便的匕首就出了门。
二人会和,没有多余的话,骑马直直朝祁任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们需要运送祁光的尸体,走得并不快,此时就在距他们十公里外的一个小城。
在城外,二人下马潜入城内,城中的人过来接应,与她们说了祁任的位置,又帮忙处理掉跟着祁任的暗卫,才隐去暗处。
姜昭与风栖野摸黑潜入客栈,找到祁任的房间,风栖野负责警戒,姜昭拿着匕首轻声撬门。
“嗑哒”一声,门栓松了,姜昭轻轻推门进去,风栖野紧跟其后。
借着窗外的月光,二人看到床上躺着的人,确定是祁任无疑。
互看一眼,姜昭点点头,风栖野才握着匕首,放轻脚步,慢慢朝床边移去,而床上的人还毫无防备。
姜昭看着风栖野的动作,她举起匕首,只要再用力往那人脖子上划一刀,就可以替自己大哥报仇了。
可姜昭突然察觉出不对来——窗户怎么没关?不对。
“表姐小心!”
就在这时,一道破风之声传来,不过刹那就从她耳边滑过,直直朝风栖野射去!
好在风栖野多年习武,反应灵敏,听到姜昭的话后,猛地侧步一让,避开了直射而来的箭。
“铮”的一声,箭死死陷入墙壁,姜昭扫了一眼,便转身朝窗外看去。对面的窗户也还开着,有一人站在那里,但被窗户的阴影遮住,姜昭看不清他的样子。
手被风栖野猛地一拉,姜昭略一踉跄才稳住身形,顾不得其他,跟着风栖野一起快速离开。
跑出城,确认安全后,姜昭才拉起风栖野的手查看,她手上被箭划开一道口子,正往下滴着血。
风栖野想收回手:“没事,只是破了个口子而已。”
姜昭却拉着没放,蹙眉盯着那个口子看了好一会,从怀中拿出一瓶药,“佩兰姐姐说,这瓶药可以解大部分的毒,你先服下一粒。”
风栖野微顿,接过药吃下。
姜昭:“我以为他身边没什么厉害的人护着,没想到……是我大意了。”
风栖野拍拍她的肩膀:“没事,之后还有机会的。”
姜昭抿抿唇,“嗯,那今日我们先回去吧。”
二人又趁着夜色赶回自己的住处,分别之时,姜昭特意嘱托风栖野去找董佩兰看看手上的伤。
风栖野有些犹豫:“我这伤不算严重,那么晚还去找佩兰,会打扰她休息的。”
姜昭:“……”
不知道风栖野喜欢董佩兰的时候,这种话她只当是风栖野见董佩兰身子不好,才下意识得关心,但现在知晓了,才发现她表姐真是对佩兰真是护到了极致,生怕她有一点不开心。
但现在不是时候,“祁任认识毒谷一个很厉害的毒师,我担心那箭上有什么问题。”
听后,风栖野才正色起来,认真道:“好,我一会就去找佩兰。”
“嗯,万不可掉以轻心。”
只要风栖野答应去了,就不会食言,姜昭并不担心,说完之后,几个跃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正要换下衣服,却想起去之前嘱托谢婉兮帮她打掩护,现在她还不知自己已经回来了,不去告诉她,怕她今夜都睡不好了。
这么想着,姜昭将脱下一半的衣裳穿上,轻拉开门,见左右无人,便放轻步子,往谢婉兮的屋子走去。
推了下门,门没有关,姜昭闪身进去。
谢婉兮察觉到有人来,起身看向门口,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一身黑衣的姜昭。
这样昏暗的房间,空气静谧,气氛安宁,竟让人生出股,可以安心洗洗睡了的舒适感。
“我回来了。”姜昭率先打破沉默。
谢婉兮:“还顺利吗?”
“恩…”姜昭耸肩,“不是很顺利。”
“先过来坐。”谢婉兮给姜昭倒了杯茶,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姜昭拿起茶杯,灌了口水,那股干渴缓解了些,才道:“他身边有个箭术高强的人护着,我们正要动手时,那人一箭射来,打断了我们的行动。”
谢婉兮:“你们有没有受伤?”
姜昭举杯的手一顿:“我表姐受了些伤,我怕那箭上有毒,就让她先去找佩兰姐姐了。”
谢婉兮拧眉,“今夜太晚,不宜再出去,明日一早去问问佩兰吧。”
谢婉兮自然也记得,之前自己所中的毒,就是从祁任手中拿到的,因而姜昭才会这样担心,便安慰道:“放心,风将军不会有事的。”
姜昭:“嗯。”沉默一会,她才继续:“这次是我轻敌了,而且我早该想到,上次射杀祁光那一箭,无论准度还是力度都极佳,定是个极强弓箭手。也几乎确定,他就是受祁任指使才去杀祁光,怎么还是贸然去了呢?”
姜昭皱着眉,语气里满是懊悔。
谢婉兮眸光微动,抿抿唇,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你只是个人,做不到事事料清,能做到现在这个程度就已经很不错了,而且你也知晓,即便你们暴露了,祁任知道是你们动的手,凭他之前所做过的事,也不敢将这件事说出去。”
背上的手柔软温暖,极有存在感,姜昭默默感受着那点温度渗透衣服,进入她的身体。
“没关系的,你已经很厉害了。”谢婉兮温声安慰。
细腻但灼热的温度一点点透过背部,顺着血管流遍全身,身体变得酥软,思绪也被麻痹,就连眼睛,也变成与那手一样的温度。
姜昭仍旧低着头,沉默不语。
谢婉兮轻叹一声,起身过去,弯腰抱住她:“放心,你表姐不会有事的,不要自责了。”
姜昭抿紧唇瓣,也侧身环住她的腰,让烧红的眼睛紧贴在她胸口柔软的布料上。
沉默不语,寂静无声,谢婉兮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情绪浸透自己的衣裳。
第二日,姜昭早早起身,洗漱完毕后,直奔风栖野的住处,但却没有看到她。
问了风栖野的副官,却得知,昨夜风栖野根本就没回来。
姜昭心中不由一慌,想起昨夜她答应自己会去找董佩兰,才勉强镇定下来,往董佩兰的住处赶去。
“叩叩”轻轻敲响房门,里面传来声询问:“谁?”
姜昭突然有些害怕,怕进去面对的是她不愿见到的事。
“是我,姜昭。”她回道。
“进来。”董佩兰开口道,声音有些哑,没了一贯的温润。
姜昭推门进去,却见谢婉兮和谢六娘两姐妹也在这,不由轻顿。
但很快,她整个人僵住,因为她看到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看起来十分虚弱无力的风栖野。
“表姐!”姜昭几步走到床边,风栖野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就这样无知无觉得躺在床上,姜昭还从未见过她如此虚弱的样子。
她急道:“表姐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中了毒,虽然我暂时帮她控制住,但这毒实在诡异,我暂未找到解决之法。”董佩兰声音虚弱,唇色发白,应该是照顾了风栖野整夜,没有休息。
姜昭愣愣:“这毒连佩兰姐姐都不能解吗?”
董佩兰垂眸看着风栖野,眼中溢满了害怕与心疼:“昨夜我替她诊了脉,给她服下几剂解毒的药,但却没有效果,不过半个时辰,她突然开始浑身疼痛,控制不住得颤抖,甚至吐了好几口血,天亮将亮时,她晕了过去,直到现在也没能醒来。
今早我翻遍师傅留给我的笔记,又找来六娘一起诊断,还是没能查出她中了什么毒。”
说到谢六娘,姜昭眼眸一亮,视线转过去:“对,我记得祁任认识幽州毒谷的毒师,这药怕不会也是从毒谷流出来的?”
谢六娘微愣:“这……我只是跟着师傅学了一年,并未进过毒谷,也不知晓毒谷有那些毒药。”
听后,姜昭眸中的光暗下,低头看着双眼紧闭的风栖野,心中不住自责。
都怪她,要不是她自大,轻视了敌人,怎会害得风栖野中毒,昏迷不醒?
第73章 寻找解药
若再不解毒,栖野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了
看着情绪低迷的几人, 谢六娘唇瓣轻动几下,却还是不敢说出自己的推测。
她对毒谷的了解得太少,就连所谓的“师傅”, 她也只是跟在她身边一年,帮她打杂,替她试药, 等她身体不合适后, 那人就让她滚了。
那之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她, 现在又怎么敢贸然说可能是她制的毒?
“你还记得你那个师傅长什么样子吗?”姜昭突然开口问她。
谢六娘看过去, 就见姜昭沉着眉眼, 紧紧盯着自己。
她下意识点头:“当然还记得……你要做什么?”
姜昭:“找到她,让她来帮我表姐解毒。”
谢六娘:“可她行踪不定,我这么多年都再没见过她。”
姜昭看了眼风栖野, 又转头看着她, 声音平静:“是你见不到她,并不代表我也找不到。可以麻烦谢六小姐跟我出去一趟吗?”
谢六娘看向谢婉兮。
谢婉兮知晓姜昭要做什么,想了想,点了点头。
见此, 谢六娘才道:“好,我去。”
带着谢六娘来到广聚斋,找了个画师,让她根据谢六娘的描述, 画出她师傅的肖像。
但谢六娘紧捏着手指,半天没有说话。
姜昭皱眉, “怎么了, 为什么不愿说了?”
“太子殿下。”谢六娘嚅嗫半天, 才继续:“你们不会对她做什么吧?”
姜昭:“孤是请她来替我表姐解毒的,那会对她做什么?”
“那如果那毒就是从她手中拿的呢?”谢六娘抬眼盯着姜昭,害怕从她口中听到什么不利于那人的话。
姜昭却只是轻愣一会,便扬起唇:“放心,不知者无罪,她只是根据顾客需要,卖出毒药,又不是有意要害我表姐,我怎会怪她?”
谢六娘放下心来,“好,我说。”
画师根据谢六娘的描述,画出肖像,得到谢六娘的认可后,姜昭当即让林熙找人批量印刻出来,分到各个地区的人手中,找到这人。
谢六娘看着姜昭冷静发布命令的样子,心也慢慢沉下,师傅,虽然你从未承认过我,但我还是真心将你当做师傅,你可千万不要是姐姐的敌人呀。
出乎意料的是,林熙才将画像发下去,不到一天,她们就找到了这人。
本想派人将她抓来,但他们的人还未近那人的身,就被对方的毒药放到,打草惊蛇之后,那人又失去了踪迹。
姜昭看着手中的密信,心中却越发平静。
起身烧了密信,去到董佩兰的房间,风栖野身上的毒已被控制住,现在虽然还会突然全身感到蚀骨的疼痛,但不会危及性命了。
姜昭走进来,董佩兰正在给风栖野喂药,但对方看起来十分虚弱,就连张口都有些费力。
“佩兰姐姐,表姐今日身体如何?”姜昭问道。
董佩兰看向她,摇摇头:“还是不乐观,虽然我暂时帮她控制住身体里的毒素,但若不尽早解毒,之后毒发时,栖野会越来越疼,直到忍受不住,活活……痛死。”
姜昭垂下头,盯着脸色苍白的风栖野。
风栖野喝完一口药,靠到床头,有些气喘,也无力地抬起眸子回看她,轻轻摇头,声若游丝:“我没事……”
姜昭移开眼,不忍心再看。
“因为我,又拖了两日行程,现在陛下那边怎么说?”风栖野问。
“皇帝说,祭天的日子将到,不能再拖了,今日必须启程,但你身体不适,特许你留在这里养病。”
其实皇帝说的是:一路上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在要到神山时生病?祭天之事不可再拖,既然她担负不了护卫大将军的职责,那就将手中的兵权移交给有能力胜任这份工作的人吧。
姜昭想到皇帝冷漠的眉眼,心中就一阵不平和钝痛。她又怎能不愧疚呢?征战沙场、意气风发的大将军,因为她,被打压、被革职,如今躺在床上,连说句话都困难。
她本来也想装作若无其事,不给风栖野增加负担,但一开口,低哑的声音就将一切情绪暴露,所以她逃跑了。
“你先好好休息,我再去找找其他办法。”姜昭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快步走出客栈,去到附近的药材市场找到谢六娘,带到广聚斋。
“你就没有其他办法找到那个女人?”
谢六娘本就有些害怕姜昭,如今姜昭冷着张脸问她问题,她就更害怕了。
“我……我没办法,我甚至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当初分别的时候,也是她觉得我没用了,就把我丢掉的。”
“没用?”姜昭眯着眼看她,“你不是她的徒弟吗?你的毒术并不差,佩兰姐姐也说你很有天赋,她为何会觉得你没用?”
谢六娘害怕得捏紧手指。
“她拿你试毒?”姜昭盯着她:“所以你才会说那句,‘如果那毒是从她那里拿的怎么办’,对吗?
所以这两天,你才会比佩兰姐姐还要积极地去找药,想帮我表姐解毒?”
谢六娘抿紧唇瓣,不敢回话。
姜昭面色阴沉,紧紧盯着她,下一刻,又突然放缓了表情,“麻烦你了。”
“诶?”谢六娘抬起头,却发现姜昭已经换了副表情,此时看她的表情,满是真诚与感激。
“啊,不用不用,”她赶紧摆手,“之前……她拿我试毒的时候,我依稀记得一些,那效果与这个很像,但又有些不同,因而我才不敢贸然下判断。”
姜昭眼睛一亮,“她在你身上试过类似的药?”
谢六娘微愣,点头。
姜昭有些急:“那你是如何挺过来的,她给你解毒了嘛?”
谢六娘点点头,“她一边试毒,一边又拿我做实验,慢慢研制解药。解毒之时,她用了很多种方法,有时甚至会加深毒素,让我中毒更深,但有时效果又很不错,让我好上几天。
完全解毒,我也不知是那次解药起的效果,或者是多次解毒叠加的效果,而且……因为我那时对药草不熟悉,身上又太痛,我也记不清她用了些什么药了。”
姜昭看着她:“你一定要好好想想,或者你与佩兰说说,你们一起研究,人多力量大,我相信以你们的能力,一定能够配制出解药来的。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我的人定会全力帮你们的。”
谢六娘沉默一会,点头:“好,多谢殿下。”
谢六娘说完,就迫不及待去找董佩兰,说要一起商讨,如何制作解药。
姜昭独自站在房间,呆了很久,直到林熙推门进来。
“殿下。”林熙轻声唤她。
姜昭回头,“如何?”
林熙:“我已派人严密监视祁任,暂未发现他身边有什么可疑的人。”
姜昭:“好,继续监视。”
姜昭又想起董佩兰的话:“若再不解毒,栖野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了。”
姜昭合上眼,吐出一口气:“若半月内,表姐的毒还没能解开,你就带人将他强抓回来,问出那个幽州毒师的下落。”
林熙微顿,有些犹豫:“殿下,如果这样,那您就完全暴露了,以我们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与皇帝抗衡。”
“这些都没有表姐重要。”姜昭睁开眼,眸光锐利坚定,盯着远方。实在不行,她就将计划提前,让皇帝永远也说不出话来。
林熙抿起唇,她也算与风栖野和姜昭一起长大,自然知晓她们姐妹二人间感情深厚,但她也不能看着,她们苦心经营许久的事业,就这样夭折,还可能搭上性命,因而道:“幽州毒师时常活跃在各地黑市,我已派人在黑市发布重金寻药的消息,再给我些时间,我定能寻到解药的。”
姜昭转身看向她,点点头:“好,但也要留出军队调动,还有抓人的时间。”
林熙:“是!”
这边交代完毕,姜昭看着渐渐高升的太阳,沉声道:“我该走了,这边就交给你了,记得,务必保证表姐还有佩兰姐姐的安全。”
林熙:“是。”
姜昭没回她们休息的客栈,而是直接去到城门与大部队会和。
皇帝看着姗姗来迟的她:“去哪了?怎么那么晚才来?”
姜昭拱手:“回父皇,儿臣去探望了会风将军,因而才来得晚些。”
皇帝挑眉:“她怎么样了?”
姜昭皱起眉,神色中满是忧虑:“不太好,董小姐说她是过度操劳,恶气伤精,才突然病倒,需得静养调理。”
皇帝:“风将军一介女子,这些年一直在外带兵练兵,确实辛苦,这次回去,就让她早些找人嫁了,在家好好养养身体吧。”
皇帝语气随意,仿佛这不过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姜昭抿唇不语。
“好了,出发吧。”
皇帝并不在意,见人来得差不多,就上车继续赶路了。
姜昭站在原地,恭敬地等着他上车后,才抬步离开。
路过谢婉兮的车子,姜昭停住脚步,转身对着她,拱手:“贵妃娘娘,我表姐突染恶疾,我怕董小姐一人照顾不过来,就让谢六小姐也一起留下照顾了,还希望贵妃娘娘莫怪。”
谢婉兮看着她,见她表情平静,甚至有些呆板,忍不住担心,但也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因而只是顺着她的话回道:“六娘本就爱缠着佩兰学习医术,此次殿下将她留下,她只会感激你给了她这个学习的机会。”
姜昭:“多谢贵妃娘娘体谅。”
谢婉兮盯着她疏离隐忍的样子,心情有些复杂,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好与她表现得太过亲近。
“殿下不必多礼。”
简单说完,姜昭就离开了。谢婉兮看着她慢慢上了马车,才突然想起——姜昭腹部的伤口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愈合?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觉得中间加个剧情可能更好,拖了会……
刚才我想加的剧情是什么来着?[裂开][裂开]
第74章 相信
除了你,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们距福绥山其实已经很近了, 赶了一天的路,戌时便到了福绥山脚下的县城。
所有人都已歇下,姜昭却没有, 因为她是这场仪式的负责人之一,也因为她还有些事未做完。
与程固礼和姜平一起商议了七日后祭礼的流程,分别后, 本想回房处理自己的事, 却不想被姜平拦住了脚步。
“太子殿下。”姜平叫住她。
姜昭眉头微蹙,但很快就掩盖下去, 换上温润的样子, 转身看对方:“八皇兄, 怎么了?”
姜平拿着一本写满东西的册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些地方不懂,想问问太子殿下。”
姜昭:“若八皇兄有不懂的地方, 孤觉着去问程尚书会更好, 毕竟他学识渊博,又在礼部做了那么久,经验也十分丰富。”
姜平:“这……我,程尚书讲的有些太高深、太复杂了, 我有些听不懂,因而才来找你的。”
姜昭压下计划被打乱的细微焦躁,耐心道:“这样呀,八皇兄是那里不懂?”
姜平听到姜昭愿意教他, 连忙抬起册子,指着其中一点, 道:“就是这个, 斋宫, 在祭礼开始前三日,父皇需要去斋宫斋戒,程尚书说我们也需要去,可是到时我们需协助他安排祭礼事宜,不能外出,那后面的安排该由谁来做?”
程固礼确实会将这种十分简单、细微的问题,讲得很复杂,甚至将别人都绕进去。
姜昭:“……不必担心祭礼事宜,我们今日商讨,明日安排下去,下面的人自会做好,到了祭礼那天,我们再来主持即可。”
“哦,这样吗?”姜平又指着下一条,但比较私密,因而只能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到,他才凑近姜昭,低声问:“那女子的特殊时期呢?在来这个的时候,是不能去斋宫,也不能参加祭礼的,她们又是贵女、妃子,我们总不好直接去问,不然实在太冒犯了。”
姜昭垂眸看着那条,片刻后,声音平静地回:“无事,自会有人去问,也会有叫人去安排,到时她们不会去祭坛的。”
“噢噢,那谁去问?”
姜昭:“自然是宫里的宫女、太监,不过到时统计安排一事,估计会交给后妃,不会经由我们插手。”
“好。”姜平小册子上的问题又被划掉一个。
眼看他又要问下一个,姜昭开口:“八皇兄,今日时间不早了,明日我们还要早起安排后续事宜,不然就先回去歇息,有什么问题明日在问吧。”
姜平:“啊,抱歉,因为太急,都忘记时间了。”
姜昭:“没事,那孤就先回去了,明日若有时间,你再来问孤。”
姜平:“好,那就多谢太子殿下了。”
姜昭笑笑:“不必客气。”
说完转身出门,回到自己房间,果然看到林贺已在此等她。
“可安排妥当了?”姜昭问道。
林贺拱手:“回殿下,那东西已经埋好,役夫和百姓都已安排下去,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好。”这件事已处理妥当,姜昭很快放下,转而问起风栖野:“我表姐那边的情况呢?”
林贺顿了一会,回道:“不是太好,董小姐和谢六小姐正在努力尝试解毒,熙儿也在全力搜捕毒谷的人,但那些人都不算毒谷的核心成员,没问出什么消息来。”
“黑市也没有消息吗?”
“没有。”
姜昭沉默一会,开口:“传信给景宁,告诉她,故友诞辰将至,这次,我希望她能亲自前来。”
林贺抿唇:“是。”
姜昭想了想,继续:“别太急,她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林贺:“好!”
第二日,姜昭早早起身,去与程固礼等人,一起安排后续事宜,一直忙到午膳之后,才得空下来。
去到一家酒楼,与小二说了声有朋友在,便直接上了三楼包厢。
推开门,便见谢婉兮坐在桌前,拧眉看着自己。
姜昭反手关上门:“抱歉,今日需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就来晚了些。”
谢婉兮:“没关系,只是时间太久,菜都凉了,得叫小二拿去热热了。”
姜昭:“我不介意吃凉的。”
谢婉兮抬眸看她:“我介意。”
姜昭:“……”
姜昭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看她,又低头看着桌上的菜,蜜煎排骨、荔枝肉、 酒酿酥酪还有一盘桃花糕,都是她爱吃的,她还以为是谢婉兮特地给她留的呢。
那边琪儿低笑一声,语气带了些调侃:“太子殿下,我们娘娘为了等您,还未动筷呢。”
也算特地给她留的了……
姜昭:“对不起啊,下次如果我还是那么晚才来,你就先吃,不用管我。”
谢婉兮随意点头:“知道了。琪儿,你先出去叫小二来将这些菜端下去,再从新热一遍。”
“是。”
“等等,”姜昭叫住她:“除了这些,再加一道玉蝉羹、清炒虾仁、还有五辛盘。”
这些是谢婉兮喜欢吃的。
谢婉兮却道:“不用加了,多了我们吃不完,浪费。”
姜昭看向她。
谢婉兮妥协:“加个五辛盘即可。”
“诶,好。”
琪儿笑着跑出去了,姜昭这才坐过去,撇撇嘴,对谢婉兮阻止自己的行为有些不满,但也理解。
毕竟今年大旱,各地收成皆不好,谢婉兮一路过来,看多了饿殍遍地,民不聊生,自然不忍心再浪费食物。
姜昭摇摇头,说回正事:“这次祭天,在斋宫三日,我都不能与外界接触,之后传来的消息,林贺都会拿给你,到时就麻烦你处理了……如果是关于我表姐的,我的人,你可以随便用。”
姜昭与谢婉兮在很久之前就商讨过,祭天典礼时,谢婉兮就说自己来了葵水,不能参加仪式,留在外面,帮她将一些消息传给外边的贵族子女,还有那些好事的百姓。
现在,突发意外,又临时麻烦她处理从风栖野和林熙那边传来的消息。
“这么信任我?”谢婉兮抬头看她。
姜昭也看向她,轻笑:“除了你,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谢婉兮扬起唇角,也不知信了没信,“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还会缺人?”
姜昭:“我信任的,没你有能力,有能力的,我并不信任。”
谢婉兮凝神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姜昭却变得认真:“婉兮,麻烦你了。”
谢婉兮抬眸,就看到她的诚挚的眼眸,思路突然一通,之前觉得姜昭对她的各种不信任,似乎是因为姜昭对她,并非是当做收入麾下的下属,而是真正平等的同盟,现在她只是在拜托自己帮忙。
谢婉兮略一垂眸,抬眼轻笑,这样,更好。
“不会麻烦,毕竟你我是同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呵,贵妃娘娘是个爽快的人,那我也就不饶弯子了。我要交代你的那些东西不方便写出来,所以就直接与你说吧。”
姜昭将此事涉及到的人,还有传递消息的茶馆以及方法,说给谢婉兮后,她斋戒前的事宜才算安排完毕。
“对了,”说完这些,姜昭拿出一封被蜜蜡封好的信,递给谢婉兮,“还有这个,如果我表姐的毒解开了,你就将这个交给茶馆馆主,让她加急送出去。”
谢婉兮看着信封上的蜜蜡,蹙眉:“送到那里?”
姜昭:“你给她,她自然知晓。”
谢婉兮点点头,接过信封,又听姜昭道:“切记不可拖延半分时间,否则,我们的大计可就毁于一旦了。”
姜昭是笑着说的,看起来认真,却又不怎么正经,让谢婉兮都分辨不出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她点点头,认真对待。
她们聊完后,琪儿才带着小二姗姗来迟。
姜昭挑眉看向谢婉兮,仿佛在说:你的婢女,还怪有眼力见的。
谢婉兮无奈侧开头,并不搭理。
三日后,需参加祭礼的官员进行了简单的仪式,就与皇帝一同住进斋宫。
在斋宫的三日,他们饮食清简,听经净心,最后一日,还需进行侧底的清洁,才有资格去明日的祭天典礼。
姜昭沐浴完,穿着里衣,将明日参加祭礼要穿的礼服熨整、挂好,才转身回床上。
在斋宫内,都是皇帝安排的人,对她而言,这里处处都是隐患,陌生的环境,以及被隔绝在外的安全感,让她一直处在紧绷的情绪中,连夜里都不敢睡得太沉。
姜昭闭上眼,心里有些浮躁。祭礼前,不可太晚入眠,因而斋宫到了亥时,便要求熄了所有蜡烛,每个人都只能躺下睡觉,做不了其他事。
不知表姐怎么样了。
明日他们会从斋宫一路走到福绥山的祭坛,这一路并不会禁止百姓围观,谢婉兮应该也会来看,她会给自己传什么消息呢?
姜昭希望是有关风栖野的,但也怕是有关她的。
真希望这次出去,表姐的毒能解开,她还是那个孤傲正直的大将军,可……上天那会这样眷顾她们?
夜里睡不着,就容易乱想,等姜昭反应过来,她早将最近发生的事在脑中都过了一遍。
想到京城中正在进行的选举考试,她眉头微蹙,似乎一直忽略了某个人。
七皇子姜复,他现在的位置,看起来就像是被命运推着,走到那里的,因而姜昭之前并未多想,也没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分毫。
但现在闲来细细一想,姜复可是凌安王的亲外孙,他的母妃、他外祖满门,都因皇帝一个可笑的借口而死。
他会不恨?会不想着报仇?
姜昭睁眼,看着前方空洞的夜色,他会想要灭了姜家满门,来给凌安王一家偿命吗?
第75章 血迹
她裙子上有血
祭礼当日, 姜昭早早起身洗漱干净,换上礼服,又去大厅等着皇帝。
一切就位后, 由皇帝领头,带着他们一群官员、贵女往福绥山祭坛走去。
才一打开门,姜昭便看到外边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人山人海, 但因有士兵守着,无人敢乱声喧哗, 扰了肃穆庄严的仪式。
姜昭穿着一身玄黑的礼服, 面上肃穆, 跟在皇帝身后,眼角余光却不住打量周围的人。
谢婉兮不在,自己的人也不在。
姜昭忍不住开始担心, 怕出什么意外。
将到祭坛处时, 士兵在那围成一个圈,将百姓挡在外边,在空出的那一小块场地里,姜昭终于看到了谢婉兮。
她视线落到她身上, 谢婉兮娉娉婷婷站在那里,一如她第一次见她时的样子,柔软却带着股水一般的韧劲。
她见谢婉兮也看向她,唇角轻轻扬起, 不是在外特地装出的虚伪柔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真实笑意, 虽然很淡, 但姜昭看出来了——她带来了好消息。
更好的消息是, 姜昭看到她身边的谢六娘,如果风栖野的毒还没有解开,谢六娘不会过来的。
姜昭压下心中的激动,维持住面上的庄严,但心境已与刚才完全不同。
随着百官跨进祭坛,直到皇帝停下脚步,姜昭才跟着停下,听着作为礼官的程尚书的高呼:
“祀天典重,君臣同肃——众卿随驾,跪迎上苍!”
姜昭随着百官跪定,那边程尚书才对皇帝躬身:“陛下,请上祭台,告天祈福。”
皇帝抬步,一步步缓缓走上祭坛,样子庄重严肃,似乎他来这场典礼是完全真心实意的。
这时,人群却突然炸出一声:“啊!血……林婕妤裙子上有血!”
众人的视线立即转到林婕妤身上,仪式也被迫暂停。
林婕妤表情一乱,慌忙侧头去看身后的裙子,可却看不到,大庭广众之下,她也不能将裙子扯过来看,一时又急又燥。
身后贵女的议论声传来:“怎么会?不会是来葵水了吧?来葵水还来祭天,也不怕玷污了祭坛。”
“贵妃娘娘不是都统计好了吗?怎么还会让她进来了?”
姜昭眉眼一沉,几乎想要过去看看情况了,但现在她是男子身份,若是过去,又会给林婕妤带来新一轮的议论。
程尚书将男女分开,女子在后,男子在前,林婕妤的位置在女子队伍中比较靠前,身后的女子都能看到她裙子,但好歹后边没有男人,不会陷入那些恶心的目光。
可后边的一些男官员忍不住好奇,已经侧身探头去看了,姜昭立即高喝:“祭礼还未结束,不要随意走动,也不要喧哗吵闹!”
现场安静下来,姜昭才回头看向皇帝,发现他此时脸色阴沉,也盯着林婕妤。
皇帝:“你来葵水了?”
林婕妤慌乱解释:“没有陛下,臣妾……宫里对我们月事的日子都有统计,我不是这几天呀。”
“可她裙子上有血。”其中一人小声道。
皇帝沉着脸:“宫女太监呢?出了问题不知道去看吗?”
皇帝话落,才有个小宫女跑过去,看到林婕妤被染红的裙子,脸色一白,颤声汇报道:“陛下,林婕妤她……”
这副样子,足够让人知晓她未尽的话是什么,姜昭瞥着皇帝,见他脸色越发阴沉,似乎正在爆发的边缘。
姜昭:“父皇,林婕妤既然说她没来月事,不如先听听她的解释,再做判断。现在可是在祭天,黄天在上,众神共鉴,若是说慌,那是会遭天谴的。”她特地将这后半句话说得很大声,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包括林婕妤。
皇帝沉默半天,“好,在福绥山这个最能感到天地浩然之气的地方,朕不容许有人在此骗朕,也不容许有人在此地蒙冤。”
林婕妤做事一向谨慎规矩,皇帝并不信她来了葵水,还来参加祭天仪式。
众人视线又落到林婕妤身上,此时她不再像刚才一样急了,但还是有些羞燥:“陛下,臣妾月事的日子还没到,若是不信,可以问宫里的管事嬷嬷。而且臣妾自己的身子,还是能感受到变化的。”
皇帝:“你的意思是,有人陷害你?”
林婕妤脸色微白,不敢回答。
姜昭拱手:“父皇,儿臣觉着,此事光是听林婕妤的一面之词也不能判断,不若……让人检查一下?”
皇帝看向她:“那你觉得,何人去查比较好?
姜昭:“回父皇,儿臣记得,询问妃子月事日子,是宫里的嬷嬷去做,再汇报给贵妃娘娘,由她统计。那些婢女嬷嬷做事不仔细,身份上,也不适合去查看林婕妤的身子,不若今日核实一事,便交由贵妃娘娘去做吧。”
皇帝眯眼看她:“贵妃娘娘?你为何会想让她去?”
姜昭愣了一会,反应过来,皇帝这是担心谢婉兮牵扯进来,进而影响姜宇前程。
姜昭:“儿臣只是觉得,十三皇兄和八皇兄都是十分正直的人,作为他们的嫡亲,贵妃娘娘和林婕妤,定然也十分善良公道,不会偏私。”
皇帝意味难明地勾起唇角:“你说得对,婉兮确实聪慧。来人,把贵妃娘娘叫来吧。”
他话说完,底下的太监还没动,身边的程固礼就一个滑跪:“陛下,贵妃娘娘现在……来着那脏东西,怎能让她到祭坛来?”
皇帝瞥向他:“现在祭礼还能继续吗?既然不能,还需管那么多?”
程固礼:“礼不可废,即便今日祭礼不能继续,但来着那晦物的女子,也断然不可跨进祭坛一步。”
皇帝抿唇不语。
姜昭向前一步:“父皇,既然贵妃娘娘不能进来,不若就由儿臣带林婕妤出去吧。”
皇帝点头:“可以。”
姜昭拱手,后退一步才转身向后,走到林婕妤面前,看到她旁边的太监,皱眉:“没眼力的奴才,不知道给婕妤拿件披风吗?”
太监赶紧跑去拿了件披风,林婕妤披上后,姜昭才带着她转身离开。
在众人视线中,姜昭与林婕妤隔着两个身位,跟在她身后,背后的目光如细密的雨,丝丝缕缕扎进身体,带来一阵潮湿的刺感。
姜昭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远远就看到了谢婉兮,姜昭看着她,又看了眼披着披风,遮住裙上血迹的林婕妤。
其实千百年来,女子都会来葵水,这就与太阳升起,雨水落下一样,都是十分自然的现象,本无须这样避讳,但这世间迂人太多,即便知晓,只要看到一女子裙上染血了,那口舌便会将人淹没。
到了谢婉兮面前,谢婉兮看看林婕妤,才看向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出来了?”
姜昭凑近一些,低声道:“她裙上有血迹,陛下让你带她去查验一下,是不是来葵水了。”
谢婉兮抬眼看她,姜昭面上无甚情绪,但眼眸专注,似乎想让她理解什么。
姜昭:“父皇说贵妃娘娘最是善良聪慧,因而才放心将此事交由你做,贵妃娘娘可不要多想。”
谢婉兮点头:“婉兮知晓了。林婕妤,与我一起来吧。”
将林婕妤带到一个干净的房间,关好门窗,插上锁栓后,谢婉兮才看向她,“林婕妤,将披风取下吧。”
林婕妤手捏住系带,犹豫一番,才慢慢取下。
谢婉兮绕到她身后,她裙子上确实沾了一片血迹。
谢婉兮皱眉,俯身想要细看,林婕妤却急急退开,面朝她,脸上羞红:“贵妃娘娘,这……脏。”
谢婉兮:“葵水就与山川河流,风雨云日一样,是十分正常的身体现象,怎么会脏呢?我只是想看看,这是不是被人恶意抹上的。”
林婕妤有些错愕,但不再那么防备,谢婉兮柔声开口:“我们同为女子,不用不好意思,可以让我看看吗?”
林婕妤闭了闭眼,“贵妃娘娘,不用看了,我确实来了葵水。
我的日子在月末,婢女们来问时,我也没有要来的感觉,便与她门说不是这几日,没想今日一早起来……就见了红,之前从未提前这样多……”
谢婉兮皱眉:“之前的日子,都很正常吗?”
林婕妤犹豫一会:“有时会提前两日,有时会延后几日,但从未有过提前将近十日的情况。”
谢婉兮思索一会:“你还是先确认一下,是自己的,还是别人弄上去的。”
林婕妤点头:“好,其实我也觉着奇怪,今日我看到自己来了葵水,特地用了厚一些的月事布,应该不会渗出来才对。”
谢婉兮点头,起身拉上屏风,让她在里面查看。
等了一会,林婕妤出来了,看着谢婉兮,脸上有些白:“确实是我自己的。”
谢婉兮沉默下来,刚才姜昭的意思,应该是要保下林婕妤,但现在几乎就是死局,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