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棋子 :“你与婉兮,何时这么熟悉了?”
董佩兰代表董家与皇帝一同去幽州祭天, 与三楼的皇子、妃嫔身份有别,又因喜静,被安排到二楼最里面的那间。
谢婉兮推门进去, 先见到的是风栖野。
见到她们进来,立即起身走过来,询问姜昭:“你感觉怎么样, 伤得重不重?”
姜昭摇摇头, 正想说不严重,却被谢婉兮打断了:“很严重, 刚才包着纱布都还在渗血, 那刀扎得应该很深。”
说完, 她看向正打开药箱拿药的董佩兰,“佩兰,还缺什么东西吗?”
董佩兰:“你回来与我们说阿昭受伤后, 我就让栖野将药物都备好了, 可以直接给她处理。”
姜昭任由风栖野将她拉过去坐好,解开衣物,揭开里衣,草草包扎的伤口就露了出来。
董佩兰皱眉看着, 用剪刀将纱布剪开,里面的刀口有些深,又因抽出时太过用力,血肉翻出, 看起来有些可怖。
董佩兰凑近看了会,伸手给她诊脉, 松了口气, “还好没伤到脏腑。”
姜昭点头, 安抚着她们:“只是小伤,随意处理一下就好了。”
董佩兰睨她一眼,“要是在深几分,你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姜昭“唔”了一声,到底还是心虚,移开了视线,可又想到在场的另一个人,她目光落到她身上。
谢婉兮微微皱着眉,应该是没见过这样的伤口,有些害怕,但眸中更多的,是担忧。
姜昭一手拉着里衣,不方便行动,只能开口道:“谢婉兮,你先回去吧,我们都在这里,会引得别人怀疑的。”
谢婉兮抿唇,又看了眼她的伤口,点点头:“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谢婉兮走了,风栖野上前一步,蹲在姜昭身前,皱着眉:“怎么弄的?是谁伤的你?”
姜昭听她这么问,松开因疼痛而紧抿的唇:“我去奉安楼了。”
风栖野拧眉,“一个人去的?我不是与你说过,危险的地方要让我与你一同去,不能一个人去冒险,你明知道那里……”
姜昭:“我叫了谢婉兮。”
风栖野顿住,话到嘴边,就看她因为疼痛流出来的汗水,又将那些问题咽了回去。
因为谢婉兮提前与她们说过姜昭受伤,董佩兰准备充足,很快给姜昭处理好伤口,还拿了两瓶药给她。
董佩兰收拾好药箱,看姐妹二人还在沉默,开口道:“有什么事之后再说吧,阿昭今日辛苦了,先让她好好休息。”
风栖野沉默一会,“好,你先回去休息吧。”
姜昭点点头,撑着桌子起身,缓了一会,才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腹部的伤口牵着肉,躺下痛感更加明显,姜昭就坐到椅子上,直直靠着椅背,盯着窗外的月亮,想到了某个长得很好看的家伙。
她真的在担心自己。
姜昭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她千方百计才让谢婉兮对自己交付真心,达到目的,她该高兴的。
可见到谢婉兮真的担心自己,她似乎又高兴不起来。
姜昭抬手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空空荡荡……
姜昭拧眉,不对,现在谢婉兮心甘情愿成为她的棋子,成为她登基之路的一大助力,她该高兴才是。
不能让这些私臆的情绪干扰自己的大计。
第二日,一行人就离开汇通镇,继续启程。
因为姜天被安排去剿匪,护卫的任务就全权交给了风栖野,这些天她一边是布防,一边还得亲自巡视,忙得脚不沾地,甚至连抽空与姜昭聊聊的时间都没有。
这到省了姜昭的事。
赶了七天的路,终于到了下一个驿站,虽然比起汇通镇要落后很多,但他们好歹能好好休整几天了。
第二日,皇帝听说附近山上有很多野味,百姓时常在山上打猎,一时兴起,组织了一场“秋猎”。
姜昭伤还没好,就找了个借口推拒,留在了客栈。
而风栖野要负责保卫皇帝安全,谢婉兮做为妃子也不好离开,董佩兰就主动留下照顾她。
在给姜昭换药时,董佩兰突然开口:“你与婉兮,何时这么熟悉了?”
姜昭微顿,熟悉吗?或许吧,毕竟她也是拿真情去换的真心。
“我与她现在是同盟,关系自然就亲近了些。”
董佩兰抬头看她,柔柔的目光似乎能看见人心最深处的东西,“你知道这种亲近,与你说得并不一样。”
姜昭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气:“或许是不一样的吧,我在她身上看到很多东西。而且,有时候我觉得,我和她挺像的。”
董佩兰“唔”了一声,“类似于知己?”
姜昭:“……这倒不至于,顶多是觉得,棋逢对手罢了。”
不过经过她坚持不懈的细心攻略,谢婉兮已经从对手,变成棋盘上的棋子了。
姜昭垂下眼眸:“佩兰姐姐,我与她现在只是因目标一致,才短暂成为盟友。她与你们到底还是不同的。”
董佩兰看着她,轻轻笑了下:“好吧。”
“你伤口恢复得不错,在过几天,就能骑马了。”
听到这话,姜昭眸子亮起,心情都好了几分,鬼知道她天天坐在狭小的马车里有多难受。
董佩兰提醒:“但只能慢骑,毕竟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要是动作太大,会撕裂伤口的。”
姜昭点点头:“好,我有分寸的。”
董佩兰没有多留,给她换好药后,就离开了。
姜昭起身,看着慢慢西落的太阳,想着皇帝他们打完猎,应该会就地生起篝火,烤食野味,不会回来得很早。
或许她现在应该先去吃个晚饭,等他们回来在病恹恹的出去,让皇帝知晓自己确实身体不适,没有骗他。
这么想着,姜昭走到门前,正打算拉开门,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皇帝躁怒的声音紧随其后:“还没找吗?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姜昭伸出的手一顿,静静听着外边的声音。
皇帝:“风栖野你是如何布防的,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风栖野:“臣知罪,现已派人全力追寻贵妃娘娘、十四殿下的下落。”
谢婉兮?
姜昭微惊,几乎要拉门出去,问问是什么情况,可手碰到门框时,她停了下来。
皇帝:“那你还不快去找,朕告诉你,要是找不回她们,你就回家找个人嫁了得了,别当什么宁安将军了!”
风栖野:“……是。”
脚步声响起,风栖野领命出去寻人,而皇帝则回了自己的房间。
姜昭垂头在原地站了许久,走回房间翻出本书,慢慢看了起来。
直到饭点,婢女抬着饭来敲门,她回神,收了书,将衣服拉得松垮些,才道:“进来。”
婢女将饭端进来放好,她问:“父皇回来了嘛?”
婢女:“回太子殿下的话,陛下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回来了。”
姜昭伸手揉揉眉心,“好,你下去吧。”
婢女瞅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殿下,您脸色看起来很不好,需要给您叫医师嘛?”
姜昭:“不用,刚才董小姐已经给孤看过了,不过是这几日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罢了,没有什么问题。”
婢女:“是奴婢多言了。”
姜昭摆摆手,示意她出去。
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随意吃了些,就起身去了皇帝的房间。
“父皇。”姜昭行礼,瞥见皇帝正在用膳,只是脸色很不好,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太子,你怎么过来了?”
姜昭:“儿臣听闻贵妃娘娘还有十四皇兄失踪,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皇帝放缓脸色,“你有心了,不过朕已让宁安将军去找,你身子不适,就回去好好休息吧。”
姜昭:“十四皇兄与贵妃娘娘突然失踪,儿臣心中担忧,也无心休息,不然父皇就让我与宁安将军一同去寻人吧。”
皇帝听后皱眉,表情有些不耐,但还是摆了摆手,“既然你想与你表姐一同去找,那就去吧。”
姜昭手指握紧,拱手:“儿臣定不负父皇期望。”
说完,欲退步离开,门口却走来一人,“陛下,方副将求见。”
方副将?那不是姜天的副将嘛,怎会在此时回来?
姜昭没想明白,皇帝也不清楚,问道:“他不是与姜天一同去剿匪了嘛?怎么突然回来了?”
李公公:“他说有十万紧急的要事需要禀报。”
皇帝:“叫他进来。”
方副将跨进门内,行礼:“末将叁见陛下。”
皇帝未叫他平身,皱眉盯着他:“说吧,有什么大事?”
方副将沉默一会,从衣兜掏出一封信,“这是九殿下派军搜查土匪窝点时,一个流浪儿送来的信,里面的内容……有关贵妃娘娘和十四皇子。”
“什么?”皇帝站起身,走过去抢了他手上的信,拿着看了起来。
姜昭站在他身后,抬眼瞥见信上的内容,目光微凝,直直盯在信上。
不过还好皇帝被信吸引了全部注意,没有留意她。
皇帝看完,猛地将信撕成两半,扔在地上,气愤道:“小小土匪竟猖狂至此,真以为我姜国无人能治得了他?姜昭!”
姜昭垂头,收回目光,“儿臣在。”
皇帝:“贵妃与十四是被聚集在一道八星土匪给抓了去。连皇家之人都敢抓,实在太过猖狂!现在朕命你赶到长宁镇,与姜天会和,一同商讨剿匪之计。”
停了片刻,他继续道:“当然,要以贵妃和十四的性命为先。朕会给你调令,到时若有需要,直接到附近县衙调人。”
“朕会一直在这里等你们的。”
姜昭:“儿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我带着被狠抽巴掌的脸回来了[闭嘴][闭嘴]
第62章 价值
自己的价值,是否值得别人来救。
皇帝下了命令, 当夜,姜昭就启程去与姜天会和。
姜天常年在外打仗,身上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看到姜昭,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开口就询问起她的计划。
姜昭轻轻摩挲手指, 回:“一道八星的土匪既然没有直接杀了贵妃娘娘和十四皇兄, 还派人送信过来,定是想将他们当做筹码, 与朝廷谈什么条件。”
姜天抬眼看她:“条件?”
姜昭:“现在这个节点, 他们会谈的条件似乎只有一个。”
姜天了然:“想让我们退兵?”
姜昭:“我的猜测。”
姜天:“父皇怎么说?”
姜昭:“要以贵妃娘娘和十四皇兄的安全为先。”
姜天:“那就先救出他们, 再动手。”
姜昭点点头,不再多言。
可惜,对方比她们快了一步。
第二日, 贵妃娘娘与十四皇子被抓的消息就传遍大街小巷, 还有借往来商队,传播到全国各地的趋势。
姜昭听到后,没忍住黑了脸。
这简直是把他们架在火上烤,退兵不行, 出兵又得让天下人耻笑,堂堂天家之人,竟死在小小匪帮手中。
姜天:“现在偷偷潜入救人是行不通了。真要去和他们谈条件?”
姜昭:“只能这样了。”
姜天:“我是武将,只会打仗, 头脑没有你们灵活,这事就交给你了。”
姜昭:“……”这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她想到一个人, 只是不知这人, 现在是否无恙。
姜昭想的某人, 此时正坐在一间石房内,看着那个用来通风的小洞口,猜测着她所在的地方。
这个洞口极小,仅仅只能透一点光进来,伸手摸上,墙壁有些潮湿,可这些天都没有下过雨,这里又是内墙,怎么会潮湿呢?
谢婉兮看向墙边,那里有一根用来照明的蜡烛,借着微光,她清楚看到墙边已经长了许多青苔。
这需在常年潮湿之地才能长出的植物,在这里却长得极好。可姜国,尤其是往幽州去的方向,已经很久没有下雨了,这里却还那么潮湿,难不成这里是地下?
谢婉兮皱起眉,如果是地下,那他们还有获救的机会吗?
昨日,她随皇帝外出打猎,皇帝见山上猎物很多,兴致很快被提起,早早将他们这些不善骑射的人甩开。
后来,队伍就散了,她对打猎没有兴趣,就骑着马去了阴凉的树下。这时,姜升走了过来,说了堆莫名其妙的话,最后话题转移到姜昭身上。
谢婉兮淡淡看他一眼,只道:“我与太子殿下关系平平,怕不能给十四殿下想要的答案。”
又与他纠缠一番,实在烦了,恰巧林中出现一只白狐,她伸手一指:“十四殿下看那,那是不是一只白狐?”
姜升看过去,“对,还是只极品白狐,若能活抓卖给京城里那些小姐少爷,定能得不少银子。”说完,他停了一下,“贵妃娘娘,你感兴趣吗?”
谢婉兮看他的样子,明显不打算轻易放过自己,叹了口气,点头:“感兴趣。”
姜升:“那我们一起去抓吧。”
谢婉兮:“我不善骑射。”
姜升:“没关系,你看着我抓。”
谢婉兮:“……”姜家的不要脸是祖传的。
姜升实在难缠,谢婉兮没办法,就与他一起去追那只白狐,“感兴趣”的谢婉兮表现平淡,“帮她”抓狐狸的姜升倒是十分积极,追过去就忘了其他。
谢婉兮看着越来越陌生的景色,赶紧出声提醒:“十四殿下不要在追了,在追就要越过风将军的布防范围了。”
姜升:“没事的,这里离布防区域不算远,能有什么意外?”
意外就是,他们追的白狐将他们带入一个圈套,被一帮黑衣人围堵,抓到这里来。
那些人还给他们下了药,直到今日早上,谢婉兮才醒过来。
醒来就在这个石屋,除了那个用来通风的小洞,就只有一扇上了锁的铁门。而姜升,就被关在她对面,还没有醒来。
谢婉兮盯着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的姜升一阵恼火,都说了不要去追还追,现在好了,害她也一起被人抓来。
谢婉兮盯着他,在地上找了找,没找到什么东西可以扔他,只能伸手在铁门上狠狠拍了两下,试图吵醒姜升。
可惜,没什么效果。
还引来了抓他们的人。
谢婉兮盯着眼前穿着褐色布衣的两个男子,皱眉:“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们?”
两人没有理她,低声交谈一会,其中一个跑了出去,没一会,一个五大三粗的黑衣男人就走了进来。
谢婉兮警惕地盯着他,男人却一笑:“贵妃娘娘不必紧张,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谢婉兮依旧警惕:“你是谁?”
男人挑眉:“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梁岱,是一道八星的盟主。抓你们来,也没别的意思,只是你们那个九皇子逼得紧,我们没别的办法,只能把你们抓来,希望能让他们退兵。”
谢婉兮:“我们与九皇子关系不算亲近,抓我们来没有用。”
梁岱:“九皇子不在意你们的命,但皇帝在乎呀,他难不成还敢违抗皇命?”
梁岱:“我们只是想活着,只要他们能退兵,我保证不会亏待二位。”
谢婉兮沉默。
梁岱转头对手下吩咐:“既然贵妃娘娘醒了,你们还不快去给她准备些吃食?要是让贵妃娘娘受委屈了,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他们说完就走了,谢婉兮转身坐回屋内的椅子上,因为他们的话,她心中的担忧更甚。
匪帮抓她们竟是为了与皇家谈条件,谢婉兮轻敲着桌子,细细分析着其中利害。
皇帝此次剿匪没有昭告天下,只是临时的旨意,百姓不知其中缘由,现在能看到的,只有皇家之人被抓,若不能救出,定会损了天家颜面。
可是她与姜升又不同,姜升是龙子,是皇帝的孩子,皇家必会救出他;可她是贵妃,是皇帝的附属,若天下人都知晓她被匪帮抓走……那无论如何,等待她的都只有一个结局。
外边时不时传来苍鹰的啼叫,谢婉兮扭头,一只鹰正好从狭小的洞口飞过,仅是一瞬,似乎就划破了碧蓝的天。
谢婉兮盯着那个洞口,开始思考自己的价值,是否值得别人来救。
…
姜天其实已经有了一道八星窝点的线索,可突然发生这样的事,行动被迫终止,导致他们现在还不能真正确定一道八星的匪帮聚集在何处。
已经过去两天,一道八星的人还未出现,只是一味宣传朝廷苛政,导致他们不能以正常营生生活,才迫不得已,落草为寇。
皇帝看着纸上写的东西,气得大口喘息,好一会才缓了过来。
“雷知县不是说汇通镇百姓生活富足,不愁吃穿吗?怎会被逼得上山为寇?!”
姜昭拍着皇帝的背,给他顺好了气,回答:“汇通镇做生意的百姓确实很多,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富的越富,穷的越穷,而当富人财产积累到一定程度后,就会轻狂,为了节省成本,去压榨贫苦之人的劳力,贫苦之人没有生存之法,只能上山为匪。”
皇帝:“官府会给他们安置处、会施粥,还会给他们借贷买种子种粮食,活不下去是因为他们懒!还不想劳作,只想吃白食。”
姜昭垂下眸,“可汇通镇官府定例,贷银取息,年利四分七厘。”
皇帝皱起眉:“四分七厘?”
这比民间高利贷都要高上几分。
皇帝:“朕定的最高年利为二分,他怎么敢收那么多?!”
姜昭:“实在太过放肆,根本不将父皇您的规定放在眼里!还逼得百姓造反,真是枉为一方父母官。”
皇帝阴沉着脸,“好好好,这都是第几个了,非得朕亲自出手整治吗?”
姜昭站在一旁,沉默听着。
皇帝:“好了,你先回去想办法救出十四吧。”
姜昭微顿,问道:“那贵妃娘娘……”
皇帝抬眼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该知道贵妃此次会经历什么。”
姜昭手指捏紧。
皇帝:“贵妃娘娘为救十四皇子姜升,英勇就义。”
姜昭唇角动了动,点头:“是。”
才出皇帝的房间,姜昭就看到躲在柱子后的谢六娘,她脚步一顿。
那边,谢六娘已经跑了过来,“太子殿下……”
“停,”姜昭冷冷开口:“下去说。”
谢六娘顿了下,跟在她身后一起下了楼。
等到姜昭的房间,关上门,谢六娘就急急问道:“我姐姐怎么样了?你们能救出她吗?”
姜昭自顾倒了杯茶,“不清楚,匪人还未与我们联系。”
谢六娘:“为什么要等着他们与你们联系?不该是你们快些去救人吗?”
姜昭淡淡瞥了她一眼。
高位的威严让谢六娘的气势落了下来,可脸上的担忧依旧藏不住,“现在情况怎么样呀?我姐姐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姜昭:“陛下让我们全力救人。”
谢六娘:“可是姐姐真的……”
姜昭磕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她的话,“对方要以他们为筹码,与朝廷谈条件,会保证她们的安全的。”
至少现在,谢婉兮还不会死。
第63章 谈判
你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你
第二日, 姜昭回去立即就与姜天商议,带兵再次进山,搜寻土匪窝点。
那些匪帮终于坐不住, 主动派人来与她们谈判。
姜昭坐在上首,盯着面前的布衣男子,眉目轻挑, “你们老大呢?”
男人:“谈判一事由我来即可。”
姜昭勾唇轻笑:“这次谈判, 我们可是拿出了百分百的诚意,你们老大却只是派个下属来……其实你们根本就不想谈吧?”
男人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语气也低了几分, “我们老大有事, 就派我来了。”
姜昭双手交叉,往后一靠,“果然是十足得没诚意, 为了此次谈判, 我们做了多少准备?而你们老大,轻飘飘一句有事就不来了。”
男人看了一眼身旁的人,吸了口气,舒缓了紧张的情绪, 才道:“我们此次来是带着十足的诚意的,来此也只有一件事,就是与你们谈判,只要你们退兵, 我们就放了贵妃娘娘和十四皇子。”
姜昭手指在手背上轻点着,抬眼, 目光锐利:“我们不会退兵。”
男人:“难道你们不在乎贵妃娘娘和十四皇子的性命吗?”
姜昭:“我们当然在乎, 可若你们一直在此占山为匪, 祸害一方,叫我们如何与百姓交代?”
男人咬牙:“交代?你们还在乎百姓的性命吗?还是你以为我们想当土匪?要是活得下去,谁会来当土匪?”
姜昭将手放到桌上,身子微微前倾,“你们说得那些事,孤会派人去查,若是情况属实,孤自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男人:“现在才查有什么用,我们现在是土匪,早已经回不去了!”
姜昭:“这就是我要与你们老大谈的了。让他三日后来见孤,孤会给你们一个解决之法。”
男人盯着她,又侧头与身边的同伴低语几句,点点头:“好,我们回去与老大说,但……”男人的目光落到姜昭身后的人身上,“你们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不然,我们就是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姜昭挑眉,看了眼身后的姜天,轻笑:“放心,孤从不食言,不过你们也不能伤害贵妃娘娘和十四皇兄……若她们受了丝毫伤害,孤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后一句,姜昭压低了声线,极其严肃认真。
男人被她的眼神盯住,咽了口口水,“放心,我们从未亏待贵妃娘娘和十四皇子。”
姜昭点点头,恢复了往日的温润:“那就好,麻烦你们在照顾她们几日了,尤其是贵妃娘娘,她身子不好,可得照顾得细致些。对了,”
姜昭说着,从林贺手中拿来一个包裹,递给男人 ,“贵妃娘娘之前生了场重病,还未痊愈,这些是她日常要吃的药,记得带给她。”
男人接过,表情有些复杂,低声道:“好。”
姜昭观察着男人的脸色,抿抿唇,“住的地方要通风,不易太过潮湿,否则,她很容易染病。”
男人点点头。
姜昭:“若是生病了,给她服的药,药效要温和些,还有,她平常饮食就很清淡,生病之后胃口更是不佳,这时得给她准备些淡口的山楂糕,还有鸡子粥,或是鱼羹。”
男人:“……”
姜昭轻咳一声,“这些都是贵妃娘娘的妹妹让我交代你们的,她是医师,对贵妃娘娘的病有些研究。”
男人:“那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姜昭:“没有了。”
男人带着匪帮的人走了,姜天走上前来,“没想到贵妃娘娘的妹妹那么关心她。”
姜昭:“毕竟是姐妹。”
姜天点点头,“也是,可你这样做,父皇会满意吗?”
姜昭:“这是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父皇,他虽然心里会不舒服,但为了大局,他会同意的。”
姜天:“好,那我就按照你的计划,按兵不动了。”
二人商议完,姜昭又赶往汇通镇,追查汇通镇官府这些年所做的害民之事。
在她与一众官员的连夜调查下,汇通镇官员这些年贪污受贿,压榨百姓的实情很快就被查出,为了尽快给被欺压的百姓一个交代,皇帝直接任命太子姜昭主审此案。
姜昭却没有急着审案,而是先去见了一道八星的土匪头子——梁岱。
梁岱看着坐在对面的姜昭,肤白似九天明月,目朗如三千繁星,不愧是姜国最俊美的少年郎。
可梁岱更感兴趣的是有关她的另一个传闻。
百姓皆说,太子殿下温润良善,心系百姓,入朝为官后,见民间诸多不平,十分愤慨,站在百姓角度,给他们做了不少实事。
最重要的是,他为替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婢女申冤,还得罪了许多世家贵族、朝廷官员。
可以说,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尤其是今年发生在京城的两起大案,让百姓不再信任皇家与朝廷。
但太子殿下替他们正义直言,哪怕是自己的朋友、家人,也从不偏私,又让他们还相信这个太子殿下。
姜昭亲自给对方倒了杯茶,递过去:“这是汇通镇一个小商贩推荐的,说是极好的茶,你尝尝看。”
梁岱抬起来,一口喝完,“我是个粗人,不会品茶,也不知茶的好坏,只要能喝就成。”
姜昭点点头:“确实,只要能喝都是好茶。”
梁岱:“太子殿下咱们还是直接谈正事吧。你是打算如何处置我们呢?”
“处置?”姜昭垂眸轻笑:“说得倒也不错,虽然你们上山为匪是迫不得已,但也确实抢了别人东西,甚至伤了人。”
梁岱沉默一会,“呵”了一声:“太子殿下真是铁面无私,不讲人情呀。”
姜昭:“若都讲人情,何须定律?”
梁岱:“你不怕我们杀了贵妃娘娘还有十四皇子吗?”
姜昭抬眼,沉沉盯住他:“那我们正好能出兵攻打一道八星。”说着她露出一抹笑,“而不遭百姓诟病。”
“你……”梁岱看着她变了的神情,说不出话,可下一瞬,对方又笑了一声,道一声:“抱歉,刚才只是开玩笑。”
“我们自然会安置好你们,可若不施加处罚,到时天下百姓遇到什么事,就揭竿而起,聚众为匪,国家岂不是就要乱套了?到那时战争不断,矛盾无人能解决,也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吧?”
梁岱皱眉,垂眸思考。
姜昭:“放心,此事是官府有错在先,我会像高默案一样,对你们从轻处置的。”
看着梁岱依旧紧皱的眉,姜昭轻笑:“你们不是说只是想活着吗?高默谋杀了皇子,孤都能保他性命,你们,孤自然也能。”
梁岱抬眼看着姜昭,这个太子殿下看起来柔柔弱弱,性格也十分温润,可该有的气势,该坚持的地方,却一点都不含糊。
梁岱牵唇笑了出来,“太子殿下,我们要的不仅仅是现在能活,是之后,是未来都能活。”
他笑着继续:“也不仅仅是自己能活,我们要的是家人、孩子也能与我们一起活。”
姜昭收起笑意,看起来认真不少,“我知道,陛下所定律法规矩,是能够让每一个百姓都能与家人一起活的,只是有些人总是不能按规矩办事。
此次孤会严查这些贪官污吏,往后,也会上书,让陛下加强对各地官员的监督……只要孤还在,可以保证,若再发生这样的事,只要让孤知道,我都会做出公正的处置。”
梁岱盯住她,看了一会,满意地点点头:“太子殿下,你长在豪门,可却与我见过的那些贵族完全不同。”
姜昭:“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梁岱微愣,哈哈笑出了声:“太子殿下,您还真是个妙人呐。”
姜昭眸光微闪,露出一笑:“无论是所谓贵族还是平民,一样都是人,可就像每一片叶子都不同,每一个人,自然也不同。”
梁岱:“我对你真是越来越感兴趣了,放心,既然我说过我们只是想活命,你能让我们活着,我们自然会配合你。但是,若你不能做到,我们也不会放过你。”
姜昭浅笑:“孤知道,毕竟,你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个你。”
梁岱笑容缓缓落下,静静看着姜昭浅色的眸子,似乎想透过眼睛,看到她心底最深处的东西。
可是,姜昭眼神太过干净,他似乎将她一切都看透了,又似乎什么也看不到。最后,梁岱只能扬起唇角,露出个奇怪的笑容:“知道就好。”
姜昭当然知道,姜国政治腐败,官员更是一帮只知鱼肉百姓,为自己争利的豺狼,百姓早已苦苛政良久,现在,只需一点火星,就能点燃他们的怒火。
若朝廷敢杀这些被逼为匪的人,那百姓自然就敢揭竿而起,推翻这腐败的政府。
此时解决后,姜昭就发出布告,宣告了审理汇通镇贪官污吏的时间和地点。
当日,审理堂外聚满百姓,可此次主审却并非是姜昭。
姜昭盯着那道明黄色的帘子,又看向外头激动的百姓。
“此案竟然是陛下亲自审理!”
“我就说陛下怎会不管我们死活,之前定是那些官员欺上瞒下,陛下不知晓这些事,才没有做出处置。”
“陛下圣明呀!”
姜昭垂下眼,静静等着开堂审理。
第64章 你真打算杀她?
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这些年, 民间对皇家、贵族的怨声越来越大,可皇帝之前只注意到财多权大的世家贵族,将注意力都放在打压世家上, 忽视了民间的呼声。
此次出游,发现姜昭在民间口碑极好,甚至隐隐超过了他这个皇帝, 意味深长地与她说了句“你的影响倒比朕还大了”后, 就让她不要在管汇通镇的案子,主审人也换成了他自己。
姜昭站在下首, 静静听着他的审判, 不得不说, 皇帝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还是会拿捏人心的。
在他恩威并施的审理下,无论是被审的梁岱等人, 还是堂外看热闹的百姓, 无一不激动,无一不信服。
姜昭盯着堂上跪着的梁岱,又看了眼人群中的几个布衣男女,轻轻勾唇。
等审理一结束, 姜昭远远朝梁岱一笑:“恭喜梁兄,出狱之后……虽然还是不能与心爱之人在一起,但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在其他方面, 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什么心爱之人?梁岱有些疑惑,但姜昭浅笑的样子太具迷惑性, 他随着轻笑, 点点头:“我出来之后会做正经营生, 为姜国、为百姓做事的。”
“好,”姜昭点点头:“你这样做,孤与十四皇兄都会很高兴的!”
梁岱微愣:“啊?好……”
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有十四皇子什么事,但太子殿下是自己的恩人,恩人高兴,自己还能说什么?
姜昭的笑意在梁岱被压走后慢慢落下,看了眼已经混在人群中的人,她才转身去找皇帝。
皇帝审理完案子,坐在后堂喝茶,没一会,见姜昭过来,抬眼看她:“案子已经审理结束,是时候去接十四和贵妃回来了吧?”
姜昭:“我觉得可以在等几天。”
皇帝皱眉:“什么意思?”
姜昭:“父皇您才刚刚审完此案,只有汇通镇百姓知晓您宽宏大量,原谅了那些匪人。可那些匪人之前所说的,那些不利于朝廷的言论却早已传到各州,影响极大,我觉得,在等上几天,全国百姓都知晓父皇您的仁慈与公义后,再去接她们也不迟。”
皇帝“嘶”了一声:“说得也有理。那就在等两天。”
姜昭拱手:“是,父皇。”
皇帝:“两天之后,那个案子就交由你来主审。”
姜昭眸光微动,视线低垂片刻,再抬眼,脸上已换成有些纠结的神情,“可是,父皇……”
等了半天,没等来后话,皇帝失去耐心:“什么?说。”
姜昭:“梁岱他……”
皇帝皱眉:“他怎么了?有什么事就一次说完,不要吞吞吐吐的。”
姜昭为难:“这……实在是儿臣有些难以启齿呀。”
皇帝彻底失去耐心:“既然难以启齿就别说了,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姜昭抿唇沉默。
皇帝:“回去吧,现在的你,长相像女子就算了,人也变得这样温吞娘气。”
姜昭垂下头,拱手退了出去。
回到住处,姜昭在屋内用了午膳,没一会,风栖野就找了过来。
“陛下与你说了什么?”
姜昭放下手里的话本,淡笑:“他让我审理两天后的那个案子。”
风栖野抿唇,眸子中是明晃晃的厌恶与不满。
两天后的案子,她知道是指什么,无非是皇帝觉得谢婉兮被土匪抓去,再救出来,无论如何都会污了皇家颜面,就让姜昭找机会直接将她杀死,再嫁祸给才被审理掉的梁岱等人。
害死贵妃必是死罪,到时候,由姜昭去审理“小民代表”的梁岱,百姓的怨气也只会撒到姜昭身上。
那时,皇帝出了被山匪暂压一头的恶气,又保了他男人的颜面,还不会遭人诟病,可谓一举三得。
风栖野:“他可真不是人。”
姜昭失笑:“他可是皇帝陛下,表姐你这样说,不怕隔墙有耳呀?”
风栖野睨她一眼,自带威严:“你真打算杀她?”
姜昭“唔”了一声,“表姐你觉得呢?”
风栖野拧眉,盯着她看了片刻,摇头:“我不能确定。”
姜昭不介意风栖野将她当做坏人,反正她本来也就不是好人。
“其实我也不能确定,可若不杀她,那就是公然违抗圣命,皇帝就有理由让我腾出位置了。”
风栖野眉目松动,轻叹一口气,还未说话,却听姜昭接着道:“可不救她,我就损失了一个强有力的同盟,还要被百姓诟病。”
风栖野:“……所以你到底要不要帮她?”
姜昭失笑:“表姐,你不要这样看我嘛,我只是分析一下利弊。”
风栖野:“所以你分析出的结果是?”
姜昭眼眸低下:“结果是,帮与不帮对我来说都不是好事,所以帮还是不帮,得看能不能帮。”
风栖野:“你在说什么绕口令?”
姜昭轻笑:“明日你就明白了。”
第二天,姜昭起床后去院中练了会剑,回屋用了早膳,那也没去,就静静坐在屋内看书。
直到风栖野推门进来,看着她闲闲散散的样子,问:“外边那些谣言是你传的?”
姜昭:“什么谣言?”
“别装傻。”
姜昭笑笑,“那不是谣言,梁岱确实说过对我很感兴趣。”
风栖野:“?”
风栖野一脸复杂地盯着姜昭,“所以他真的是断袖?还喜欢你这样的,”风栖野沉默片刻,对姜昭终究说不出“俊美”二字,于是略过:“‘男子’?”
姜昭仰头想了想,“啊,书上是有说,龙阳之好大多喜欢长相秀美、白皙干净的男子,可我也不是断袖,那知道是不是真的?”
风栖野:“……”
风栖野:“因为那天在公堂上的话,现在外面都在传梁岱是断袖,对你爱而不得,转而喜欢十四皇子。”
姜昭:“十四皇兄一看就是男子喜欢的类型。”
风栖野:“……这就是你昨晚说得,看能不能帮?”
姜昭点头:“对呀,土匪头子是断袖,就没人会去关注是女子的谢婉兮了。”
风栖野张了张唇,想了半天,说出一句:“确实是个,奇招。”
姜昭翻了页书:“好了,等今儿晚上就知道谢婉兮能不能活了。”
姜昭这招并不保证有用,她只是在赌,赌皇帝会念及谢月姝的旧情,在有机会的情况下,能放谢婉兮一马。
晚上,皇帝派人叫姜昭过去一起用膳,姜昭乖乖过去,吃饭时也很沉默。
皇帝复杂地看她一眼,问:“昨日你说不出口的话,就是这个?”
姜昭沉默点头。
皇帝神情复杂,拍拍她的肩,“老实与父皇说,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
姜昭:“?”
正常情况下,他现在难道不是该关心自己“儿子”被一个断袖喜欢上吗?干嘛先来怀疑她?
姜昭心中腹诽,嘴上却老实:“自然是女子。”
虽然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但她现在是姜国的太子殿下,只能喜欢女子。
皇帝:“女子好啊,女子好呀。”说完他顿了一下,“其实就算你喜欢男子,朕也不会说什么的。”
姜昭:“……”
“为什么父皇会觉得我喜欢男子呢?”
皇帝表情一僵,收回了手,“这……”
其实很早之前就有人说,长得秀气俊美的太子殿下一直不近女色,是因为喜欢男子,可他一直没有在意,直到这次。
百姓还有身边的婢女太监都在谈论太子喜欢男人,他细细想后,越想也越觉得姜昭就是个断袖,才一直不近女色。
皇帝“呵呵”笑了两声,“这不是见你都那么大了,身边还没有个女人,才想会不会是别的原因。”
姜昭:“……”
姜昭倒是不晓得自己在别人眼里,竟是个断袖。
可见皇帝眼中的一丝算计,她轻轻笑着摇头,“只是还未遇到喜欢的姑娘,又才入朝为官不久,觉得还是该以国事为先。”
皇帝收回紧盯她的眼神,“是吗?之前见你将谢家六娘带回京城,还以为你喜欢她呢。”
姜昭摇摇头,“谢六小姐对药理十分精通,我带她回京,”姜昭微顿,眸子微转,继续:“确实只是为了调理身子。”
皇帝:“哦?你身子是那里不舒服?还需谢六小姐特地给你调理。”
姜昭表情微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皇帝:“你我父子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
“唉,”姜昭叹了口气,“其实儿臣并非不近女色,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说完后,就看着皇帝,见皇帝表情微愣,反应过来后,就垂眼看向她的胯间,沉默片刻,一脸复杂:“是,不行?”
姜昭点点头,“其实不算大问题,只是……时间不长,谢六小姐帮我调理了许久,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皇帝:“你还年轻,能调理好的。”
姜昭:“多谢父皇。”
二人说完后,就沉默用膳,直到吃完,婢女来将餐盘收走,姜昭才轻轻摩挲着手指,问:“父皇,既然梁岱是断袖,那贵妃娘娘……”
皇帝垂下眼,眸中情绪翻涌几番,却未能很快做出决定。
姜昭看着皇帝的脸色,低低道:“谢六小姐时常问起我她姐姐的情况,求我一定要救出她的姐姐,我见她们谢家姐妹感情如此深厚,也实在不忍心……”
皇帝:“既然如此,那她就不用死了。”
姜昭眸子一亮:“是!”
皇帝呼出一口气,“明日你就去将他们接回来吧。”
“是!”
第65章 接风洗尘
恭喜你平安归来
谢婉兮之前中了毒, 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被抓来之后又都是呆在阴湿的石房,才两天, 就发起了烧。
梁岱赶紧寻人来医治,情况却不见好转,恰巧, 没过多久就与姜昭达成协议, 安排好所有事后,就将谢婉兮转到地上的木屋里。
此时, 谢婉兮坐在窗边晒着太阳, 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 驱散了身上那股子阴潮的霉气。
就是阳光太刺眼,在这里看书几乎睁不开眼,谢婉兮就放下手里的书, 仰面对着阳光, 细细感受着此刻的温暖。
当天中午,谢婉兮吃过一个女子送来的饭,正打算出去走走消消食,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姜昭。
谢婉兮停住脚步, 看着她缓缓走近。
可才到她身前,刚才还满面笑意的人就皱起眉头:“你生病了?”
谢婉兮微顿,点点头:“前几天是有些发热,但今日已经好了许多。”
眼前的人眉头松了些, 可嘴上还是忍不住抱怨:“梁岱不是与我说会好好照顾你的嘛?怎么你还是生病了?”
谢婉兮沉默看着她,姜昭低头, 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 “还好佩兰姐姐有先见之明, 让我带了药,说是可以解毒补气,还能养精活血。”
看着被塞到手中的瓷瓶,谢婉兮顿了会,没有服下。
姜昭浅笑眯眼:“你怎么不吃呀?”
谢婉兮抬头看了眼天色,才看向姜昭,“现在太早了些吧。”
姜昭也抬头看了会天:“不早了,陛下还在等着我接您回去呢,现在,咱们上路吧。”
谢婉兮看着她,眼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其他,
姜昭见她这样,不由轻笑:“好啦,不逗你了,赶紧吃了药和我一起回去吧,要是再晚些,就来不及去六娘她们给你准备的洗尘宴了。”
“嗯?”谢婉兮有些愣:“什么洗尘宴?”
姜昭:“当然是庆祝你平安回去,给你接风洗尘呀。”
“啊?”
姜昭依旧笑意盈盈:“你刚才,在想什么呢?”
谢婉兮:“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用死嘛?”
姜昭收起眼中的戏谑,脸上的笑意看起来正经不少,“嗯,不用死。”
“为什么?”
姜昭负手想了想:“唔,这个自然得感谢梁大当家的,他是个断袖。”
谢婉兮有些惊讶:“他是断袖?”
姜昭点头。
谢婉兮:“这……这,真是很难想到。”
姜昭幽幽看向她:“对呀,很难想到。”
要不是上次煞十三说她的“相同癖好”,自己可不会想到这个办法。
“好了,回去吧,六娘挺担心你的。”
二人一起去与大部队会合,又先去皇帝那里,听他讲了一堆冠冕堂皇的话,才去了谢六娘屋内。
一进屋,谢六娘就一把抱住谢婉兮,将姜昭堵在了门外。
姜昭盯着前面紧紧相拥的两人,狠狠皱起眉,抬手在谢婉兮背上推了一把:“让让,挡路了。”
艰难挤进来,关好门,看着抱住谢婉兮哇哇哭的谢六娘,有些无语:“你哭丧呢?叫那么大声”
谢六娘抽抽搭搭,在自家姐姐怀里嘀咕了句:“你才哭丧呢,一点人话都不会说。”
姜昭叉腰:“你是不是皮痒了呀?”
谢婉兮拍拍缩在自己怀里的妹妹,“好啦,你不要吓她了。”
说完目光落在姜昭身后董佩兰和风栖野身上,“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董佩兰温声:“没有,这些天六娘很担心你,见到你平安归来,激动些也很正常。”
姜昭瞅着还没缓过来的谢六娘,叹了口气:“差不多了,还没给你姐姐接风洗尘呢,一会来不及了。”
皇帝也给他们准备了一场晚宴,庆祝他们平安回来。
这场晚宴,她们不便推脱,于是几人自己的庆祝就只得提前。
谢六娘听后,依依不舍地从谢婉兮怀里退出来,“抱歉姐姐,我情绪有些失控了。”
谢婉兮揉揉她的头,“无事。”
“不是说还要用柳叶帮她祛除晦气嘛?”姜昭看着二人,“刚才她还未去除晦气,你就抱她了,两位得一起拍吧。”
“啊对,都忘记这个事了,本来该由我来帮姐姐去晦气的。”谢六娘有些苦恼,视线不由落到董佩兰身上,却见她手中的柳枝不知何时,转移到了风栖野手上。
谢六娘视线滑过她的脸,那冷脸的样子简直比鬼还可怕。
她抿起唇,瞅向在场的第三个人,尊贵的太子殿下,似乎也不合适……
姜昭:“我来吧。”
姜昭从风栖野手中接过沾水的柳枝,轻轻朝谢婉兮和谢六娘身上洒,边洒边说道:“晦气出门,好运自来;晦气出门,好运自来。”
谢婉兮仰头看着认真洒水的姜昭,轻声:“谢谢。”
姜昭洒完,停下动作:“不客气,恭喜你平安归来。”
谢婉兮垂下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轻晃,半遮着侧颜,晕开一抹说不出的诗意温柔。
姜昭盯着她轻晃的墨发,直到董佩兰走上前,“婉兮,你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身体很不舒服吗?”
谢婉兮轻轻摇头:“现在感觉还好,不是很难受了。”
“姐姐你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谢婉兮才说完,身边的谢六娘已经摸上她的手腕,替她诊脉。
谢六娘皱眉:“似乎有些虚热,体内又有湿气淤积……该死,姐姐在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谢婉兮:“还好,只是最初两日是被关在阴潮的崖壁内,身子有些受不住,才会生病的。”
谢六娘眉头越皱越深,最后咬牙恨恨道:“别让我知晓是何人给你下的毒,不然我不会放过他的!”
风栖野目光微移,看向姜昭,姜昭却只是盯着姐妹二人,毫无反应。
身边的董佩兰略一垂眸,思考一会,也看向姜昭,可她并未说什么,而是开口接了谢六娘的话:“六娘你不必忧心,现在婉兮体内的余毒已被清理干净,只是身子还有些亏空,往后慢慢温补,身体自会恢复如初的。”
谢六娘:“好吧,董姐姐医术高明,我姐姐的身子还需麻烦你,多多帮忙调理了。”
董佩兰:“大家都是好友姐妹,怎会麻烦?好了,婉兮身子还没恢复,我们先坐下在聊吧。”
几人又移步去屋内的小桌边,此时桌上摆满了各种糕点、雅致的小食,还有闻起来有股清香的茶水。
谢婉兮轻抿一口,不由被这茶的清甜惊艳,忍不住问道:“这是何处来的茶?”
董佩兰看了眼从刚才就一直沉默的姜昭,开口回答:“是阿昭从一个路过的商队手中买来的,据说这是从蛮氓之地采摘,最接近自然清香的茶叶。”
董佩兰轻轻笑了下:“之前阿昭都舍不得拿出来,今日也是你平安归来,我们才能沾光喝上。”
谢婉兮看向姜昭,似乎在求证。那边的姜昭也终于回神,瞪大眼睛:“佩兰姐姐,我……我那有舍不得?”
董佩兰:“之前我们确实没有喝过呀。”
姜昭:“那是因为这茶是我才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