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栖野皱眉:“小声点,而且佩兰说得没错,这茶让你拿去招待梁岱,你可没舍得。”
姜昭:“……”
看着姜昭吃瘪的样子,谢婉兮轻笑:“没想到在太子殿下这里,我这么重要呀。”
姜昭撇嘴:“毕竟是我的得力干将,我不得做出点表示?”
谢婉兮笑起来,眼睛因笑意而自然地眯起一点:“既然如此,那我可得好好报答太子殿下了。”
姜昭扭头:“不用。”
谢婉兮看她别扭的样子,眉眼带着丝丝笑意。
她之前参加的宴会,大多都是带着目的去的,所谓的“朋友聚会”也是世家贵子争奇斗艳,展示自家实力的名利场。
这样纯粹、没有其他目的的与人吃饭,她还是第一次。
此时,她的身边有自己的妹妹,说得上话的好友,十分值得信赖的人,还有个……别别扭扭的太子殿下。
谢婉兮看着眼前的场景,突然觉得十分安心,一直拷在她身上的镣铐,也在慢慢打开。
董佩兰:“婉兮身子不好,不宜饮酒,那我们今日就以茶代酒,庆祝婉兮平安归来。”
在场几人,风栖野反应平平,姜昭还在别扭,只有谢六娘高兴地举杯与她们相撞,“恭喜姐姐!”
喝了茶后,谢六娘刚才的拘谨也没了,拉着谢婉兮絮絮叨叨就说了很多话。
“姐姐我跟你说,桌上这些糕点、小食,都是太子殿下交代我们去买的噢。”
姜昭急忙澄清:“我可没有。”
谢六娘:“噢噢好吧,是太子殿下说今日就要去接你回来,与我们说,如果你回来就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会很开心。
于是我、董姐姐还有风将军就出去买了比较符合你口味的小食……”
谢六娘还在吧啦吧啦,谢婉兮却看向了对面姜昭,只是视线一对上,那人就撇开了头,细看之下,耳朵还有些红。
谢婉兮轻轻一笑,也回过头,细细听着谢六娘的话。
几人除了谢六娘,都不是话多的人,于是屋内现在就只听得到谢六娘的声音,谢婉兮时不时附和两句,也不多说。
董佩兰目光在两边移动,唇角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第66章 传奇人物
她也更清楚谢婉兮会选择她的原因了
因在汇通镇耽误了许多时间, 往后几日,一行人都忙着赶路,直到去到下一个比较繁华的城镇, 才停下来歇脚。
姜昭坐在这座城里最大、最豪华的酒楼内,轻抿一口茶,盯着下方慢慢逛街的谢婉兮……还有琪儿和谢六娘。
“殿下, ”林熙见姜昭盯着街道出神许久, 不由轻声唤:“您在看什么?”
姜昭收回视线,“没什么, 你继续说。”
林熙点点头, “您之前让我追查煞十三的底细, 我查了很久,发现她的情况确实很复杂。”
姜昭:“怎么个复杂法?”
林熙:“她表面上是名叫黑鸦的商队老大,带着商队走南闯北, 居无定所, 但后来我发现,她每年都会在汇通镇待一段时间,于是我就顺着这条线索查,可是……”
见林熙皱起眉, 姜昭询问:“可是什么?查不到吗?”
林熙:“倒也不是,是查到的东西太多了,从她如何组织黑鸦,再到她做的惊天动地的大事, 甚至连她与各种男男女女的爱恨情仇都有,我查证过, 很多都是假消息。”
姜昭瞅她:“与各种男男女女的爱恨情仇?唔, 你知道她喜欢谁吗?”
林熙微顿, 摇摇头:“与她有纠缠的人实在太多,男女老少,美丑不忌,我实在找不出。”
姜昭:“……”
姜昭:“你继续说。”
林熙:“我能确定为真的消息只有两个,一个是她在姜国能发展得如此迅速,确实是有外邦势力在背后支持她,而且这个势力还不小;
还有一个就是,她在姜国的势力不仅仅只有黑鸦商队,甚至一道八星的那些土匪,可能都是她的势力之一。”
姜昭思索片刻,“是那个外邦势力在支持她呢?”
林熙摇摇头:“她的商队往来于各个国家,与每一个国家的贵族,甚至是王族都有关联,我暂时查不到是那个国家的人在支持她。”
姜昭拧眉,想到那日煞十三与奉安楼二把手的对话,那样亲近,关系定然不一般。
“你多多关注她与东蒙的往来。”
“是。”
说完这事,林熙就发现自家殿下又盯着外面看了。
她的目光也落到街上,看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直到她家太子殿下目光微变,她在看过去,就发现了带人朝这边走来的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怎么也在这?”林熙有些疑惑。
姜昭站起身,“毕竟沙垠县只有广聚斋这一个大酒楼,喝茶用膳不都得到这来?”
说着就往外走去:“我去会会她。”
林熙疑惑:“贵妃娘娘现在与我们不是同盟吗?我怎么觉着殿下您对她似乎……恩,有些奇怪。”
说是接受她吧,却又时刻都在防备,说是不接受吧,可上次贵妃娘娘被抓,殿下又拖着受伤的身子几处奔波,还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也要救下她。
真是奇怪。
姜昭没管这句话,快步走下楼梯,正巧看到才进来的谢婉兮,轻轻一笑:“婉兮姐姐也来这吃东西?”
在外不暴露对方的身份,这是两人的共识。
谢婉兮点点头:“逛累了,过来休息一会。”
“啊,我也是,要不要一起呀?”
谢婉兮看向琪儿和谢六娘,二位移开视线,并不看她。
谢婉兮点点头:“可以呀。”
姜昭在前面带路:“我与你说,这广聚斋聚集了天下美食,不同地方的店,还会根据各地百姓的口味,适当调整,做出符合当地口味的特色美食,一会你又可以尝尝鲜了。”
姜昭比一旁正准备迎上来的店小二还有热情,邀着谢婉兮就上楼,连表现的机会都没给小二留。
“我记得你比较喜欢清淡些的食物,可这边民风彪悍,口味也偏重,食物都是重油重盐的,你应该吃不惯,一会点两道特色菜试试就好。”姜昭拧眉看了眼店小二,客人都来了也不知道上来迎接,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不过广聚斋为了让客人尝鲜,一些菜式还是保留着原来的口味,中州还有渭州的食物都比较清淡,可中州那边做饭喜欢放糖,食物带着甜味,你也不是很喜欢,一会就多点些渭州的菜式吧。”
“嗯,”谢婉兮点点头:“多谢阿昭的推荐了。”
阿昭……
姜昭目光落在她的侧颜上,心跳突然空了一拍。
谢婉兮没有留意,“我们该去那里用膳?怎么也没有小二来引路?”
她说后,被忽视许久的店小二才挤出来:“客官,您是要包房吗?这边请。”
姜昭在几人身后,看了眼又贴到谢婉兮身上的谢六娘,撇了撇嘴,默默跟上。
到了包间,又到姜昭表现的时候了,直接推荐了几个厨师的拿手菜,一脸骄傲地让谢婉兮自己挑选。
谢婉兮:“阿昭很熟悉广聚斋呀。”
姜昭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尖:“经常在这家酒楼吃饭。”
谢婉兮:“是这里的菜很合你的口味吗?”
姜昭:“是的。”毕竟她想吃什么就直接让他们做了。
谢婉兮点点头:“那你平常喜欢吃些什么?”
“啊?我吗?”姜昭想了想:“就蜜炙羊肉、荔枝排骨、八宝饭这些,怎么了,想试试我喜欢吃的菜吗?”
谢婉兮扬唇轻笑,顺着她的意思点头:“嗯。”
有种说不出的温柔宠溺。
不过,不等姜昭从她晃眼的笑容中走出来,又听到句:“辣口的菜,有什么推荐吗?”
“辣口的?”姜昭愣了一瞬,反应过来,看向一旁眼睛亮亮盯着自己的琪儿还有谢六娘。
姜昭:“……”
灵州那边偏爱辣口食物,她倒是知道,可谢婉兮不是很喜欢,于是就随意推荐了几个。
点好后,小二就出去报菜了,屋内一时陷入安静。
姜昭瞅了眼谢六娘:“今日怎么不去缠着佩兰姐姐学医术了?”
谢六娘沉默,其实她是想去的,但风栖野说董佩兰身子不好,让自己不要天天去找她,会打扰她休息的。
虽然是被驱逐了,但面对姜昭,她说:“董姐姐身体不好,我要是天天去找她,会打扰她休息的。”
姜昭:“所以你就来找了你另一个,身体不好的姐姐?”
谢六娘:“……”
不然呢?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除了谢婉兮她就只与董佩兰相熟,现在董佩兰不能去找了,不就只能来找自家姐姐?
可以说,没有姐姐,她在这里,根本活不下去呀!
但她不敢跟姜昭正面刚,只能窝囊地低下头,在心里暗骂一句有病。
谢婉兮开口:“好了,不要欺负她了。”
姜昭:“哦。”
撇嘴瞅了眼谢六娘,有些不满,就是不知道这不满是从何而来。
是因上次她下毒暗算自己?现在想想,她好像已经不……算了,姜昭看到了谢婉兮。
其实她还是很介意这事的。
那看到谢六娘不满,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姜昭想通了,决定眼不见为净,把谢六娘当做空气,看向谢婉兮:“沙垠县地偏人少,物质匮乏,我觉着并没有什么好逛的,为何你还能逛那么久呢?”
谢婉兮抿了口茶,苦涩的味道瞬间侵占了整个口腔,让她不由轻轻皱眉。正好又听姜昭这样问,随意答道:“沙垠县虽不富裕,但民风独特,在市井之中,更能体会到当地人独特的生活习惯。”
姜昭:“噢?那你发现什么有意思的了嘛?”
谢婉兮:“唔,有意思的东西还挺多的,就比如你刚才所说的,他们这边大多是往来的商人,在此暂做休息,本地人更多从事游牧业,男子外出放牧,女子就留在城中做生意。
刚才我看了许多店,都是女子在做,热情豪迈,与灵州和中州的女子都不相同。”
姜昭轻笑:“各地民风不同,性格确实也会受些影响,而且此地往来商人很多,百姓见了太多的事,接受度极高,观念也比较开放。”
谢婉兮:“确实挺开放,就单允许女子独自外出做生意这一点,就几乎没有城镇能做到。”
姜昭:“沙垠县是一个难得以女子为主要经商群体的城市,这里女男的地位差异并不明显,可以说是难得能相对平等的地方。”
谢婉兮也十分认可:“据说沙垠县还未被收复前,曾有多位女城主,这些城主与男城主一样,功绩被刻在石碑上,供后世瞻仰。”
姜昭看着她眼里的光,眸子不由放柔,“你刚才应该去看过了吧?”
谢婉兮点头:“自然,来沙垠县怎能不去看他们最出名的城主墓?看了之后才深刻感受到,书上记录得在如何详细,终究不如亲眼看到的震撼。
你知晓沙垠县是如何发展成沙漠边缘唯一的商业重镇的吗?就是靠沙垠县第七任城主——凌绍华,一个女子,带领着自己的城民在广袤的沙漠中寻找出路,最后发现草地的生长习性,当即选择发展游牧业还有商业,在任二十年内,就让沙垠县成了幽州边境第一城。”
姜昭:“没想到你了解得那么多,我记着,《幽州百年史》中对沙垠县的记载并不多,这个开创沙垠县历史的传奇人物也只写了寥寥几笔。我还是从人物杂传中看了这个故事,才知晓了凌绍华这个名字,知晓她是个女子。”
谢婉兮眸光微动:“对呀,这样一个传奇人物,史书上却只写了寥寥几笔,连她的名字和性别,都还需看民间杂传才能知晓。”
姜昭看着谢婉兮落寞的神情,心中突然一紧,有些疼,有些木,更多的是空洞和茫然。
之前她即便意识到此事不对,心中却无甚感觉,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十分气愤,凭什么这样一个传奇人物,为国为民做出如此贡献的大人物,却连将名字写进史书的机会都没有?
同时,她也更清楚谢婉兮会选择她的原因了。
第67章 这不像意外
你别因为你自己,误了你表姐的终生
因为赶了太久的路, 皇帝上了年纪,身子有些受不住,就下令在沙垠县多休整几日。
因身体不适, 连往常的巡视和宴会都没了,这可方便了随行的官员。
毕竟有皇帝在,他们总是放不开, 现在皇帝没精力管他们了, 可不得好好玩?
于是放开手脚的贵族子弟不再满足于呆在小小的沙垠县内,很多租了马, 跑到城外去玩, 皇帝没有太约束他们, 只是让他们带上护卫,每日也都必须回来。
但疯了两天,意外还是发生了。
“淮阳王世子死了!”
姜昭听闻这个消息, 立即起身赶往衙门。
她到时, 已过亥正,城中早早关门准备休息的百姓,却都聚集在衙门门口,伸着头往烛火通明庭院看去。
姜昭站在人群外, 远远就看到里面几个受了伤的贵族公子,她只需一眼便知,那些都是淮阳王世子——祁光,身边的那帮狐朋狗友。
姜昭正想着该如何越过人群进去, 身后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喝斥:“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去!”
姜昭回头看, 却是皇帝身边的李公公, 他带着一群侍卫走来, 人群自动散开跪下,给他们让了条路。
姜昭站在人群之后,十分突兀,和她一样突兀的,还有前淮阳王世子——祁任。
姜昭盯着对面的人,目露探究,他此时才来,也是才听到消息?还是,过来装装样子?
祁任察觉到她的目光,也朝她看来,二人还未有其他反应,李公公就走到她们中间:“太子殿下,祁大人,您二位也来了?正好一同进去看看吧。”
祁任收回视线,“太子殿下,李公公你们先请。”
姜昭看着祁任:“里边的人是你大哥,祁大人此时心中应该十分焦急吧?咱们就不要在这耽误时间了,一起进去吧。”
李公公:“对呀,而且陛下那边还等着答复呢。”
几人说着,就一同进去,堂内的几个世家公子自觉避开,让她们能清楚看到祁光的情况。
姜昭看到正中祁光胸口的箭,轻轻蹙眉:“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会伤成这样?”
几个狼狈的贵族公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站了出来,姜昭看向他,是京城赵大人的儿子,也在礼部任职。
“回殿下的话,我们几人今日与祁世子一同去附近的小城游玩,回来得晚了些,不想路上遇到了沙匪,上来就提刀要杀我们,我们拼死抵抗,却还是……没护住祁世子。”
姜昭眯起眼睛:“去那里玩了?是没带护卫吗?怎么遇上了几个沙匪就能将你们伤成这样?”
随着姜昭话落,赵公子也沉默了,看着身边的同伴,默默垂下了头。
姜昭轻哼一声:“现在不说无所谓,一会见了陛下,无论如何都要说的。”
几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姜昭只当看不见,转头看向李公公:“李公公,你觉得这只是意外吗?”
李公公:“奴才不敢断定,还是由殿下和祁大人来看吧。”
姜昭侧头看向祁任,“祁大人,你觉得呢?”
祁任皱着眉,盯着躺在木板上,已无声息的祁光,开口:“他身上有很多伤口,箭伤也有不少,但都不算严重,致命伤只有胸口那根箭……这箭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说着,她看向赵公子几人,“赵大人,当时来劫你们的沙匪中,有人用箭吗?”
赵公子当即点头,放下捂住伤口的手臂,露出下面已被折断的箭,“有,而且很多,他们分成两波,一部分与我们近战,牵制住我们,还有一些则在后面放冷箭,我们提防不过来,身上也中了不少箭。”
祁任听后,轻轻蹙眉,与姜昭道:“殿下,下官一直在户部任职,对此事并不精通,看不出有什么问他。”
姜昭:“孤虽在刑部待了一段时间,可对验尸一事也不精通,只能粗浅一看,希望能给陛下一个有用的答复。”
祁任伸出手:“您请。”
姜昭不再推辞,弯腰凑近尸体,去看祁光胸口处的伤口,又看了下手臂和腿上两处比较明显的箭伤,可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昭侧眼看向赵公子几人,“你们身上的箭都折断了?”
赵公子不知她为何这样问,老实点点头:“箭身太长,不折断不方便行动。”
姜昭沉眼看着他们身上的断箭,点点头:“好吧,既然如此孤也不多问了,医师已在客栈侯着,你们先去处理下伤口,再去与陛下汇报吧。”
赵公子:“……是。”
几人走后,姜昭慢慢踱步到祁任身边,“祁大人,你怎么看?”。
祁任侧头看她:“殿下如何看呢?”
姜昭:“孤觉着这不像意外。”
祁任:“为何这样说?”
姜昭轻笑了声:“祁大人,在这躺着的人是你的大哥,怎么看你一点都不难过呢?”
姜昭目光落到祁任身上,仔细留意着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但祁任只是微停一会,嘴角就扬起一抹不羁的淡笑:“殿下是要我有什么反应?当众大哭,还是以头抢地?”
姜昭:“是孤让你有什么反应,你就会有什么反应吗?”
祁任:“自然不是,只是我与家兄关系不算亲近,他死了,也激不起我多少悲伤。”
祁任目光淡淡,看着姜昭:“就像我死了,他们也不会难过一样。”
他们甚至会高兴,所以她也会高兴,要不是现在人多,她早在看到他尸体的那一刻,就笑了出声。
姜昭看着她唇角淡淡的笑容,眸光微黯,开口道:“李公公说陛下还等着答复呢,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可莫要耽误了陛下休息时间。”
回到客栈,皇帝已经等了许久,身边还跟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见她们与李公公一起回来,皇帝扔下手中的书,看向她们:“你们两个怎么也去凑热闹了?”
姜昭拱手:“儿臣听闻祁世子被杀害,一时被冲昏了头脑,只想赶紧去衙门看看情况,都忘记了时辰。”
祁任也拱手行礼,动作规矩又透着股疏朗,“回陛下,臣是听闻家兄被杀,想要确定情况,才忘了规矩,急急跑到衙门去看。”
皇帝轻叹了口气:“节哀,此事朕会追查到底,给你们幽州一个交代的。”
祁任:“臣多谢陛下。”
皇帝:“已到了幽州边境,算是家门口了,却出了这样的事,淮阳王那边……你如何打算?”
祁任:“臣会派人通知家父,让他派人前来接我大哥回去。”
福绥山与幽州主城相距二十多公里,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去幽州主城的打算。
皇帝:“如此甚好,人死了,还是该落叶归根,回归故里。”
皇帝也无意让气氛变得沉重,于是转移了话题:“祁世子他们几人是去了何处?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姜昭:“禀父皇,儿臣也问过与祁世子同行的几个官员,但他们似乎不是很想回答。儿臣见他们都受了伤,就让他们先去处理伤口了。”
皇帝冷哼一声:“他们倒真有脸去,让他们过来,先交代清楚了再说。”
姜昭:“是。”
回完,姜昭就准备转身去叫人,却被皇帝叫住:“不是你,让下人去就好。”
姜昭收回脚步,垂头说了声“是”,便与祁任一同归到一旁看热闹的队伍里了。
那边的姜天凑近她,低声问:“怎么回事呀?那些家伙怎么连护卫也不带,就溜出去了?”
姜天与风栖野一同负责此行的护卫工作,如今有人死了,他们也难免会受到牵连。
姜昭看向风栖野,此时她站在队伍最前面,身边跟着董佩兰和谢六娘,其他人与她们似乎有道无形的墙壁,隔着一小段距离。
姜天也看过去,面露惋惜:“上次那事,父皇虽然没有处罚风将军,但心中对她还是有些意见,现在都开始慢慢削她的兵权了。”
姜昭抿唇,其实皇帝不是因上次的事对风栖野有意见,他只是终于找到理由,可以削风栖野的权了。
姜昭想到今夜用过晚膳后,皇帝留她一起下棋,说想给风栖野指婚。
她自知表姐没有喜欢的人,一心也只扑在军队上,根本不想成婚,便委婉与皇帝说道:“父皇,风将军她一心报国,也是难得的将才,若让她那么早成婚……怕我姜国就此失去了一个好将军。”
皇帝却道:“现在她年纪可不小了,早过了成婚的年纪,不能因为国事误了她终生。你与她关系好,就帮她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若有,就快些发展,让她早日成婚吧。”
姜昭:“可她志不在此。”
皇帝:“她也不能一辈子不成婚吧?”
姜昭:“为何不可呢?”
皇帝沉下脸,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开口:“女子那有不成婚的?你别因为你自己,误了你表姐的终生。”
姜昭脸色一白,“是。”
这个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告诉风栖野,要是让她知晓了,怕又免不得要发一通火,而且,她也绝不会同意皇帝的指婚的。
姜昭还不知该怎么处理,又来祁光这事,现在留在皇帝手中的把柄就更多了。
姜昭:“先等他们来将情况说清楚吧,万一是他们自己作死呢。”
姜天看了眼风栖野,又看看唯一坐着的皇帝陛下,“你觉得最后,会是他们自己作吗?”
姜昭懂他的意思,也淡淡看了皇帝一眼,却没有回姜天的话。
第68章 喜欢的人
我们两情相悦
姜昭垂眸站在原地, 思考该如何与风栖野说这件事。
没一会,赵公子几人就被叫了来,因为过来得匆忙, 几人只来得及草草处理了下伤口,就被到皇帝面前。
姜昭抬头,却见站在皇帝身边的谢婉兮看着她, 眸中带着些担忧。
是觉得这件事与她有牵连?姜昭眨眨眼, 朝她轻轻一笑,示意她安心。
谢婉兮眸光微闪, 眼中的担忧落下。
姜昭才回头去看堂中跪着的几人。
因他们几人惹出来的事, 害得皇帝现在还没有休息, 看得出他很生气,即便赵公子几人腿上也有伤,也没让他们起来。
皇帝沉着脸, “今日你们去那里了?为何那么晚才回来?”
几人身子一僵, 无人敢回答。
“说话!”
皇帝发火,现场无一人敢发出声响,跪着的几人却不敢再拖,急急回道:“回陛下, 我们是去了……去了,迷沙城。”
“迷沙城?”皇帝盯着他们:“这是什么地方?”
“就是沙垠县附近的一个小城。”
皇帝眯起眼:“一个小城你们玩了一天?甚至还那么晚才回来?”
皇帝语气太过危险,赵公子几人战战兢兢,再无一人敢说话。
皇帝:“太子, 你知道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姜昭上前一步:“回父皇,儿臣只知迷沙县是幽州边境的一个小城, 发展十分落后。”
皇帝视线扫过其他人:“你们有谁知晓那边有什么吗?竟能让赵公子, 玩的乐不思蜀。”
在场无人回话, 也无人敢回,毕竟沙垠县就那么大,他们都待了四天了,该知晓不该知晓的都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也不知皇帝这样问,是真不知道,还是……只是在装不知道。
皇帝皱眉:“没人回话,是没有,还是不知道?”
目光慢慢落回赵公子几人身上:“那你们自己说说,你们在那边干了什么?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赵公子额上的汗滑下,他却不敢去擦,也不敢再主动开口了,现场一时沉默下来。
皇帝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扔出去,“是不是现在就不将朕放在眼里了?朕还没死呢!一个两个三个,问你们话呢,都给朕装哑巴?!”
皇帝发火,现场跪倒一片,在这压抑的氛围中,赵公子不得不站出来,回道:“回陛下,我们……我们是听沙垠县百姓说,那边有许多寻欢作乐的酒楼,心生好奇,就结伴一同去了。”
皇帝听后,脸色更黑:“寻欢作乐?呵,京城还不够你们玩的,跑来这里找刺激了,现在好了,给自己玩死了,朕看你们要如何与淮阳王交代!”
赵公子脸色一白,只能狠狠磕头:“陛下,我们知道错了,而且当时我们过去玩,还没到夜里我就说该回来了,可祁世子他……他说回来晚些也不打紧,我们一时昏了头,就同意了。”
其他人赶紧附和:“对对,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要是早知道,我们定能劝住祁世子。”
皇帝:“所以这一切,都是祁世子咎由自取?”
“自然不是!臣只是怪我没能劝住祁世子,才发生了这样的祸事。”
皇帝盯着他们,沉默。
祁任站出来:“陛下,现在事情真相还没有查出来,一切不宜太早做定论。今日太晚,不然陛下您先回去休息,一切等明日查出结果再说。”
皇帝揉揉眉心:“也好,朕也乏了,这些事就交由你们去闹吧。”
皇帝缓缓站起身,李公公过去扶住他,慢慢往屋外走去。
路过自己时,祁任微垂下眼,等那道明黄色的身影路过,她才抬眼看去。
即便帝王也抵敌不过时间,如今这人身形有些佝偻,走起路来颤颤巍巍,那还有什么帝王威严?
等皇帝走后,在场跪着的人才站起身。
祁任目光朝那些皇子看去,太子殿下还是这样惹眼。
姜昭也看过来,正巧与她目光对上,祁任下意识笑笑,规矩也乖巧至极。
现在的她还不能直接与姜昭对上,只能尽量表现得没有威胁,否则,凭她做过的那件事,姜昭以及整个风家,怕连等待合适时机在杀她,都做不到了。
姜昭淡淡瞥着她,直到她将目光移开,姜昭才收回视线,眉眼微沉,她总觉得这件事,与祁任脱不了干系。
他是想要世子的位置?可若皇帝和淮阳王不想,她即便暂时得了世子的位置,也坐不长久。
而且,姜昭不觉得祁任会与姜统一样蠢,以为杀了风家人,自己还能原谅他,他肯定也知晓,在京城,他就是案板上的鱼,只要时机合适,就会被分杀干净。
莫非……她没想过要回京城?
姜昭眯起眼,又看向已经出门的祁任,这家伙,她可不敢低估。
等人散得差不多,姜昭回到房间,当即写了封信,让林熙派人暗中保护淮阳王,并排查祁任的势力,以及……
姜昭顿住笔,想起那个她们找了许久没有找到,后来却安然回到北狄的北狄七公主,慕容秋。
但现在的重点是保护淮阳王,姜昭就只是让林熙派人去查祁任与慕容秋之间是否有联系,其他都先暂时不管。
将信递出去,姜昭才有心思想皇帝要给风栖野指婚的事。
要和她说吗?
在感情上,姜昭不希望风栖野做不喜欢的事,也不希望她受到一点伤害,可理智上,姜昭知道,皇帝现在对她越来越忌惮,若不舍弃些东西,她们就会满盘皆输。
姜昭轻轻摩挲着手里的没用过的信纸,思绪复杂,想了许久,将手中的东西一放,翻出一身黑衣,趁着夜色翻了出去。
风栖野此时正带人巡逻,姜昭看了一会,知晓她一时半会脱不开身,就随手捡了个石子,在墙上做好记号,独自离去。
风栖野巡逻完,回到这个地方,就看到了墙边的标志。
蹲下身来,一个又小又丑还不圆的圆圈——其实是杏子来着,这是小时候,姜昭意外走散,她们就做了约定,若是再走散,就在路上画这个标志,只要她看到了,就能顺着记号找到姜昭。
杏子画得丑,但仔细看,就能看到它稍扁的头指着一个方向,风栖野看清楚后,抬手将那记号擦掉,顺着它指的方向去找姜昭。
等她顺着记号找去,却发现是间破败的屋子,月光从破掉的屋顶照进来,而姜昭坐在屋内,吃着牛肉喝着酒,悠闲的不得了。
风栖野走过去:“找我来干嘛?”
姜昭抬头看她:“表姐你来了?坐呀。”
风栖野低头看着只是铺了块布的地面,轻轻皱眉,这屋里什么也没有,也就姜昭不嫌弃,铺了块布就直接坐在冷硬的地上。
不过风栖野不是讲究的人,嫌弃一会,就依言坐下:“说吧,找我什么事?”
姜昭递了坛酒给她:“找你喝酒呀,还是说,我没事不能找你?”
风栖野看了眼酒,抬眼看她:“我有公务在身,不饮酒。”
姜昭:“啧,死板。”
风栖野:“喝酒误事。”
姜昭收回酒,笑道:“不愧是风大将军,对圣上安排的工作那么尽心竭力,真是不负陛下的期待呀。”
风栖野盯着她,也不说话,看得姜昭心虚,终于收起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摸摸鼻尖:“只是想着,说这事之前喝点酒,可以让气氛不那么沉重嘛。”
风栖野收回视线,“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是不是皇帝打算对我下手了?”
姜昭没说话,算是默认。
风栖野:“他想做什么?是要给我安个闲职架空我,还是要派我去边关驻守?”
姜昭放下小酒坛,摇摇头:“都不是。”
风栖野盯着她,隐隐猜到是什么了。
姜昭喝了口酒,问道:“表姐,你有喜欢的人嘛?”
风栖野沉默片刻,“我有。”
姜昭立即扭头看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反应过来后,眼眸一亮,“太好了,是那家公子?只要你喜欢,我就去和皇帝争取……”
“我喜欢的人佩兰。”风栖野神情平静地说完,就看到原本开心的姜昭愣在原地,似乎不能理解她的话。
于是她又说一遍:“我喜欢的人是董佩兰,一直都喜欢她,也只喜欢她。”
姜昭脑中回忆翻涌,过往所感觉到的异常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答案太过匪夷所思,她只能愣愣道:“难怪你对佩兰姐姐如此不同。”
姜昭还在消化这个让她震惊的消息,一向聪明的大脑也尚在卡机,于是嘴上的问题也变得无关痛痒。
“佩兰姐姐知道吗?”
“她知道,我们两情相悦。”
风栖野说到这,即便是在这样的氛围下,唇角也忍不住露出笑容。
姜昭抿唇,还是不能从这个消息中回神,于是又抬手灌了口酒。
她表姐喜欢女人,喜欢的还是从小就很照顾她们的佩兰姐姐,而佩兰姐姐不仅知道,竟然也喜欢风栖野……
不对,这不是重点,姜昭终于在混乱的线团中理清了思绪,“可你们两个都是世家贵女,不可能在一起的。”
风栖野唇角笑意消失,带了些无奈:“我知道。”
她们这些世家女子的命运,向来只有一个,就是家族联姻,成为维系豪门关系的纽带。
第69章 工具
可莫要让我失望呀
昨夜, 姜昭与风栖野聊了很久,不知不觉还喝了许多酒,第二天就起晚了。叫人送来热水, 洗去一身酒气后,姜昭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可想到昨夜的事,她还是有些恍惚, 原本她只是在书中看过女子之间爱情, 最近才真正了解,原来女子之间的感情是真实存在的, 也并非只是记录在民间故事中奇闻。
可身边最亲近的两人就是, 她们还互相喜欢……姜昭坐在窗前想了许久, 摇摇头,算了,还是先解决眼前事比较重要。
姜昭起身出门, 来到酒楼用早膳, 却见到坐在角落的谢婉兮,顿了一会,朝她走去。
“婉兮姐姐怎么也来这用早膳了?”姜昭自然地打招呼。
谢婉兮看向她,回道:“琪儿曾在这帮我买过早膳, 我尝着很不错,但在房间内吃,终究没有在店里有烟火气。”
姜昭拉开凳子坐到谢婉兮对面,“我也这样觉得。”
谢婉兮看着她的动作, 轻笑:“你要不要再点些东西?”
姜昭:“自然要点,我总不能厚着脸皮蹭婉兮姐姐的东西吧?”
谢婉兮呵笑一声, 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又点了几份糕点, 姜昭才看向谢婉兮:“关于祁世子的事, 你可听到什么消息?”
谢婉兮:“正在听呢。”
姜昭点点头,知晓谢婉兮来此的目的与她相同,就拿了块糕点,安静听着周围百姓的讨论。
“听说了嘛,昨天晚上世子爷带朋友去那个淫窟玩,结果回来路上就被沙匪杀死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他们出行都有军队跟着吗?他怎么还会被几个沙匪干掉?”
“去淫窝他们哪敢带护卫?自己跑出去玩,结果回来遇到沙匪打劫,敌不过就被杀死呗了。”
“那还真是他们咎由自取,不过死了也好,我可不希望来我们幽州将来交到这种人手里。”
“小声点,陛下还在城里呢,你这么说不要命了?”
那边的议论声低了下去,姜昭回过头,却见谢婉兮盯着自己,目露探究。
姜昭眨眨眼:“婉兮姐姐为何这样看我?”
谢婉兮:“我是想了解昨夜的事才来酒楼,太子殿下应该不需要过来,就能知晓所有吧?怎么也会亲自前来呢?”
姜昭轻笑:“有些东西是不能只靠情报的,还是需得自己亲自来看看。”
谢婉兮点点头,也不再多问,二人就这样边吃边听周围百姓的议论,用完了早膳。
出门后,谢婉兮才开口问道:“你看出什么来了嘛?”
姜昭慢悠悠走在她身边,四下看了会,凑近她低声道:“看出来了,淮阳王的几个儿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幽州百姓不希望他们任何人继位,但……”
姜昭停下来,看着她,就见谢婉兮微停一会,开口:“但有一个人除外,就是祁任,虽然他性格骄矜浪荡,但好歹在京城待了那么多年,比其他人有能力。”
谢婉兮想了会,觉得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姜昭如此关注,接着道:“而且,他长在京城,比起其他人,皇帝会更信任他……如果淮阳王现在也出什么意外,皇帝会选择让他继任淮阳王的位置。”
姜昭点点头,眼中尽是欣赏的神色:“婉兮姐姐果然聪明,一下就猜到了。”
谢婉兮不置可否,她能推断出来,只是知晓姜昭与祁任之间的事,以姜昭的性子,她绝不会放过祁任的。
想到这,谢婉兮抬眼看她,唇角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没想到你还挺记仇的。”
姜昭挑眉:“自然。”
“这样的话……我应该没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会让你报复的吧?”谢婉兮似乎开玩笑一般,问出这话。
姜昭停下脚步,微眯起眼看她,片刻后,轻笑:“婉兮姐姐是觉得自己那里得罪我了嘛?”
谢婉兮看着前方,想到最初计划让父亲在灵州杀了姜昭,轻轻笑了下:“当初还没与你结盟时,我记得我们算是敌人,那时候做的事,殿下不能一直给我算着吧?”
“自然不会。”姜昭笑起来:“那时候我也做了许多对不起贵妃娘娘的事,还希望你莫要怪我。”
两人相视一笑,似乎都不会再提之前的嫌隙,但心中怎么想的,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一起逛了会,姜昭就提出要去衙门看看,先一步告辞。
谢婉兮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垂下眸,姜昭,我暂且先在你身上押注筹码,可莫要让我失望呀。
另一边的姜昭,离开谢婉兮的视线后,眸中的笑意就落了下来。
谢婉兮,是她头一次觉得头疼的工具,既舍不得像姜统一样,利用之后就轻易舍弃,也做不到像信任林熙一样信任她,真是难办。
来到衙门,里面的官员大多外出办案了,只有知县还在值房,盯着一堆卷轴,脑袋似乎都大了一圈。
姜昭走到他前面,阴影落下,他才反应过来,抬头见到来人,急急起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
“吕知县不必多礼,孤过来只是想看看祁世子的案子,可有进展了?”
吕知县请姜昭坐下,给她倒了杯茶,才回道:“昨夜我就派人去迷沙城查了。祁世子还有几位公子是昨日午时到的迷沙城,一直玩到戌时才回来。
在回程路上,他们遭遇了埋伏抢劫的沙匪,并与他们发生混战,误杀了祁世子。最终沙匪抢走了他们所有的财务,还有四匹马,逃之夭夭。”
姜昭皱眉:“沙匪都敌不过,他们是没带护卫吗?”
这些贵族公子身边的护卫,都是从军队挑选出来的精兵,几个沙匪应该不足为惧。
吕知县:“对,但我问过其他几位公子,他们说,祁世子不想让外人知晓他们去了迷沙城,因而叫护卫留在城中,不要跟着。”
那就与表姐无关了。
姜昭点点头:“确定是意外?不是有预谋的谋杀?”
吕知县:“我们的人顺着几位公子提供的线索去追查,发现那些确实是常年聚集在赤沙滩的沙匪,他们不过是一帮胆大的流民罢了,也没功夫,即便有人买凶杀人,应该也不会找上他们。但一切都得抓到他们才能下定论,臣已派人全力搜寻他们的踪迹,只要找到,就能审问出此事是否有人指使。”
了解完情况,姜昭依言给出一些建议,就起身告辞。
来到广聚斋,姜昭让林熙派人出去散播了一条消息:
祁光世子贪图刺激,又不想让人知晓,故而特地甩开安排给他们的护卫,带人独自去迷沙城,直到到深夜才回来,不想遇到了沙匪,死在赤沙滩。
但是,这个死法实在蹊跷,大半夜被人用箭射杀,整个赤沙滩那有眼力这样好,箭术这样强的沙匪?
林熙听完,面色有些复杂,评价一句:“殿下这话,说得还真是声情并茂。”
姜昭:“最近听多了,就学会了一点。”
林熙:“不愧是殿下,学习能力真强。”
姜昭轻笑一声,问道:“你有追查到关于煞十三的消息吗?”
林熙摇摇头:“我与她在汇通镇相遇,后来一路跟着她去到驼铃堡,在那里,她甩掉了我,底下的人说她往沙垠县来了,我才一路追查到这,可到这之后,却没发现她的踪迹,甚至连消息都没了。”
姜昭拧眉,煞十三给她的感觉很危险,总觉得该查清她的底细,了解清楚她的立场,才能安心,因而才派了最擅长打探情报的林熙去查,却没想到,连她都将人跟丢了。
“没事,她总还会在姜国出现的,只要她出现,一定逃不出你的情报网。”
林熙:“多谢殿下。”
姜昭:“好了,继续去查吧。”
“是!”
林熙出去,姜昭起身站到窗前,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沉眸思考起东蒙传回来的消息。
东蒙大王子谋权篡位,杀害亲父,将先王倚重、朝臣看好的阿洛公主卖到姜国后,独揽大权。
这里姜昭有个疑惑,东蒙大统本就该由大王子承丹继承,老王上也没几年就该去了,他何须这样急?
民间倒有传闻,说承丹没有能力,性子又骄纵,一直不得王上恩宠,他怕老王上将王位传给阿洛。
但阿洛是女子,东蒙并无女子继承大统的先例,即便阿洛再得民心与朝臣的支持,老王上怕也不敢把王位传给她。
姜昭拇指轻轻在窗台上摩挲,还有那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又是谁?她派人查过,东蒙贵族近些年死了丈夫的女子并不多,又是姜国人的,更是只有一个,姜昭派人特地关注了她,她只是个寻常后宅女子,不接触家族商业。
东蒙这次政变,姜昭之前就曾关注过,只是初看时一切如常,甚至乐于见到东蒙有一个昏庸无能的王上,没想到如今却牵扯了那么多东西。
而且,就像之前所说,姜昭不觉得承丹能压制住阿洛,他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在他继位后,做出的一系列巩固地位的事,更是证实了姜昭的猜测。
那个将阿洛卖到姜国的寡妇,会不会就是承丹背后的“高人”?
姜昭曾问过阿洛,是谁将她卖到姜国,阿洛提了几个人,但这些人姜昭一一对过,都不是姜国人,其中甚至只有两个是女子,线索就此断掉。
姜昭轻轻叹了口气,真是越到关键时刻,事情就越多。
【作者有话说】
阿昭:身边最重要的两个人都不直,不直就算了,她们还是一对,我像[小丑][小丑]
(没事没事,昭儿你还有婉兮哈哈哈哈)
作者碎碎念:留给我起NPC名字的姓氏不多了[化了]
第70章 玩笑
她已经习惯了
吕知县派人追踪了沙匪三日, 才终于在赤沙滩西北方的一个小村子找到他们。
去抓他们时,他们正在喝酒吃肉,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自己摊上了多大的事, 喝得极其尽兴,甚至官府的人过去时,他们因为醉酒, 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姜昭听到这个消息后, 慢慢赶去沙垠县衙门,进到牢里, 就看到吕知县已经在审问那些沙匪了。
吕知县:“你们可知三日前夜里, 你们杀的是何人?”
牢里的沙匪因喝了酒, 虽然已官府的人被吓醒,但还是站不住,歪歪扭扭跪在地上, 闻言立即否认:“我们没有杀人, 冤枉呀,大人!”
“还敢狡辩!”吕知县一拍桌,三天三夜的操劳让他双眼冒火:“你们知道你们抢的人是谁吗?还敢将那些东西拿出去卖!”
“这……这……之前我们确实是卖过些东西,但都是我们在路上捡的, 正好也没钱了就拿去卖了。”
“这不犯法吧大人?我们也不晓得那些是什么东西呀?”
“就是就是,我们本来也就以拾荒为生,看到值钱的东西,自然就捡去卖了。”
有一人开口, 里面的沙匪就乱了起来,七嘴八舌, 相互补充, 竟要将吕知县好不容易得来的证据推翻。
姜昭皱眉, 低声对吕知县建议道:“吕知县,不如把他们分开审理?聚在一起还容易串供。”
吕知县微顿,点点头:“是,殿下。”
“来人,”吕知县指着里面的一个人:“除了这个,其他人全部给我拖出去。”
等牢里只剩下一个沙匪了,姜昭看到那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强装镇定,嘴里开始吐些污言秽语。
吕知县叫人打了他两巴掌,这人老实了,他这才谄媚地看向姜昭,“太子殿下,之后该怎么办呢?”
姜昭轻轻笑了声:“吕知县,这是你负责的案子,孤只是来看看情况,该如何无须问孤。”
吕知县搓搓手:“这不是下官没有经验,想向太子殿下讨教一二吗?”
姜昭:“吕知县太过自谦了,你在沙垠县做了那么多年知县,办案经验无论如何都比孤这个,只当了两年官的人强,你还是按自己的方式来审问吧。”
吕知县:“诶,好好。”
吕知县又去审问,姜昭走到后面的桌子边坐下,安静听着。
直到这个人在再审不出什么,吕知县才审理之后的人。
沙匪说,他们之所以会去那里埋伏,是听到一个消息,说有一个小型商队,因为赶时间送货,要冒险从赤沙滩穿过。
他们多日没有开张,就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埋伏在那里,等了许久,却没见任何人过来,正在他们以为这一躺又要跑空时,却没想到见到了祁光几人。
他们见祁光几人身着华贵,又是从迷沙城那边赶回来,料定他们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身边又没带护卫,就提刀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本来他们只想要钱,不想与他们动手,没想到那个领头的紫衣公子是个火爆性子,几句不和就拿剑跟他们打了起来。
陷入混战后,谁还分得清谁?他们也不知自己有没有杀人,反正只要自己不死,提着刀砍就对了。
直到把那些公子哥打趴下,他们才发现自己的人折了许多,对面也挂了一个,但他们管不了那么多,抢了他们身上所有财务,就骑着马跑了。
姜昭听完,有些疑惑,身子微微前倾,就听吕知县已经问出了她好奇的问题:“既然你们是来抢劫的,那为何只骑走他们四匹马,还给他们留了三匹?”
沙匪:“我们只有四人会骑马,多的不好带。”
姜昭:“……”
还真是个朴实无华的理由。
吕知县:“那你们一帮沙匪,是从何处得知,商队要冒险穿过赤沙滩运货的消息?”
沙匪:“去酒馆吃饭,听他们自己说的呀。”
姜昭:“……”
沙匪:“他们还说不能带太多人,不然目标太大,容易招沙匪抢劫。真是笑话,赤沙滩那里没有沙匪?敢从这里运货还不带人,不就是给我们送货的?”
姜昭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趣,起身离开了牢房,却没想到,才出衙门就遇到姜天和祁任。
姜昭看着他们,轻笑着打了招呼,才问:“二位怎么一起过来了?”
祁任没回这句,也问起她:“太子殿下怎么会从衙门出来?”
姜昭:“孤是听到消息过来看看。”
祁任:“我们也是,听说吕知县抓到了沙匪,就想着过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姜昭没回话,就这样盯着她看,一旁的姜天瞅瞅平静的衙门,开口道:“太子不是才从里面出来吗?他们有发现什么了吗?”
姜昭浅笑摇头:“目前没有。”
姜天:“不是谋杀?”
姜昭:“目前线索太少,还不能下定论。”
姜天“啧”了一声,“还以为能有什么事呢。既然如此,那我还是继续去巡逻了,告辞。”
说完后,姜天拱手告辞,跨步走了。
姜昭看着留下来的祁任,轻笑:“祁大人要进去看看吗?”
祁任:“自然,毕竟这也算我的家事,陛下已派人通知家父,相信他很快就会赶来,带着大哥回家了。”
姜昭:“那祁大人先去看看吧,看看是不是真的只是意外。”
祁任笑笑,侧身让姜昭好走。
姜昭看她一眼,抬步离开。
祁任盯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微低头,调整了下表情,才跨进衙门。
进了牢房,就有股酸腐的臭味袭来,她轻轻皱眉,抽出腰间的折扇在鼻尖轻扇,往里走了两步,就能听到吕知县的审问声。
他看起来很焦躁,还是下属看到她进来,提醒了他,他才扭头看过来。
祁任见他眉间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得笑着起身迎过来,“哎呦,祁……祁大人您怎么来了?是来看这案子的进度吗?下官已经在审问了,相信很快就能出结果。”
祁任手中的折扇快速扇着,但面上表情依旧得体:“我确实是想来了解情况的,不过,吕知县你似乎还在忙,若我在这里听着,会不会打扰你?”
吕知县:“不会不会,祁大人想听,是下官的荣幸。”
祁任:“多谢。”
敷衍完祁任,吕知县就回头继续审理去了,也没看个座。
祁任倒也不介意,毕竟她不受宠,在幽州是人尽皆知的事,之前她还是世子时,这些人勉强还会与她虚与委蛇一番,现在她被废了,许多人对她都多了几分轻视。
她已经习惯了。
听完吕知县的审问,祁任挑眉:“他们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吕知县,抓他们来有用吗?”
吕知县“哈哈”笑了两声,心中有些不耐,本来他就忙,还有抽空来应付一个被废了的纨绔世子,真是麻烦。
但嘴上他还是得老实道:“还是有用的,毕竟如不抓到他们,我们连这些事都不清楚。”
祁任:“哦,原来是被逼得没办法,就是个没肉香的假蚊子腿也不放过了。”祁任毫不客气得出言嘲讽,脸上却又挂着灿烂的笑容,身形举止,无不散发着贵族才有的慵懒优雅。
“那你还有其他线索吗?”她又自然的问,似乎刚才那话并非嘲讽。
吕知县咽下胸口的气,摇头,“听完这些沙匪的口供,下官没发现什么问题。可这些沙匪都是流民,从未习武,射杀世子那一箭,无论准头还是力道,都不该是他们有的。”
祁任闻言,才正色一些:“所以,我大哥有可能是被谋杀的?”
吕知县面露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这是下官的推测,毕竟这些沙匪根本没有这样的实力。”
祁任沉眸片刻,抬眼:“好,既然吕知县你有这个推测,那就麻烦你在我父亲到沙垠县前,将背后真凶揪出来了。毕竟……我父亲最在乎的,就是我大哥了,若让他知晓我大哥是死于谋杀,定不会放过那些人的。”
“不……”吕知县有些急:“我只是推测,并没有证据,还不能判断祁世子是死于意外,还是谋杀。”
“呵,”祁任轻笑一声:“吕知县还是想清楚再做判定,否则引起人不必要的情绪,又无处疏解,那可就不好了。”
祁任收了折扇,站起身,折扇顺势在僵住的人身上拍了两下:“别那么紧张,我跟你开玩笑呢,我父亲是讲理的人,只在乎真相,不要骗他就好……”
见人还是僵着身子,祁任弯腰看着他,扬起笑容,那两颗小虎牙就露了出来:“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怎么不笑?”
吕知县身体有些颤抖,看着对方唇角的笑容,僵硬地扯出一个笑容。
“这就对了嘛,”祁任很满意,站直了身体:“我开的玩笑虽然还没父亲的好笑,但我会努力的,之后记得多给我捧场啊。”
说完,祁任笑着朝牢房门口走去,出了牢房,烈烈的阳光照在身上,灼得人脸颊泛疼。
祁任随手甩开折扇遮住头顶的阳光,独自一人,一步步走出这略显破败的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