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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有美人 有娴钱 18255 字 1个月前

第131章 离开

佩兰随军东上了

今日早朝, 百官难得安静。

谢婉兮坐在珠帘后面,透过缝隙清楚看到朝臣压抑的样子。

安静许久,谢婉兮开口打破沉寂:“诸位大人, 边疆来报,北狄与南戎集结军队,欲攻打姜国, 而姜国大军如今在镇压叛乱, 恐难回身……”

“什么?敌国准备出兵攻打姜国?!”

谢婉兮话还没说完,就被底下的声音打断, 随后朝堂就吵闹起来。

不过开口得大多都是平民官员, 贵族官员有自己的渠道, 早知晓敌国集结军队,准备进攻姜国,而且这几日, 他们都在收拾家产, 准备逃命了。

谢婉兮听着吵嚷的声音,蹙眉低喝:“安静!”

“本宫不是来听你们抱怨的,做为朝臣,国难当前, 首先该想的是为国解困。”谢婉兮扫视底下的朝臣,有混迹多年却自私自利的老油条,也有满腔热血但却还稚嫩没有经验的新官,仅靠这些人, 怎么可能撑起现在支离破碎的姜国?

朝堂安静下来,无人再开口说话。

谢婉兮沉默片刻, 道:“赵大人, 做为兵部尚书, 你说说,该怎么办?”

赵大人抿唇,他都已经打点好家财,准备带家人出去避难了,他能有什么办法?

“呵,”谢婉兮轻嗤一声,猛地起身揭开珠帘,不顾底下官员震惊的目光,走道殿前,厉色道:“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那些小动作,国难当头,你们这些享受尽国家恩惠之人,却回收家产,准备逃跑。是准备逃到那去呢?”

话落,底下的官员也忘记愤怒,忘记指责她不懂规矩了,纷纷低头,生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而平民官员也反应过来,震惊地看向身边的贵族官员,“你们不会早就知道敌国要攻打姜国了吧?”

贵族官员沉默不语。

“什么意思?你们早就知道了,却不说出来,而是只顾自己收拾东西逃命?你们还是朝廷命官吗?啊?你们为什么不早点说!”

平民官员声音颤抖地质问着他们:“你们是不是都已经为逃命做好准备了?就打算这么跑了……”

都跑了,都走了,他们怎么办?难道就靠他们这些泥腿子守着这个空壳吗?

“都想走,都想跑,”谢婉兮语带嘲讽,站在高台上,这一次她毫无遮挡,就这样完全地站在百官面前,掷地有声:“贵族官员食民之禄、受君之恩,平民官员能得此为官之途,亦是陛下好不容易为尔等争来的机会——既许尔等展抱负、施才学,便是盼尔等以忠报国。可如今国难当头,正需众臣共赴时艰,尔等却个个只想逃命,弃家国不顾!”

谢婉兮甩下袖子,显得十分气愤,声音有力敲击着在场官员的心上:“你们所读圣贤书,就是教出这般模样吗?!便是连最基本的感恩之心都没有,若是这样,那陛下亲征前线,为你们争、为你们斗,又算什么?”

官员齐齐下跪,一语不发。

谢婉兮满眼失望与愤慨地盯着他们,片刻后收回视线。

“软脚虾。”

说完,甩袖下朝,独留心思各异的百官跪于殿内。

回到御书房,谢婉兮完全没了朝堂上的愤慨的样子,平和地处理起今日政务。

民间百姓没有听到风声,以为中州、交州还是安全的,纷纷逃到中州和交州避难,可是,在过两三个月,交州和中州可能会是最先沦陷的。

那时候,也没有一处会是安全的。

谢婉兮低头看着手里的折子,思绪飞转,不知在想什么。

“谢姑娘。”

有人恭敬叫了她一声,谢婉兮回神,看向对方,是赵二。他拿着一封信,双手呈上道:“是陛下传回来的信。”

“拿过来。”

接过信,等赵二退开,谢婉兮就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信上写到:

表姐失踪,目前处境十分危险,我已派人前去搜寻,但仍不放心,欲让十三前来相助。

谢婉兮紧皱起眉,风栖野失踪了?果然,佩兰的担心不无道理,她们的战术还是太激进了些。

翻开第二页,上面所写不算正事,只是二人身在异地,随信而来的慰问之语:

今叛乱四起,南戎、北狄聚兵来犯,姜国战火连绵,黎民流离。我近日常思:我之一生所为,乃至出生,莫非本就是错?

然若时光倒流,再来一次,我亦知自己必走此路。何故明知确有错处,仍执意前行?细思方悟,皆因我欲活,且心有不甘——凭何我生而需如鼠蚁般藏形匿迹,稍有不慎便性命难保?我穷尽心力,不择手段,不过是求一线生机。

自遇你后,我眼界方宽。见男尊女卑,女子一生困于闺阁、命不由己;见贵贱有别,平民屈膝度日、命数早定,我所思所念便不再只系自身。我亦想如你一般,为他们搏一个不同的未来。

我知,他日史书之上,我当是罪大恶极之辈。但无妨,无论此战我胜或败,天下百姓经此一役,终能多份自己选择命运的可能。

此致,祝君安。

(当然,以上都是乱语,借以宽慰自己。与你,我愿直言:不必自责,纵无你,我亦会将姜国万千百姓卷入战火,为自己、为。你只是顺势而为,保家卫民,并无过错。)

此新世开辟,吾为创世之帝!

谢婉兮放下信,可刚才的忧虑还在,这是姜昭的夸张戏语,也不能消去的沉重。

谢婉兮眉眼微垂,想到姜昭信中所说,风栖野失踪,此事佩兰还不知晓,要告诉她吗?

“赵公公,”谢婉兮叫道,“麻烦你去找许姑娘来一下,本宫有事找她。”

赵二:“是。”

赵二走了,谢婉兮叫出藏在暗处的风十三,将事情原委告诉她,让她想办法从九歌进入金丰岭,救出风栖野。

风十三听完没有犹豫,转身便行动去了。

看着风十三的背影,谢婉兮轻点着桌面,风栖野失踪的事,还是暂且不告诉佩兰了,她身子本就不好,若知晓此事,难免忧心伤神。

许珞还没来,就有官员来询问敌国集兵攻打姜国一事。

谢婉兮一一应付过去,平民官员安抚、对比,让他们知道该支持谁,才是对自己最好的,而且贵族官员只顾自己跑路,完全不管他们死活,往后,也莫要想着去投靠贵族官员了。

至于贵族官员,他们有家底有为官经验,不是那么容易忽悠的,又已经想着跑路,现在唯有打压——但又不能压断他们心中的弦,免得逼反了他们。

官员们都走了,站在门口等了许久的许珞才走进来,恭敬行礼道:“谢姑娘。”

谢婉兮抬眼看她,姜昭派来的人几乎都叫她“谢姑娘”,她没有管,后来赵二在无人时,便也叫和她们一样叫自己“谢姑娘”,也不知是不是姜昭交代的。

“许姑娘不必多礼,我找你来,是有事想让你去做。”

许珞听完,点头道:“属下便是从靖安城逃难而来,对那一片十分熟悉,鼓动百姓起义并非难事。不过,没有中州与交州的同盟留在京城,这两地,该怎么办?”

谢婉兮将写好的东西交到许珞手上,开口道:“这两处我再想想办法,靖安路远,你先行一步吧。”

许珞低头看信纸上的内容,微微一怔,她被派到京城的时间不长,对谢婉兮不算了解,心底也曾怀疑过,她凭什么这么得姜昭信任?

可如今看到手上的东西,她知晓了,她得姜昭信任,不仅仅是因她有超乎常人的智谋,更是因为她的胸襟气魄。于是她毫不犹豫拱手道:“是!”

许珞也离开了,可即便这样,她们还是缺人。交州那边可以拜托镇南王和敬文王帮忙,那中州呢?

最重要的便是中州,可中州之地,也最难找到合适之人。

谢婉兮将所有人都考虑了一遍,可还是找不出适合去往中州活动的人。正在她头痛之际,一道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姑娘!”

谢婉兮抬头,是沈清沅。

见她神色有些慌乱,没由来地,谢婉兮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清沅:“董小姐失踪了。”

“什么?!”谢婉兮惊诧起身,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沈清沅:“我知晓风将军失踪后,有些担心董小姐,便在处理完新兵事宜后前去董府看她,可董世子说,她在府上待得烦闷,三日前便去太子府找南星小姐同住了。可这些日子,南星小姐一直在军营帮忙,从未与我说过此事。”

“三日前,”谢婉兮心中咯噔一下:“是新军东上的日子,佩兰随军东上了?”

沈清沅抿唇,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新军还未走远,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谢婉兮道。

沈清沅却轻轻蹙眉,道:“来得及,可新兵那么多人,董小姐有心要藏,我们是找不到的,而且,还会耽误她们的行军速度。”

现在,她们耽误不起。

谢婉兮拧眉,暗自懊恼,这些日子太忙,竟没发觉佩兰的意图,这让她怎么与风将军交代?

蹙眉叹气,谢婉兮道:“那便先这样吧,我先给姜昭去信一封,将此消息告知她。”

第132章 放火烧山

她要的不是心疼,更不是同情。

十三已经出发前去金丰岭, 不过,佩兰也随军去了渭州。

收到这封信时,姜昭正与敌方激战, 如今也只是难得的喘息时间,敌方还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扑上来。

姜昭冷静地放下信,问身边的士兵:“我们今日折损了多少人?”

士兵回道:“有陛下您的吩咐, 我们做好迎战准备, 今日没让敌军攻上来,没损失多少兵力。”

姜昭昨日命人将上山路上的树木、巨石全部搬回来, 又在山上找了许多, 用以攻击冲锋上山的敌军, 自上而下,敌军人数密集,很难躲开, 即便有侥幸突围的, 也被埋伏的将士杀死。

到了后面,祁任应该也发现这样不行,便下令撤军,如今还没有行动, 不过等他们再次冲锋,应该也做好了准备,不再那么好对付,往后两天, 怕会更难。

姜昭轻揉着信纸,吩咐道:“加强巡逻, 随时警惕敌方的进攻, 还有, 让将士们先好好休息,之后还有硬仗要打。”

士兵:“是!”

士兵出去后,姜昭才叫来自己的信任的老部下,让她去接应新兵,当然主要目的是找到藏在新兵营里的董佩兰,并保护她的安全。

这一切都得秘密行动,不可让别人知晓。毕竟,董佩兰是敬文王家的大小姐,身份特殊,在这战事焦灼之际,还因她这个乱来的举动而大动干戈,必定会引起将士不满。

吩咐完这些事,姜昭又起身去看舆图,祁任虽没有领兵打仗的经验,但他不是平庸之辈,定能很快找到应对她们战术的方法,到时候,敌军冲上山坡,她们就得全军覆没。

该怎么办呢?

姜昭点着桌面,退?不行,援军未到,即便退回临渊渡,她们也撑不到两日。

但不退,她们怕撑不过明日。

姜昭在营帐内渡步许久,也没想到解决之法。到了后面,她嫌营帐闷热,就出去走走透气。

此刻已是傍晚,因到深秋,太阳很快落下,只余些淡淡的光,让人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今日敌人退军之后就没有再进攻,不知夜里还会不会行动,姜昭只能让人随时警惕盯着,被动防守。

来到白日里的战场,这里还放着很多用来攻击的石、木,留守的士兵疲惫地躺在上面休息,连她来了也没发觉。

姜昭没有吵他们,放轻脚步离开。

回营帐时,却遇到正巧来找她的姜天。

姜昭将他叫进去,问道:“九皇兄来找朕,是有什么事吗?”

姜天看着她,她这些日子都在忙,即便是昨日,收集那些东西让士兵去就行,可她休息好后,就与士兵一起去了,脸上多了许多细小的疤痕,还被晒黑很多,早已不是原先白皙细嫩的样子。

姜天有些心疼,这是他自己的妹妹,本来该是养尊处优、千娇百宠的小公主,却要随他们这些大男人上战场,经历这些磨难……

不对,姜天突然反应过来,姜昭不是被娇惯的小公主,她自小便被当做储君培养,如今是姜国的皇帝陛下,更是亲自领兵、护国安邦的军队领袖。

她要的不是心疼,更不是同情。

姜天收起眼中的心疼和不忍,正色道:“回陛下,今日敌军虽暂且被我们压制住,可此办法不是长久之计。敌军现在隐忍不发,末将担心他们是已经想到破解之法,明日天亮后就会发起进攻。”

姜昭点点头,问道:“你可有解决之法?”

姜天蹙眉,摇头道:“没有,我们与敌军兵力悬殊太大,要再拖住他们两天,还要保存实力,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姜昭:“所以,我们现在只能退?”

姜天点头。

姜昭:“可即便退回临渊渡,以我们的兵力,也撑不到援军赶来。”

姜天沉默片刻,道:“末将还有一个办法。”

姜昭:“什么?”

姜天:“敌军在九歌和金丰岭已经消耗了不少兵力,末将再带十万人与敌军死战,让他们赶到临渊渡前,损失至少一半的兵力。陛下您就带着剩下的人回临渊渡,等援军到了,便可不费吹灰之力解决叛军。”

姜昭听完,却沉下脸道:“死战?是要用十万人的命去拖住叛军嘛?”

姜天点头。

姜昭:“朕的兵不是拿去白白送死的。”

姜天:“陛下,现在不是妇人之仁的……”

“什么叫妇人之仁?”姜昭打断他,眼神犀利道:“朕的兵,一个也耗不起,你以为我们只有这场仗要打吗?在这把兵力耗完,之后我们该如何回身抵挡敌国进犯?”

姜天错愕,却听姜昭问道:“九皇兄,你不会是觉得,朕撑不到与敌国对决的那一天吧?”

姜天果断摇头:“当然不是!我姜国领土,岂容他国进犯?”

姜昭:“那就去把那些还在睡觉的将军叫过来,一起想办法解决眼下的麻烦。”

姜天拱手:“是!”

白日累了一天,现在睡得正熟的几位将军都被叫到姜昭账内开会,商讨如何拖住敌军,可说来说去,都不是可行之法。

事情又陷入僵局。

姜昭有些疲惫,沉着脸没有说话,底下的将军也一时安静下来。

不知是那位将军起头,他们又开始激烈讨论,只是这次姜昭没有参与,蹙眉思索破局之法。

眼看就要下雨……本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姜昭突然听到这话,立马抬头看向那位将军,问:“你说什么,要下雨了?”

那个将军疑惑,点点头:“这几天都是阴天,也比较湿闷,可不就是要下雨的预兆。”

姜昭眨眨眼,“林将军觉得,这雨会下得很大吗?”

林将军张张唇,不知该如何回答皇帝陛下的期待。

姜天:“如今已是深秋,即便有雨,应该也不会很大吧。”

姜昭眼中的光逐渐暗下,又有些不死心地道:“去年深秋的那场雨就很大,今年会不会也下得这样大呢?”

姜天:“去年是久旱初降雨,雨势大些也正常,可是今年……怕不会再有这样大的雨了。”

“末将觉得,可能会比去年还大。”一位将军突然开口,引得众人视线都投向了他。

这是位中年将军,今年通过武考入朝为官。后面姜昭让无心战争的将士离开,军队一下就走了许多将军,将位空悬。这位黄将军,姜昭记得他上山习过武,还读过兵书,此次随她出征,表现得十分骁勇,也很有号召力,就提拔他做了将军。

黄将军见众人紧紧盯着自己,抿唇解释道:“因为我有老寒腿,每次要下雨,就总感觉有冷气往我骨头缝里钻,雨越大,腿越疼。”

姜昭:“真的吗?”

“当然。”说着黄将军就走了几步,一瘸一拐地十分吃力,边走还边说:“现在那么疼,应该是雨要下了。”

姜昭惊讶:“还能预测下雨时间?”

黄将军停下步子:“……只是要下雨的时候,湿气更重,也就更痛。”

姜昭眼睛一亮道:“好腿!黄将军真是好腿呀!”

黄将军:“……”

姜昭扭头看向那些将军,笑道:“朕有一个办法。”

“什么?”

“放火烧山。”

“……”

姜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惊疑问道:“你说什么?”

姜昭:“朕说,放火烧山,拖住敌军。”

姜天:“这不行,太疯狂了,你可知金丰岭连接九歌,还有中州的青岚山脉,若控制不住火势,这大火足以吞噬姜国大半领土。”

姜昭:“不是要下雨了嘛?我们控制不住火势,但老天能控制得住。”

姜天反驳:“这雨还不知能不能下,不确定性太大,不可冒险。”

姜昭:“若不这么冒险,姜国可就得全部沦陷了。”

姜天抿唇:“姜国过半矿产与木材取自金丰岭,若失了金丰岭,该去何处寻矿产富有之地?”

姜昭:“物产可从别处去找,可姜国领土一旦失去,便是永久失去了。”

姜天沉默下去,不再言语。

“陛下,此举是不是太激进了?”一位将军开口道。其他将军也拱手劝道:“还请陛下三思。”

姜昭直起身,道:“我意已决。”

接着,直接开始下令:“林将军,你带人去找些易燃的枯木,将其绑在我们砍来的树上,再淋上药酒,使其更容易燃烧;刘将军,你带人将两箱箭矢缠上纱布,浸上药酒备用。”

“陛下……”

姜昭:“战事紧迫,莫要耽误时间了。”

“此战,成则救姜国于水火;不成,朕便是千古罪人,背负这千古骂名。”

见姜昭下了决心,几位将军也没有办法,只能按她说得去做,可两个时辰后,一支燃烧着的箭直冲云霄,在黑暗的夜空中尤其突兀。

姜昭听到动静,跑出营帐,看着那照亮夜空的箭,眉心紧蹙,吩咐身边的士兵:“去问问刘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士兵就与刘将军一起回来了。刘将军跪到地上,道:“陛下,末将带人一直在缠箭矢,没有异常情况,这箭,末将也不知是何时被拿走的。”

姜昭抿唇,对赶过来查看情况的姜天道:“九皇兄,集结将士,准备迎战。”

第133章 下雨了

“连最疯的法子都用了,那也没人会介意用更疯的办法吧?”

“敌军夜袭, 准备迎战!敌军夜袭,准备迎战!”

夜半,姜昭军营一阵混乱, 将士们已做好迎战准备,但举起火把,看到敌方的巨形木遁, 还是有些慌乱。

“陛下, 这该怎么办呀?!”

姜昭沉沉盯着底下举着巨盾缓慢移动的人,仰头, 天空阴沉, 几乎没有一点光。

“黄将军, ”姜昭问道:“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

黄将军微愣,拱手道:“回陛下, 末将给腿裹上纱布, 但仍能感觉到冷意。”

姜昭:“好,你腿有疾,便先去后方歇着吧。”

黄将军:“陛下,我可以坚持的。”

姜昭看向他, 道:“之后我们就得连夜撤离,你若休息不好,怎么跟得上我们?”

黄将军抿唇,为了之后不拖累大军, 只能妥协回去。

姜昭走到阵前,问道:“朕让你们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林将军:“已经备好了。”

“好。”

看着敌军已到山腰, 姜昭一声令下, 士兵扔下巨石, 被敌军的大盾挡住,不等他们散开让巨石滚下去,姜昭就下令点燃圆木,顺着山坡滚下去。

在敌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姜昭抓起缠上纱布的箭矢,与已做好准备的士兵站在一起,命令道:“点燃,发射!”

下一瞬,千百只燃烧着的箭齐齐朝山下射去。

火焰点燃木制的大盾,燃烧着的圆木被敌军巧妙躲开,滚进他们身后的林子内,引燃树下枯败的落叶,一瞬间就将森林点燃。

他们准备的箭不多,两轮之后,箭就没了,但也足够了,点点星火落在森林,慢慢燃烧成了熊熊大火。

通天的火光同时照亮了跟在这支先锋队后面的几十万大军,黑沉沉地将身后的官道全部铺满,一眼望不到头。

姜昭目力很好,视线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落到中间的高台上,那里站着几个人,其中领头的,就是穿着银甲的祁任。

姜昭拧眉盯着他,与此同时,天边一道闪电劈下,不肖几个呼吸,又是一声惊雷炸响。姜昭轻轻勾唇,拿起最后一支缠着纱布的箭矢点燃,搭弓拉满,全力射出。

箭破空而去,直直朝祁任而去,不过没有射到他,在距他三十丈外,箭矢重重落下,杀死一个躲避不及的小兵。

祁任似有所感,也仰头朝她这边看过来,不过距离太远,她目力不足,看不清这边的情况,但却有种强烈的直觉,姜昭就站在那里。

又是一道比先前更刺目的闪电划破天际,姜昭下意识仰头望去,心中有喜亦有忧。喜的是,这场由自己引燃的大火,总算能借天雨熄灭,不必让火势失控毁掉姜国矿脉;忧的是,风栖野还在山中,不知她有没有受伤,也不知她有没有找到藏身之所。

一声惊雷响彻,躺在地上的人眉心一蹙,缓缓睁开了眼。

风栖野拧眉看着四周,依旧是漆黑的洞穴,四周是湿滑的泥土,身下是冷硬的石头。那日她为了躲避追兵,没留心脚下,就掉进了这个洞穴,如今,她已被困在这个洞穴两日了。

撑着身子勉强坐起,远处的雷声再度滚来,这次清晰地砸进耳中。她仰头望向头顶的洞口,恰好瞥见天边一道闪电劈下,似乎还有灰浓的烟雾升起。

风栖野拧眉,想要看清那浓烟是什么,可天空就只亮了一瞬,她根本来不及看清。

左肩的伤口又隐隐作痛,摔伤的腿也因寒冷而生出刺骨的痛,她抬手捂住肩膀的伤口,慢慢撑着穴壁起身,穴壁依旧湿滑,很难受力。这两日她也尝试过自救,但是因为穴壁湿滑,她肩膀又有伤,总是爬了一会,就力竭掉下来。

最后一次,她用刀在穴壁上挖洞找受力点往上爬,都已爬了一半,但脚下的泥土突然松动,她一时不察,摔在穴底的石头上,晕了过去。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风栖野抬头看去,清楚看清向上升起的浓烟。

那个方向是······临渊渡,不会是叛军狗急跳墙,放火烧山了吧?

不会。冷静下来后,风栖野很快就否认了自己的猜想,毕竟敌人三十万大军还在金丰岭,若控制不好火势,他们的损失可比己方大多了,所以如今会放火烧山的,只有姜昭。

已经被逼到这一步了,想必战事已经十分吃紧,不然姜昭不会如此疯狂。

想到这里,风栖野心中的担忧更甚,可望着四周浓重的黑暗,她自己被困在洞穴里,连自保都艰难,更别提去帮姜昭了。

蹙眉听着天边滚滚的雷声,一定是要下雨了。这个洞穴的洞口没有遮挡,到时雨落,她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加上这几日没有休息好,淋雨之后可能染病,更加逃不出这个洞穴,难道她今日就要折损于此了吗?

脸上落下一滴湿润,随后越来越多,下雨了,雨直直打在她的身上。

风栖野一个激灵,不行,她不能死在这里,她还没有和在乎的人告别,姜昭还需要她,更重要的是——董佩兰那个不愿负责的女人,到现在都还没给她确切的答案,她怎么能死?

风栖野转身,手摸到穴壁上,因为下雨,穴壁更加湿滑,现在更不可能爬上去,而且雨越下越大,地上已经有了些积水,水淹到她的脚踝,她微微一愣,蹲下身,手在地上摸索,入手是一片冷凉的水,没有流动,这处洞穴是密闭的,应该是猎户捕猎时设下的陷阱,唯一的出口就是头顶的洞口。

既然如此,那若雨足够大,填满洞穴,她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想到这,风栖野又燃起了希望,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雨水落在她脸上,有些冷,她便蜷缩起身子,尽可能保存自己身上的热量。

洞穴里的积水涨得比她想象中快,山上的雨水顺着缝隙淌下来,正好灌进她所在的这个洞穴。

天色逐渐亮了,风栖野仰头,雨也慢慢停了,水只淹到洞穴的一半,不过还好,山上的水还在继续流下来。

风栖野尽力在泥水里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面色苍白地看着那几股源源不断流往穴内的水流。

水流停下,她距洞口还有四尺的距离,她游到穴边,用刀挖出两个小坑用来支撑,踩着爬了出去。

她脱力躺在地上,头顶的阳光刺眼,烘烤在她湿漉漉的身上,或许是泡太久了,她根本感受不到一点温暖,而且,她现在还很累,眼皮越来越沉,似乎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

但下一刻,她又压下疲倦,艰难起身。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不知还有没有敌军在附近,她就这样暴露在外,并不安全。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个藏身之所,然后找药疗伤,风栖野不用看都知道,在水里泡了那么久,身上的伤口肯定恶化了。

昏昏沉沉走了许久,见到一棵巨树,树枝粗壮,树冠繁茂,可暂时藏身,但她此刻根本没力气爬上去。

整个人趴在树上,风栖野强迫自己睁开眼睛,想要捏紧拳头,却又使不上一点力气。

不行,不可以在这里倒下,即便此处没有敌军,也会有出来觅食的野兽,若就这样躺在树下必定会被它们当作食物拖去。

风栖野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打起精神,强撑着继续赶路。

不知走了多久,太阳偏移,她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藏身之所,而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嘭”地一声,风栖野仰面倒在地上。

光照进她的瞳孔内,她却只能依稀看到一点亮色。

就这样了吗?似乎也只能这样了……

这一刻,她似乎想了很多——想眼下的战事、想父母亲人、想远去的童年、想一起并肩作战的战友、想未完成的理想、想姜昭、想……董佩兰,又似乎什么也没想,只是当最后一点亮色也消失后,她知道——

天黑了,一切都结束了。

···

姜昭心口突然一痛,她拧眉捂住心口的位置,神情痛苦。

一旁的姜天注意到她的情况,立即站到她身边,焦急问道:“陛下,你怎么了?”

姜昭慢慢缓过来,摇头道:“朕没事,只是刚才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姜天:“是不是没休息好?你都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敌军现在撤退,你也趁机休息会吧。”

姜昭放下手,摇摇头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九皇兄,我们该去审问那个细作了。”

昨夜有人朝天空射了一箭,不稍片刻,敌军就发起了进攻。当时战事紧迫,姜昭没来得及去管,可没过一个时辰,那个准备逃跑的细作就被去后方休息的黄将军抓住了。

现在敌人才撤军,姜昭没有休息,直接过去审问那人。

来到关押细作的营帐,黄将军还尽职尽责地守在这里,见到她来,恭敬地起身行礼。

姜昭:“黄将军,守了他一夜,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黄将军扭头看了那细作一眼,行了个礼便快速退下。

姜昭坐到那人前面的椅子上,开口道:“叶将军,说说吧,昨夜为何要逃?”

叶将军激动地否认道:“我没有,陛下,我绝对没有要逃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去上厕所,不知为何,就被黄将军打晕抓起来了。”

“噢,”姜昭从侍卫手中拿出一封信,抽出其中一页,放到他面前道:“那这个你要怎么解释呢?”

这是封信,叶氏家族那边写来的家书,这页上,只是隐晦说了他们家族支持的是祁任。这是他们家族的暗语,姜昭不可能知道才对。

叶将军咽了口口水,强装镇定道:“陛下,这只是家父担心末将,写来的家书,没什么问题呀。”

姜昭淡定地收回那页纸,边道:“所以,你是不愿承认自己通敌了?”

叶将军:“我怎么会通敌呢?还请陛下明鉴!”

姜昭:“朕没空与你耗,你通敌事实已经查清,叶将军,安心去吧。”

说着站起身,跟在她身边侍卫在她走后,就抽刀将人杀死了。

姜天看着叶将军的尸体,微微拧眉,不过没有多看,便转身追上姜昭,道: “陛下,叛军稍作休整便会再次冲锋,届时我们恐难抵挡,此刻,我们该撤退了。”

姜昭停下脚步,道:“不行,临渊渡不能失守,他们现在还不能过去。”

姜天:“可我们守不住了,若固守此峰,就只能全军覆没。”

姜昭回头,看向身后的营帐,微微沉眼道:“现在不能撤,至少,我们还要再拖一天。”

姜天拧眉:“该用的办法都已用了,还能怎么拖?”

而且昨夜敌军的先锋队差一点就攻上来了,若不是姜昭及时派人拦截,他们昨夜便会失守。

姜昭:“连最疯的法子都用了,那也没人会介意用更疯的办法吧?”

第134章 好消息

这整个家都恶心得要命!

自那次早朝之上, 谢婉兮骂了满朝文武,她就从珠帘后走到前头,直面百官。

“据说灵州有个女子, 打着保家卫国的名头起义,如今已有不少百姓加入,恐成大患呀。”

“我们现在, 内有叛军外有强敌, 那有气力管她们?”

“不过只是一帮流民莽夫,何足挂齿?”

谢婉兮静静听完他们对这次起义的看法, 才开口道:“好了, 她们现在不过只是小打小闹, 不足为惧,眼下还是先平定战乱更为重要。”

她话落,百官的注意力也转移到了当前的战事上。

“听闻叛军已经快压到临渊渡了, 而我方援军还有好几日才能赶到, 陛下她们能坚持到援军赶到吗?”

“能的,”这次她没给底下官员议论的机会,开口道:“以陛下的才能,还有风将军和九皇子相助, 只是拖住叛军,不成问题。”

“可老臣听闻,风将军在战场上失踪了。”

谢婉兮:“只是失踪,以风将军的能力, 不会有事的。还有南戎,陛下派人前去交涉, 已取得十分不错的进展, 南戎有意退兵, 各位可放松些了。”

在战事紧张的关键时候,这必然是难得的好消息,听闻之后,所有人都是心头一松。可总会有些想的更多更远的人,忧心忡忡地道:“即便南戎退兵了,还有北狄呀,再说,我们内战还不一定能平定,就算说服南戎退兵,又有什么用呢?”

谢婉兮轻轻敲了下手背,道:“本宫写信给十四皇子,让他说服东蒙出兵援助我们,东蒙的阿洛公主有意派兵协助我们对抗北狄,不过有个条件——我们要帮她在东蒙继位。”

“这······” 官员有些为难,道:“不说我们不便干涉东蒙内政,就是阿洛公主,她一届女子,也······很难得到东蒙百姓的认可吧。”

谢婉兮:“恰恰相反,东蒙百姓十分看好阿洛公主,觉得她聪慧仁义,是能带领东蒙走向繁荣昌盛之人。”

官员纠结片刻,问:“可我们怎么支持她?我们又非是东蒙之人。”

谢婉兮:“本宫想与阿洛公主签订些协议,包括外交、军事、经济方法,促使两国合作发展,这样她能拿出更多政绩,百姓和官员也会更加信任她。各位大人觉得如何?”

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林丞相主动站出来道:“太妃娘娘,若减少对外邦的限制,怕她们会乘机安插探子进入我国,影响江山社稷呀。”

谢婉兮叹了口气,道:“现在正是国家危亡之际,还是先将眼前的事解决之后,在考虑这些事情吧。而且,东蒙之前在阿洛公主的治理下,经济飞速发展,我们与之经商贸易,更多的还是好处。”

林丞相:“可是探子······”

谢婉兮:“她们可以派探子来我姜国,我们也可以派探子去他们国家呀。”

林丞相沉默片刻,拱手道:“太妃娘娘英明。”

直接代百官同意了谢婉兮的提议。

谢婉兮直接一锤定音:“好,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了,那本宫便去信给十四皇子,让他与阿洛公主商谈了?”

官员眨眨眼,觉得有些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在他们思索的时候,谢婉兮便继续道:“好了,可还有事要奏?”

林丞相:“今日事已必。”

谢婉兮:“那便退朝吧。”

说完,起身离去,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官员找来。

对贵族官员,她就说与东蒙贸易有多少好处,发展经济、传播文化······当然,这些是表面的,重要的是,暗示经济发展的同时,他们也有更多油水能捞,比起那些完全没有根基的人,又会有多少优势,到时候,平民将完全比不过他们。

对平民官员又说,贵族已在境外有多少势力,若你们一直封闭,只会让贵族越来越富,越来越肆无忌惮,而完全接触不到外邦势力的平民将毫无办法。

听她说完,官员沉默片刻,又各自离去。

谢婉兮淡淡看着门口,完全不担心他们会相互串通,知晓自己的话,毕竟,平民与贵族官员间的关系发展成这样,有她推波助澜的手笔,她知晓现在双方对彼此有多仇视。

而且,她说的话本来也就没什么问题。

“谢姑娘,灵州来信。”赵二举信而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呈上来。”

接过赵二递来的信,信上写到:

谢姑娘,属下已平安抵达灵州,幸得故友相助,她机巧聪慧,曾蒙陛下恩惠,忠诚无虞,已纳入麾下为核心领导者。目前起义势头向好,深得民心。

到了靖安城后,许珞发现靖安属地,地广人稀,不便召集百姓,而且靖安城百姓住在山内,消息闭塞,很多人都还不知晓天下局势已经乱了;反倒是灵州,灵州百姓多沿水而居,相对集中,消息也更加灵通,早就知晓姜国如今境况,都十分忧虑。

姜昭又曾去灵州救灾,在民间有一定声望,加上谢婉兮写的号召词,很多百姓响应起义,想要保家卫国。

谢婉兮放下信,发展顺利就好,不枉她写了那么多鼓动宣传之语。

除了灵州,昨日东蒙的林熙也传来好消息,说已查清东蒙那笔钱款的去向。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笔钱的主人她也认识——煞十三,这个姜昭曾特别注意,但后面因为事情太多,又将她放去一边的人。没想到再次回到她们视野,竟是以这种方式。

林熙知晓这人并非善类,所以第一时间就传信回来,告知了她这个消息,不过,随这封信一起送来的,还有另一张不起眼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龙飞凤舞,一看就知,并非出自林熙之手。

上面写到:

我是煞十三,我可助阿洛登基,亦可归国助你成事。只有一个条件——我要娶林熙为妻。

谢婉兮没想太多就回信同意了她的请求,毕竟这封信是林熙寄来的,以她的细致程度,不可能没发现随信而来的纸条,她没有将其丢出去,只能说明,这是她默许的。

虽然两地都传来捷报,但早朝之上,她所说南戎亦有佳音,不过是为了安抚百官的权宜之词。前去南戎讲和之人并不直接与她联系,所以她至今不知南戎情况,也不知她进展如何。

南戎,外出流浪多年的大将军独女鄂尔多斯·塔拉苍终于回家了,将军府上下没人知道。

塔拉苍没回自己房间,因为知道她出去那么多年,她那屋子肯定也没人打理,现在还不知是什么样呢。在府上转了一圈,没发现自己父亲,倒是遇见了母亲。

她母亲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蹙眉问道:“你是谁?怎会长着一双赤瞳?”

塔拉苍知道母亲是什么样子,所以平静地答道:“我是你女儿。”

“女儿?”她母亲看着她,似乎是想起来了,恍然大悟般“噢”了声,然后猛地靠近她,盯着她那双赤瞳,满眼痴迷道:“既然是我的女儿,那就把眼睛挖出来送我吧,你知道的,娘亲还没有红色的眼珠子呢。”

“不行,”塔拉苍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这双眼睛,可是鄂尔多斯家族血脉最为纯净的象征,若你挖去了,父亲或是二叔,可是会打死你的噢。”

说着,眼中笑意落下,猛地抬腿将她母亲踹飞出去,“连我爹是你大哥还是二哥都不知道,还想挖我的眼睛,恶心。”

恶心的要命,这整个家都恶心得要命!

哈哈哈哈,她突然大笑起来,跨过母亲,朝里走去。

找到管家,交代他给自己办个接风宴,又亲自去各个官员、大族里请人。这些人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但记得她那副血瞳——这是独属于鄂尔多斯家族大小姐的标识。

于是,哪怕她的邀请十分唐突且敷衍,但因为她背后的权势,也因为她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疯性,他们同意了她的邀请——当然也有不同意的,塔拉苍见那些人不可能蹦跶过鄂尔多斯,便一刀杀了。

最终还是同意邀约的人更多,塔拉苍十分满意。满意地回到府上,进了厨房,在所有酒肉里都下了毒。

大将军是晚上回来的,回来后见府上有那么多人,不由蹙眉,不过听闻都是自己外出鬼混多年的女儿请来的,就松开眉头,热情招待着前来应约的人。

也正是这时,塔拉苍笑着跳出来,他见到了,那脸上的笑意过分明媚,反手将人抽倒在地。

塔拉苍摔在地上,口鼻很快流出血来,还好她习以为常。舔了舔唇角的血,目光更加兴奋,“父亲这力道,还真是叫人怀念呀。”

大将军看着她的赤瞳,脸上的愠怒又奇迹般转换成了慈爱,伸手将她扶起来,“爹爹的乖闺女哟,啥时候回来的?也不与爹爹说一声。”

塔拉苍笑着回答:“女儿这不是想着给父亲一个惊喜吗?”

“哈哈哈哈。”大将军大笑起来,狠狠拍着她的背,“好女儿,好女儿!”

塔拉苍面色不变,道:“我让厨房备了好酒好肉,父亲,既然你回来了,那咱们的晚宴便开始吧。”

一切和谐地好像刚才那巴掌没有扇在她脸上一样。

“啪,”又是一巴掌,大将军笑着走在前头,问:“这些年去那里鬼混了?”

这次塔拉苍沉下了脸,阴沉地盯着他的背影,回答:“与你无关。”

“哟呵,还挺有脾气,不愧是我女儿!”

其他官员对鄂尔多斯家族的行事早已习以为常,跟在大将军身后就进了宴会厅。

塔拉苍眯眼看着那群人,道:“我与腾格尔琪许久未见,去找她叙叙旧。”

众人忙着吃肉喝酒,无人理会她——即便她是本次宴会的主角。

第135章 刺杀

废物与疯子确实是天生一对

王宫与大将军府有很长一段距离, 但塔拉苍没有选择骑马,而是徒步走去王宫。

王宫侍卫对她的脸很陌生,但认得出她的红眸, 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敢拦这个南戎上下皆知的疯子。

但随着她的脚步走近,侍卫长还是硬着头皮拦住她, 道:“朔兰嗣, 王宫禁令,入宫不得携带武器, 还烦请您留下佩刀。”

塔拉苍没有为难, 将刀卸下准备递给他, 但却在看到对方眼底的恐惧和微弱的期待后,戏谑一笑:“怕我?”

侍卫赶紧摇头:“小的怎会怕帝国的朔兰嗣大人?”

“不怕?”塔拉苍笑意更深,将刀抽出抵在侍卫的肩膀上, 然后缓缓刺进去, “看来本嗣还是太没威严了。”

侍卫脸上血色尽褪,却不敢发出一丝动静,生怕又惹脑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不过,本嗣向来仁义, 不会为了立威就随意杀人的。”直到刀刺穿侍卫的身体,塔拉苍松开了手,笑道:“好啦,你是好样的, 本嗣的刀便放你这吧。”

说完,抬步往宫内走去。

已经多久没回来过了?她记不清, 反正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如今她也长大成人了, 又踏在通往宫内的路上,已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一步步往里走,王宫比以前更加华丽了,其他的,或许是多建了几个花园,多加了些奇珍异宝。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个王宫越华丽,就越彰显这个国家的无可救药。

来到现在王上唯一可能在的地方——醉金阁,这里是整个王宫——应该是整个国家最华丽的地方。镶金的瓦片,玉质的地砖,处处都是从全国各地搜寻而来的奇珍异宝,无处不彰显着这个国家的奢靡与烂腐。

守在醉金阁外的护卫早就看到她了,本以为是要擅闯的杂碎,等她走近才发现,竟是那个离家多年的鄂尔多斯朔兰嗣。

护卫低头,只当看不见。

“诶,你是哪位?这里可是专属于王上的地方,没有她的允许,谁也不能进。”一个穿着单薄的俊秀男子起身,拦在她的面前。

塔拉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问:“你是王上的面首?”

那男人脸一白,没敢指着她的鼻子骂,但还是仗着与王上的关系,为自己辩驳道:“你这人说得什么话呢?人家是王上的宠夫,可不单单只是面首。”

“呵,”塔拉苍嗤笑一声:“不过是条看门狗罢了,还敢给本嗣摆谱?”若不是现在时机不对,这人拦她那会,便已是她手里的亡魂了。

眸光微冷,塔拉苍抿抿唇,还是抬脚踢向那人的心窝,那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连声音都没发出,便没了动静。

果然,她还是忍不了。

抬步朝醉金阁走去,一推开门,丝竹乐声便袭入她的耳朵,抬眼看去,阁中满是衣着清透的男男女女,嬉戏打闹,纸醉金迷。

其中唯一披着不同颜色衣袍的女子似有所感,回头看去,盯着她看了一会,注意到她的眼睛,当即笑道:“这不是我们帝国的朔兰嗣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着,将围在身边的男男女女赶开,起身迎过去,看张开双臂的动作,应该是想拥抱她,不过在离她几丈远的时候停下了脚步,面露怀疑:“突然归国,不会是来杀本王的吧?”

塔拉苍挑眉:“几年不见,我们王上变得越发胆小了呀。”

腾格尔琪也笑:“只是本王的命越发值钱了,所以才要小心些嘛。”

塔拉苍自如地解开身上所有的衣物,脱去鞋袜,就连高高束起的墨发也一并解下,道:“放心,想杀你的人很多,但绝不会是我——我以鄂尔多斯家族的名义起誓。”

家族,尤其是贵族,是南戎人最至高无上荣耀,宁死都会守护家族的荣光。可惜在塔拉苍这里,家族是比狗屎还要恶心三分的东西。

腾格尔琪眯眼,随后笑着跳过去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我们塔拉苍最好了,是整个南戎对本王最好的人。”

塔拉苍唇角微抽,忍住将对方脑袋打爆的冲动,狠狠地回抱住她,道:“当然,毕竟整个南戎只有我把你当人,其他人都当你是狗。”

腾格尔琪被勒得面色一变,“你以为你好到哪去?你也只是个杂交的野种。”

塔拉苍笑了,松开些力道,“噢,我是野种,可好歹我知道我爹娘是谁,但你知道你爹是谁吗?总不能真是先王吧?”

腾格尔琪动作一顿,松开她,道:“管他是不是呢,反正现在我才是南戎的王。”

塔拉苍穿上一个女子递来的袍子,问道:“我们的王上,今日又在玩些什么呀?”

腾格尔琪从新挂上笑容,轻快地坐回被莺莺燕燕包围的软塌上,“还能玩什么,山珍海味,美女俊男,身为南戎之主,自然想玩什么玩什么。”

塔拉苍坐到她身边,道:“你还是没变。”

腾格尔笑着问她:“一样的贪图享乐,是个废物王上?”

“能让那些疯子支持出兵,你怎么会是个废物呢?”塔拉苍低低说道。

腾格尔琪依旧笑着,只是笑意未达眼底,扭头看着她,道:“你是第一个说我不是废物的人。”

塔拉苍挑眉:“那你怪可怜的。”

腾格尔琪:“······”

气氛急转直下,就连围在她们身边的人气压也低了三分。

“呵呵,”塔拉苍轻笑两声,道:“其实我一直觉得,你与我是一样的人。”

腾格尔琪挑眉:“这话怎么说?”

塔拉苍:“我生在一个以**为荣的家,你生在一个······只能选择当废物的家。”

腾格尔琪哼了一声,仰身靠在榻上,与她拉开更大的距离,“本王乐得当一个废物,这样酒池肉林,还有美女俊男相伴,还有什么不满呢?”

随后她嗤笑一声,道:“不过你身上那点恶心事倒无法洗掉,就算是死了,身上流着的脏血也要和你一起烂到泥里去。”

塔拉苍眼神微动,抬眸看她,“为什么要派兵攻打姜国?”

腾格尔琪笑了:“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吗?本王不想只当废物了呀。”

说着,她慢慢靠近塔拉苍,道:“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你难道也想本王继续当废物吗?”

塔拉苍笑道:“当然,我们自小就被百姓绑在一起,说南戎最重要的两位继承人,一个是废物,一个是疯子。我永远摆脱不了疯子的血脉,自然也不想让你摆脱废物的身份。”

塔拉苍说得直白且恶心,但腾格尔琪却笑得十分开心,甚至笑失力般倒在她身上:“哈哈哈,废物配疯子,哈哈哈,我们这算不算天生一对呀?”

说着,她手按在塔拉苍肩上,将她压在塌上,凑近暧昧道:“那我们帝国最尊贵的朔兰嗣要不要与本王试一试呀?我也算你的表妹,与我发生什么,才符合你们家族的一贯传统,不是吗?”

塔拉苍淡淡看着她:“废物与疯子确实是天生一对,但你是废物吗?若你真是废物,就该浑浑噩噩,当一辈子只知享乐、混吃等死的傀儡王上,而不是想尽办法,拯救早已烂到泥里的南戎······唔。”左胸突然一痛,原是腾格尔琪从床榻侧边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了她的胸口。

“对,本王不是废物。”腾格尔琪满脸冷意,抽出对方胸口的刀,道:“但本王不觉得,我想改变我的国家——这个被蛀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江山,有什么错。”

“咳咳······呵,”塔拉苍咳出血,眼神却十分炽热。她猛地夺过腾格尔琪手中的匕首,起身狠狠刺进对方的心口、喉间,在那里狠狠搅着。

在腾格尔琪错愕的视线里,塔拉苍掐着她的后劲一起倒下,在她耳边道:“我理解你,可你却不了解我。你不知道吧,我的心脏,可不在这边。”

虽然腾格尔琪那一击没能让她立即毙命,但现在也与死了相差不大。意识越来越模糊,她却还是强撑着,用力掐着腾格尔琪的后颈,道:“我记得,你曾说我是赤瞳鬼。那你怎不知,鬼是会索命的?嗯?下辈子,可不要让鬼近身了——南戎唯一的明君。”

视觉也逐渐消失,耳边男男女女惊慌失措的声音也逐渐模糊,意识的最后,是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递给她半块发硬的馍馍。

“你不怕我吗?”

“······”

“······”

“他们都叫我赤瞳鬼。”

“他们也说我是阴沟里的耗子······可明明,我们都是人。”

呵,小耗子,让你躲着我,现在好了,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

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火焰,其中还有不断挣扎的士兵,姜昭冷漠下令:“撤退。”

第二日下午,姜昭带人回到临渊渡,援军也将在明日抵达,她们在无兵力之忧。

这是难得的好消息,可姜昭绷紧的神经却未放松下来,因为——苍死了。

她放下手中的信,南戎探子来信,苍归国后,大张旗鼓宴请南戎官员、贵族参加她的接风宴,并在酒菜里下毒,但很快就被大将军发现,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是,她同时还入宫杀了南戎之主——腾格尔琪。

腾格尔琪死后,南戎并没有陷入混乱,一切还是井然有序,可是不久之后,南戎的大将军,还有其他许多贵族、官员中毒身亡,最后发现竟是自家粮仓和水井被人下了毒。

众人这才想起,当初苍邀请他们参加晚宴可是亲自前来的,作为南戎的朔兰嗣,何须如此纡尊降贵?

掌权的贵族全面崩盘,南戎这才彻底乱起来,贵族争锋,平民起义,再无人顾及发兵攻打姜国一事。

【作者有话说】

朔兰嗣:南戎大将军继承人的称呼(无厘头编造的)

第136章 水攻

她和风栖野一样,失踪了。

姜昭将南戎内乱的消息告诉其余人, 知晓南戎不会再出兵攻打姜国后,他们皆是欣喜,加上援军将到, 一时士气大涨。

姜昭淡淡看着他们庆祝,想到了为此牺牲的苍,还有不知所踪的风栖野……这场战争代价太大了, 结果必须对得起这些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