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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喂饱

纪舒愿拉着锄头到地里, 项祝跟着他的步子也走过去,手臂贴着他的肩膀跟他挤着,纪舒愿戳了戳项祝:“太挤了, 夫君离我远些。”

“总归就这么些没锄了,一起也无妨。”项祝非要跟他挤, 纪舒愿推了推他的肩膀,“夫君去另一侧,这样会锄的快, 我还想赶紧回家炒鸡蛋吃呢。”

原来是鸡蛋更为重要,项祝闻言淡然一笑, 跨步离纪舒愿远了些。

纪舒愿并未瞧他, 只是闷头锄地,他拎起锄头,猛地夯进土里,用力一拉, 木柄“咔嚓”一声断掉了,他一怔,下意识转头看项祝。

项祝正背对着他,跟他隔了有半块地这么远, 他待的地方分明都已经锄过,纪舒愿觉着他是在气方才自己让他离远些的话, 可这会儿又不得不去寻他。

他拉着木柄, 站定在项祝身后:“夫君?”

项祝头都没转,纪舒愿伸出木柄在他面前的空地杵了两下:“锄头坏了。”

应当是日子久了,木头腐朽才会断掉,项祝知晓缘由,但也只是瞥他一眼:“方才不是还让我离远些吗?”

“可挤着就是慢, 我本是想快些锄完地。”纪舒愿撇撇嘴,单手撑着那根木柄,百无聊赖地戳着地,“若是夫君不管我的话,我可就不锄地了,我拿着锄头回家去,让夫君自个儿锄。”

这么点儿地,项祝一人也能锄完。

项祝看他一眼,拿过他手中的木柄,往锄头所在的位置走去,纪舒愿则屁颠儿屁颠儿地跟在他身后。

不过即便是项祝,瞧着锄头也有些难办,半根木柄都断在里面,得用东西将外圈的铁丝拧开,才能把木柄拿出来,可这会儿没有钳子之类的,总不能徒手去拧。

“家中有钳子,你回去取吧。”项祝向纪舒愿说道。

纪舒愿对这些不清楚,自然是听项祝的,他让他回去,他便转身往家中走,带着钳子回来时,地又被项祝锄了一大半,只剩一小片。

他把钳子递给项祝,想着自个儿总不能不干活,便拿过完好的锄头去锄地,项祝将那锄头修好时,纪舒愿这边儿也已经锄完,他坐在枯草地上,正用衣袖擦汗。

纪舒愿肯定又如同前几次一般,莽足了劲儿锄地,才会如此累得慌,项祝叹出一口气,拎着刚修好的锄头,搁在他面前,弯腰将水壶递过去,拧开后凑到他嘴边:“就不能慢些吗?瞧你额头上的汗。”

纪舒愿懒得接,直接张嘴喝过两口,等项祝收回水壶后,才出声:“夫君若是回家跟娘告状怎么办?说我不做事,这可不行。”

他怎么可能告状,而且瞧这两日丁红梅对鸡的重视,就算项祝告知她,她也只会说让他谦让些罢了。

“农活本就该男子做,旁人家的哥儿有你一半能干都说是祖上烧高香了。”项祝这话倒说得不假,纪忠清进门月余,从未在董家的地里瞧见过他,每次路过时只有董父董母在,董远也只有偶尔才会在。

纪舒愿哼笑一声:“那夫君还不对我好些,老是生我的气,夫君气性也太大了吧。”

“你不主动惹我,我会生你的气?”项祝把水壶合上挂在腰间,把他衣袖拉下去,遮挡住纤瘦的手腕。

确实没说亏纪舒愿,刚进门时他有些愧疚,毕竟是替嫁而来,自然得夹着尾巴做人,可当被替嫁拆穿,再加上家里人对他一直很好,他就有些遮不住情绪了,便有些放纵了。

“我方才也并未说什么惹怒夫君的话呀。”纪舒愿仔细想过,除了说有些挤以外,属实没有旁的意思。

项祝听闻冷哼一声:“再仔细想想呢,关于鸡蛋的事儿。”

“鸡蛋?”纪舒愿挠了挠头,许久才想到那句“等着回家吃鸡蛋呢”,他沉默半晌,有些不确定地询问出声,“夫君莫不是在跟鸡蛋较劲?”

项祝虽不吭声,可表情早已暴露了他的情绪,纪舒愿嘴唇艰难抿成一条直线,还是遮不住他眼眸的笑意。

项祝有些无奈:“罢了罢了,你想笑就笑出来罢,别把自个儿憋坏了。”

听到项祝破罐子破摔的话,纪舒愿笑得更是猖狂,方才面上的阴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角笑出的眼泪,项祝就这样望着他,瞧他到底何时能笑够。

总归是有笑够的时辰,纪舒愿呼出一口气,挪到项祝身侧,握住他的手掌:“夫君别这么小家子气嘛,我许久都未吃过鸡蛋,如此好吃的东西,吃不到的时候只能多想想,可这会儿就在家中放着,我自然就有些急促了,都怪我不顾着夫君的情绪。”

纪舒愿说完叹息一声,垂头靠在项祝肩膀上一动不动,项祝瞧不见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

他伸手揉两下他的头,心底有些泛酸,虽说鸡蛋属实有些贵,往日吃不到,可总不至于会如此急促,纪舒愿应当从未吃过,才会如此。

难怪昨日的鸡蛋饼吃了如此多,都吃撑了还非要说是怕驳了丁红梅的面子。

“我并未怪你,往后有想吃的说就是了,虽说家中并不算太富裕,总归能吃得起肉和鸡蛋的,更何况自家的鸡也能下蛋了,往后够你吃的。”

“就算觉着吃鸡蛋比夫君重要,夫君也不会责怪我吗?”纪舒愿仰起头,眼巴巴地瞧着项祝。

其实是有些会的,但瞧着纪舒愿的表情,项祝根本不好说出口,他垂下眼帘,与纪舒愿对视一眼:“嗯,不会责怪你。”

“诓人。”纪舒愿一眼就瞧出他的假话,他学着项祝往日的动作,伸手蹂躏着他的脸,但因脸颊太瘦,纪舒愿只能捏着一层皮,“夫君没说实话。”

手感有些不好,纪舒愿撤回手,撑着下巴靠在项祝身上:“我往后将夫君放的比吃食重要些就是。”

项祝正笑着,纪舒愿又倏然开口:“就算吃不饱的话,也有夫君喂饱我。”

他笑容一顿,并未思索太久便得知纪舒愿话中的另一种含义,项祝拍拍他的腰:“好哇,那午时便别吃饭了,等我喂饱你。”

真被项祝听出来,纪舒愿还有些羞赧,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仰头望着天:“今日日头挺好,待会儿回家洗洗衣裳,明日便能晒干,夫君我们回家吧。”

转移话题的模样当真是破绽百出,项祝装看不出,他点头应一声:“确实,前几日换下的被褥也要洗洗了。”

不用想也知晓被褥的遭遇,纪舒愿干咳一声,装作听不明白,他弯腰拉着地上的锄头,不过这回他没有再独自愤然离开,反而转头瞧项祝一眼,催促他:“夫君快些,今儿我必定让你尝尝,我炒的鱼香鸡蛋。”

前阵子买来的鸡蛋用作炒菠菜和熬汤,正儿八经纯炒鸡蛋还是头一遭,纪舒愿回到家中,把锄头放下后便去了灶房,鸡蛋还在碗里盖着,他净手后把鸡蛋打出来,蛋液搅匀。

项巧儿本想烧火,还未坐下便被项祝赶出去,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瞧着纪舒愿:“做好后得第一个让我尝。”

“好。”纪舒愿擦干手,拿过胡萝卜切成丝、木耳泡发后切成丝、番椒也切成丝,葱姜蒜也切好放在案板上。

鸡蛋不多,就算炒一盘菜也不够家里五口人吃,纪舒愿便想着再做一道醋溜白菜,案板上放着丁红梅和好的面,一个锅烧水煮面,另一个起锅烧油。

先把蛋液炒熟盛出备用,再将葱姜蒜放进去爆炒,倒入一勺大酱炒香,蔬菜丝全部倒进去翻炒几下,把炒熟的鸡蛋和酱汁加入,大火收汁盛出。

没忘记方才项祝说的话,将鸡蛋盛出来后,纪舒愿当即拿过筷子,夹出一块儿鸡蛋凑到项祝嘴边:“夫君。”

项祝张口吃掉,边咀嚼边点头,热气将他烫得发出哈气声:“味道不错,若是下回舒愿能帮我吹冷就更好了。”

味道不错就好,这时也没法给他吹冷了,纪舒愿默默记下:“下回一定。”

他把菜放在案板上,掀开锅盖瞧一眼面条,又盖上加了些水让它再煮开一次,趁面条还未煮熟,纪舒愿将白菜爆炒盛出,面条便煮得差不多了。

“巧儿去叫爹娘过来吃饭。”项巧儿刚走进灶房,又抬步转身回到堂屋叫人吃饭。

“先给夫君盛。”纪舒愿夹了几筷子面盛进碗里,舀一勺鸡蛋和白菜盖在面上,随后递给项祝,“此为盖面,意为菜盖在面上。”

这说辞倒通俗易懂,项祝净手后接过碗,端到院里去吃,等给其他三人盛好之后,纪舒愿才盛他自个儿的。

他端着碗出去的时候,项祝已经吃了大半,纪舒愿并未询问他们味道如何,从几人吃相来瞧,便知晓不会太难吃。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旁,各自吃完一碗面,如此静悄悄纪舒愿还有些不习惯,他刚放下碗,便与项巧儿对视一眼。

项巧儿帮纪舒愿倒了杯茶水放在他面前,又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大嫂,我左思右想,还是觉得不结亲更好。”

前阵子还给周敬送鱼,今儿倏地说这话,属实有些怪异。

“为何?结亲有什么不好的。”纪舒愿想劝说她,然而却被她下一句话堵得说不出口,“若是结亲了,大嫂煮的饭我便吃不到了。”

又是上回的话,亏得纪舒愿还以为她有什么旁的说辞,他轻叹一声:“在你结亲前,我把我会的菜式都教给你,如何?”

“不如何,若是我未来夫君喜爱吃我做的菜,老是让我去煮饭怎么办。”项巧儿眉眼皱在一起,面上满是懊悔。

前阵子怎的没想到这一层,竟真给周敬做了条鱼,项巧儿也不知她那时脑子怎么想的,一想到会被逼迫着煮饭,还不让出去玩儿,项巧儿便不想结亲了。

第102章 怀了

纪舒愿低声询问:“你这是又不想同周敬结亲了?”

项巧儿别开脸:“我本就没说过要与他结亲。”

总归是两人间的事, 纪舒愿摊摊手身子往项祝那边倾斜,他掀起眼皮挑眉,示意他去瞧项巧儿的模样。

项祝把碗里的面吃完, 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并未在意项巧儿的事:“快些吃, 吃完我来刷碗。”

纪舒愿直起身子,继续把碗里的面条吃完,鸡蛋不多, 也比往常的吃食好吃太多,他吃完后有些意犹未尽地咂咂嘴。

项祝刷碗时, 纪舒愿就蹲在他身侧, 撑着下巴询问:“你听到方才巧儿说的话了吗?”

项祝向他摇摇头,他俩凑得如此近,从旁侧根本听不清,于是纪舒愿便向他复述一遍。

听到后, 项祝摇摇头:“无妨,巧儿总是如此,想一出是一出,过些日子说不准又觉着结亲不错。”

纪舒愿点头, 看向背对着两人的项巧儿,瞧不出她的脸色, 不过撒鸡食的手法倒是豪迈。

项家的秧苗率先长成, 这几日项祝独自前往狩猎,纪舒愿便带着家中几人去地里,如同年前一般,他们各司其职,不久便把地里的秧苗种好。

许是听到风声, 翌日村长抵达项家,特意将纪舒愿邀去教农户种菜,项祝跟纪舒愿刚打猎回来,还未喘口气,可村长实在急促,他们也不好耽误时辰,喝了两口茶便前往。

项祝坐在一侧,瞧着纪舒愿在地里与那些农户认真讲话的模样,心里满是骄傲,旁人家的夫郎可不会懂得如此多。

纪舒愿能察觉到旁侧的视线,他时不时望过去,都与项祝对视,如此被他盯着,他还有些羞赧,他伸手遮住耳侧的红,继续跟农户说种地的事儿。

“要注意些两颗秧苗间别隔太近了,不然它长不好的。”纪舒愿叮嘱她们一番,待她们转身回到自家地里种秧苗的时候,他走回项祝身旁,抬脚碰碰他的鞋,“夫君我们回家吧。”

“教完了?”项祝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纪舒愿握住后点头,两人一同回家,项祝轻笑一声,想到方才的场景,“若不是少了根木尺,舒愿的模样还真像是夫子。”

纪舒愿叉腰仰头,作势要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来:“木棍也不是不能代替木尺,夫君便来当我的学生罢。”

项祝揽着他的腰将他往前带:“怎么?还想教训我?”

“我怎敢呢。”纪舒愿伸出手指,戳两下项祝的肩膀,又被他攥住手腕,两人笑着闹着回到家中,与坐在院里的项妙儿和她夫君沈一平撞了视线。

沈一平端着茶盏,眸光环视四周,项妙儿并未带孩子回来,听到动静后转头望过来朝他们笑着:“大哥大嫂回来了?”

项祝应了声,纪舒愿便不再吭声,他坐下后帮自个儿倒了杯茶水,刚碰到唇便听着沈一平询问:“听说大嫂对种地颇有见解?”

纪舒愿刚要出声,就被项祝伸手挡住,他哼笑一声:“妹夫这话是从何处听说的。”

沈一平轻嗐一声:“这事儿整个村里不是都已经知晓了嘛,且听说大嫂还知晓如何除虫,我就说呢,年前家中为何要来借用石缸,原来是用来做除虫水的。”

他有些责怪地看一眼项妙儿:“妙儿也是,都不知晓询问一番,家中如此忙我都没来帮忙。”

他这话说得不老实,帮忙定然是假,纪舒愿望着他面上的笑,能看出他的虚伪,项祝自然也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家里又不是没人了,更何况当时妙儿刚生了孩子,你作为父亲,还是先顾着妙儿和孩子更好。”

沈一平笑容逐渐消失,面上满是尴尬:“大哥说的是。”

怕他继续说这事儿,项祝转移话题,询问他关于满月酒的事:“这也过了两月了,你们准备何时办满月酒?”

“过几日就办了,大哥别担忧。”沈一平笑着说,好似听不出好赖话,“只是这阵子在忙农活,听到旁人说大嫂懂得多,我娘便想着,能否让大嫂也去我家中瞧瞧如何种菜。”

“种菜有什么难的,你们往年都没种过吗?”项祝握住纪舒愿的手,目光柔和地望向他的肚子,“而且你大嫂也怀了孩子,近日不能太劳累。”

此话一出,整个院里的人都很是惊诧,特别是在堂屋门口坐着的丁红梅,她快步走出来,站定在纪舒愿面前,握住他的手,面上满是欣喜:“果真吗?真的有了?”

纪舒愿抬眸望项祝一眼,有些不知如何开口,项祝没跟他商议便直接用这事儿当挡箭牌,若是丁红梅真信了,往后该如何收场。

察觉到他的视线,项祝朝他看过来,他点点头,纪舒愿也只好低声应道,丁红梅面上喜悦更甚,她慌张地瞧着纪舒愿,对他百般询问:“何日知晓的事儿,身子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娘我好着呢。”纪舒愿只能硬着头皮接下丁红梅关心的话语,被项祝如此一说,沈一平真不好说让纪舒愿去他家瞧种地了。

两人待到吃过饭才走,等他们走后,纪舒愿立即拉着项祝回屋,他怒斥着,低声询问:“这下该如何收场,娘肯定已经信了你的说辞。”

“既然如此,便不收场了。”项祝揽着他的肩膀,手掌向下抚摸,“说不准明日真就怀孩子了呢。”

并未发生的事,项祝又从何得知,纪舒愿拍开他的手:“夫君别说笑,我是真的在担忧。”

“也不是没有法子。”项祝收回手,眸光落在他脸上,纪舒愿望着他询问,“有什么法子?”

项祝干咳两声:“自然是尽快怀上比较好,今日便开始如何,明日去售卖猎物时,还能去医馆让大夫开些能尽快有孕的药。”

“又是那些难喝的药?我才不要喝。”纪舒愿摇摇头,并不想再当药罐子,“还是顺其自然比较好。”

“那便只能靠我了?”项祝干劲十足,纪舒愿拍开他的肩膀,走出房门后,又被丁红梅围住,甚至说翌日狩猎都不许他去。

往日纪舒愿根本睡不醒,今日未到卯时他便醒了,他抬头望向项祝,手指轻轻触摸着他的鼻尖,下一秒被攥进掌心,项祝掀开眼皮看他一眼,又拍拍他的手背:“时辰还早,再睡会儿。”

纪舒愿捏着项祝的手,低声说道:“当真不能告诉娘吗?我还未怀上孩子。”

“今儿去瞧瞧大夫再说。”项祝搂紧他,像是在敷衍他,纪舒愿伸手摸摸平坦的肚子,靠在项祝手臂上打了个哈欠,觉着肯定未怀,他根本没有一点感觉。

卯时,两人偷偷摸摸出了门,纪舒愿想背弓箭,刚拿到手又被项祝接过:“今日由我背着,别太累着了。”

稍微放松些也挺不错,纪舒愿跟在项祝身后走着,甩着胳膊步子放缓。

将狩到的猎物卖掉后,纪舒愿把银两装进钱袋,跟着项祝去了医馆,他坐在一旁,瞧着与大夫讲话的项祝背影,虽听不着两人在讲些什么,但他总觉着有些紧张。

脚步声逐渐靠近,纪舒愿仰头看着大夫。

“最近身子有何不适吗?”大夫边说边向纪舒愿伸手,手指搭在他脉搏上,眯着眼睛询问。

纪舒愿思索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他并未觉着有何不适,大夫闻言沉默地摸着他的脉搏,项祝表情也变得凝重。

一时之间,医馆里只有学徒的脚步声。

直到大夫收回手,纪舒愿才敢喘口气:“大夫?我……”

“确实有孕了。”大夫整整衣裳站起身,纪舒愿呆滞半晌,转头视线落在项祝身上,项祝明显也有些惊诧,昨日他分明是瞎诌的,竟真歪打正着了。

项祝对医馆大夫医术很是信任,他眼眸中满是笑,眯着眼睛捏住纪舒愿的手指:“你瞧,我就说吧,今日果真怀了孩子。”

纪舒愿觉得太不真实,他视线落在肚子上,颤抖着手指按上去,抬眼看项祝一眼,又看肚子一眼。

他动作有些好笑,项祝宽厚的手掌按在他手背上:“怎的这副模样,应当是高兴的事才对,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询问一番大夫。”

项祝起身,纪舒愿也不想独自坐这,便跟在他身后,站到柜台前听着两人讲话,他从大夫口中听出,他有孕不到两月,把脉能摸出来,最近得注意些别做太重的农活。

纪舒愿手指搭在柜台上,紧紧盯向大夫的面容,想从中瞧出些虚假来,他怀疑这事是项祝特意让他讲的。

直到安胎药递到项祝手中,纪舒愿才有些实感,他望着安胎药,揽着项祝手臂的手指不自觉攥紧。

项祝回握纪舒愿的手,将他带出医馆,向他解释着:“我昨日当真不知晓,不过是随口一说,想尽快让沈一平消去念头罢了。”

纪舒愿也知晓,他又不是神仙,还能未卜先知吗,他只是有些难以接受罢了,虽然他是gay,但他当了二十多年的男人,猛然告知他怀孕,还是有些赫人。

他看了眼肚子,这会儿表面还瞧不出,可纪舒愿知晓,他应当真怀了孩子,他沉沉叹出一口气,低着头瞧地上的脚印。

纪舒愿面色不好,项祝便以为他是不想有孕,可也找不着安抚他的话,他只好用力捏着他的手,试图以此来安慰他。

“痛,你使这么大劲儿做什么?”

纪舒愿甩甩手,想让他松开,项祝稍微放松点,并未放开,反而贴他更近:“怕你不想要孩子。”

怀都怀了,还能堕胎不成,纪舒愿撇了撇嘴:“怎么会,我可没这么狠心。”

第103章 怕疼

“没有就好。”项祝曲起手指, 蹭到他脸颊捏捏,“既然如此笑一下给我瞧瞧。”

纪舒愿拍开他的手,朝他呲牙一笑:“如何?”

“罢了, 还是别笑了,你这笑比哭还难看。”项祝揉两下他的脸, 又不让他再笑,纪舒愿张口就想咬他的手,即将碰到的时候停顿一下, 视线移到他手指上,甩甩手, “罢了, 放夫君一马,咬了说不准会肚子痛。”

这是在嫌他?项祝唇角弥漫着笑,捏捏他的手:“这是得怕,别乱咬东西, 有事儿跟我说就是。”

纪舒愿心里略有些烦躁与不安,却只能藏在心中,他踩着步子继续走,刚走一步身侧便传来叹气声, 项祝有些无奈,看来是没听懂他的暗示:“是有些怕吗?”

怕自然是有的, 更多的是别扭。

他实在想不出来要如何去生这个孩子, 且生孩子痛的很,纪舒愿虽然没瞧过友人生子,电视剧里的场景他可看得多了,真是越想越怕。

纪舒愿点点头,看项祝一眼, 拧眉倒吸一口凉气:“生孩子肯定特别痛,我最怕痛了……”

麻药之类的这会儿还不存在,纪舒愿说完更是深深叹息一口气,说实话,他不仅怕痛,也挺怕血的。

古装剧里生子逝世乃是常事,纪舒愿对此时种地、养鸡、狩猎的日子还是挺欢喜的,可若是──

纪舒愿不敢多想。

“别怕,我们回去多问问娘和妙儿,肯定有缓解的法子。”项祝虽对此不太清楚,但既然纪舒愿有孕,他必然要多了解些的,“若是真痛,到时我就在你身侧,你痛了就咬我,我陪你一块儿痛。”

纪舒愿嘿一声,没成想往日项祝老是惹他,这会儿还挺浪漫?他眯着眼睛,方才的忧愁也被他这话逗散:“夫君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本就是我们两人的孩子,哪有你受罪,我在一旁瞧着的道理。”项祝面色凝重,并未觉着这话说得有何不妥,“若不是没法子,我生也成。”

这还真没法子,不过这种渣男语录纪舒愿见得多了,虽知晓项祝应当比那些男子好的多,可这痛始终是不能替的。

他冷哼一声:“那夫君可得准备些药膏了,说不准我会将你胳膊咬上几个窟窿,得好久才能养好。”

“再怎么咬我也受着。”眼瞧他面色恢复了些,项祝松了口气,就纪舒愿这么小劲儿,就算卯足了劲儿,也不过是犹如被猫抓了一般,甚至都没他以前被野兽抓伤的严重。

他往常也不是没被纪舒愿抓过。

纪舒愿被他的话哄好了些,对此也稍微少了些抵触。

怀了孩子还是有些好处的,当两人回到家中时,面对丁红梅的责怪与埋怨,纪舒愿倒不再觉着担忧了,毕竟他是真的有了孩子。

“前一日怎么同你讲的,让你别去狩猎,好好在家待着就是,怎的一醒来又不见了。”丁红梅拧眉,说话不由得重了些,连带着项祝也被斥责两声,“老大你也是,不知晓路不好走吗?还敢带着愿哥儿前往……”

项祝就站着听,纪舒愿躲在他身旁,目光扫视一圈,竟觉着心里有些暖暖的,忍不住扬起了笑。

丁红梅总算是说完,她轻叹一声,回到灶房去和面,纪舒愿刚打算把银两放回屋里,便被项祝握住手腕:“方才笑什么?我被娘说你就这么高兴?真是不知晓心疼夫君。”

他无奈摇头,瞧上去似乎很是委屈,纪舒愿抿着唇憋笑,拉着他往屋里走:“谁说的,我这是乐极生悲,夫君方才虽然瞧着我在笑,其实我担忧的很。”

项祝也是上过几日学堂的人,闻言一愣,这词当真是如此用的吗?

他呆愣的模样让纪舒愿更是觉着好笑,他坐在床榻上,将那装着银票的木盒子拿出来,开锁后把银票倒出来,朝项祝勾了勾手。

项祝坐在他身侧,手掌揽着他的腰,凑过去亲了一口:“白日便如此着急了?”

“别乱说。”纪舒愿扭开脸,将银票折起来,默默数着,“我还真想如同娘说得那样,租下来几块地,多种些菜去卖,不过我这身子也不好多动。”

好不容易养好了些,一怀孕,往后又要顾着身子,即便纪舒愿愿意,丁红梅肯定也不愿让他如此疲累。

项祝隐疾好了,纪舒愿又刚怀了孩子,怎么想都觉着担忧,这不刚进来一刻钟不到,丁红梅便敲响了门,口中喊着项祝。

纪舒愿以为是有要紧事,他碰碰项祝,示意他去开门,他则继续数着银票,项祝从他身旁离去,拉开房门,与冷风一同进屋的是丁红梅压低的声音。

“这话我不说你也该知晓,不过我还是不放心,你们这时候不能再同房,你自个儿也得注意些,当心愿哥儿的身子……”

纪舒愿听得有些脸热,他想着往常两人好似并未在外面太过亲热,怎的让丁红梅会如此想他们。

门合上,脚步声也逐渐远去,项祝眼眸含笑走过来,纪舒愿望他一眼,耳根早就红透了:“你还笑,肯定是往日夫君老是握着我的手,这才让娘误会了。”

“这有何误会不误会的,娘也是过来人了,我患得隐疾如此之久,倏然好转肯定会有些控制不住自个儿,娘是在怕这个。”项祝大方地说出来,惹得纪舒愿更是脸热,他还真不害臊,竟直接说了出来。

纪舒愿目光从他面容下移,落在腰下的位置,沉默半晌后猛然出声,似是有些为难:“可我也控制不住自个儿。”

房事可是纪舒愿心中一大趣事,若是因怀孕而没了乐趣,当真是令人烦躁。

“无妨。”项祝早就知晓他会如此,他手指挑起纪舒愿的下巴揉着,“只是不让太贴近,用旁的法子也是可行的,以前我隐疾并未好转之前,舒愿不也是挺舒服的吗?”

这话倒是真的,纪舒愿信项祝即便只是用玉势便能让他难以自拔。

两人还是没在屋里待太久,当纪舒愿和项祝一同走出屋子时,丁红梅隐约可见地松了口气,看来还真是往其他地方想了。

纪舒愿耳根的红还未褪去,他装作没听着丁红梅的模样,转眼看向正瞧着他的项巧儿:“怎的如此看我?”

昨日项巧儿便知晓他怀了孩子,就是有些没好意思问,今日他主动出声,项巧儿也顺着他的话开口:“大嫂当真有孕了?”

若是她昨日询问,纪舒愿恐怕还有些心虚,今日已知晓怀孕是真,他便不再说假,冲她点点头:“当真,医馆大夫把过脉了。”

项巧儿面色很是凝重,她目光移到纪舒愿肚子上,拧着眉想伸手:“大嫂肚子里真的有个孩子?上回我听二姐说过,生孩子可疼了。”

她话音刚落,纪舒愿还没说话,项祝立即变了脸色,他轻啧一声,语气有些凶:“别说这事。”

好不容易才不让纪舒愿想起痛的事,项巧儿这一说,说不准又让他变得怕了,项祝说完看向纪舒愿,他脸上没有惧怕,反而瞪了他一眼:“你为何如此凶?巧儿说的也是实话啊。”

纪舒愿一时之间没想起痛的事,项祝方才插科打诨还是有些用处的。

“舒愿说得是。”项祝贴着他的手臂,“我方才突然想起了别的事。”

“什么事?”纪舒愿被他这句话引得有些好奇,他往项祝身侧凑了凑,想听他继续往下说。

项祝环臂思索半晌,最终开口:“嗯,明日你是不能同我一起狩猎了。”

纪舒愿一怔,不让他做农活倒是可行,毕竟他也不想干活,可不让他狩猎便是不让他出门,他顿时有些泄了气儿:“今日就出去了,根本不会有什么事儿。”

“娘说得有理,这会儿天短,卯时还未天亮,山路属实难走,我又不能一直顾着你。”今日是不知他真有孕,项祝才带他出门,可此时已经知晓,肯定就不能不注意了。

“就是就是,大哥说得是,大嫂还是在家待着更好,我也听说过,这刚怀上前几月可得注意些,更何况大嫂身子刚养好一点,肯定更得注意。”项巧儿忙不迭说着。

项巧儿都知晓的事,若是纪舒愿不愿,岂不是有些不懂事了,他趴在项祝肩膀上,耷拉着眉眼,仿佛浑身的劲儿都被他这句话给吸走。

“在家多睡会儿还不好吗?有想吃的告诉我,明日我去给你买。”项祝摸他的脖颈,哄着他。

一听到这话,纪舒愿顿时直起身来,觉着他或许能借此说个有些过分的要求,譬如从他刚来便惦记着的吃食。

“想吃兔子也可以吗?”

此话一出,项祝满脸诧异,纪舒愿顿时觉着定是不行,也是,一只兔子可是能卖五百文,吃了属实太可惜。

“若是不可──”纪舒愿还未说完,项祝便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一直冲他笑,“自然可以,明日吃吗?你自个儿做还是让娘帮你做?”

瞧他这模样,好似早就有想法了,恐怕是觉着不好意思开口,不过是个兔子,狩猎便能狩到,也不算什么稀罕物,纪舒愿想吃也没什么不能的。

项祝答应太快,以至于纪舒愿没反应过来,半晌后他才回过神,应答着他的话:“我自个儿做!”

兔肉自然是得麻辣的才好吃,不过也得顾及家里人的口味,他们都不能吃辣,那便给他们做红烧兔肉,给自个儿做麻辣兔丁。

纪舒愿想着都快要流出口水,察觉到项祝盯着他在笑,他收回兴奋,干咳一声故作镇静。

第104章 麻辣

翌日一早, 纪舒愿睁开眼睛的时候项祝正在穿衣裳,听到动静他走了过来,伸手扯了扯被褥, 把两侧掖好,又把他的发丝拨开:“再睡会儿。”

纪舒愿手臂从被褥里钻出来, 攥住他的手指不让他动:“兔子。”

“记着呢,给你留一只带回来。”项祝笑了笑,他睡得迷糊还想着兔子, 当真可爱。

得到他的回答,纪舒愿打了个哈欠, 阖上眼皮没松手, 又睡了过去,项祝把他的手指松开,掖进被褥里盖好,这才放心出了门。

纪舒愿醒来的时候还不算晚, 他穿好衣裳走出屋子时,家里人刚吃完饭,瞧见他出来,丁红梅急匆匆回了灶房:“愿哥儿先去洗把脸去, 我把饭热热。”

前一晚项祝跟她说过,要留一只兔子给纪舒愿吃,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 就是有些担忧他的口味。

“我也是过来人,从前询问过大夫,不能吃太辣。”丁红梅坐在桌边,向纪舒愿说着,“待午时老大回来后, 由我来做兔肉,你就别碰了。”

纪舒愿有些不愿意,兔肉不吃麻辣的还有什么意思,可要是跟丁红梅犟说不准会吃不上,但他还是想试过一遍,他眼眸中满是恳求:“娘,我就放一点番椒,有个味儿就成。”

他语气太过诚恳,丁红梅都不好拒绝了,更可况他现在有孕在身,若是不让他吃,大概会影响心绪,从而影响孩子。

“只放一点?”丁红梅问。

纪舒愿猛地点头向她保证:“只放一点。”

瞧着他点头,丁红梅这才松了口。

吃过早饭后,纪舒愿去了趟地里,项巧儿被丁红梅叮嘱过,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挎着他的手臂。

他走得有些难受,转头望向项巧儿,想让她稍微松开点:“你这抓的如此紧,我都快走不动了。”

项巧儿幡然醒悟,应一声后换了只手,始终是搀扶的模样,纪舒愿有些无奈,觉着她太小题大作。

“今日怎的不跟别家的姐儿出去玩儿了?”纪舒愿问她一句,项巧儿闻言摇摇头,“娘说了,看顾大嫂一日会给我一文钱。”

她还真是好打发,一文钱便如此听从丁红梅的话。

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项巧儿轻嗐一声,向他解释着:“我自然不是为了要那一文钱。”

她目光落在纪舒愿肚子上:“大哥未结亲的那些年,他们都说大哥患得隐疾,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大哥那会儿并不反驳,以至于旁人都觉着大哥真得了隐疾。我肯定得护着未出生的侄儿,等大嫂生了,我非得瞧瞧他们的脸往哪儿搁。”

此事由她口中一说,还挺爽快的。

纪舒愿也真想瞧瞧,往后他们知晓他生了孩子时的表情,肯定很是精彩,他笑容一顿,拍了拍脸颊,怎的又想到这儿来了。

前些日子菜收成时,便把上面盖着的一层布以及竹条收了起来,且天逐渐变得暖和,他们也没再把棚子搭起来,远处瞧着光秃秃的一片地,近处仔细一看,那些秧苗长得还不错。

“过几日得浇浇水,冷风一吹这地是干得快了些。”纪舒愿蹲在秧苗边上,手指抠着地上的土,项巧儿站在他身侧,默默点着头。

脚步与讲话声传来时,纪舒愿正跟项巧儿拔着地里刚冒头的嫩草,他捏着草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纪忠清,“啊”了一声:“兄长怎的来这儿了?有事要寻我吗?”

前些日子董家知晓纪舒愿教农户种菜的事儿,吃饭时便跟纪忠清说了两句,话里话外都是说他没本事,既不会种地,还只知道吃,锄个地都得三两日,根本比不上纪舒愿。

从小就被向丽敏哄着惯着,如此被婆家说,纪忠清自然很不乐意,他又不好直接冲进项家去找纪舒愿,只好来地里闲逛,好不容易才碰着纪舒愿。

“听说村长让你教农户种菜?我怎的不知晓你还会这个?在家中从未见你种过菜。”纪忠清有话直接问,纪舒愿听闻“哦”了一声,说话也挺不客气,“家中有母亲在,我这些种菜的法子根本算不了什么,还是不讲出来让母亲心烦了。”

纪忠清觉着他肯定是不愿意说出法子,这话只是个幌子罢了。

“此时也不晚,不如你告知我,我回家跟娘讲讲,她肯定觉着你很是聪慧。”纪忠清笑着,好像告知他种菜法子纪舒愿是得了什么好处一般。

“还是算了罢。”纪舒愿冲他摆摆手,轻轻叹出一口气,“我知晓娘亲不喜爱我,兄长不用如此诓我。”

他说着低下头,声音也隐约带着些泣声,项巧儿瞧不出他在装,只知晓这董家夫郎将大嫂惹哭了,往常她都忍不了,更何况这会儿纪舒愿怀着孩子,她更是怕他身子受不住。

项巧儿往纪忠清身边挤了挤,手掌也推搡着:“这种地有何难的,难不成你家这几十年都没种过菜吗?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去狩猎。”

纪忠清看项巧儿一眼,想着下回一定得挑个她不在的时候,这小妮子还真是不好对付,伶牙俐齿的,比纪舒愿会说多了。

“这种地肯定也有法子的,听说你家还有不一样的肥料?”纪忠清始终不死心。

纪舒愿仰起头,应了一声:“这倒是有,不过法子不难,直接将吃不完的菜叶埋地里就是。”

他轻易说出口,纪忠清还有些不信,他拧着眉往他脸上瞧:“当真?这菜叶也能做肥料?”

“这有什么好骗兄长的,兄长若是不信,我也没法子。”纪舒愿摇了摇头,拍拍衣裳上的褶皱,抬步离开这儿,留纪忠清在地头站着。

走到瞧不见纪忠清身影的时候,项巧儿轻啧一声,有些不明白:“大嫂为何要把肥料这事儿告知他。”

“上回堆肥的时候隔壁人家都瞧见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不告诉他点东西,说不准他还想一直追着我们,烦得很。”纪舒愿并未准备回家,而是去了另一块菜地。

方才纪舒愿说肥料是菜叶,这会儿纪忠清应当正琢磨着,两人清净不少,把地里的杂草拔完,再次抬头时,项祝正朝着他俩走来。

纪舒愿眼眸一亮,视线将他全身上下打量一番,想找到兔子,看完他才发觉有些不对,哪儿有人带着猎物来地里的。

“大哥,你回来了。”项巧儿顺着纪舒愿的视线转头,看到项祝后叫了声,她拍拍手上的泥土,把草丢在一边儿。

项祝朝她点点头,站定在纪舒愿面前把他拉起来:“拔完了吗?”

“拔完了。”纪舒愿拍拍手,一脸期待地盯着他,看他这模样,项祝轻笑一声,“兔子带回来了,娘正在家中宰杀呢。”

纪舒愿的确爱吃兔肉,但还真没宰杀过,听着项祝的话,他浅浅松了口气,把手上还浮着的一层土拍到项祝身上。

项祝无奈地捏着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家走:“回家好好洗洗手。”

他笑着跟项祝走,项巧儿也跟在两人身后,三人一同回了家。

丁红梅宰杀兔子的动作挺麻利,三人回来时,她已经处理好,一张兔子皮正挂在墙壁上晾着,血水顺着尾巴往下滴,纪舒愿看过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手指攥紧项祝胳膊。

“怕?”项祝带着他走到井边,舀出一盆水让他洗手,纪舒愿听闻点头,“虽然想吃,可瞧着还真是有些赫人。”

项祝走到墙边,将兔皮拎着挂到另一侧瞧不见的墙上,纪舒愿这才好受了些,他洗干净手,跟着项祝走到灶房,丁红梅已经把兔肉剁成块,旁侧放着番椒。

瞧着番椒的量,属实是一点,应当不足一根,纪舒愿呆滞地望着丁红梅,沉默半晌还是开口:“娘……”

“诶,嫌多吗?”丁红梅用刀尖碰了碰一旁的番椒,甚至还想将它扒开一半,纪舒愿匆匆挡住她的手,“不多不多。”

项祝瞧他这动作,忍不住想笑,被纪舒愿瞪一眼后,又抿唇憋住:“娘先炒不辣的吧,留些我来给舒愿炒辣的。”

他说完,坐到灶膛前去烧火,纪舒愿本想坐在他身旁,还未坐下就被推着走出灶房,丁红梅让他坐在院里,又给他倒了杯热茶:“坐这歇着,灶房烟重的很,别呛到了。”

他还没这么矫情,纪舒愿刚想起身,可丁红梅压住他的手臂,与之对视一眼,他只好叹了口气,老实坐着:“我待着就是了。”

但纪舒愿怕项祝做不出他想吃的味道,在灶膛中火烧得正旺的时候,他将项祝叫出来,从备食材开始,把做麻辣兔肉的法子叙述一遍,又再三叮嘱一番。

“夫君清楚了吗?不清楚的话我再讲一遍。”纪舒愿盯着项祝的眼眸,瞧他不吭声,刚打算出声项祝便噗呲笑出声来,他伸手揽住纪舒愿的肩膀,向他说,“清楚了,你就在这儿坐着等着吃就是。”

纪舒愿松了口气,不过真不好就坐着等,他朝项巧儿扬了扬手,将麻辣兔肉的做法跟她讲过一遍,示意她去灶房里盯着。

不一会儿,丁红梅便端着她做好的兔肉走出来,只是闻着纪舒愿都快要流口水,不过他还是想吃麻辣的。

过年时还剩的有花椒,虽瞧不见,但纪舒愿能闻到花椒放进油中的刺啦声,紧接着是番椒的味道。

呛鼻的味道从院里都能闻到些,纪舒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丁红梅连忙将他拉出院子,不一会儿便听到灶房传来咳嗽声,项巧儿小跑着出来,项祝还待在里面。

咳嗽声时不时从里面传来,纪舒愿想过去自个儿炒,又被丁红梅拉住:“你在这儿待着,我去炒。”

她进了灶房跟项祝说着话,半晌又走出来。

“老大说他来,没事儿,一会儿就不呛了。”丁红梅伸手挥了挥,试图将他面前的味道挥散开,番椒并没有多辣,不久这呛鼻的味道便散了不少,项巧儿继续回到灶房烧火,纪舒愿则坐在院里等着菜出锅。

第105章 比划

等菜期间, 丁红梅又进灶房一趟,将热好的窝窝头拿出来放在桌面上,项长栋这会儿刚从外面回来, 刚走进踏进院子便闻见香味。

“这久违的味道,真是许久未尝过了。”项长栋洗了把脸, 走回堂屋,不久后拿出一坛酒来,丁红梅瞧着酒, 出声轻斥一声,“这大白日的喝什么酒。”

“我高兴还不成吗?”项长栋面上满是笑, 他坐在椅子上, 用劲儿拔开酒坛上的木塞子,朝纪舒愿扬了扬下巴,眼眸中竟瞧着有些湿,“不成想我还有看到孙儿的一日, 我老项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他这话不是询问,可确确实实是对着纪舒愿说的,他顿时不知该如何出声,不过幸亏项祝这会儿走出来, 他单手端着碗,把炒好的麻辣兔肉放在纪舒愿面前。

望着桌面上的这坛酒, 他“哎呦”一声:“爹怎的舍得把这坛酒拿出来喝了。”

“有好事儿不得庆贺一下, 今儿我们爷俩好好喝一回。”项长栋示意丁红梅去灶房拿两个碗,项祝去洗了手,随后坐在纪舒愿身侧,朝他摆了摆手,“爹怕是忘了, 舒愿可不能闻太多酒味儿,我还是不喝了,爹自个儿喝就是。”

“对对,你瞧我这脑子。”项长栋说着,收回一个碗,只放在自个儿面前,满上之后喝了一大口,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乐得合不拢嘴。

纪舒愿没想到项长栋会如此高兴,他瞧项祝一眼,并未出声,下一秒手掌被握住,项祝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必担忧。

他一边跟项长栋说着话,一边拿过窝窝头递到纪舒愿手中,又转头向他说:“先尝尝味道,若是真辣得吃不了就放着,待会儿我来吃。”

就这么一点番椒,对于纪舒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点点头,接过窝窝头和筷子,夹一块兔肉,猛吸一口气,想了大半年的吃食总算吃到,他忍不住动了动喉结咽下口水,张嘴吃进嘴里。

项祝煮饭确实有一手,方才不过是跟他说过一遍,这味道竟犹如大厨,纪舒愿眯着眼睛笑,边咀嚼边朝项祝点头:“夫君做的好吃。”

“辣吗?”项祝伸着筷子,从碗里夹出一块兔肉,并未直接放进口中。

“一点辣。”纪舒愿说着凑近他耳侧,边看丁红梅边低声说,“若是再多一根番椒,肯定很好吃。”

项祝也不是不能吃辣,只是不太爱吃罢了,不过纪舒愿倒没说谎,这味道并不算太辣,听到他补充的话,项祝轻笑一声:“还是往后再说吧,娘能让你吃辣已是顺着你了。”

知足常乐,纪舒愿还是能懂这话的,他叹一口气,继续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口中,转头又咬了口窝窝头。

兔肉吃完后,他嘴唇都被辣得发红,鼻尖都被辣出一层薄汗来,项祝去灶房端出来一碗红薯粥放在纪舒愿面前,他喝过一口,又被辣得哈着气。

方才吃的时候没觉着,这会儿辣劲儿才猛地冲出来,纪舒愿吹了吹红薯粥,低头慢慢喝着。

项长栋独自喝了半坛酒,瞧着有些醉意,丁红梅将他扶到屋里,项巧儿端着碗往一边挪了挪,纪舒愿侧目望项祝一眼,身子斜靠在他肩膀,手掌搭在肚子上:“真不觉着有什么不同,感觉与我往常并无二致。”

“这会儿还瞧不出来。”项祝放下筷子,手掌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贴上他的肚子比划着,“往后身子就会笨重了,肚子会变这么大。”

“啊。”纪舒愿拍开他的手,额头撞着他的胳膊,语气恹恹地,“你能不能别说这些。”

“好,不说。”项祝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起身,回到灶房拿出来一只勺子放进他碗里,他捏着勺子柄搅了搅,试图让红薯粥冷得更快些。

纪舒愿再次靠在他肩膀上,刚打了声哈欠,便听到项祝询问:“听巧儿说,方才在地里的时候碰着你兄长了?”

“嗯,大抵是被董家人说了吧,心里有些不痛快,想找我问问种菜的事儿。”纪舒愿没觉着有什么,眯着眼睛盯着红薯粥,吃饱了当真是有些困。

项祝拧眉:“还打算让你去帮他家种地还是怎的,你还告知他堆肥的事儿了?”

“我只是说了菜叶埋土里,可没说得放许久才能用,而且我觉着他肯定是不信的,说不准这会儿正到处询问呢。”纪舒愿掀开眼皮,朝项祝挑眉一笑,“总得给他找点事儿做,不然老是闲得到处跑。”

“找点事儿还不简单吗?明日我去将他家的陷阱都掏了,把猎物都放走。”项祝把勺子放下,拍拍他的肩膀,“困了?喝完回屋再睡。”

纪舒愿坐起身,端起碗拿起勺子,舀着喝粥:“如此是否有些不妥,夫君这样做也只能让他夫君有事儿,他还是能在家闲着。”

他摇摇头,把勺子放在碗里,一只手按住勺柄,直接仰头大口把红薯粥给喝完,他把空碗放在桌面上,揉揉肚子刚打算起身,又被项祝拦住:“那就别管他了,若是他下回找你,你便把事儿都抛到我头上,让他有事儿找我。”

“不好。”纪舒愿皱了皱鼻尖,仰头盯着项祝的眼睛,纠结半晌还是说出来,“夫君大概不知。”

他说完这句话又停顿片刻:“当初兄长是想与夫君结亲的,只是在夫君送彩礼时,他偶然得知夫君患得隐疾,这才让我替嫁过来的。”

“舒愿是想说,他对我很是喜爱?还是想说让我避着他?”项祝对纪忠清这反应并不意外,毕竟他本就是为了避开这种人,才到处宣扬自个儿患得隐疾,因面容喜爱,又因隐疾不进门,倒是遂了项祝的意。

“我……”纪舒愿停顿一下,虽有些羞赧,但还是不好意思地出声,“我不想让夫君与兄长走得太近,夫君也别去找兄长说理。”

他说完又有些后怕,项祝应当不会觉着他善忌吧。

纪舒愿当即想向项祝解释一番,未开口便听到一声笑,项祝拿过桌面上的空碗,笑着看他:“我瞧不上他。”

此话一出,纪舒愿先是怔愣一瞬,随即又将视线落在项祝身上,还未问出个所以然来,项祝朝轻嗐一声:“你是不是还得问出缘由来,若是硬要说缘由的话,便是他性子不好吧,如此娇纵还是在董家享福更好。”

说起来,纪舒愿觉着项家才是更享福的,不仅爹娘好,连项巧儿也对他很是担忧。

第106章 动手

“夫君意思是我在咱家是来受罪的?”纪舒愿蹲在他身侧, 歪着脑袋问他。

项祝哪儿是这个意思,他手上带着水,伸手想往纪舒愿脸上蹭, 幸亏他躲的快,才没让他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