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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架好的锅四面通风,且在火里烧柴,不似灶房如此烟多,项祝点头应了:“今儿就勉强让你掌勺一回。”

“夫君可得小心讲话,当心我在咸汤里放泻药。”纪舒愿笑着瞧他,面色明显的不怀好意。

“呦,那我可真怕了。”项祝边说边笑,一点儿没有怕的样子。

纪舒愿哼一声,继续看着他搭好炉子,把一口大铁锅架上去。

这锅比他家灶房的锅大了一倍,分量足够加上外祖父他们家的人吃了,纪舒愿在院里摘了些青菜,青菜切碎,土豆皮切丝,瘦肉切丁,玉米面加水搅和后搁在一旁。

油烧开后他把葱姜蒜爆炒后,肉配菜全部放进去,等烧开后倒进玉米面水,略微有些浓稠的咸汤做好,再加上窝窝头,当真是绝配。

外祖父他们从成条县赶过来,即便坐着马车也费了些时辰,赶巧了,这会儿纪舒愿正好煮好汤,几人来之前也并未吃饭,丁红梅洗了碗,他们纷纷拿着去锅边盛汤,又接过一个窝窝头。

咸汤配菜多,再加上汤料和煮法不同,几人喝过后,纷纷赞扬一番。

前阵子纪舒愿去外祖父家中,并未煮饭,他们不知晓他的手艺,上回是丁红梅煮的汤,于是几人便以为是她手艺精进了,纷纷夸赞着。

“哪儿啊,今儿这汤是愿哥儿做的,他煮饭可比我好吃多了。”丁红梅笑着摆手,眸光满意地瞧着纪舒愿。

哥儿姐儿会煮饭并不稀奇,可纪舒愿煮的汤他们尝着新奇的很,大舅母眼眸一闪,当即走过去询问纪舒愿,这汤为何会变得粘稠,纪舒愿将玉米面水告知她,又跟她多说些其他煮饭的法子。

吃过饭后,除了外祖父外祖母外,舅舅舅母和表兄弟们都帮着装嫁妆,装嫁妆的箱子被塞的满满当当,在外面上了锁。

趁着几人用绳索把箱子绑起来时,丁红梅将项巧儿叫到一旁,将钥匙递给她:“你得放好了,这里面的嫁妆都是些能换银子的物件,不到万不得已,这箱子可不能打开,若是打开了,这里面的东西可就不归你了。”

项巧儿能听明白她的话,她点点头,看一眼钥匙,又向纪舒愿摆手:“大嫂,你来。”

丁红梅方才带着项巧儿往侧边去,瞧着应当是有事儿要说,纪舒愿便没打算跟着,他侧过头,刚准备去前方瞧瞧,几人把木棍塞进绳索中拧一下,他便听到项巧儿叫他的声音。

他转过头,瞧着项巧儿朝他扬手,一脸疑惑地走了过去:“叫我何事?”

下一秒,一个微凉的物件便被塞进手中,纪舒愿一愣,低头望着放在掌心的钥匙:“这……”

“娘说了,要把钥匙放好,嫁妆里可都是能换银子的物件,我左思右想,还是觉着放大嫂手中我最放心。”项巧儿朝纪舒愿说。

从她这话中听得出来,她对纪舒愿很是信任,但纪舒愿有些不好收,这可是嫁妆的钥匙:“你还真不怕我把东西据为己有了?”

“不怕,这箱子要随我一块儿去周家的,若是我往后脑子不清醒的话,就得找大嫂要钥匙开锁,到那时大嫂狠狠骂我就好。”项巧儿说着,声音都有些愤愤的。

原本丁红梅觉着也有些不合适,但听到项巧儿最后一句话后,她也猛地点头应声:“我觉着如此甚好,就将钥匙放在愿哥儿那儿吧,若是她找你要钥匙的话,你得仔细问清楚,别让她犯傻。”

两人都这样说,纪舒愿抬眸瞧他们一眼,小心翼翼收回钥匙:“我可真收着了?”

“收着吧收着吧。”项巧儿用力点头,这会儿房门被敲响,媒婆带着妆娘走进,丁红梅急匆匆赶过去,不多时,项巧儿也跟着她的步子走进屋里,应当是描眉画眼去了。

“娘方才跟你说什么了?”箱子已经装好,项祝擦了擦鬓角的汗渍,向纪舒愿询问着。

纪舒愿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巧儿说钥匙让我保管,娘也同意了。”

一般嫁妆的钥匙自然得由新娘保管,上回就是由项妙儿自个儿保管的,一想到这,项祝便知晓项巧儿为何将钥匙交由他了,应当是怕她会如同妙儿那般,将嫁妆给夫家用了,最后人财两空。

“既然如此你便收着吧,跟咱的银两放一块儿就是。”项祝向他说着。

不过是放个钥匙的事儿,也费不了多少心思,纪舒愿就是项巧儿的存储罐,不过也得仔细点,不能让项巧儿随便说个由头便拿走了。

她这会儿应当还不到会替周家掏银子的时候,往后可就不一定了,纪舒愿就是得防着往后。

纪舒愿进屋还未阖上门,便被项祝挤进来:“你放钥匙,我有话要同你讲。”

“夫君说就是了。”纪舒愿爬上床榻,便掀开被褥,从里掏出盒子,开锁后将钥匙放进去,身后的项祝一直不吭声,纪舒愿转过头去瞧他,刚转头鼻尖便撞了下他的胸膛。

鼻子一阵发酸,纪舒愿揉了揉鼻子,眼眶里泪水打着转,一瞧见碰到他鼻尖了,项祝当即不再想旁的事儿:“哎呦,撞到鼻子了吗?难受吗?”

纪舒愿摇摇头,揉了两下鼻子,向他问着:“无妨,夫君方才要说何事?”

项祝手指碰碰他的鼻尖,拧眉望着他还在泛红的眼眶:“只是想着待会儿要去许久,便打算先同你亲密一会儿,谁知竟碰到你的鼻子了,还难受吗?”

就知晓项祝不会太正经,纪舒愿吸了吸鼻子,放下手望过去,半晌后伸直手臂勾住他的肩膀,腿环住他的腰:“夫君想怎么亲密?”

这不就是在勾他吗?项祝笑容一滞,伸手握住他的脚踝往前压:“待会儿你就知晓了。”

纪舒愿靠在床榻上,脊背贴着被褥,长腿腾空,他曲着身子,手指捏着项祝的肩膀。

“我觉着我肩膀要被你捏碎了。”项祝凑近纪舒愿耳根,让他松些手,环着他的脊背往上托了托。

不让捏肩膀,纪舒愿眯着眼睛,瞧着眼前的脖颈,挑眉、张口,下一秒听到一声痛嘶,项祝轻笑一声:“不让捏肩膀就咬人?舒愿应当是同我一个属相。”

前阵子才说过他属狗的,今日倒成了项祝反击的话了,纪舒愿抱住他的脊背,松口、再次张口,还未咬下去,就感受到腰间一紧,他停下动作闷哼出声。

纪舒愿想出门,可眼皮实在太沉,听到项祝向他说着话,又凑近他轻吻一下,拉开门走出屋子,他意识逐渐模糊,连鞭炮声都只听了个大概。

待他再次醒来时,丁红梅正坐在院子里数银子,除此以外,便没有其他人了?

这下纪舒愿才倏地发觉,他好似错过了项巧儿上轿:“娘,巧儿她已经上轿子了吗?”

丁红梅冲他点了点头,瞧着他满面愁容,向他摆了摆手:“不是不让你送她,是怕冲撞了孩子,没几月便要生了,还是顾着些为好。”

分明前几日说的送上轿是可行的,纪舒愿也不懂这儿的规矩,他点点头,显然有些不高兴了。

丁红梅犹豫半晌才出声:“愿哥儿,今儿想吃番椒炒肉吗?娘给你做。”

“当真?”纪舒愿不是因不让他送项巧儿上轿难受,而是因项巧儿出嫁难受,辰时他还哄着丁红梅,这会儿自个儿又难受起来了。

虽说是个误会,可丁红梅松口让他吃辣了,纪舒愿也干脆应了,并未向她解释他不高兴的真正缘由。

“自然当真。”丁红梅把银两装起来,从井里拿出肉,带到灶房给他做番椒炒肉,项妙儿抱着孩子走出来,瞧见纪舒愿后向他点头笑了笑。

按照这儿的规矩,项妙儿也不能送亲,她今儿并未在家,一直在鲜食斋帮工,方才刚到家,也没瞧见项巧儿上轿。

纪舒愿不敢吭声,不仅因他不知晓项妙儿的脾性,若是他出声说结亲的事儿,保不项妙儿会心痛,还是不说不看更好。

今儿烧火的人变为项长栋,纪舒愿坐在灶房门口,瞧见项长栋后还有些不习惯,他往常坐在这儿时,都是项巧儿在烧火。

他轻叹一声,移开视线望着院门,他这会儿有些想项祝了,若是有他在,自个儿的眼泪这会儿估计已经擦在他身上了,

“娘,夫君要何时才能归来?”纪舒愿等得有些着急,不知他去了多久,也不知他何时回来。

“还得一会儿,他待会儿还得将丁睿送到马车上才能回来,怎的了?”丁红梅怕他还在难受,便出声多询问了一句。

纪舒愿朝她摆摆手:“想让夫君尽快回来尝尝娘做的番椒炒肉。”

“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你瞧瞧谁家不会做这个。”丁红梅摆摆手,唇角始终是扬着的,纪舒愿瞧见后继续夸赞道,“娘也添了我往常放的调料,可比平时味道不一样的多。”

夸赞丁红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纪舒愿自个儿在这儿孤只单影的,平常有项巧儿在,即便他不讲话,项巧儿也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可这会儿……

纪舒愿瞧瞧身侧哄孩子的项妙儿,在灶房烧火的项长栋、以及煮饭的丁红梅,他觉着他应当在躺椅上,抬头仰望天空,瞧着星星时不时吟诗一首。

第139章 烧烤

项祝回家时, 几人都已吃了饭,纪舒愿沐浴后躺在床榻上,烛火未熄, 映出他百无聊赖的面容。

他竖起耳朵,听着院里的声音, 推门声、锁门声以及逐渐变近的脚步声,纪舒愿眼眸盯着门口,瞧着项祝推开屋子的门。

“怎的还没睡?”

项祝刚进门, 便与纪舒愿对视一眼,他探着头, 瞧着还有些偷偷摸摸, 他走进屋,阖上门,把一袋糕点放在桌面上。

“等夫君回来,不抱着夫君我睡不着。”纪舒愿打了个哈欠, 并未告知项祝他睡不着的真正缘由。

他还是有些舍不得项巧儿的。

项祝朝他笑了声,伸手揉了下他的发丝:“这么黏着我?我先去沐浴更衣。”

“哦。”纪舒愿应一声,继续侧头去瞧,整个人神色恹恹的, 项祝捏捏他的脸,向他解释道, “我今儿不是故意不让你送巧儿的。”

算上去也确实是他的事儿, 要不是他做那事儿,纪舒愿也不会被累得够呛,一躺下去就睡着,继而错过了送项巧儿上轿。

纪舒愿瞥他一眼,挥开项祝的手指:“一身汗味儿, 夫君还是快些去沐浴吧。”

他今儿忙活了一天,虽说没抬轿子,但往屋里搬时,他还是帮了忙,他跟丁睿都累得够呛,待结束后,丁睿坐马车回了成条县,项祝则独自回了家。

“确实出了些汗,但你得先保证别气,我才能去沐浴。”项祝松开手,继续盯着他。

纪舒愿翻身背对着他:“我就气,夫君做了这事儿就应当知晓我会气。”

知晓是知晓,但他还未想好要如何去哄他,项祝凑近纪舒愿脸颊,向他抬了抬手:“不如这样,待你生孩子时,也不让巧儿来,如何?”

“不如何?”纪舒愿猛地转过头来,他这话的意思分明是让他反省,谁知他竟把事儿抛到项巧儿头上了。

这事儿跟她无关,不过也不全是项祝的错,纪舒愿翻过身来,伸腿踢了踢他的腰:“我生孩子时,还是夫君不来为好。”

“这怎么能行,我是孩子的爹,我自然要瞧着的,我得帮你端茶倒水,送吃食之类的,娘那会儿肯定得顾着孩子,我就顾着你……”

项祝确实急了,从他讲话的语速就能听出来,纪舒愿伸手挡住他的唇,阻止他出声:“知晓了,夫君,我方才的话是在说笑,你还是快些去沐浴吧。”

“不气了?”项祝嘟囔着,纪舒愿勉强听懂了他的话,“不气了。”

暂时先放他一马,规矩不让有孕之人去,毕竟不能不守规矩。

项祝松了口气,挺直腰噤声,纪舒愿也松开捂住他嘴的手,摆手示意他赶紧去沐浴。

他动作还挺麻利,没过一刻钟便换了衣衫回了屋。

项祝爬上床榻,伸手刚想抱纪舒愿,却被手肘顶住胸口,纪舒愿转头瞧他一眼:“别抱我。”

“方才不是说不气了吗?”项祝握住他的手肘往侧边挪,另一只手将他揽进怀里。

说不气他就信,还真是天真,纪舒愿冷哼一声:“方才是方才,我这会儿又气了,你还不准我气了?”

“准,你爱气就气,可方才不是还说不抱着我睡不着吗?可别耽误了歇息,不然明儿会头痛的。”项祝额头贴在他脊背上,向他说着。

纪舒愿翻身抱紧项祝的腰,闷声开口:“往后家里没有项巧儿闹腾,我还有些不习惯。”

“我也是。”从项巧儿出生以来,两人就从未分开过,项祝也有些舍不得,但他是男子,哼哼唧唧成何体统,即便不舍也只能压在心底。

纪舒愿抬眸瞧项祝一眼,他正拍着他的后背,面上也满是担忧,项巧儿的性子不算好,他还真怕周敬突然变卦,不对她好了,这样一来,可就只能吃亏了。

“还是想些好的事儿吧,巧儿如此聪慧,不用担忧她。”这会儿变为纪舒愿安抚项祝了,他说完笑了声,朝项祝挑眉,“今儿晚饭娘给我做了番椒炒肉,娘还给你留了些呢。”

“周家管了饭,我吃好才回来的。”项祝凑近他闻了闻,“没有番椒的味道,张嘴让我尝尝。”

他方才都洗漱过了,口中肯定早就没了味道,不过纪舒愿还是张开嘴,一下咬上项祝的嘴唇,项祝按着他的脖颈,将他还未出声的笑堵在口中。

往常闲暇时还能跟项巧儿说些话,这会儿纪舒愿只能去地里瞧瞧,菜都种活了,即便这会儿还未生虫,但还是得提前防着,待项祝卖猎物归家后,纪舒愿跟他说了声。

午后吃过饭,纪舒愿指挥着,项祝扛着扁担,两个木桶里装了不少草木灰,怕被风吹跑,纪舒愿特意在木桶上方压了两块木板,他手中拿着锄头,跟着项祝一块儿去往地里。

这会儿地里风不大,日头倒不小。

项祝转头看向纪舒愿:“舒愿你往阴凉地儿坐,我来洒草木灰就好。”

他先把木桶放在地上,将往常坐的那个木桩搬到树荫底下,朝纪舒愿扬了扬手。

纪舒愿没过去,他蹲下用锄头耧了下地,向项祝喊了声:“快些吧,你来撒我来耧地,这样能更快些,看着些,别撒到菜芯儿了,若是撒到菜芯里,这菜会枯萎。”

“你真不过来?”项祝把水壶放在木桩上,没应纪舒愿方才的话,而且直接询问他是否要歇着的事儿。

他要是想歇着,今儿就不会过来了,纪舒愿拎着锄头,稍稍弯腰,将地上的土耧散,又抬眸瞧项祝一眼:“夫君还撒不撒啦?”

撒是得撒的,可项祝想让纪舒愿过去坐着,一会儿丁红梅跟项长栋肯定也会过来,若是让爹娘瞧见纪舒愿在地里干活,项祝长八张嘴都说不清楚。

“待会儿爹娘来了。”项祝提醒他。

纪舒愿应一声:“我知晓,爹娘来了之后就让他们在一旁歇着,我继续用锄头耧地。”

“说反了吧你。”项祝曲起手指,轻轻敲一下他的额头,从他手中夺过锄头,结结实实地按在地上,纪舒愿拉都拉不动。

直到丁红梅跟项长栋走到地里,纪舒愿才松了手,被丁红梅叫过去,老老实实坐在木桩上看顾着孩子,项祝指指地上的木桶,让爹娘两人撒草木灰,他弯腰耧地。

蹲着撒草木灰和弯腰耧地,还是耧地更费力些,没过一会儿,纪舒愿便瞧见项祝直起腰,手掌按了按后腰的地儿,弯腰时辰太长,腰确实会受不住。

在他瞧过来时,纪舒愿向他勾了勾手。

项祝拿着锄头走到他面前,指了指腰间的帕子:“想帮夫君擦汗?”

“不是。”纪舒愿摇摇头,但还是抽出帕子,将他额头上的汗渍擦掉,另一只手则按压着他的腰,“是不是腰痛?我来帮夫君按按。”

纪舒愿边说边帮项祝按着,根本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不得不说,确实有些用处,方才的酸痛缓解了些,项祝不由得直了直腰。

“若是伤了腰,夫君可就得卧躺在床榻上了,房事肯定就不行了。”纪舒愿小声嘀咕着,原本觉着心里暖暖的,听到这话项祝面色一滞,转头瞧过去。

纪舒愿低着头,仿佛并不知晓他方才说的话已经被项祝听到。

“舒愿方才说什么?”项祝仔细瞧着他。

“什么?我方才并未讲话。”纪舒愿满目茫然无措,睁着眼睛说瞎话。

瞧着他的表情,项祝也无奈的很,他用指节蹭了蹭纪舒愿的脸:“别说腰伤了,就算腿伤了我也能让你──唔唔唔……”

话被纪舒愿的手掌堵在口中,他抬眸瞧一眼丁红梅和项长栋的位置,又与孩子对视过,这才向项祝说着:“夫君讲话如此大声,还真不怕被爹娘听着,而且孩子还在这儿呢,他听不得这话。”

“无妨,他听不懂,我方才并未直接说出来。”项祝还挺骄傲,纪舒愿轻呵一声,松开按着他腰的手,一掌拍在他的后腰去,“按完了,干活去吧。”

项祝应一声,拎着锄头回了地里,就算项祝扛得住,丁红梅和项长栋也扛不住,菜也不着急防虫,几人分几日才将草木灰撒完,过后一日,便是项巧儿回门的日子。

一早纪舒愿还未醒来,便听到院里传来扫地的声响,他翻过身抱紧项祝,把脸埋在他怀里,扯过他的手压在耳朵上。

今儿项祝不去狩猎,回门他自然得在家,待项巧儿带着周敬回来后,他得仔细瞧瞧两人,主要得瞧周敬与往常对项巧儿是否有所不同。

察觉到纪舒愿的动作,项祝掀起眼皮,手掌轻微往上抬了点:“应当是娘在院里扫地。”

家中是要打扫一遍,可这会儿也太早了,纪舒愿倒也能理解,丁红梅应当是知晓今儿是回门日,有些睡不着,这才干脆起身扫地了。

纪舒愿合着眼皮,闷闷应声:“困。”

“我去跟娘说说,你先松开我。”项祝拍拍他的手臂,让他松开手。

纪舒愿松开手,项祝趁机起身下床榻,把床帘拉好,遮住窗户透过来的光亮,穿好衣裳后蹑手蹑脚走出屋子。

隐约能听到两人的讲话声,但纪舒愿这会儿困得很,并未听清便又睡了过去,待他再次醒来时,院里一片安静。

他穿好衣裳走出去,瞧见项祝正坐在院里,手中拿着一把葵花籽正剥着,听到他推门的动静,项祝“诶”一声:“醒了?”

纪舒愿这会儿还没缓过来,脑子还晕乎着,半晌才点了点头,项祝已经走到他面前,揉了两把他的脸,让他清醒些。

虽说动作有些粗暴,但确实有用处,纪舒愿没方才那般困了,他走到井边,洗漱过后,桌面上已经摆好了吃食。

瞧着不像是他一人的。

不久,丁红梅和项长栋带着孩子从屋里走出来,项祝这才递筷子给纪舒愿:“吃吧,应当有些饿了吧。”

纪舒愿这才去看时辰,原来还未到辰时,难怪几人都还未吃饭,他吃了半个窝窝头,又喝了一碗稀饭,待吃过饭后,他躺在躺椅上,跟项祝一块儿等着项巧儿回门。

刚过完年那会儿种的向日葵早就成熟,前些日子丁红梅炒了下,这会儿项祝正嗑着瓜子,不过只是把皮剥掉,连同方才他刚醒来时瞧见的,一同递到纪舒愿手边。

“吃吧,但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容易口干。”项祝说完,又继续去剥瓜子。

一个个吃有些不过瘾,纪舒愿干脆直接将纸上的瓜子倒进手掌,塞进口中咀嚼着,项祝瞧见他这动作,无奈摇了摇头:“要是你这样吃,我得剥到何时才能赶上你。”

“那就剥快些,夫君动作太慢了。”纪舒愿边说边摇头,眸光还往下瞟。

项祝放下瓜子,刚想教训他一番,便听到一阵敲门声,以及项巧儿喊人的声音。

“爹娘、大哥大嫂,开门呀。”

项祝收回动作,把方才剥好的几个瓜子递给他,低声说道:“夜间再收拾你。”

随后边应声边走到院门,把门闩抬起来,项巧儿当即冲过来,一把抱住项祝的肩膀开始哭。

不像是装的,不仅有声儿还有泪。

“大哥,我好想你……”

院里的动静将丁红梅和项长栋引出来,丁红梅瞧见项巧儿的模样,心疼的不行,她快步走过来,将项祝推开,一把抱住项巧儿:“怎的了?是不是受欺负了?跟娘说,娘得好好替你找回公道。”

院里哭声哽咽声此起彼伏,纪舒愿瞧着周敬满脸无措,朝项祝使了个眼色,让他将周敬拉进院里,阖上门。

项祝照做,待项巧儿坐在椅子上时,才总算是不哭了,这才向丁红梅解释着:“娘,我无碍,我方才就是有些想娘了,周郎和母亲都对我很好。”

眼眶的泪还未擦干,项巧儿这会儿面颊上又泛起红来,丁红梅轻笑一声,放心不少,方才她一进来就哭,可把她担忧坏了。

“无碍就好。”得知她无碍,丁红梅这才有空转身瞧周敬,他带来的东西已经放在桌面上,除了吃食外还有活鸡活鱼,正在地上扑腾着。

“老大去拿个桶来,把鱼养着,鸡就丢在院里。”鸡不能跟他家的鸡放一块儿,不然的话肯定会打架。

项祝应了声,纪舒愿也跟在他身后去找木桶,眸光时不时往院里几人身上飘。

“瞧什么呢?”项祝把木桶拿出来,去井边打了水,把鱼身上的绳索解开丢进木桶中,虽说还能游,但也已经半死不活了,都能瞧见翻肚了。

“看看周敬,娘说他他就仔细听着,并未有不耐烦。”纪舒愿说着,一转头,便瞧见木桶里的鱼,他“诶”一声,“这鱼翻肚了,不能放太久了,还是杀完剁块炸了吧,这样还能放些日子。”

天还热着,若是把这鱼就这样放着,说不准还能放臭,幸亏只买了两条不大的鱼,恰好一条用来炸鱼块,一条用来做整鱼。

“待会儿就能吃了。”纪舒愿有些想吃,想来他身子还挺好的,并未有孕吐的反应,吃食倒是委屈不了自个儿。

项祝跟丁红梅讲过,两人都觉着纪舒愿说的有理,于是项祝直接拿过剪刀,走到井边把鱼鳞刮了,又将鱼开膛破肚。

“这回怎的不说让我离远些了?”上回杀兔子时,项祝还出声不让他瞧,这回倒没吭声。

项祝没抬头:“就算不让你瞧你照样得瞧,也无碍,我孩子自然得见识多些东西,若是姐儿哥儿我也得教他们狩猎,见血之事往后还多着呢,先瞧瞧也无妨。”

他的话让纪舒愿听得很是满意,这样才对,无论是哪个性别都一视同仁。

“也得问问孩子愿不愿,若是不愿你可不能逼着他们学。”纪舒愿叮嘱他。

项祝应一声:“知晓了,反正你说了,总归会生个男子的,肯定会有自愿学的孩子。”

“那可不一定。”纪舒愿低声呢喃着,项祝轻嘿一声,“嘘──你可别说中了,若是都不想学狩猎,我这手艺要教给谁?总之,我会将他们都送进学堂,学好了便去考科举,若是学不好便归家跟我学狩猎的法子,要不往后成家了得饿死。”

是得学个手艺,项祝想得还挺长远。

纪舒愿点头:“知晓了,那就听夫君的。”

他俩在这边儿讲着往后孩子上学堂的事儿,另一边儿丁红梅可严肃的很,她瞧着周敬的模样,又抬眸看项巧儿一眼:“这几日如何?在家中都做了何事?”

“也没做旁的事,就是跟母亲一块儿去了集上的摊子。”项巧儿向丁红梅说着。

“累得慌吗?”

项巧儿在家中虽说也干活,但她还从未顾过摊子,丁红梅不由得多问几句,听到她讲了每日洗豆子、磨豆粉的话,便叹了口气,将纪舒愿叫过来。

纪舒愿刚跟项祝商议好,一抬头便听见丁红梅叫他,她走到桌子旁坐下:“娘有事儿要问我?”

“你上回说的那些简单的方子这会儿能教给巧儿吗?”丁红梅小心询问着,若是纪舒愿不愿也无妨,她并不觉着一定要让他教些什么。

“自然能给。”纪舒愿应声,丁红梅这会儿向他解释一番,他这才知晓,原来周大娘摊子卖的是豆面饼,除此以外就没旁的了,难怪赚不着银子呢。

豆面饼做法可有些麻烦,不仅得洗豆子,还得用石磨磨成粉,再和成面糊,倒进锅里烙成饼拿出来卖。

项巧儿应当没跟周敬讲过,他听到这话后还有些诧异,纪舒愿便瞧项巧儿一眼,又朝她示意一下。

她懂了,随即转过身向周敬说了这事儿,周敬听到后,自然是欣喜的,能被纪舒愿教做吃食他荣幸至极。

“那就劳烦大嫂了。”周敬说着,向他鞠了一躬。

他这礼有些大了,纪舒愿向他点头,便向项巧儿说着有关烧烤的法子:“你就找几根竹节,将它削成木棍,把土豆红薯切成片,肉切成小块,一个个往上串,在炭炉子上放个架子,放上面烤……”

纪舒愿说完后,拿过纸张,将架子的模样画出来推到周敬面前:“你带着这纸张去找铁匠,让他照着上面的铸铁就是。”

周敬接过看了一眼,项巧儿瞧他这模样便知晓他没看明白,她抬手拍了拍周敬的手臂,向他说着:“那铁匠都知晓的,大嫂在他那儿做过好几样从未见过的东西,他都认得大嫂的画了。”

被她这样一说,纪舒愿觉着也是,那铁匠应当已经知晓,有家人总是拿着不知何物的纸张来,总归是赚银子的,他也并未多问,做好收了银子就与他无关了。

“还有干料。”纪舒愿又拿过一张纸,把干料所需的调料全部写出来,最重要的便是番椒与梅子,番椒晒干后磨成粉,梅子挤出汁水。

调料的法子也写好,纪舒愿递给项巧儿时还是有些不放心,他转头叫项祝一声:“夫君,我能去周家一趟吗?”

话音刚落,纪舒愿还未全部讲明白,项祝就出声否决:“不能。”

他想去瞧着他们做吃食,这样才能好好教一下,纪舒愿知晓项巧儿煮饭有些不熟练,光是对着他写的调料,或许会弄错,而且烧烤得把控火候,若是稍有不慎,肉菜就会被烤糊,那样就都不能吃了。

他觉着还是先教周敬更好,他瞧着比项巧儿靠谱些,但在教他之前,更重要的是让项祝同意他去集上才行。

“我怕他们做不好,那样的话,吃食就要丢了。”纪舒愿走到项祝身侧,看着他杀鱼,眨着眼眸瞧着他。

项祝有些受不了他这幅样子,他别开脸:“别这副模样,你上回腿疼脚疼又忘了?当真是不长记性。”

他说着看向丁红梅:“娘,舒愿这会儿不能去集上,太远了,即便坐马车我都觉着有些太过颠簸,这阵子就让巧儿他们先卖着原先的吃食,待生了孩子后再让舒愿去教。”

“等我生了孩子都何时了,太晚了,而且我觉着坐马车也不错,并未有夫君说的那样颠簸。”纪舒愿眨着眼睛瞧项祝,甚至想要伸手拉他的胳膊。

他胳膊上都是鱼扑棱溅出来的水,闻着还有些鱼腥味,项祝不想让纪舒愿碰:“别碰,我衣裳上都是鱼腥味儿。”

纪舒愿不管,装没听见,捏着他的衣裳:“夫君就让我去吧,坐马车不过一刻钟便能回来,我也不觉着颠簸,哪儿就这么娇气了。”

“村里没有马车,从这儿走到集上这段路你不嫌累吗?”项祝还是不愿,且试图说出事实让纪舒愿不再执拗。

纪舒愿一听,抬眸瞧项巧儿一眼:“让巧儿从集上租赁辆马车来接我不就好了。”

“就是,而且也不用租赁。”项巧儿附和道,“周郎家中有辆马车的,往日买的豆子有些多,母亲又搬不动,干脆就买了辆马车来运货物了,就是马匹有些年老,走得有些慢。”

竟如此巧合,项祝听着有些不信,他看向周敬,还未询问,他便点了头:“大哥,家中的确有辆马车,明日我跟巧儿一同来接大嫂,大哥就放心吧。”

众人眸光全部落在项祝身上,纪舒愿瞧见他沉沉叹出一口气,半晌后开口:“罢了,既然如此舒愿便去吧。”

纪舒愿点头,并未移开视线,项祝瞧着他的目光,扬唇一笑:“我也得跟着去。”

他早就知晓项祝会这样说,纪舒愿笑出声来,松开手洗干净,又指了指盆里的鱼:“夫君快些吧,再不弄好它就要活过来了。”

“怪谁啊,方才非得跟我说这么些话,这会儿又嫌我慢了。”要不是占着手,项祝已经捏上纪舒愿的脸了。

纪舒愿不语,始终笑着,瞧着比方才高兴的多。

第140章 卷饼

“我要吃糖醋鱼。”纪舒愿坐在灶房门口, 指挥着项祝做鱼,项巧儿跟丁红梅聊了会儿,也搬着椅子坐在纪舒愿身侧。

灶房里忙着, 周敬也不能在院里闲着,他坐在灶膛前, 拿起木柴烧火,项祝瞧他一眼,只说了句“火烧小些”, 便继续揉着鱼。

“对,就是这样, 夫君要使点劲儿, 才能让鱼被调料浸透。”纪舒愿瞧着他按鱼的动作,很是满意,待他熟练后便不再管他,转头向项巧儿挑眉一笑。

他这笑有些令人惧怕, 项巧儿身子后撤些:“大嫂怎的这般瞧着我。”

“与周敬相处的如何?”纪舒愿不怀好意地笑,项巧儿瞧他的表情便知晓为何意,她低下头,耳尖泛红, “大嫂……”

看样子相处的不错,既然如此, 纪舒愿就不再多问:“相处的不错就行, 他娘对你如何?有没有难为你?”

“没有,母亲对我很好,将我当成了自家人,也没让我干活,这两日去摊子上还是我主动说的, 她本没想让我去的。”项巧儿向他说着,“但生意确实不好做,比起豆面饼,旁人更爱吃旁边摊子的豆腐。”

“豆面饼几文钱一张?”

不知纪舒愿问这个做什么,但项巧儿还是告知他:“三文。”

难怪呢,豆面饼卖的也不便宜,且只能用来饱腹,吃窝窝头也是一样的,豆腐的话还能做菜,自然是豆腐卖的更好些。

“无妨,你将我写的那个法子弄好,绝对比豆面饼卖的好。”纪舒愿对烧烤还是挺有信心的,别说这会儿了,他在现代吃那么多年都吃不腻。

“我觉着也是,虽说从未这般做过,但听大嫂说的,我就觉着肯定好吃得很。”项巧儿也点头,“今儿回去后我便让周郎把架子的图纸给铁匠,让他尽快做,大不了加些银子,明儿接大嫂过去时,应当就能直接用了。”

除了架子外,吃食也得备着些,纪舒愿带着项巧儿走回桌前,又将所需的食材告知她,让她提前买好,或者明儿他俩一块儿去集上买。

“还是我接了大嫂后一块儿去买吧,我们不知要怎么挑。”项巧儿怕买不好,还是让纪舒愿去才更放心些。

“也好。”恰好明儿去周家会路过集上,到时就直接过去买就好,顺路也不算太麻烦,纪舒愿点头应了,两人又继续回到灶房前坐下。

吃过饭没待多久,项巧儿跟着周敬一同回了家,知晓她过得不错,即便丁红梅很舍不得,但也稍微放心了些。

翌日一早,纪舒愿醒来时项祝已经上了山,待他吃过饭后,门口传来一阵车碾声,丁红梅过去把门打开。

周敬驾着车,项巧儿掀开车帘子下了车,抱住丁红梅,这回没再哭,而是笑着往院里探头:“大嫂,赶紧的吧。”

“别催你大嫂。”丁红梅拍两下她的脊背,让她松开,走到院里拉着纪舒愿的手,将他带到车前,又叮嘱一番项巧儿,“你得护着点你大嫂,别磕着碰着了。”

“我知晓的。”项巧儿拉着纪舒愿上马车,丁红梅在后面扶着,当他俩上车后,丁红梅又向周敬叮嘱过,这才摆手道别。

马车内座子上放了软垫,并未感觉太颠簸,纪舒愿坐在一侧,伸手把马车上的窗户掀开。

辰时风微凉,吹得纪舒愿很是舒适,他靠在靠背上,瞧着项巧儿询问:“拿银两了吗?”

“拿了。”项巧儿从怀里掏出钱袋,朝纪舒愿晃了晃,又低声跟他说,“大嫂,他的银子都给我管着呢。”

“有没有听娘的话,你的礼金呢?”纪舒愿怕她把自个儿的礼金也算在两人存的银子里,特意提醒她一声,“这银子可不能用。”

“我知晓,我没用,那会儿买嫁妆时,娘就把银两存在钱庄了,我把银票放在嫁妆箱子底下压着呢。”项巧儿哼了声,仰头朝他挑眉一笑。

还挺骄傲,不过也是,嫁妆箱子钥匙在纪舒愿手中,要是拿还得经过他同意,确实挺让人放心。

街两侧满是卖菜的人家,地上铺着布,菜整理摆放在布上,纪舒愿走在侧边,项巧儿握着周敬的手停在菜前。

“买些蘑菇和番椒……”纪舒愿一口气说了五六种素菜,项巧儿通通应了,她蹲下来,挑了一筐菜,给了银子,周敬提着竹筐,三人又一同去了肉行。

虽说猪牛肉串更香些,但肉太贵,就算烤好后客人也会因价钱退缩,干脆就买鸡肉好了,不仅便宜,也是个荤菜。

纪舒愿走到鸡肉摊子前,挑了几块鸡胸肉,挑完后他朝身后瞧了眼,项巧儿立即上前一步,将银两掏出来,又接过肉放在竹筐里。

带着吃食回到家时,周大娘正把豆子往石磨里放,听到推门的动静后,她转过头,瞧着纪舒愿。

昨日周敬已经跟她讲过,项巧儿大嫂今儿会来教他们做吃食,她知晓豆面饼卖的不好,可她不会做太多吃食,听到这话,她自然很是乐意。

“来啦,累得慌吗?”

她放下手中的豆子,把手上的水擦到围裙上,擦干后走到纪舒愿面前,握着他的手让他坐在椅子上,又帮他倒了杯茶:“你瞧瞧真是麻烦你了,怀着孩子还让你来这儿教我们做吃食。”

周大娘有些太过热情了,纪舒愿干笑两声,想抽回手,又担忧如此会不会她会生气,只能任由她捏着。

“母亲待会儿再与大嫂说话吧,我们得来先把菜洗好,娘也得把豆子磨好。”项巧儿瞧出纪舒愿的不自在,示意周敬说出这些话。

“你先待这儿歇着,我们弄好再叫你。”周大娘叮嘱一番,松开纪舒愿,应一声后走到石磨旁,把方才没放完的豆子放到石磨里,周敬握住石磨把手磨豆子,周大娘则去项巧儿身侧,跟她一块儿洗着方才买来的菜和肉。

三人都忙活着,纪舒愿自个儿歇着也不好,他叫一声项巧儿,向她询问着竹条的事儿,要是烧烤的话,自然得用木棍把吃食串起来。

“弄好了。”项巧儿说着走到灶房,拿出筷笼,筷笼里都是竹条削成的小细棍,昨日纪舒愿说过,比筷子细点就好,他们做的还挺不错,一头尖一头钝,刚好能用尖头来穿菜和肉。

纪舒愿拿出一根签子:“得把签子一分为二,一些用来串素菜,另一些用来串肉。”

虽不知每何要这样做,但纪舒愿说的肯定是有道理,项巧儿点头应一声,从筷笼里掏出来一些,搁在一旁:“这些用来串肉好了。”

主要是生肉不能跟素菜用同根签子串,若是解释的话纪舒愿怕项巧儿听不懂,也幸亏她没多问,直接就把签子拿了出来。

洗干净的菜拿到灶房,纪舒愿站在一旁,指挥着项巧儿切菜、切肉丝,等她切完之后,周敬也磨好豆子,让周大娘和面。

把切好的菜搬出来放在桌面上,纪舒愿拿起签子,把土豆片从头扎进去,折一下又从尾巴扎出来。

“这样就好了,一根签子上扎三片。”

这土豆不小,切成的片也挺占地儿,纪舒愿捏着下巴思索着:“三片儿确实有些少了,那就只买一文钱,肉串一根签子上串五块,卖三文钱。”

纪舒愿将价格定下,又抬头向周大娘询问一番:“大娘,这价钱应当不算太贵吧?”

“不算,我这豆面饼都能买三文钱,更何况你这是肉,卖三文也属正常。”周大娘点头笑着,眸光瞧着石磨的地儿,拧着眉满面愁容。

纪舒愿说着她的视线瞧过去,看到石磨后沉默半晌,她应当是在担忧豆面饼往后要怎么办。

只卖烧烤的话也有些单调了,往常买些回家做菜还行,可要是直接想吃的话,大概会有些油腻,毕竟是用烤的。

他沉吟片刻,猛地抬眸。

“周大娘,您这豆面饼也随着一块儿做就是,到时就卖卷饼,将烧烤卷进饼里,能直接管饱,若是不想吃饼的话,就单独卖烤串也可。”

“还能这样售卖吗?”周大娘听着他方才的话,有些不确定地询问。

“当然,好吃就行,还非要说出个一二来吗?”纪舒愿也很是喜爱卷饼,但他还未吃过豆面饼,也不知味道如何。

他说着动了动喉结,咂了咂嘴。

项巧儿瞧见他的模样,轻笑一声:“大嫂是不是也想尝尝豆面饼,母亲做的豆面饼可好吃了。”

周大娘连忙摆手,随后转头瞧着纪舒愿:“要吃吗?一会儿就做好了。”

纪舒愿是真的想尝尝,他都教给他们如此贵重的法子了,吃一张豆面饼应当不过分,将自个儿说服后,他当即点了头,也不客气:“要吃。”

周大娘笑着和周敬去烙饼,纪舒愿则继续跟项巧儿在院里串菜,等把菜串好后,周大娘已经烙好了几张饼,怕纪舒愿不方便拿,她把饼切成小块放在碗里,给他拿了双筷子。

纪舒愿本以为会是那种硬的面饼,可吃着软软的,应当是在面里放了酵子,总之比他猜想的饼很好吃些,用来卷烤串的话更受人喜欢。

铁架子已经拿回来,尺寸与锅炉相符,恰好搭在上面。

“这会儿天热,直接在家中烤好再带去摊子也好,若是天冷的话,可就不能这样做了,不然等你到摊子时,炸串早就已经凉透了。”纪舒愿叮嘱着,又指挥周敬把锅炉里的炭火点着。

等炭火烧起来后,纪舒愿拿着串好的签子放在铁架上,边烤边跟他们说着烤菜烤肉过程中要注意的事儿。

土豆片上刷了一层油,随即又洒上提前配好的调料,待土豆片烤到两面焦黄时,就说明已经烤好,纪舒愿瞧一眼两人发亮的眸光,并未思索太久:“不如这三片咱们仨一人一片先尝尝?”

他说完这话,面前的两人也立即点头,伸手把一片土豆拽下来放进嘴里,瞧着两人的脸色,纪舒愿觉着味道应当是不错的,他张口把土豆片撸下来,边嚼边点头,他果然还是最爱土豆的。

这会儿只是尝尝,但当纪舒愿将烤吃食的活儿转交给项巧儿后,吃食便不再是他们自愿吃的了。

纪舒愿瞧着面前烤糊一半的土豆,伸手把一半掰掉,向项巧儿夸赞着:“已经不错了,这回只糊了一半,下回肯定就好了。”

即便瞧着像是夸赞,可项巧儿听着总觉着不太舒服,她瞧周敬一眼,示意他站过去:“夫君,我觉着还是你来烤吃食为好,我就收银子或者在一旁帮客人卷饼。”

项巧儿边说边后退,周敬无法,只能走过去占了她方才的位置,又转头瞧着纪舒愿:“大嫂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休息火候、及时翻面,这两句话方才已经说过了,纪舒愿沉默半晌后出声:“记着收摊后将锅炉里的炭火灭了,不然就得浪费了。”

这话倒说得有理,炭火只能烧不久,若是没用时也烧着,岂不就相当于用了。

“我绝对会记着呢,夫君也记着,母亲也记着。”项巧儿转了个圈,让他们三人都记着,继续看着周敬烤吃食。

不得不说,周敬确实比项巧儿学得好,他第一次就没烤糊,上面的焦黄与方才纪舒愿烤的相差无几,他在上面撒了调料,走到周大娘身侧,让她先尝尝。

“哎呦,这是售卖的,我们怎么能吃呢。”周大娘摆摆手,明显不想去吃,周敬轻嗐一声,“娘,你就吃吧,土豆也不贵。”

“是啊大娘,我们方才都偷吃了的,若是您不吃的话,我们待会儿可就真没脸偷吃了。”纪舒愿低声说着,越说头低得越狠。

做饭尝味儿是常有的事儿,周大娘也没觉着有何不可,但在看到纪舒愿垂头的模样,她立即出了声,接过周敬手中的烤串。

“那我便接着了,愿哥儿这会儿饿了吗?我先去煮过粥,咱吃完再去摊子售卖。”他毕竟怀有身孕,可不能饿着,于是周大娘便将收摊后的饭提前到出摊前。

纪舒愿知晓出摊得赶在饭点,这眼瞧着就要到饭点了,得尽快去摊子才是,他刚转过头,想让周大娘等回来再煮饭,还未出声便听到她问:“愿哥儿要不要喝甜稀饭?”

甜稀饭,听着味道就不错,纪舒愿点头应了声,瞬间忘了方才要提醒她的话。

稀饭里不止放了红薯,还有扁豆,每人碗里都放了一小块老冰糖,桌面上放着酱豆和豆面饼,纪舒愿方才已经吃过豆面饼,这会儿已经不太饿了。

他拿过一小块夹了酱豆,边吃边喝甜稀饭,吃得饱饱的,才跟着两人一块儿去了集上。

还未抵达,纪舒愿便瞧见站在墙根的项祝,他扬了扬手,未出声就被项巧儿抢了先。

“大哥,这儿──”

项祝转过头,瞧见几人后走过来,手里拿着布袋,身后还背着弓箭,一瞧便知晓是刚狩猎而归。

“这会儿要去摊子了?”项祝询问项巧儿,眸光始终落在纪舒愿身上,边问边走到他身侧,“怎的这会儿出来,饿不饿,咱先去吃口饭去?”

“不饿,方才在周家吃过了。”纪舒愿向项祝说着,“毕竟是卖吃食,自然得在饭点出摊。”

“你要跟着去吗?”项祝问。

纪舒愿点头:“要去,我得瞧瞧客人爱吃些什么,往后的日子,那样东西便稍微备的多些。”

听着像是个正经借口,项祝伸手扣住他的手指:“知晓了,我随你一同去。”

“夫君不饿吗?要不夫君先去吃些东西,待吃完我们应当也卖完了,到时再一同回家。”纪舒愿也有些担忧项祝,猎物一定早就卖出去了,他就站在这儿等他,肯定饿着肚子呢。

“不饿。”项祝摇头,凑到他脖颈低头嗅一下,“身上满是炭火的味道,你方才碰炭火了?”

“我没碰,我之前把吃食翻了个面,炭火是周敬烧着的。”纪舒愿匆忙向项祝解释着,怕他觉着自个儿烧了火,闻了烟。

眼瞧他总算松了口气,纪舒愿也不再多说。

周家的摊子在巷子里,侧边满是售卖吃食的,包子面条冒出腾腾热气,男女摊主都吆喝着,人也不少。

虽说豆面饼不怎么好卖,但总归有懒得做饼的人,周大娘应当是认得他,两个豆面饼只收了五文钱。

在周大娘给他拿豆面饼时,纪舒愿示意项巧儿,她立即出声,拿过侧边放着的烧烤:“叔,吃烤的吃食吗?素菜一文钱就能买一串,卷在豆面饼中当真是香的很……”

她边说边比划着,这客人被她的描述吸引到,还真买了一串,项巧儿接过一文钱,示意周敬帮客人把吃食夹在豆面饼里。

客人拿过后率先咬了一口,顿时觉着有所不同,他每日买来豆面饼就是来当饭吃的,也懒得炒菜,回到家中最多往上面涂一层大酱。

里面夹着的菜味道挺香,夹在豆面饼里都能直接省去大酱了,他边咀嚼边转过头来,把另一个空的豆面饼递过来,又掏出三文钱:“这个饼里夹鸡肉串。”

“得嘞。”项巧儿应一声,再次接过银两,周敬也很是利索地将烤鸡肉串夹到饼里,卷好递给客人。

瞧着客人远去的背影,项巧儿转头看一眼纪舒愿:“大嫂,今儿当真是开门红。”

“是个好兆头。”纪舒愿也觉着今儿生意肯定不错。

许是闻见他们这儿味儿香,有一人并未买饼,直接买了肉菜各一串,边走边吃着,这般自然会被旁人瞧见,如此便会有人询问他卖烤串的地儿在哪儿。

香味满大街飘着,没一会儿就有不少人挤在摊子前。

怕纪舒愿被挤到,项祝护着他往后撤了撤,瞧着周家摊子前的客人,纪舒愿很是高兴:“如此一来,巧儿就能赚到更多银子了。”

“若是银子被周大娘要走了呢?”项祝不是故意打击他,而是说着自个儿的猜测。

他还不知周敬把银两都给巧儿放着的事儿,纪舒愿轻笑一声:“肯定不会,周家就只有周敬一个独苗苗,怎的还会要巧儿的银子,不止如此,往后周大娘的银子也会落在巧儿手中。而且,巧儿跟我说了,家中的银两都交由她管着的。”

前面都是虚话,最后一句才最重要,项祝听到后便不再多说,能把银子都给内人管着的,怎会是心思重的人,譬如他,就对夫郎很是喜爱。

“由她管着就好,就怕有些男子心里有鬼,自个儿偷摸藏点,不过像我就不同了,我可是永远只对舒愿一人倾心……啊──”

纪舒愿松开脚,手指轻轻拽着项祝的衣裳:“夫君,你方才在说什么偷摸藏点。”

“藏点吃的罢了。”项祝龇牙咧嘴地跳着,脚只是被纪舒愿轻轻踩一下,当前不过是警告罢了,他自然不敢吭声了。

纪舒愿知晓他所说的,男子本性,他虽然担忧项祝不会如此,但对周敬却不甚了解。

他盯着周敬的背影,思索着要如何委婉地告知项巧儿注意些。

“别瞧了,他能有我好看?怎的不看我反倒看他了呢?”项祝探出头,挡住纪舒愿的视线,眼眸中含着笑。

纪舒愿靠在墙壁上:“我只是在思索着要如何跟巧儿说,若是直接说让她注意着周敬,她说不准会觉着我们队周敬不满。”

这还真是个事儿,纪舒愿有些伤脑筋。

“无妨,交由我就是。”项祝拍拍胸脯,将他揽进怀里又问他,“站着腿脚会不会难受?”

前阵子腿脚肿的事儿纪舒愿还没忘,即便当时喝了汤药已经消肿了,可每当他走太多路,还是会发肿。

“不难受,瞧着这架势,没一会儿应当就卖完了。”纪舒愿用下巴指了指摊子,项祝瞧过去,觉着也是如此。

摊子外围了一圈儿人,都纷纷将铜板抛给项巧儿,幸亏项巧儿机灵,数了数所剩的吃食,又询问过客人要哪些吃食,算好后,收了前方客人的银子,后面的客人便只能抱歉了。

摊子上的吃食全部售完,项巧儿捏着沉甸甸的钱袋上下掂量,三人喜色溢于言表,她转过头,率先跑到纪舒愿身侧:“大嫂,我们摊子的吃食都卖光了!”

“我知晓,这是好事儿。”纪舒愿没多意外。

“还得是大嫂给的方子,不然我们肯定连豆面饼都卖不完。”项巧儿说着声音放低,“前几日就是,我跟母亲从午时便来了,等到戌时都没卖完,今儿竟连豆面饼也卖完了,真是托了烤串的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