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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回头望 罗再说 31845 字 4个月前

下一秒,纪颂听到旁边传来压抑着轻笑的男音:“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纪颂像被踩到了小尾巴,炸了:“来来来,我们比比?”

赵逐川很随意地瞥过来一眼,就三个字:“比什么?”

“肌肉。”

纪颂练的薄肌是出了名的好看。

以前薄炀他们篮球队里的男生都老缠着纪颂要健身秘籍,还一个个手痒排队来摸,来膜拜,纪颂却说他家连个哑铃都没有,没刻意练过,哥那都是打球还有运动练出来的,天生的!

还被骂装X。

那一天,一群无聊的男生凑在厕所镜子面前撩衣服比腹肌,薄炀对着自己不太对称的肌肉嗷嗷嚎叫,说凭什么!

赵逐川又扫过来一眼,捋起袖口展示臂膀。

他点拨:“多练练三角肌,肩膀能变宽。”

这手臂倒像是刻意练过的,线条饱满夯实,配他的身高和他那张过于锐气的脸刚刚好。

纪颂默默把袖口放下去,抬起爪子,毫不犹豫地攀上赵逐川的胳膊,狠狠地捏了两下,捏得赵逐川疼了,那张冷硬的面具松动,没忍住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纪颂目的达成,笑得东倒西歪。

哎,真不错。

好吧,该你拿XL。

下个环节,拍入学公式照。

简单来说,就是证件照。

这张照片会伴随每位同学走完这小半年,会记录下最明显的变化。

听说往年好多学长学姐的公式照都傻不拉几的,那照片上的人跟最后毕业时灵动十足的样子完全像两个人。

公式照是单人的。

小礼堂里设置了两块拍照的幕布,要求每个人去换好衣服后走到幕布前让摄影师咔嚓一张。

几十个学生慢吞吞地拿着衣服出去,又在各位班主任的催促下小跑起来,冲进厕所更衣。

拍一张走一个人,马上来下一位,流程进行得很快。

摄像头连接着电脑,电脑正投屏在礼堂背景的显示屏上。

所以纪颂也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在大荧屏上看见赵逐川的脸——依旧冷淡、出挑,眼神中的情绪是等待着填满的空白。

对创作者而言,越是面对这种脸,就越想往他的身体里面写满故事。

这张脸凭空出现时,候场的同学们又是一阵不安分地低语。

纪颂朝生源中央看过去。

那位当过童星的新同学也正在紧盯着屏幕,嘴角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说不清是友善还是恶意。

总之有一种纪颂很熟悉的情绪,叫跃跃欲试。

这位肯定是有底子的,说不定还偷上过小课,并且会想要在接下来的月考中拔得头筹。

纪颂并不会轻敌,但在他眼里,萧杉的条件比起赵逐川还是望尘莫及。

表演考试不止看外形,还要看可塑性,往往赵逐川这种天降型选手更容易给考官新鲜感,童星已有固定印象,想要当黑马很难。

不过,他自己考不考得过萧杉都未可知。

拍完公式照,彭校长提出还要拍入学合照。

其实合照本该每个班单独拍一张的,但一周后还要分班,为了省事儿,金姐提议让大家全部站在一起拍。

反正总共人也不多,都站远点儿,也能够全部框得下。

个头高的同学应该站到后面去,纪颂在人群中东张西望,拉着赵逐川和况野自觉且自信地站到了最后一排,只剩林含声在倒数第二排转过脸偷偷对他们三个人竖中指。

摄影师调试完镜头,都还没往取景器里看,忍不住招呼道:“那位同学,要不然你站前面来?”

赵逐川已经找好了自己的站位,一动不动:“没事,老师。我就站后面。”

他看了一眼正面对着他们研究站位的彭思芮。

彭思芮本想与摄影师附议劝他几句。

在接到赵逐川显然不愿意配合的眼神后,她又讪讪笑起来,转过身朝镜头摆了摆手,说:“不动了,随他。赶紧拍!”

纪颂本来还在想怎么还没拍完。

一低头,他袖口被人一扯,抬眸,彭思芮温柔的笑映入眼帘。

她小声耳语:“纪颂同学,我没叫错吧?我刚才去看了你的公式照,果然拍得很好,那今年集星的门面儿……就由你来扛啦?”

从那天起,纪颂就莫名其妙变成了集星的男生门面儿。

他不懂为什么校长不选赵逐川或者稍有名气的童星,而是选了自己。

他那张公式照和孟檀的一起,被拿来做了两张1.8m高度的易拉宝大海报,摆在了集星教学咨询处的走廊外,像两尊镇宅门神。

学校公众号甚至还把他编辑成了今年开学小会的第一篇推文封面。

叮——

【星开始,新认知:你终究会成为你正在成为的人①】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毛姆《刀锋》-

这本基调是“从籍籍无名到人声鼎沸”,会有个逐渐感情、成长两开花的过程,比较慢热~

我想他们的感情应该是聚沙成塔、独一无二的,想要那种“那些日子只有你陪我走过”,一生一次。

再次感谢宝们的耐心和喜欢,希望有幸一起度过七月!

虽然文里才到六月(喂

第25章 六月 最开始你只是好奇我的名字。……

“颂颂, 你推文这张公式照真好看……”

“P过没?”

“P过我把桌子啃了!你看他脸上那颗小痣都还在!一键美颜会把痣都弄没,别问我为什么知道。”

“啊?纪颂脸上有痣?”

“有!黑的,很小一个, 在右侧脸。”

夏季的风从教室后的窗户钻入, 午后的自习时间并不沉闷压抑。

纪颂握着笔, 红笔尖圈过一道文艺常识题, 抬头,斜桌几位同学的目光倏地射过来,精准狙击到他脸上。

“看吧, 我就说有, ”况野一巴掌拍扁稿件到桌面, “罚你帮我改月考稿件。”

林含声:“……”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他刚才抓耳挠腮都没想起来纪颂脸上哪里有痣, 估计是脸太小了,占地面积小, 五官又吸睛,成天都打照面,从没靠太近看过。

况野这么一说, 那颗小痣才突然在脑海中加深了记忆。

孟檀最近体重超了一两斤, 只能等明跃不巡课的时候偷偷吃点零食。

她强忍馋虫, 从云朵手中接过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又转头问:“颂颂, 你吃吗?”

“不吃了,我最近也要控制体重了, ”纪颂站起身来,把才看完的文常题本关上,“我去买瓶水。”

李欲给的题库内容变态得他有些无法呼吸。

要出去透透气才行。

为了方便,集星走廊上设置了台自动贩卖机, 学生们要喝水不用再去楼下咖啡厅买了。

那包青柠味薯片像击鼓传花似的传到了况野手中,他躲过孟檀伸来的手,说:“孟大小姐,你还是少吃几口吧你,如果下周钟离老师上课说你胖了你准挨批!”

哦对,钟离遥老师的时间没调过来,在京北还有活儿要接,正好碰上这周集星月考,所以表演课回课就挪到了下周再上。

这么一来,纪颂和赵逐川本就生涩的“旧情人再见面”还得再排练一两回,不然在当下这种高吸收的学习状态下,等下周回课,台词都忘得找不着北。

不过,很默契地。

两个人都不会在旁边有别人的时候排戏,为了入戏,心照不宣。

“行吧,自律,我要向颂颂学习自律。”

孟檀掐了把自己的腰,扫一眼密密麻麻的文常题本,对着买完水回来的纪颂问:“你看的什么东西?”

“你随便翻。”纪颂瘦长的手指点了点封面,拧开瓶盖喝水,“看完记得关上。”

哪知道孟檀只翻开迅速浏览了几页,一双眼瞪得溜圆,又转身看向云朵:“宝,你们戏导生都考得这么……这么变态?”

“嗯。”

云朵笑起来很甜,眼睛弯弯的,和孟檀是两种风格的长相。

“不仅是常识,还要考时事热点,比如哪国边境冲突升级,比如震惊全国的大案要案,再比如娱乐圈的,每届金鹿奖、乘鹤奖都有哪些影片获奖,最佳美术是谁等等,乱七八糟的,大杂烩。”云朵停顿,“这都算最基础的题了。更偏门的会落实到填空哪一年哪部话剧的哪句台词。”

孟檀:“……”

况野:“……”

林含声:“突然觉得我选播音选得真好。”

前排趴着正在睡觉的赵逐川动了动肩膀。

“说到乘鹤,”况野立起笔杆,“过几天就是颁奖仪式吧?那你们的文常题库岂不是要更新?”

云朵说:“嗯,我和纪颂的题都是李欲老师发给我们的,你们也可以去领,每周都更新。”

“我去,”况野讶然,“每周都背新的题啊?”

“不用背,扫一眼就好啦。记得住就记,记不住看命咯,文常只是初试,复试的内容也需要花时间准备的。”

云朵不太想和表演生继续再聊这个,果断换了话题:“你们觉得今年乘鹤被提名的那几个……谁能拿奖?”

乘鹤奖是国内三大电影奖项之一,以专业性和艺术性为主要评选标准,赵添青在二十岁出头就拿过了。

今年再次被提名,得了就是卫冕,不得则人人嘲。

还会被说长江后浪推前浪。

为了拍摄那部提名影片,赵逐川中考那年几乎有小半年没见过他妈。

纪颂只关注影片,对哪位演员能得奖没太大的兴趣,眼神不经意间落在赵逐川身上。

后者垂着眼,嘴唇轻抿,看不出在想什么。

况野刚想说话,胳膊还撑在桌子上,一转头看见赵逐川站起来往外走,喊了声:“川哥,你也去买水?”

头顶风扇静默地旋转,像轻轻揭开一层薄薄的糖纸。

午后阳光透进来了。

“没。”赵逐川单手插兜,头都没回,“出去透透气。”

走廊上空气流通,枝头新绿正对着敞开的教室门,时不时出来放松眼睛很方便,集星这些自然景观倒是和他高中相似。

纪颂哼着小曲儿,弯腰从出货口拿水。

旁边响起女声:“纪颂!”

纪颂还以为是班上的女同学,结果一转头发现是一位并不面生的新同学。

“你……”

他想了半天,确实非常眼熟,但叫不出名字,印象中是还在高中串班的时候说过几句话的那种关系。

好像是贺临天的同桌?

以前打比赛的时候在场边见过几回。

半天憋不出一个字实在太尴尬,纪颂只得说:“你怎么也在这里?”

女生脸颊微红,眼神却带着亮光,丝毫不羞怯:“什么啊,我也学表演!怎么,不像?”

摇头说不像约等于说别人女生丑,纪颂只好点头:“像。”

“我在二班,”女生打完招呼没有要走的意思,身子微微前倾,“说不定月考完,我和你就在一个班啦。”

“那好,到时候见,”纪颂笑了下,举起手中冰得手疼的饮料晃了晃,“我先进教室了。”

他转身朝一班教室的方向往回走,迎面撞上一堵墙——

不对,一个人。

薄荷饮料,他买了两瓶。

正好,赵逐川来了,他就不用进教室再给了,省得林含声他们又大呼小叫说为什么只给赵逐川。

开玩笑,自己的模特当然要自己照顾。

赵逐川站在几步外的位置,显然在保持距离不来打扰,明明很远,纪颂却觉得他一开口的话语像近在耳边:“你高中同学?”

纪颂从鼻腔里“嗯”出一声鼻音,实话实说:“可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赵逐川抄着胳膊,面朝走廊外的那一簇簇养眼的绿色,瞥了眼女生跑走的背影,说:“你真想知道?我帮你问。”

“帮谁问,我?”纪颂见鬼一样朝四周扫了眼,也没看到有别的人啊。

赵逐川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觉得她好看?”纪颂反应过来,“不行的啊,集星不让早恋,只要没满十八岁就不行。”

赵逐川说:“我知道啊。”

纪颂更奇怪了:“那你还想去问别人名字?”

赵逐川气定神闲:“我是帮你问。”

纪颂脸热:“……我不需要!”

“哦,”赵逐川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头说:“我叫赵逐川。”

纪颂简直想追上去打他一顿:“我知道!”

赵逐川穿了件最简约的白T恤,下半身是宽松的黑色球裤,脚踩一双纯白球鞋,干净得像新鞋一样。

这时候的他又与昨晚拍公式照时穿黑色系的气质不同了,不再阴郁、沉闷,在夏季绿树与阳光的映衬下竟多了几分青春蓬勃。

公式照是金姐整理好打包发到班级群里的。

那是个网盘文件夹,上了密码,点进去也有赵逐川的,这回没搞特殊。

纪颂连自己的照片都还没存,就先下载了赵逐川的。

结果寝室夜里抢信号的人多,网盘下载照片很慢。

纪颂听着况野满嘴跑火车的“颂颂我发现你穿校服肯定很对味”,胡乱地“嗯啊”了几声,走到窗边找信号想存赵逐川的公式照。

公式照上的赵逐川稍稍收了下巴,大正脸,侧过脸时鼻梁骨上些微的驼峰不见了,面部过多的直线条不再有弧度去中和,眉弓压住眼角,整张脸走势更为野性凌厉。

现成的模特就站在眼前。

人的肉眼还没能进化到有拍照功能。

他再有多想记住眼前的景象,都不如自己进教室去拿相机按下快门——

纪颂这么想着,也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

他盯着赵逐川看了一会儿,突然扭头就跑,赵逐川正想开口叫住他,纪颂却转身冲进教室。

纪颂慌慌张张地跑到课桌面前,从抽屉里小心拿出他们的那台相机,又头也不回地在狭窄过道中“挤”出教室,腰身被多少个桌角撞了都不知道。

有点疼,但没关系。

林含声摸不着头脑,大喊:“颂颂,你去哪儿?这么慌?”

纪颂回身关上教室门:“你们聊你们的!”

夏天,教室里的冷气不够充足,稍不留神就会从门缝里泄露出去。

赵逐川仍然站在纪颂想要的景色中。

想要照片拍得好每天就得往外跑,这句话不假。

他一脸平静地面对纪颂举起的镜头,全无半分被取景框捕捉的慌乱,似乎是在纪颂转身跑走的那一瞬间,就预知到了对方的下一步行动。

纪颂毫不客气地抬手指挥:“你别动。”

赵逐川轻微颔首,手臂摆放得舒展。

纪颂说:“你把头仰起来,闭上眼睛,朝栏杆外稍微侧点身体,这样就看不清你的脸了。”

赵逐川犹豫两秒,听话照做,头朝与镜头相反的方向偏去,下巴与脖颈拉扯出分明的轮廓。

纪颂莫名心情极佳。

也没有林含声说得那么难拍嘛。

“你站着就很有电影感。

“完全不用P了,直接原片直出!

“你两边脸都好看。”

赵逐川:“……”

纪颂调好光圈,按下快门,最后审阅了照片,举起相机,笑说:“这张绝对得奖!”

赵逐川扯了扯嘴角:“每张你都这么说。”

“那是因为你不清楚我的实力。”

说完,纪颂将相机腕带挂在手腕上,黑色的粗尼龙绳一圈又一圈紧勒住他的皮肤,相机全部的重量挂在手上。

他几步走过来,肤色冷白的腕部挂出显眼的红痕。

迎面而来的,还有一瓶冷藏过的薄荷饮料。

瓶身在纪颂温热的怀中躲藏了太久,已经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水珠,连带着不知道是汗还是冰,手掌湿润的那一块肌肤像有清风吹过。

赵逐川的眼神在他手腕上停留几秒,嗓音在这样的好景衬托下变得有几分温度:“给我的?”

“拿着吧,”纪颂扬起下巴,眉宇飞扬:“我给你的酬劳。”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颂颂:掏出我的四能佳百D!

小赵:[问号]

第26章 六月 两个男的隔这么近不好吧!……

从给了第一瓶水开始, 纪颂就开始习惯性地在买水的同时给赵逐川也带一瓶。

一开始林含声他们还会说纪颂偏心眼,后来纪颂解释说是要给赵逐川拍照,毕竟被他这种手艺不精的人摆弄拍照还是挺累的。

不对, 应该说, 当模特都很累。

万幸他不是学美术的, 不然在那儿一摆造型就是几小时, 任由他磨破了嘴皮子,赵逐川也不会答应。

纪颂忍不住开始脑补赵逐川被做成石膏像的样子,白花花的脑袋, 能一拳打飞十个古罗马角斗士的身体, 沉甸甸的……

好了, 可以了。

林含声的表情像听见鬼故事:“他?赵逐川?”

“我们应该暂时不认识和他同名同姓的人。”

“他同意你拍照了?”

从低声下气到扬眉吐气, 纪颂有种爽感,眨眨眼, 一副神秘做派:“嗯啊。”

林含声一口气道:“神,你能不能去请洪鸣老师帮我纠发音?他太严肃了,有时候一个眼神扫过来我都不敢说话。或者, 等下个月文化课开了, 你帮我去找个外国主持人来和我对对双语播音……”

为了争一保二, 为了多拿合格证,在洪鸣的强烈要求下, 林含声准备到时候多报个双语播音,绝对不能把所有鸡蛋只放在一个篮子里!

“滚你。”纪颂瓮声瓮气的, “我又不是许愿池。”

赵逐川才是!

下午的妆发课还没开始上,班里好几个同学开始吆喝着下楼帮Vega拿东西。

纪颂跟着下楼。

Vega从自己工作室拿了许多套西装过来,都用落地式衣物展示架挂着,展示架带有轮毂, 能在走廊上推来推去。

几个男生嬉笑着从走廊上飞快地推过展示架,轰隆隆直响。

那轮毂的噪音大得惊人,金姐从办公室探头出来看了一眼,也没呵斥,只是说:“你们还有心思在这玩儿呢,还不快推进教室?抓紧早点选自己想借的衣服呀!很多款式都只有一件,被别人选走了就没有了。”

另一位女老师也伸长脖子朝这边看来,打趣道:“哟,今年Vega这么大方?比去年多了不少新货啊。”

的确如此,这些西装五花八门什么款都有,花哨个性的、简约得体的,款式暗藏玄机,用其他老师的话来说就是:绝对不会让学生穿上像销售。

像销售也没什么不好,纪颂想。

西装嘛,专业、尊敬,穿着就是表现个端正的态度,让人信服。

下午上课时,Vega抱着胳膊走下讲台,在学生期待的目光中转了个圈,抬起下巴指了指云朵,说:“像我们小云朵这种形象就适合穿白色、蓝色的。”

女生的西装都是收腰的款式,下半身大多为包臀裙,到时候参加面试时还得穿高跟鞋。

这是考播音时才需要的衣服。

也有女生选了长裤和平底鞋,Vega都予以支持,这属于考试中学生能自己施展想法的范畴,他不愿意对学生的个人决定指手画脚。

Vega还嘱咐:“你们那些要考戏导的,到时候穿点什么工装裤,大头靴还有短袖去就行了,把自己捯饬的越像导演越好。”

他还随手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一副框架眼镜,戴上,推了推鼻托,笑说:“这样。”

台下传来一阵笑。

他屈起手指,朝纪颂的方向一点:“但你得把自己弄帅点,别白瞎了这张脸。你要让考官老师觉得你明明能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才华,知道吗?”

纪颂笑着应声。

Vega对自己这张脸的占有欲总是很强,随时怕他被埋没。

金姐说Vega还私底下找过她问纪颂究竟要不要走表演生这条路。

至少现在为止,纪颂还没有这个打算。

于是,全班人挑挑拣拣,终于各自都选好自己的西装。

考试要穿的正式西装需要等到十月份才开始定制,这些只是Vega借给他们平时应付月考和上模拟演播室找感觉用的。

赵逐川并没有挑最显眼的款式,而是选了一件裁剪非常简单而挺阔的黑色西装。

他肩背宽阔,是天生的衣架子,都没有试穿,Vega仅仅是将西装用衣架挂着在他身上比划,宋微澜等人就在旁边非常夸张地叫:“不是吧?这不是考试吧?这是新郎吧?”

Vega接话:“谁的新郎?”

大家“啊”一声,都不说话了。

林含声打哈哈:“给新郎别朵鲜花就更像了。”

班上又有男生接嘴:“为什么我穿着就像卖保险的?”

Vega翻个白眼,说:“我给你们这些衣服可都是进口的料子,别糟蹋了。到时候月考前记得自己捯饬头发,别一个个邋里邋遢地进去,要评分的老师我都认识,别给我丢脸啊。还有,身材都给我保持好,临近考试了来找我换大码,门儿都没有!”

有女生举手:“换小码呢!”

“以你们现在的体型,减个五斤就得了,别想不开虐待自己,”Vega敲敲桌子,叉腰,“告诉我,青春期,长高重要还是减肥重要?”

一群少男少女捏着嗓子回答:“长——高——”

是的,往上冒个头最厉害的岁数就这么几年,错过了可就再没机会了。

南方这边的小孩长大高个儿本来就难,现在十七八岁,也大多都能估计到身高的天花板在哪里,这一两年也正是旱地拔葱的一年。部分学生口音上先天就落一截,身高再吃亏,更难以和北方的考生竞争。

纪颂观察班上同学们选的衣服。

长得特别漂亮的女生们都选的是玫红色,大红色或者橙色那样颜色浓郁的西装。

而像云朵和林含声那种眉眼比较淡的长相都选的饱和度很低的西装,说这样更能够突出个人的特色。

纪颂的长相——

正好卡在这两种之间。

他一时还真选不出来该要哪套,藏蓝色和黑色都适合他。

看他犹豫不决,Vega又瞥了眼正在闹哄哄试衣服的同学们,对纪颂说:“要不都去卫生间换来试试吧?你直接拿两件。”

纪颂点了点头。

可他不好意思占用两套的名额,说:“老师,我先去换一件白衬衫吧,外套我就在教室里换。”

几分钟后,纪颂换了件白衬衫回来。

他臂弯还挂着换下来的白短袖,半点儿不像餐厅服务生拿着准备铺上桌面的餐布。

很神奇,明明是相同色彩的纯白衣物,衬衫和短袖穿在纪颂的身上,整个人的气质变得不同。

穿上衬衫的纪颂,更柔软、舒展。

林含声特别夸张地捂住嘴,假装给他戴皇冠,将手放在纪颂摊开的掌心上:“王子。你有什么吩咐?”

“别贫,”纪颂被逗笑,“快拿根领带给我。”

打领带的手法,Vega在妆发课上教过。

当时纪颂思绪飘远,满脑子都是小时候当少先队员系红领巾,无上光荣,一时间连领带如何打得平整的步骤全然忘记。

他垂着头,手指专心致志地在胸前翻飞。

飞了半天,打出一个勉强能看的结,却歪歪扭扭不够规范。

纪颂抬眼想要去找老师。

Vega正在教室最后一排给女生检查衣服忙不过来,只瞪过来一眼:我教你的都让狗吃了?

纪颂:“……”

领带松散地环绕在纪颂脖子上,另外两端自然垂下,搭在布料平整的胸前。

那两端突然被人用手拉直了——

纪颂不得不跟着领带伸长脖子抬头看去,那股力骤然将他带至赵逐川跟前。

领带缠绕了赵逐川掌心一圈。

纯黑色的缎带,本该神秘、正式。

却被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裹得像……纱布。

纪颂不清楚赵逐川在京北念书时都干过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也就不知道赵逐川手上那些并不显眼的小伤口是哪里来的,像经历过某些对抗性斗殴后留下的陈年旧伤。

赵逐川手上再次用力,纪颂朝前微微欠了欠身体,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站在赵逐川两腿之间。

早早就选好了西装的人,正靠在桌边站着被迫给全班当模版。

赵逐川昂着下巴,看都不看他一眼,眼神全落在手上:“别乱动,站好。”

纪颂呼吸发紧,头一次觉得和男生之间的距离也会有太近的时候。

网上都说人与人之间的社交距离应该是至少保持一米以上。

那如果小于一米呢?

他想往后站站,又根本动弹不得,不好拂赵逐川的意。

“低头,”赵逐川嗓音很淡,“仔细看步骤,我只演示一遍。”

润喉糖的清新香气充斥在他吐息间,糖是金姐发的,一人一盒,说平时练嗓多,难受了就含一片。

赵逐川穿的,是借来的新衣服。

从理论上来说,衣服上不会有他自己身上的味道,可纪颂静下心神,总感觉赵逐川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轻巧钻入鼻腔。

他一时文采浅薄,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味道,像木质香,又像才卷进舌尖过的薄荷糖。

总之,那是一种属于这个年龄段男生的独特气味。

真有这个牌子的香水吗?

宿舍桌面上没见着过有香水啊,连喷雾都没有。

只有一瓶补水喷雾,无色无味的。

赵逐川叽叽咕咕在说什么?

环境音过于嘈杂,他快听不清了。

不能光看,要学……

上一步是什么,上上步又是什么,这个结是怎么挽到那后面去的?

面对这张脸,他没有办法目移。

“好了。”

赵逐川拽了拽领带末梢,一抽手给他解了领结,独特的嗓音在纪颂的耳膜轻轻鼓动,“我教完了,你自己试一遍?”

纪颂蹦出问号:“?”

一看他就在走神什么都没学会,赵逐川再次亲自上手:“算了,还是我来。”

纪颂“嗯”一声,眼神焦距仍落在赵逐川的手上。

赵逐川飞快地又打了个领结。

纪颂倏然回神:“打得这么标准,以后都你来好了。”

赵逐川没回答。

他的食指和中指交叉着夹稳领结,往上用力一捋,领结瞬间变紧,勒得纪颂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颂颂打领带:胸前飘扬的红领巾

小赵打领带:艾斯爱慕

第27章 六月 从此我的衣服有了你的味道。……

来归来, 口嗨归口嗨。

真到了月考考播音那天,纪颂还真没好意思厚着脸皮去找赵逐川给自己打领带——

多大点事儿!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所以他对着某红色软件上搜来的视频琢磨了半天,又站在宿舍镜子前演练几遍, 系好一个堪称完美的结。

纪颂拿手机放在支架上, 站远, 录了一段小视频, 确认领带并没有歪斜,松一口气。

整个上午,月考有条不紊地进行, 纪颂和赵逐川没有被分到一组进去。

集星设有专门的播音室, 所有硬件模仿电视台新闻直播间、虚拟演播室, 是后期专门给学生回课用的, 但真正的艺考考场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

所以本次月考考室设置简单,直接使用形体教室, 搭一排桌子供考官落座,再架上摄像机实时转播,其余所有学生站着考试。

纪颂抽到了最后一组。

抽题环节在进入考场前五分钟才进行, 现在等一上午, 也不会有更多准备的时间。

纪颂有信心让成绩不太难看, 所以他也不过多紧张,没有和部分同学一样紧张到去楼道里小声反复练习, 而是坐在候考室里抬头观看集星专门挂出来的大荧幕。

准确来说,是实况转播。

每个学生上镜长什么样, 胖了还是瘦了,说话时的体态、表情有什么问题一目了然。

金姐抱了台笔记本电脑过来。

她在候考室第一排座位上坐着,用鼠标点开文档表格,对着每个学生姓名后面的空格开始写批注。

播音是一个一个考的, 入场是五个一组进去。

赵逐川那组三男两女,他左边是男生,右边是女生,横竖和谁站在一起都不会违和,他锐利的眉眼线条反倒能把其他同学的五官衬托得亲切。

他的表现几乎没有悬念。

金姐只在电脑文档里加粗了赵逐川的名字。

参考意见只写下了:要多笑,要柔和。

金姐停下鼠标,瞄一眼在身后偷看的纪颂,托腮道:“你准备好了吗?这么关心室友。赵逐川这种都不用看的,只要不是普通话不标准,再肯认真吃点苦,专心练,全省联考前二十名肯定没问题的。”

“那林含声呢?”纪颂好奇老师的预判。

“全省前十,”金姐微笑,“其实播音没有那么看天赋,反倒是最看下了多少功夫,用了多少心,表述能力和逻辑思维强不强。小林小时候就得过主持人的奖,长大了也没有放弃这条路,自己专心走这一条道,他对稿件的掌控能力和处理能力,目前在所有学生之上。”

纪颂压低嗓音:“那况野呢?”

“他就纯看命了,看考官喜欢不喜欢他这张异域脸,风格太强,很吃气运。”金姐叹了口气,甩过去眼刀,“纪颂,你是想问我怎么看新来的萧杉吧?”

“嗯。”

纪颂被说中了心思,耳朵一热,抽开金姐身边的板凳坐下来,“您怎么看?”

“不用太担心,他肯定不是你的竞争对手。他嘛……确实有实力,说不定在京北那些考官面前也混过脸熟。明年校考,他肯定是要和赵逐川争一争的。”

金姐想了想,继续说:“但是萧杉和赵逐川不是一个戏路,也不一定。就看谁考得过谁了。”

想起开学典礼那天,萧杉仰头望向大荧屏的眼神,纪颂总觉得心里不舒服。

“颂颂!”

闻声,候考室门被推开,宋微澜挤了半边身子进来,他声调偏高,总带着一种男音少有的温柔,“差不多该你了!川哥让我来叫你快去准备。”

印象中,赵逐川没怎么和宋微澜说过话的。

纪颂愣了片刻:“他人呢?”

他自己怎么不来叫啊。

“川哥去卫生间换衣服了,下午他好像是第一组,”宋微澜笑眯眯的,“你中午吃什么呀?我请你吃减脂餐吧?”

“不用了,”纪颂掏出怀里的果干软欧包,“我中午要压腿,吃这个就行。”

他被分配到这么晚才考,等会儿中午要是吃饱喝足,下午考形体,一跳舞他得直接吐了。

纪颂把没拆封的欧包裹入外套里卷起来,夹进臂弯。

他扫一眼自己的稿件,规规整整叠好所有东西,喝了口矿泉水,准备去考场外抽题。

走出教室时,纪颂抬头,恰好看见换完衣服朝这边走来的赵逐川。

赵逐川脖子上挂着耳机,额头有些许碎发已被过分厚重的西装外套捂到汗湿,明显是才洗过一把冷水脸,一滴没擦干的水珠顺下巴线条滑落至喉结处。

有点过分了。

班上好几个男同学为了遮痘印和肤色不匀,霸占着形体教室的大镜子上了好久的遮瑕,赵逐川居然直接素颜上?颜就算了,还跑去洗脸。

还不等纪颂打招呼,赵逐川本来都往前走了两步了,又退回来,偏过头:“我听说你下午还和萧杉一组,不想被虐得太难看就考完试早点来形体教室。”

事关一班的颜面!

纪颂突然就被激起了斗志。

他伸手揽了下赵逐川的胳膊,直接把怀里自己的衣服和稿件一股脑全塞进赵逐川怀里,拍了拍他肩膀,郑重道:“兄弟我上了,大恩不言谢。”

赵逐川:“……”

他从欢快远去的背影上收回神,垂眸,看怀里的两件下午考表演要穿的短袖校服。

不经意间,两件短袖的袖口刚好拧在一块儿去了。

像极了某种亲昵的依偎。

短袖的圆形领口大大敞开,露出了尺码内标和前阵子金姐才缝上去的姓名布。

L,XL。

纪颂,赵逐川。

最后一组播音考生入场,在候考室围观的人却都走得差不多了,不少同学选择抓紧时间去吃午饭。

赵逐川没去,他抱着那两件衣服、两篇稿件,准备在候考教室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等着看转播。

他推门进来时,留下的几位同学抬头看过来,又低下头,没好意思和他对视,只有金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嗨”了声,说:“来看同学考试?”

最后一组五个人,只有纪颂是一班的。

赵逐川不置可否。

他坐好,长腿伸直,支棱出一条腿贴着桌脚,缄默不言,打量着纪颂的午餐——那个小得可怜的欧包。

就吃这些?

怪不得纪颂这段时间看着比入学时清瘦了一圈。

月考没收手机,赵逐川在考试前就把自己的午餐订好了。

他滑开屏幕翻出轻食餐老板微信,摁住语音转文字:“牛肉卷多加一份,谢谢。”

纪颂的考试表现远超及格线,不怯场,没掉链子,赵逐川看得气定神闲。

倒是金姐不自觉坐直了身体,格外紧张。

这一组四男一女,纪颂一个零基础的苗子,站在两个条件并不差的男生中间,还真没被比下去。

以至于萧杉……

他和纪颂隔了一个人站,单独拎出来看很是出挑。

但变焦镜头一放远,距离拉开,萧杉和纪颂的脸出现在同一平面,萧杉的头身比怎么看怎么不对劲,脑袋就是比纪颂和那位女同学都大了一圈,肩还不够宽,撑不起衣服。

候考室里只剩几个人了,除开金姐和赵逐川外,其他都是女同学。

她们都在拿着手机录像,嬉嬉闹闹,一个二个胆大又怕被金姐看见,脸蛋臊得红彤彤的,也要录。

金姐扭头道:“你们录下来自己看就行啊,别往外发,真想发得问问纪颂。”

有女生吐吐舌头:“知道啦。”

金姐摆摆手,转身用电脑记下:吐字不够清晰、眼神少感情。

吐字归音这个问题许多学生都有,需要让洪鸣慢慢教着一个字一个字地抠细节。

“眼神?”赵逐川毕竟是学生,和老师看人的角度不一样。

金姐回答:“对,总的来说就是情感不够充沛。”

赵逐川点头:“是。”

不过,按照纪颂那动不动就炸毛的脾气,想要调动他的情绪并不困难。

这些都是小问题。

“按他的性格,考试应该是很有范儿的,很狂,我天下第一那种。自信感得跟你一样才行。”金姐打个响指,“有空你带他练练。”

赵逐川揉揉太阳穴:“那他也得听。”

“我去给他说说,”金姐合拢电脑,也准备去吃个便餐,“我听钟离老师说你们表演回课是同一组的呀?正好了,纪颂有灵气,想法多,爱表现,你俩学习上能互补一下最好。”

赵逐川应声,没对此做出什么见解。

金姐向他提问:“不过呢,他的状态比刚来时好多了。你有没有觉得纪颂开朗一点了?”

赵逐川想了会儿。

比起最开始,纪颂现在的确爱笑许多。

赵逐川点点头,别过脸看向金姐的眼睛:“有的。”

等那一组最后一个同学考完,五个人才一同出了考场。

纪颂总算松懈下一口气。

走廊上空空荡荡的,没见着赵逐川。

完了,他手机还在赵逐川那里。

纪颂想借个同学的手机打电话,才急忙跑进候考室找人。

离下午的表演考试第一场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赵逐川已经换好了下午考试穿的短袖长裤,一身纯黑,正坐在候考室里等他。

但赵逐川是闭着眼的。

他单手搭在桌上,一条腿伸出来随意地放在身侧,另一只手轻轻撑着脸颊,眼睫紧闭,呼吸均匀,安安静静地像是睡着了。

看样子是在这里等了许久。

他面前的桌上还放了两个牛肉卷,纪颂伸指一碰,还是热的。

这是纪颂第一次看到赵逐川主动吃盒饭以外的食物。

纪颂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脱掉西装外套,用最轻柔的力度将其盖上赵逐川的背。

一察觉到桌边有人走过来,赵逐川就醒了。

“东门外面那家手作牛肉卷吗,我听小林说过好吃,”纪颂也不清楚赵逐川哪有时间去买,随口道:“你一个人吃得了两个?”

赵逐川刚意识回笼,还没说话,手指攥紧搭在肩膀上的外套,一眼认出来这是纪颂的,上午考试的时候才穿过。

门口又蹿进来一个同班同学,是个男生:“颂颂,你快过来练腿!”

“来了来了!”

纪颂连声应答,也不等赵逐川是否坐直了身体,马上绕到赵逐川桌边,弯腰,火急火燎伸手去拿放在抽屉里的欧包和衣服。

他这么一动,两人就离得太近。

赵逐川眉头轻拧,还是一副刚睡醒的冷淡神情,纪颂在室温只有23度的空调房里猛地感受到青春期男生身上冒出来的蓬勃热意。

搭落下来的西装外套隔绝了阳光与冷气,像构筑在他们臂弯的小小天地。

赵逐川捕捉到纪颂眼中的那点亮光,轻声道:“这么着急?”

“没办法,下午考试还是这组,我们班就我一人,不能丢脸。”纪颂的手终于摸索到藏在抽屉内部的欧包。

赵逐川按住了他往外拿的手。

纪颂一愣:“减肥监督员,你不会又不让我吃饭吧?”

“算了,”赵逐川迟疑一秒,才放开,“那你快点吃了去练腿,我吃完就来。”

纪颂撕开欧包塑料袋,两口解决掉了午餐,嘴上叼着最后一口,拿起考试要穿的短袖朝赵逐川笑了下,另一只手指尖举到额角,轻碰了碰,潇洒出花儿了:“回见!等我好消息!”

他转身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准备换衣服。

集星的卫生间每天都有保洁轮流打扫,干净无异味,隔间内还设置了专门的架子,为的就是方便学生更衣。

说实话,这“校服”他还是第一次上身一整套,和穿高中清一色的蓝色校服的感受大相径庭。

中学生清爽的湛蓝校服是秩序、是希望。

而这印了集星Logo的纯黑色短袖更像是战袍,带领他所向披靡。

纪颂挑了个隔间,打开门走进去,解开纽扣换下衬衫。

他挺身去拿挂钩上的短袖,臂膀和手腕拉出一条肌肉饱满的弧线。

纪颂抚平袖口上的褶皱,正要将布料套上胳膊,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脑海中忽然回闪过这件衣服蜷缩成一团躺在赵逐川臂弯里的画面。

他莫名脑子一热,仗着这一方小小天地没有人能看见,低头,鬼使神差地,动作很轻微地嗅了嗅——

这味道已经变得有些熟悉。

变得不像他自己。

纪颂喜欢在户外撒野,晒太阳,爱跑动,身上的衣物长年累月总有一股被阳光晒过的干涩香气。

他还看见领口处有一小块濡湿。

会不会是……

赵逐川下巴滴下来的水?

还是汗呢。

动了动喉结,纪颂又想起赵逐川下颌划过的那一滴凉水,蓦地一抬头,看见眼前不锈钢挂钩上映出自己亮澄澄的眼。

那明明是倒影,却好像看见的不是他自己。

“真是够倒霉的。我跟谁一组不行,我就偏偏遇上他们俩。”

隔间外传来极其细微的男音。

另一个人唉声叹气:“你都还好啦。我和林含声一组,就我们班那个播音大神!据说他以前就得过什么全国青少年的冠军,不知道这种人还回来和我们凑什么热闹。我跟他一组考试,月考的分准得被压。”

“你们班那纪颂不是要考导演吗?”

“是啊。我是搞不明白,怎么都走艺体了还有人那么爱写字,装什么……”

“真是够倒霉的,我们班还有个萧杉,其他人难出头啊。”

一阵窸窣水流声响起。

大概是纪颂刚才进来时,正巧碰见保洁在洗拖布,开门的声音小,这两位见不着脸的男同学误以为卫生间没有其他人,讨论的音量稍稍变大:“操,要像你这么说,我们班还有个新生呢!姓赵那个,知道吧?”

“那谁不知道?”

“他最后一个来的,听说还是京北人,所有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平时和我们班上同学连话都不说一句的,一天天把自己当京影预备役,以后要当大明星呢……”

另一处水流声止。

纪颂没吭声,盘算着两人上完厕所开门出来的时间,几乎是同步推开隔间的门,直接抱着衬衫走下了台阶。

那两人一瞧见是他,都怔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巴,半晌没说出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颂颂:我这暴脾气

小赵冒出来将其拖走——

第28章 六月 被压腿的是我,你喘什么?……

纪颂也没说话。

有一人是班上的同学, 曾经纪颂碰见过他在厕所抽烟,交情并不深,没说上过几句话, 还有一人是新面孔, 从外表和刚才议论时的音色来看, 更是资质平平。

这两位同学沉默着伫立在洗手池边,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也凑过来一起洗手。

纪颂却不浪费时间,拧了水龙头洗把脸。

冷水如惊涛拍岸扑面,纪颂抬头看向镜子, 水滴顺着眉梢往上扬的眼尾处淌过, 盯紧二人的目光并不友善。

那两人先是一愣, 住了嘴, 又反应过来他们二对一,一句“你怎么在这里”还没讲出来, 纪颂已经靠近了。

纪颂倾身,脸离其中一人很近:“你在说谁?我们班赵逐川吗?是不是?”

“纪……纪颂?”

“是不是赵逐川?”

“是,但我不是故意的……”

纪颂猛地拽住对方短袖衣襟, 下巴随手劲一同往上抬, 声线却压得很低:“在背后议论别人很风光是吗?”

两个男生的个头都比他要矮一截, 又过于细瘦没什么肉,被纪颂拽住的同学知道干不过纪颂, 顿时矮了气焰:“不是,他就是嘴贱……”

“他叫赵, 逐,川。”

纪颂倏地松开手,屈起手指,用食指关节顶住那人胸前, 手腕上青筋暴起,使劲将人往前一推,推了个趔趄,“你记清楚。”

另外一个生面孔冲上来要拽纪颂的手:“唉,别冲动啊!要考试了,有话好好说,好不好?”

纪颂瞄了一眼过去:“这和考试有什么关系?”

这人不是他们班的,他压根不认识,刚才那句“姓赵的那个”出自他刚才拽过来的同学。

于是纪颂没再多看新同学一眼,全然当另外一个人是不存在的空气。

俗话说不蒸馒头争口气,换他的脾气,在听见自己名字从别人口中以不友好的语气说出来时,他就该打开门质问一句“你谁”,但自己今天答应赵逐川的“等我好消息”在脑海里印刻得更清晰。

他答应了的,就不能食言。

“你既然要指名道姓,就别怕被人听见。”纪颂抬手一指,一根食指直直快戳上人额头,咬牙道:“我今天指的就是你。”

那男生脸红脖子粗,以为纪颂要动手,往旁边缩脖子,偏了下脑袋想躲,一秒认怂,嘴上让步:“我真没那意思……”

“没那意思就别这么有意思,”纪颂转身往外走,皱起眉,“也别再让我听到。”

走出卫生间,他拆了包湿纸巾擦脸,让困意退却,让自己清醒。

形体教室已经有四五位同学在练习了。

表演的形体考试并不要求多么专业,主要是考官需要观察考生的肢体表现力,所以大家都各自练习得比较投入,就算是挤在一间教室里、面对着同一面镜子,也并不会觉得拥挤。

这条路总是要有人并肩而行的,才不会太孤单。

换句话说,每次考试都需要有同学助力,互相之间相辅相成才是正解,没必要去设置过多的假想敌。

纪颂想起刚才那两张脸。

他甩了甩脑袋,试图清除记忆。

“颂颂来啦?川哥呢?”宋微澜盘腿在他身边坐下,眼睛发亮。

宋微澜来得早,估计饭也没吃,才被人踩了腿,已经练出,不对,疼出一身汗了。

“你男神在吃牛肉卷。”纪颂举起两根手指比划,“两个。”

“什么男神……我男神是你!”宋微澜不知道从哪儿变了把小扇子出来扇扇风,解释:“我是听明哥说他会侧空翻,想找他学一学。”

宋微澜对自我性别认知有偏差,但从来不会打着这种旗号进女厕所,除了偶尔打扮得特立独行外,别的行事和男生没有不同,撒撒娇流露出来的女气并不会让纪颂觉得不适。

相反,一些女性普遍的性格特质出现在一个男生身上,会让人觉得相处起来更舒服。

“等月考结束,明哥会教的。”

纪颂确实想象不出来赵逐川扶着宋微澜的腰帮忙练功的样子。

宋微澜:“哎哟。你别霸占他嘛!”

纪颂脑袋转不过弯:“啊?”

宋微澜:“我说你别……”

纪颂不和他闹了,拍拍手掌站起来:“别浪费时间,帮我压腿吧。”

“真压?”宋微澜嘀咕,“你不是最怕疼吗?”

“这你都知道?”

“每次明哥给我们压腿你都叫得最凶,全班都知道啊。”

“……”

“而且你还会哭。”

“……”

纪颂咳嗽一声,脸皮像张纸,这会儿已经被宋微澜调侃得耳根薄红,他转手腕活动关节,为自己辩解:“我那是生理性眼泪,一疼就眼睛红,忍不住,从小就那样……但没办法,怕疼也得压啊。”

“来来来,”宋微澜起身,“我尽量轻点儿。”

纪颂找了个靠墙的空地,长舒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会儿心理建设,再做了几个拉伸动作热身。

他背对着墙趴下来,张开腿,一字马,小腿、大腿以及尾椎都抵在墙上,双手伸直往前放。

坐位体前屈的升级版。

宋微澜看他姿势摆得如此端正,深吸一口气,心想你还真是一点懒都不偷,默默地把纪颂臀部正中间那一截当成了凳子,轻手轻脚地坐了上去。

形体教室里压腿的同学多了去了,个个都叫得要死要活,纪颂反倒一声不吭。

很壮烈,很克制……

平时的“哎哎哎”、“轻点轻点”一句没有,显然要一雪前耻。

要不是纪颂呼吸声变重,宋微澜甚至觉得纪颂是不是被自己一屁股坐死了。

在宋微澜眼里,纪颂有肌肉是有肌肉,但人单薄,怕一使劲给尾椎骨坐断了。

“颂颂……”

宋微澜小心翼翼,手又不敢直接撑在纪颂背上,小声道:“你行吗?疼你就叫出来,我不会笑你的,不要硬撑!”

纪颂动了动耳朵,心想,骗人,肯定笑我。

“你使劲儿了?”他回过半边脑袋,挑起眉,诧异道:“你全身都坐上来了?”

靠。

不吭声原来是因为没感觉?

“对啊。”宋微澜呆呆地答。

“不是,你这也太轻了吧?是不是偷偷节食了,小心回头我告老师啊。”纪颂朝后摆摆手,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叹气,“算了算了,你下去吧,换阿符来。”

宋微澜吐槽:“有没有可能是你太耐造了?”

纪颂承认:“我只是因为皮肤白,所以看起来不皮实。”

实则发低烧都能活蹦乱跳来个空接灌篮,薄炀曾经说扔纪颂去荒野求生三天三夜他都能长胖。

阿符是他们一班的男生,大高个儿,和赵逐川身高差不多,听说本来是体育生,打球受了半月板的伤,长得又特别适合演热血军旅剧,被本校老师推荐来走表演了。

在旁边正在练蒙古舞的阿符一愣:“我?”

“嗯!”

“压你?”阿符收了蒙古袍腰带走来,“确定我不会把你压坏?”

纪颂趴着没说话,默默地捋起一边袖口,露出结实的臂膀。

意思是,不至于,我耐造。

阿符挠挠头:“好吧。”

纪颂保持着原样一动不动,趴在地上像是死了。

阿符还是轻着力气缓缓下身,坐下来的那一瞬间,纪颂眼前发黑,闷哼了一声。

其实不只是韧带疼。

阿符体重不轻,压下来连带着纪颂上半身都往地板上更贴合一些,木质地板硌得他胸前肌肉再厚都垫不住疼痛。

宋微澜坐在一旁玩手机偷懒,盘着腿,好奇地看了纪颂好几眼。

纪颂脸颊连着脖子涨得通红都不喊一声疼。

“阿符在这儿练一中午跳舞了,”宋微澜忍不住比起大拇指,“你是第一个敢叫阿符来压腿的。”

“……”

纪颂活鸭子嘴硬,疼得发不出声音。

他下半身连带着上半身也酸疼无力,双手环起来撑在胸前,做平板支撑状。

刚想发泄几声,形体室大门被人推开了。

走进来的人是才用完午餐的赵逐川。

他已经换好黑短袖,头发用发泥抓了形状,微垂下来几根挡不住眉眼,清爽不油腻。

赵逐川扫向这边的眼神微微一顿。

他手里还拿着另一根用包装纸裹好没动过的牛肉卷。

赵逐川大步走来,在纪颂面前站定。

纪颂是第一次从这么“低”的角度从下往上看赵逐川——

腿、腰腹、脖颈,最后是棱角分明的下巴,自成弧度的眉弓、鼻尖。

这人在外面晒太阳铁定晒不着眼睛。

“阿符,”赵逐川眼仁漆黑,嗓音沉得像许久没说话了,竟睡得有些发哑,“牛肉卷我多买了个,送你吃。”

他说完,抬手捋起一边衣袖:“我来压纪颂。”

纪颂察觉到身上的人瞬间如释重负。

到手的午餐没有不吃的道理,阿符本来就饿了,再加上赵逐川难得示好,他更是盛情难却,不得不从纪颂身上下来,接过尚且温热的牛肉卷道了声谢,还不忘交代:“川哥。颂颂看着身体脆,你悠着点儿啊。”

赵逐川没接话,只是蹲下身来,把自己换下来的白衬衫卷成一团,塞进纪颂身下垫好。

“抱着。”

赵逐川说完,纪颂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肩颈线。

下一秒,纪颂保持着跪趴的姿势,肩膀在被压住一瞬间条件反射地往内收了收。

酸疼、刺骨的痛、连带着光靠下半身根本支撑不住的重量一同席卷而来。

“等一下,啊……”

布料遮不住的肩颈与耳廓倏地攀附上一层层潮红,纪颂深吸一口气,哼声含糊不清:“要……要压多久……”

“两分钟。”赵逐川稳坐,声音悬在纪颂后脑勺上像一把快刺下来的剑:“你忍一下。”

纪颂脸臊得发烫,明明赵逐川的重量和阿符是差不多的。

他也知道压腿这种形体课回回都练的基本功,开始了,就没有因为疼就能停下的说法。

但赵逐川一坐上来,纪颂偏偏就觉得更疼,喉咙里的要强全部破碎,他只想肆无忌惮地想怎么喊就怎么喊。

他的声音辨识度高,就算拼命压抑,就算偌大的形体教室里其他声音此起彼伏,但赵逐川离他实在是太近了,像稍稍一倾身就能听得明明白白。

纪颂额头遍布细密的汗水,胯部疼得像无数排针尖在扎弄:“不行,你轻点,抬一抬……”

头顶的男音柔和了几分:“放松。”

纪颂控制不住地抬起胳膊往后推,手指开始挣扎着胡乱推搡:“我不行了真的……”

他碰到赵逐川了。

但不知道是碰到了哪儿。

肯定是他眼冒金星出现了幻觉……

头顶隐隐传来一声沉闷的、压得很低的粗喘,很难分辨。

纪颂乱动的手腕上猛然传来剧痛,是赵逐川捉住了他。

嗯?

纪颂盯着木地板上某处花纹,眼前一片模糊胀痛,“嘶”一声,不满道:“被压腿的是我,你喘什么……”

“你别乱动,”赵逐川居高临下,朝前倾身钳制住纪颂的手腕,“手往两边放。”

对方力气很大,大得纪颂又哼哼一声,知道没力气反抗,只得把脸埋进他此时此刻的阿贝贝——

也就是赵逐川穿了一上午的衬衫里。

没有青春期男生普遍有的汗味,也没有濡意。

倒是被自己抱久了,染上和体温一样的火热。

宋微澜正在侧对着他们专心致志玩手机,头也不回,高声充当裁判:“还有半分钟!”

30秒,漫长。

21,15,11……

纪颂终于数完秒,身上的重量忽地一轻,赵逐川下来了,纪颂缓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酸软的胯部,下半身已经快不是他的了。

但……压完腿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忍。

纪颂根本都没起来,只趴在地上,咸鱼似地翻过身体,坐起来,捶了捶大腿,一把抱住赵逐川的小腿。

“你别走,帮我把正面压完,不能半途而废。”

很快纪颂就为他这句不知死活的话付出了代价。

正面压腿比背面压腿痛多了。

赵逐川把全身重量搭在练舞把杆上,用穿了软底鞋的脚去踩纪颂的膝盖侧面,一次比一次来得重。

关键是,两个人还面对着面。

纪颂一开始还要做一下表情管理,免得被赵逐川看见自己太狰狞的五官,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分不出心,干脆装都不装了,直接仰起下巴,疼得满面潮红,咬住嘴唇也没能遮挡住细碎的呻.吟。

“好疼……啊……”

“……”

这回赵逐川没说话了。

他垂眸,两只有力的臂膀搭在把杆上,上半身几乎没怎么动,眸光只在与纪颂双眼对视上的一瞬间有些松动。

赵逐川的喉结滚了滚。

随后他骤然别开眼。

“算了。”赵逐川抽身下来,眉宇轻皱,“疼就不练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颂颂(半身不遂版):T_T再也不要压腿了。

小赵(把人拖回来继续压):不可能。

第29章 六月 他的手好像等着谁来牵。

和纪颂一起分到表演第一组的, 除了萧杉,还有一个复读生。

据说她去年考了梦校,但没拿到小圈合格证, 没录取上, 今年准备卷土重来。

女同学走的“清纯小白花”风格, 眉毛疏淡有致, 染唇液的颜色几乎浅到忽略不计。

纪颂负责给她擦妆,下手很轻。

所有学生都说集星这个环节安排得太毒,居然让互为竞争对手的同组考生相互擦妆?

这样, 根本没有人会放半点水。

无论你画得多自然的妆, 都马上擦得半点不剩。

女同学脸上的妆很淡, 只是多加了些修饰。

纪颂松开手一看, 手中卸妆巾上只有一点点粉底液淡肉色的痕迹。

“好了,”他闭上眼睛, 翘起唇角,“擦我的吧。”

女同学正犹豫着不知从哪里下手,踌躇道:“我感觉你……你没化妆吧?”

“没, 但还是得走个过场。”纪颂说。

女同学手上的力度并不大, 但纪颂的脸还是被擦拭出了几道薄薄的红痕, 她一愣,待看清眼前的痕迹后, 脸“唰”一下也红了:“啊……不好意思!”

纪颂摆手:“没事儿,我脸是这样。”

小时候他调皮挨过他爸的巴掌, 那一巴掌打在胳膊上其实没多疼,但是很快就肿了。

为此他妈还以为是下手太狠拿儿子练降龙十八掌,差点没跟他爸干一架,没过多久, 纪颂又闯了祸,她才知道是因为儿子皮肤敏感,太娇气!稍微一不注意就有痕迹。

整场考试下来,纪颂的发挥还算优秀,声、台、形、表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唯一让他觉得难受的是最后一个环节的群戏。

也就是在所有人抽到同一个题目之后,考官只给几分钟的时间,看考生互相讨论出一怎么演、谁来演,随后各司其职。

那个当过童星、熟悉表演调度的萧杉,明晃晃地抢了纪颂的戏,事先说好的和考试时不一样。

说是抢戏,其实倒不如说是他会博眼球。

萧杉这人表演风格大开大合,一惊一乍的,吓得钟离遥一手抖,茶杯里的水都溢出来了。

考官有四位,只有钟离遥和明跃是纪颂认得的。

另外两位考官,纪颂没打过照面,只是看着有点眼熟。

听说有一位是本省艺术院校的老师,是联考的真实考官,还有一位是彭思芮从北京专门请来的。

钟离遥教过纪颂,自然就护短。

她好几次在纪颂准备说台词时给了眼神鼓励,示意他放轻松。

纪颂学表演的时间本来就短,只能用自己的悟性去诠释自己分到的角色。

“叮——”时间到。

他们这组的表演结束,纪颂松一口气,听见隔壁候考室传来一阵齐刷刷的鼓掌声。

因为他们是以这样的表演形式出现在全校师生面前的第一组,勇气可嘉。

还不等考官宣布下一组进场,考场门口已经围起了一些过来向他们讨要经验的同学。

还有三两个同学拿着笔记本向萧杉讨要签名。

“为什么不在京北培训?因为我户籍在这里呀。我觉得我考京影应该没问题的,就是文化差点,所以我要回高中补习,那在本地学艺术就最方便。轻轻松松学,了解清楚考试规则是没问题的。”

“是啊,我和纪颂的外形风格还挺像的。所以我们两个分到一个组难免会有一些对比,这都是正常的。”

“……”

“……”

林含声皱着眉,从人群中挤来,伸出一只胳膊把纪颂拉到一旁去,低声道:“别听。还真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没事。”纪颂揉了下林含声的后脑勺,“人说得也没错。”

“他也就是跟你这个都没怎么学过的小白分到一组才这么神气,等戏导这一科开了你慢慢虐他!”

“谁是小白?”纪颂跳起来,“我找人弄他去。”

“哎你真是!”林含声一把将纪颂按回来,胳膊压在纪颂肩膀上,力度还不小,嘴上还在叨叨:“我看啊,要是和川哥分到一组,他得找地方哭去吧,都没人会看他那张脸。”

说完,他趁纪颂技能冷却期,反手回薅了把纪颂的头发,语重心长,安慰道:“不过呢,学这个,再怎么自以为牛逼都没用,得看成绩最后如何……要拿成绩说话,是吧?你打他一顿,然后呢?”

纪颂顺台阶下,抄起手臂:“我没说要打他……现在是分打我。”

他对这一次的打分心里没底。

纪颂知道,自打况野从留长发开始,每次上台前都得打理小辫儿,特别麻烦,也就没有去找人在哪儿了。

他张望一阵,问:“赵逐川呢?”

“还在候考室。”林含声按住胸口顺气,“告诉你一个秘密,刚才你考试的时候,我还看到川哥拿着手机录像呢,不知道给谁看。”

啊?

还录像?

这是不是等着成绩出来之后嘲笑我!

纪颂抹了把头发:“哥会会他去。”

要说是去找人,倒不说是逃离现场。

如果再在这考场门口站一会儿,萧杉就快开表演年级第一名发布会了。

他走到候考室门外时,赵逐川刚好出来。

纪颂双眼发亮,望过去:“到你了?”

赵逐川单手插兜,根本不复习自己的台词稿件,应声:“嗯,第二组进场了。我第三组,要候场。”

其实集星的月考没有那么严格,前一组刚进去,后一组是不用一直在门口站着的。

可能赵逐川是为了早点进入状态?

但是他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来考试的,反倒他才是真的像是来走个过场。

折腾了一上午,纪颂没有午休,只趴着睡了会儿。

一直到第二组考完试,第三组进场,他才迷迷糊糊地支棱起了脑袋,被迫对着转播的大屏幕看了两三分钟同组的女生给赵逐川擦妆。

赵逐川目不斜视,眼神一直盯着正前方的某处一动不动。

要不是胸膛还因为呼吸而在起伏着,纪颂都快以为这不是本人,是赵逐川的雕像。

考场中有同学窃窃私语。

纪颂原本对这些悄悄话不感兴趣,但是按现在的情况,不用仔细听,他能猜到别人在说什么。

大概就是说转播中这两人站在一起,却不般配。

因为赵逐川太冷了,而女生又太拘谨,他们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人能和赵逐川站在一起又势均力敌。

纪颂竖起耳朵假装不在意地听了会儿,竟听得想笑。

谁说身边就一定要站一个人?

他给赵逐川拍单人照,从没想过要拉个女生过来给他做配,唯一能和赵逐川那张脸稍微有点适配感的孟檀,五官也过于明朗,两人同框更像兄妹。

这张脸吧……

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化妆的。

当五官浓墨重彩到了一定境界时,所有化妆品都只会是累赘而不是修饰。

果然,女生都没擦出什么,却还没停手,直到赵逐川往后不着痕迹地躲了下,轻点了点头,说了什么,纪颂没听清,看样子是在说:可以了,谢谢。

等到该赵逐川上手帮那位女生擦妆了。

女生整张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别过脸,连忙摆手示意她自己来就行。

于是赵逐川举着化妆镜一动不动,充当了五分钟的人肉镜子,候考室里所有看转播的考生也就大饱眼福,欣赏了五分钟赵逐川静态的侧颜。

“这属于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看到没?”况野双手插兜,评价。

纪颂趴着,提不起劲:“我呢。”

况野摸着下巴,打量他那张脸许久,笑得很贼:“你嘛……你属于可以玩的。”

纪颂这下提起劲了:“揪你小辫子你信不信?”

他还真握住况野的小辫子缠在手指上,像缠了一条乌黑色小蛇。

下一秒,况野未战先怯,叫起来:“哎!哎,疼……饶了我,饶了我……”

表演考试考了一整个半天,窗外有细雨正在落下。

赵逐川的形体展示放的背景音乐叫“腾格里塔拉”,意为“天上的草原”。

音乐声起,他发挥相当出色,四肢的每个动作将一段有故事性的音乐完美融合,风格有点像阿符常练的蒙古舞,身形挺拔如青松,衣襟猎猎生风,像自幼便扎根在草原,充满力量。

等音乐一停,赵逐川站直身体鞠躬道谢,再起身,面容肃穆庄重,眼神淡得像这场无关紧要的雨。

从外校请来的考官老师当众比了个大拇指,对明跃说:“你们集星小孩儿形体很出色啊。”

“是不错,”明跃抱臂,“但我也是第一次看他跳。”

候考室内,转播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况野看得啧啧称奇,小声议论道:“虽然我不太了解评分机制,但是他像练家子。”

纪颂只抬了抬眼皮,唇角忍不住翘起来:“嗯。”

人家的妈妈可是舞蹈老师!

你们不知道。

天地潮湿,淅淅沥沥。

考官们其实当场已经打出了成绩,但是统计排名是个累活儿,金姐带着另外两位班主任统计了一整个半天。

直到第二天,集星才在走廊上正式张贴了本次月考的成绩排名。

播音几乎没有悬念,第一名是林含声。

一班同学培训得早,前十名基本都是一班的名字。

至于表演……

第一名是赵逐川。

萧杉排第三。

第二名是孟檀,第四名是同组复读生。

纪颂第七。

况野排名稍后,跌出了前十名,但是比他自己预想得靠前许多。

公告张贴后的第一个课间,走廊人满为患。

“意思是表演考试第一组有三个前十名?”

“看来不是花瓶啊,”有好不容易挤进告示栏下的同学嘀咕,“说实话,我还以为他长这么帅,全靠脸考试!结果那天我看他表演考试的转播,人家是实打实学过的。”

“废话,今年集星学生资质好,他如果没点儿实力的话,学校干嘛这么捧着他?”

“纯帅不行吗?现在娱乐圈很多当红男演员也不见得都是科班出身呀。”

“咦?这么看下来,播音的竞争更小?”

“是啊,我们年级播音特别拿得出手的应该就只有林含声和陈亭了。”

成绩一出,有人欢喜有人愁。

萧杉没来看榜,走廊上倒基本上都是一班的同学,再往后,排名垫底的大多都是新生,没有什么基础,这只能算是一次摸底考试。

“不错不错,我对这一次的成绩非常满意,考了个15名,说明我有进步的空间!”况野很兴奋,他一次又一次被打击的自信心在此刻重新斗志昂扬。

这就是少年心性吧——

无论摔成什么样,都有跌倒后重新再来一次的勇气,并且坚信马到成功。

林含声伸出一个巴掌拍到他背上:“你要是把你那一口浓重韵味的普通话变得标准一些,你的排名起码还得往前进五个。”

纪颂没说话。

他在琢磨这个排名。

除开第一名完全靠脸靠实力,说实在的,这种考试,前三名开外,运气和眼缘占据很大一部分加成。

他这一次排名这么靠前,应该有老师给予第一组鼓励的成分在其中。

赵逐川……

就是颜很顶尖、又有天赋,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人。

拿不到第一名、被新生踩在脚下的感觉,让纪颂心里痒痒。

等八月份最后一批新生入学,集星也会开设戏导专业的系统考试,到时候他的名字一定会出现在他应该存在的位置。

月考结束之后,集星进行了一次大规模分班,把原本三个班的同学全部揉杂在一起。

再单独拎了一个班出来主攻播音。

其余两个班分别为表演一,表演二。

纪颂原以为宿舍不会有变动,结果让林含声换到男寝一楼的通知还是在某一天下午来临。

况野抱着腰枕,靠在课桌边:“真走啊?”

寝室和教室都得换。

林含声叹气:“对,我们播音班每天早上六点半就得起来晨练……不对,现在都不叫晨练了,那叫练早功。”

况野:“啧啧,真恐怖,比我们早了一个小时。”

“好好学吧,宋微澜我带走了,”林含声拍了拍况野的肩膀,看了一眼正在依依不舍收拾抽屉的宋微澜,又转头满眼可怜兮兮地望向纪颂,“颂颂好宝,我们川哥就交给你了。”

纪保镖:“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

被托管的人还在课间休息。

赵逐川对南方夏天的潮热雨季还需要适应,晚上经常被雷阵雨的响动折腾得难以入睡,白天容易犯困。

他听周围有说话的响动,才睁开闭着小憩的眼:“你去哪里?”

“我……”

纪颂垂眸,看被赵逐川一根手指勾住的书包带,一时不敢乱动,如实解释道:“我去帮小林和宋微澜搬东西。”

“哦。”

赵逐川的手指松开了。

那手指修长,懒散地搭在桌沿,只有食指还伸着,慢慢弯曲,最后指端也没能回到掌心,好像等着谁来牵。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在贵阳被太阳晒化了的作者中暑后爬上来更新)

说好的爽爽贵阳呢呜呜呜)

我爱冰浆!)

第30章 六月 你摊上大事儿了。

“昨天第37届乘鹤奖的结果公布了, 我给大家把获奖名单、题名名单都印了一份,有需要的同学自己上来领。”

李欲站在讲台上收拾课件。

“还有本次得奖的片单,我会以网.盘链接的形式发到群里, 老规矩, 自取。”

台下都恹恹的:“是——”

最近学习任务重, 大家一回宿舍基本上都沾枕头就睡, 昏天黑地,很少有人还能抽出时间躲在被子里看电影。

李欲抄起胳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能看完本次得奖作品并且写观后感的, 我有奖励。”

“什么奖励?”

本来没几个人抱有期待。

“这次最佳女主角和男主角的亲笔签名照, ”李欲放下重磅炸弹, “我已经托渠道去要了, 仅有两份,先到先得。”

“哇!”

台下炸了锅, 乒铃乓啷一阵敲桌子起哄吹口哨。

最佳女主角得主的亲儿子正单手撑在桌上看书,一只手按在书页上,目光焦距盯着一排字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

一听李欲抛出来的奖励, 他坐直身体, 揉了揉腕骨,深吸一口气, 换了个方向继续看书。

纪颂更愁的是自己的成绩,想要缩短和预期的差距肯定要付出加倍努力, 他根本没时间把获奖作品全部看完。

顶多看一两部自己感兴趣的。

而且这次得最佳美术奖的是部悬疑片,他想看,可如果一个人半夜拿着手机看,肯定刺激到全寝室都别想睡。

让他睡不着的, 还有:第七名。

最近不管是吃饭还是睡觉,纪颂都在想排名榜上扎眼的第七名。

他甚至在学习文艺常识的笔记本扉页都写了个“7”。

这一届考生外形条件好,前十名得分均匀,再加上那个复读的短发学姐在考试中没有什么差池,孟檀那张脸又足够女主角,前十名有她们的一席之地再正常不过。

那么前面就只剩四个目标。

……

萧杉。

赵逐川。

可就在昨晚,他想超越的人给他发了考试录像,并且附上了将近六十秒的语音,末了,还跟一句:老师的建议,酌情参考。

【蝉:谁的老师?】

【1101:我的。】

哦,是赵逐川神秘的大佬。

月考结束,赵逐川回了趟京北,可能是去见了老师。

集星的规定休息时间是周日晚上至周一白天,俗称:自由活动。

纪颂打车回家拿了一趟新换洗的短袖衣服,家里没人,他爸妈都不在,纪颂偷懒煮了包泡面,还加了两个蛋,吃得很香,等大快朵颐结束才想起来看看泡面有多少热量。

很奇怪,一个人吃饭总会包袱更小,像没人看见就没有热量。

吃完心心念念的泡面,纪颂斜躺在沙发上,一边看题,一边单手拎哑铃锻炼,直到返校的闹铃响起。

现下是傍晚六点过。

林含声发来消息,说自己和况野去学校附近的商圈逛街了,要买生活必备品,晚点儿还得去干一顿小龙虾。

纪颂馋得受不了,只在原一班班级群的小龙虾“遗照”下面跟了句:我也来!

但其实他根本就不能吃夜宵,这么晚了,再吃点重油重盐的,明天早上脸可能就会水肿。

七点半,纪颂提着行李箱回了宿舍。

微信又弹出来消息,说是那两个二世祖才逛完街开始吃饭,再次向他发出邀约。

“不了,我都到寝室了。”

纪颂松开语音按键,嘴角带笑,还没来得及掏钥匙,两三天前才搬进来的新室友出现在寝室门口。

对方一怔,开口:“你不是……”

纪颂扫一圈那男生全身上下一整套的齐全装备,眼皮猛跳。

两人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

纪颂本来只注意到了对方皱巴巴的上衣短袖——是纪颂的。

昨天被挂在衣柜里时,它还非常平整。

这件短袖才买不久,胸前拼缝小块浅蓝色牛仔印花,非常有纪颂的个人风格。

纪颂想不明白,只是回了趟家拿衣服,自己的衣服怎么就被别人穿了?

继续往下瞟,况野那个倒霉蛋被人拿了包背,新室友胳膊肘挂着一团刺眼的大红色Supreme标志。

再往下——

纪颂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拽起新室友的领口。

他平日里唇角总是上扬的,有点傲,眼睫清亮,时不时漫上笑意,很少会有这样动怒的时候,手上让人无法抵抗的力气把新室友吓了一跳。

纪颂个头本就更高一截,拎人如拎小鸡仔,腕骨边青筋暴起,眼眸微眯:“你还穿别人鞋?”

赵逐川的鞋,每一双永远都清理得像新的一样。

这才认识没几天的人可不会爱惜,才穿多久?鞋带都脏了。

新室友自知理亏,口齿含混着说不出一句话,只得硬着头皮道:“其实我……我是想借的,是忘了跟你们说……”

看他良久,纪颂已经懒得去想这同学为什么要偷拿别人衣物出门,做了就是做了,也不愿意再和他多说一句,知道他想赖账,还没开口,又听他说:“纪颂,你能不能别告诉他们?我保证……”

“你保证什么都没用,包和鞋都不是我的。”

纪颂把行李箱放进寝室柜子里,检查了一下自己相机还在不在,果断上了锁,转身看一眼原地仍站着不动的人,顿觉寝室内空气沉闷稀薄,实在待不下去,径直走出寝室。

【蝉:在哪儿?】

【野:我和小林在金街这边吃小龙虾呢!你来吗?】

【蝉:定位来。】

【野:哇我突然发现我俩微信名天仙配啊!】

【蝉:恶心我?发定位我来揍你!】

15分钟后。

林含声一脸诧异:“真的假的?”

纪颂闷头拆吃所剩无几的小龙虾,抬胳膊又要了碗凉糕,认真撇开上面一层晶莹剔透的红糖,悄声道:“假一赔十。”

况野仍处于石化状态:“……”

纪颂用勺子将凉糕分为四块,撬起一块,抿着吃:“我估计他是出校找女朋友去了。之前听他吹牛,说有个还在读高一的女朋友。”

林含声:“真不是人。那你们不去跟金姐说换个寝室吗?”

“操,”况野刚站起来就被林含声拽着胳膊坐下,气得连掀衣摆扇扇风,“他居然背我的Supreme?他居然背我的!我买回来才背几次?”

纪颂冷笑:“你买回来天天都背。”

况野:“就今天没背!”

林含声坐在两人中间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语塞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毕竟大夏天的,贴身衣物和新买的包、鞋被同学穿了已经足够让人不适,只得转身打个响指,问老板要了半件啤酒,手搭在冰凉的瓶身边,用两指将瓶子往纪颂跟前推了推:“别郁闷了,来喝点儿?”

纪颂哭笑不得:“我们表一明天一大早还有课,不能喝啤酒。”

林含声:“那我给你拿白的!”

纪颂:“好计谋!”

算了,抿几口不碍事的吧?

三人挤在灯光敞亮的夜宵店里苦中作乐,过道狭窄,心却很宽。

四周人声鼎沸,中年人们衬衫半解,正撸起袖子高谈阔论,聊的是些什么,嘈嘈杂杂听不清楚,堆成小山的酒瓶子可比他们这三个学生喝得多多了。

后厨冒出的油烟升起来,在天花板上聚集成散不去的乌云,沉甸甸地往下压,像即将要落下雨来。

纪颂在恍惚间想,是不是这高三一年其实已经结束了?

他们已经长大,不会再因为任何决定而倍感煎熬。

倒完最后一瓶酒,纪颂沉默半晌,才说:“不管怎么样,未经他人允许就拿,这叫偷东西。我已经跟金姐说了,看金姐想怎么处理。”

这事和自己没关系,但林含声难免代入进去,也来气:“金姐会报警么?”

“不知道,反正宿舍肯定得换。”纪颂拿起手机,晃了晃屏幕,“哦,已经报了。”

对话框下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纪颂脸颊泛红,低声说:“不好,完蛋了。”

“怎么?”况野抬头,手里剥小龙虾的动作根本不停。

纪颂:“金姐说让我们当事人去一趟派出所。”

况野:“那是不是我也得去?”

纪颂沉痛点头,林含声叫起来:“你俩喝酒这么上脸怎么去派出所?叫个新闻发言人吧。”

“谁?你?”纪颂说话杀人诛心,“你不行,你都不是我们寝室的。真要叫人得叫赵逐川。”

纪颂拿着手机,琢磨半天都想不清楚怎么把“有人穿了你的鞋”这句话发给赵逐川。

赵逐川估计还在京北,可能明天早上才回得来。

要是自己大半夜收到一条消息说别人穿了自己的鞋,那得无能狂怒成什么样啊?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微信对话框仍停留在昨天那段言语精简的表演建议上。

都不用纪颂发消息,对面忽然弹出来一句:

【1101:你在哪里?】

纪颂晃了晃脑袋。

为什么没喝多少还有点晕?

赵逐川马上又发来消息:

【1101:我到校门口了,你返校了吗?】

【蝉:?】

【1101:排练。】

眼前的小麦果汁黄澄澄的,细密的气泡像水母一样一只一只往水面上漂浮而去。

纪颂的思绪也跟着往上升腾。

他现在怀疑这啤酒就是沟通他跟赵逐川之间的任意门,只要他一喝酒,这人就会马上出现。

而且,每次遇上要排练,总会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接踵而至……一场五分钟不到的对手戏已经排练过了十次八次,纪颂越来越觉得对方那张属于男性的面孔处在“恋人”的位置上不再突兀。

“我……我和小林、况野在金街这边,”纪颂摁下微信语音,“我们现在出了点状况,得去派出所。”

发完这句话后,纪颂明明看见对话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跳了好几下。

但赵逐川却一句话都没有发过来。

“你……”纪颂按下语音键,“你”了半天,没能把剩下的话说出来。

算了,让金姐去说吧。

其实被穿衣服还好,背背包也还好。

被穿鞋那是真的……这鞋都不能要了。

况野看出来纪颂的为难,拍了拍他背,安慰:“你直接说呗,他总得知道。哎呀,你看你这表情。别整得像是他对象被抢了一样。”

林含声在旁边煽风点火:“有区别吗?鞋对于男生来说有区别吗?”

况野摆手:“行行行,那颂颂你自己想怎么跟他说吧。”

派出所去归去,但最后这点儿用生活费买来的小龙虾可不能浪费。

等到最后一只小龙虾剥完,纪颂取下手套,桌边突然出现一个非常熟悉的人影。

纪颂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你怎么过来了?”

赵逐川不说话,额间有汗,额发被风吹起边角,他那道看起来根本不会因为任何事情而有情绪波动的眉拧着,嘴唇微张,短促地喘了口气。

他是嘴唇有点肉的类型,并不是小说里大部分帅哥男主标配的薄唇。

浓眉大眼配有棱有角的唇峰,显得整个人很有情绪,通俗点说,就是你看着这张脸,都能想故事。

“派出所……”纪颂错开眼,“你是不是以为我出什么事儿进派出所了?”

赵逐川眉间轻蹙:“没事就好。”

纪颂站起身。

其实酒没喝太多,也没多大醉意,但不知道为什么,赵逐川出现的一瞬间,纪颂像有半边身子被抽去力气,膝盖一软,险些跌到赵逐川身上。

赵逐川伸手扶了他一下。

纪颂干脆赖在他肩膀上不动了,伸出一只胳膊,大着胆子搂住他的脖颈,那股哥俩好的劲儿又上来,喉咙间闪过千言万语,那句“帅哥你鞋被人穿了”还是说不出来,最后只得长叹一声:“哎。”

再仰头眼巴巴望着赵逐川。

赵逐川用单边臂膀捞着他,另一只手拍拍他的背,问:“你到底出什么事了?”

半晌,趁着林含声和况野去结账,纪颂才用很低的音量,说了一句:“没有哦。”

出事儿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颂颂:这都什么人^^?

金姐(敲黑板):就是什么人都有!

小赵(抓重点)意思是今天晚上不用按时返校了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