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立冬 你好啊,纪卷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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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我喜欢你”把纪颂听得头晕到下午上课。
“吊桥效应, 是创作中一个很好的情感出发点,可以根据剧情来用此强化人类对情感联结的需求,比如共同完成高压力任务, 比如在危险情景中产生好感等等……”
新来的戏文老师讲得一板一眼。
“另外, 还有一种现象叫做创伤联结, 意思是说共同经历创伤的人, 会因彼此理解对方的痛苦,从而产生更深的、超越友谊的亲密感,甚至说是爱情。”
纪颂转了转笔。
他的小蓝软件账号被迫注销了。
赵逐川说实在好奇, 就拿林含声的账号看, 不用担心林含声知道什么, 那种人精火眼金睛, 估计连他们两个人有没有接吻都看得出来。
明跃、林含声、宋微澜——
况野看起来倒是笔直得大路朝天。
最近这一两个月,宋微澜不再晚上熄灯后给纪颂发音乐软件歌曲分享, 只是安静地给纪颂的朋友圈点赞,时不时跟着队形评论几句。
“在逆境中产生的感情往往会更珍贵,更刻骨铭心。”
纪颂垂着眼, 在本子上记笔记。
新老师的观念, 他只认可一半。
只要是喜欢, 都是一样的。
只要这个人足够珍贵,那和对方一起度过的每一段记忆都将刻骨铭心, 每分每秒的相处都不会有轻重之分。
他和赵逐川之间,算不算另一种“吊桥效应”?
最近表一表二两个班为了赶进度, 排戏和练形体的学生多了,形体教室不够用,两个班又一起盯上了黑匣子,集星默认教室的空档期是先到先得, 为此表一表二的男生互呛了好几次,金姐和何雁担心一个个压力大需要发泄的学生耍狠斗勇,专门列了黑匣子戏剧实验室的排班表。
这一边,纪颂和赵逐川几乎是亲上瘾了。
才开了头,两个人什么都不说,总是很默契地心照不宣。
就算晚上根本无戏可排,也要说去排戏,赵逐川总会在黑匣子的人走空后才叫醒犯困躺在地上又演尸体的纪颂,关掉灯,拿开盖在对方脸上的剧本,在黑暗的包裹中亲吻纪颂的眼睛。
纪颂被亲得很痒。
他搂住对方脖子的手忍不住去捏那片薄薄的耳朵,触感极为火热。
可惜教室的灯全部关着,不然他也能在落地镜中看见赵逐川红得滴血的耳廓。
老人家常言耳朵大又厚的人有福气,赵逐川这人看起来根本没什么短板,为什么耳朵这么薄,这么小呢。
那时候起,接吻变成了很解压的行为。
发泄、取暖,一遍一遍用肢体的触碰来确认那种悸动绵延至今。
纪颂记得那段时间很冷。
集星发的羽绒服长到了小腿,赵逐川个儿太高,185的尺码被他穿得衣摆只到膝盖。
明哥偶尔会发神经追求完美,要求戏导班每周出三次早功,赵逐川就会等表一训练完毕,再来戏导班的空地,戴上耳机站在一旁看自己的内容,耐心等纪颂练完。
纪颂原本叉着腰“啊啊”开嗓,已经无所谓形象还在与否,见赵逐川来了,又忍不住冲他眨眼睛。
赵逐川就会抬起手机拍他。
再存进一个叫“纪卷卷”的相册。
理由是说,你爱吃花卷,又卷,睫毛也卷卷的,睡觉还喜欢卷我被子,这个名字正合适。
纪颂找不到理由反驳。
冬天晨间温度低,湖边湿气又重,纪颂每天早上在出门前用凉水洗完头,小跑到集合地点,站定不过三十秒,头发冻得像快要结冰。
早功时间越出越早,有时候天都还没亮,墨蓝色的。
他们站在湖边,往师大的湖心望去是一片分不清界限的黑。
班主任们手电筒的灯划破寂静,晕开一圈圈淡金色,将个个早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个时候不管穿什么都冷,学生们互相报团取暖是很正常的事。
赵逐川会拉开羽绒服,仗着自己块头更大,把浑身冒寒气的纪颂裹进来,下巴抵在纪颂耳边,说:“捂一捂,就没那么冷了。”
他总是语气淡淡的,细听又很缱绻。
同样的语气不会说给第二个人听。
纪颂赖在他怀里乱动,故意很大声地嚎:“好冷好冷!川哥救我!”
赵逐川笑着看他闹,再很配合地用大力将他裹紧。
这样就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赵逐川就那样站在冬天里,身侧裹挟过凌冽的寒风,他总一个人穿一身黑站在离人群有距离的地方,像从未涉足过那个郁郁葱葱的蓬勃盛夏。
集星的教学楼在冬夜总是亮着灯。
十二月就要考试,金姐最近要养身体,不然担心吃不消过段时间的高强度工作,所以她一周只有三四天会跟着班上的学生们熬大夜,不少专业老师都临时加了课,经常晚辅课还来班上带教。
但晚辅会轻松很多,老师通常是把学生叫到讲台边去,一对一地讲细节。
到了这个阶段,每个人都是在巩固实力、对灵气查漏补缺,尽量要以一名自信赢家的姿态进入考场角逐。
湿冷空气犹如魔法攻击,甚至冷到每周都有传闻说周末会下雪,每晚到了气温极低的时候,戏导班会有学生扛着相机去走廊等雪。
却从没等到过。
越临近考试,氛围越浮躁,其他班有人来窜班,纪颂逮着机会就“回老家”,跑到表一班后面的空地伸手烤火,每天都有同学困得随地大小睡。
偶尔纪颂也睡。
他把脑袋埋在赵逐川腿上,身体被空调吹得暖融融的,手脚发麻,卸下防备后总是睡得很快。
“颂——”况野戴着父母刚送来的围巾,很兴奋地小跑过来。
赵逐川示意他嘘声。
“睡着了?”况野说,“我就说他昨晚睡太晚了吧?昨晚我起床上了趟厕所,一看时间都三点了,他还在那儿趴着背书。”
“是有点晚。”赵逐川很轻地皱眉。
他指腹蹭过纪颂的睫毛,眼皮动了动。
“你得管管他。”况野说。
他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的。
比如说声乐老师马上过来检查了,说金姐去贴了月考排名,川哥你又是第一,还想说表二班有男生未经允许用表一班的录制架,颂颂我们去堵他们,不然以后想收拾他们都没机会了。
哦,他还偷瞄到声乐教室里,播音班有一男一女坐在钢琴边谈恋爱。
男生把女生抱着,像依偎取暖,还用空的那只手弹很小儿科的曲子。
况野眨眨眼。
眼前这两位好兄弟氛围和刚才莫名很相似,但他根本没往不对劲的那方面想。
“川哥,”况野斟酌用词,“你抱着颂颂不累吗?要不然我帮你把他放沙发上去……”
纪颂立刻就醒了。
他用尽毕生所学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心虚,睡眼惺忪,很自然地瞥了况野一眼,上半身翻了个面,再打哈欠,撑着坐起来,“你现在抱不动我!”
纪颂增肌,况野减重,撇开两人身高不谈,现在身材确实不相上下。
“我就不信了,”况野假装捋衣袖,“我来试试!”
纪颂见状马上卧倒,很做作地揉太阳穴:“不行……好不容易放这么久的大课间,我又困了……你别跟我说话了,让我歇会儿!”
他闷哼一声,感觉赵逐川隔着衣服掐了下他的腰。
脱下外套,赵逐川只穿了件高领打底衫,把外套搭在纪颂背上挡住纪颂大半张脸,拍了拍。
纪颂打了个哈欠,闭着眼,突然希望这段难熬的日子再快一点,就这样被他慢慢地睡过去。
离统考仅剩半个月。
表一班组织了一场聚餐,集资了两三千元,金姐主持,说想吃什么吃什么,吃完了师大门口的KTV随便选,但是12点之前必须全部回宿舍睡觉。
一晚上的活动太过于紧凑,十来个同学吃完汤锅又去KTV扯嗓子干嚎,有技巧没技巧的全上了,一个个嚷嚷着要唱考试的曲目,结果一开麦全是伤感情歌,都不用细细观察,肯定有人失恋了。
金姐这时已经没那么多精力抓谁早恋了,只能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情场老手了呢。
她只跟了上半场,等下半场开始,她果断选择退场,说在门口小吃摊找个地方等他们,有事儿就报警,别找她。
况野靠在门边哈哈大笑,说金姐你放心啊,要考试了,我们肯定不惹事。
纪颂单手搭在况野身上搭腔,也不怕事!
一脸天不怕地不怕,最后被赵逐川拎着后衣领拽回。
班上有同学是不参加校考的,所以为了庆祝即将解放,班上女同学们还计划着订了个漂亮的切块蛋糕,一共13块,每块上面都有名字。
孟檀心情好,今天画了全妆让纪颂拍照,还笑着起哄:“也没有说每个人只能拿自己的名字啊,拿别人的也可以!”
况野一乐:“那我拿你的!”
“喂你拿我的干什么!”
“喜欢你啊!”
在一阵口哨和起哄声中,有女生红着脸大胆叫:“我要阿符的!”
顿时,不知道谁把bgm换成了一首冒粉色泡泡的小甜歌,场面一片混乱,全班开始绕着方桌起哄,挨个插蜡烛的同学笑得手都在抖,直到她看见写了“纪颂”两个字的切块蛋糕被一只属于男性的手拿走了。
女生抬头一愣,“川哥?”
“是我。”
赵逐川垂眸,看了眼正站在麦架前和同学合唱《爱要怎么说出口》的纪颂,挽起袖口,露出弧度利落的腕骨,两根手指一下下地敲在蛋糕盘的边缘,“我帮他收着,免得被大家抢。”
女生闻言笑起来,“颂颂的蛋糕确实都不够分的。”
赵逐川刚想说点什么,眼尖,看见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块被况野拿走了。
况野还笑得特别贼,“川哥!等会儿你拿我的吧,不然没人拿我的多丢人……咦你已经拿了?”
赵逐川点头,好心提醒:“你的也被拿了。”
况野四处张望:“谁拿的?”
“孟檀。”赵逐川抬下巴。
况野瞪大眼睛,伸手抹了一撮奶油揩在自己脸上,冲上小舞台,一把抱住纪颂的脖子,想用屁股将其撞走,“让开!这首歌应该我来唱!”
孟檀坐在离大荧屏很近的位置,她正在和云朵一起分那块蛋糕,眼睛亮澄澄的,看得出来没有别的意思,还半点不忸怩地冲他大笑。
她笑得很开心,包房内大多数人也开心。
他们刚步入成人世界不久,都在甜蜜配乐中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自己喜欢的人,背景MV色彩缤纷如走马观花,那些光打在纪颂脸上忽明忽暗的,思绪随之晃晃荡荡,他宛如置身于随时可以更迭场景的任意门中,需要反复确认这是现实还是梦——
是梦吧。
刚来时李欲就讲了,以身外身,做梦中梦啊。
月盈则食,水满则溢,中国人讲究中庸,点到即止就是最好的。
可点到即止在纪颂这里不适用。
写了赵逐川名字的那块蛋糕,最终还是落到了纪颂口里。
纪颂犯坏,还明目张胆地当着很多人的面,用小叉子喂了赵逐川一口蛋糕,动作自然,其他人毫无察觉。
当时场面已经很乱了,没有人再去追究谁拿了谁的蛋糕,要不是因为一口下肚吃得太快,纪颂差点脸上还被抹一道。
谁唱了什么热血歌,谁唱了情歌?
他没什么印象了。
只记得有人鼓起勇气开玩笑让川哥也来一首。
赵逐川借口说嗓子不舒服,坐在沙发中间,安静地守着他手边的那块小蛋糕。
写了“纪颂”二字的小蛋糕。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反早恋观察团】
金姐:大家先好好考试……考完了再酿酿酱酱[求求你了]
檀妹:原来他们俩这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啊啊啊啊[垂耳兔头]!
野子:我[小丑]?
在算还能在颂身边待几天的小赵认真品尝小蛋糕中,默默放在手边看了很久然后一口吃掉!
第72章 立冬 自己的人要自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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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多了, 玩儿嗨了,唱哭了。
下场很严重。
纪颂半夜胃胀,艰难爬起来去卫生间干呕, 动静惊了赵逐川, 赵逐川也跟着起来, 点了个外卖去楼下围墙边给他拿了药。
胃不舒服要人揉。
纪颂就是这样的性子, 该喊疼的时候绝不逞强,他实在闷得难受,又没吐干净, 干脆壮着胆子往赵逐川床上躺。
一整晚, 赵逐川的嘴唇落在他右边肩头的位置, 是细碎的吻, 不止一下,大概两三下, 动作幅度极为隐秘。
赵逐川到底亲了他肩膀多少下?他不记得。
以至于他做梦都梦到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棵千年老树,有999年都被一只长得像老鹰的啄木鸟在“哚哚哚”啄他的树皮。
统考倒计时13天,林含声又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起床。
凌晨五点, 窗外还是一片需要打手电筒才能往前走的黑, 白茫茫的雾如沼泽地升起的瘴气钻进窗沿, 冻得林含声洗漱完连喝了好几口温水。
他朝赵逐川的床上瞟去一眼,压嗓问道:“你俩昨晚一起睡的?”
“纪颂吃太多了, 吐了半宿,”赵逐川皱眉, “怕他晚上睡着睡着脱水了。”
林含声喝完温水,“啧”了一声:“你也是够上心的。”
“不上心不行。”
“自己的人自己疼?”
听得出来是试探,赵逐川没多说什么,顺着林含声的话往下接:“嗯。”
还以为他要嘴硬或者敷衍过去, 林含声也没想到赵逐川直接这么认了,把空水杯放回桌上,动静还不小,“川哥。”他扫了眼门口,确认没人,猫着腰,“真的假的啊?”
赵逐川只说:“不会当你们面怎么样的。”
林含声:“……”
有些关系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他和纪颂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步,两个人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过“男朋友”三个字,可桩桩件件都是按照恋爱关系去发展的,他们都默许了这种共同节奏,想要认下关系很简单,眼前还有最需要先迈过的难关。
其实从第一个月份结束,他早该认清自己的内心。
最后一次象征性月假放了2天。
彭思芮说是“考前放松”,金姐说是“想想自己以后要干什么”,明哥说是“留时间给你们清一清脑子”,总之老师们的说法五花八门,实际都是在变相希望他们就算是休息也要保持状态,有压力,可以宣泄,该吃吃该喝喝,别硬撑,缓解焦虑和全力以赴一样重要。
Vega还抽空来送了一趟西装,又把所有学生集中在一间教室里搞了最后一次妆发课总结,说最近尽量20点后不要喝水,早上空腹喝黑咖啡,近段时间都用卸妆膏、卸妆油卸妆,免得闷痘,睡前厚敷唇膜,嘴唇要保持湿润。
你想你去面试,嘴唇干到快裂开了,考官能让你表演吗?他只会让你去喝点儿水。
没办法,赵逐川再天赋异禀,唇膜也得抹。
这就导致了202寝室在熄灯后集体噤声,谁都觉得嘴巴上黏糊了一层东西不舒服,况野在床上哼哼了好几声想说话又说不出,只有林含声本就常年会保养面部,唇膏对他丝毫没影响。
只是纪颂对涂唇膏很抗拒。
因为涂了唇膏不能亲!
唇膏亲在嘴上会更黏糊,要是一不小心粘上舌头,纪颂会难受地张开嘴“啊啊”地叫,再拿张纸巾狼狈地擦自己的舌头。
月假第一天,赵逐川要回京北上统考前最后一节表演课。
京北统考的时间比集星所在省份早一个周,所以赵逐川在京北连着上了两天的课程算是查漏补缺,声台形表挨个来了个遍。
纪颂正趴在形体教室看阿符和况野演一出狗血出轨抓包大戏,笑得都快不行了,一听赵逐川还在上课,马上按下语音键:“你开录像?也给我讲讲!我就是感觉我的表演还差点什么!”
赵逐川回:“你是我的对手,不能泄密。”
“喂你为什么不开门,”况野叉着腰,扎了个小辫搭在肩膀上,假装敲不存在的门,“老公你理理我啊!”
他此时经过精心雕琢的五官已无可挑剔,染个发背个鸡翅膀绝对能去演西方神话故事里的大天使,一搞起怪来很是讨喜。
纪颂懒懒地翻了个身。
他再长摁语音键,深吸一口气,很低的嗓音带笑:“老公?”
很快,赵逐川把表演老师给他一对一上课的视频发过来了。
视频里的秦俐笑容温和,一副非常满意教出了得意门生的表情,语调轻声细语,说一些要纪颂把耳朵贴近听筒才能听清楚的话,显然是赵逐川录下来反复温习用的独家教材。
可纪颂有点懵。
尽管已经有一把年纪了,但秦俐风韵犹存,这张脸,他早在小时候陪姥爷在CCTV1看《十里洋场》时就见过,那可是老牌的大拿演员。
纪颂遮掩住话筒说悄悄话:“你老师是秦俐?”
“是的,”赵逐川没打算隐瞒太多,不重要的事情问什么就说,“我妈给我找的老师。”
这么大的腕儿也带学生赚外快?
纪颂惊呼:“很贵吧?”
赵逐川说实话:“我不太清楚。”
纪颂半点没多想,开心得快在地上打滚儿,完全无视了另外一团即将演干架戏的好哥们儿们,抱着手机小声嘀咕:“我赚到了!秦老师耶,这是秦俐的课!”
4岁那年,赵逐川第一次去秦俐家。
老师家里的斗柜摆满数不清的奖项与荣誉,彼时秦俐的脸上刚显现出岁月的痕迹,正斜倚在门边好奇地打望安静坐着玩积木的赵逐川,又回头对在厨房帮忙端菜的赵添青无奈道:“你别帮倒忙了,快来坐着等开饭!”
她又继续观察这小男孩,半晌,再感叹,“长这么漂亮,长大了不得了。添青,还真别说,眉眼跟你一模一样,基因真是神奇。”
秦俐也是赵添青的老师,博士学位,曾担任过不少影视作品的表演指导,这几年身体抱恙,精力跟不上了,才接了赵添青递过来的担子,愿意抽出时间偶尔带带赵逐川,算是师傅领进门。
用她的话来说,赵逐川是往那儿一坐你就知道有什么戏能给他的人,可塑性强,悟性高,美中不足是身上总漂浮一层摸不透的雾,放以前叫忧郁,放现在就叫厌世,上了考场全凭老师吃不吃你这款,实力再强也要赌运气,毕竟现在文艺作品爱丧事喜办,都喜欢挑观众缘强的脸。
秦俐还警告过赵逐川,你这基本功不打牢实,保不齐还有考官因为瞅你脸熟给你打低分。
统考倒计时10天,为了节约时间,为了捕捉下现在所有人的巅峰状态,彭校专程从市里花高价请了摄影团队过来,在集星小礼堂搭棚子拍校考需要用的艺考证件照。
这张照片,将是他们阶段性学习成果之一,其精神面貌与最开始入学的公式照将形成鲜明对比。
这张照片,会出现在报名表上、合格证上,甚至各种网络平台铺天盖地的宣传喜报上——
彼时,孟檀一开始不长的头发已经过胸,她做了个大波浪造型,落落大方,已然成了Vega最开始设定的浓颜大美女形象。
况野的头发也长了。
他将所有碎发往后梳,搞了个半扎马尾,相机中的他神采奕奕,肤色健康,棱角敦厚的五官在瘦削中锐利渐显,早不是当初那个傻乎乎觉得自己完全靠运气才有机会上台的小子了。
纪颂变化也大,初来乍到时那股光凭五官硬帅的稚气少了大半,如今细腻的眉眼轮廓将他雕琢得更加精致,Vega曾辣评其现在是“眼花缭乱的漂亮”。
明哥拿着本子抄花名册,走过来还用笔帽敲了下他肩头:“怎么样?我就说让你防晒完全是英明的决定吧?”
况野曲起手肘搭他肩膀:“你别说,明哥的物理防晒还挺有用的,你现在往那儿一站,一大群男生就你最白。”
变化不算大的有赵逐川,用金姐的话来说是,来的时候什么样,走就什么样,唯一不同的就是妆造有出入。
Vega对他身上那份成熟感把持得当,赵逐川暂时从少年过渡成了男人,个儿高了些,眉眼长开了。
他来时已是完全体,风格独一份,挑不出毛病。
摄影团队专业而迅速,在每个学生拍完照后一个小时就极速出图,并且将照片打印裁剪好发下去。
纪颂接过小纸袋,把自己的照片拿出来放在手心里,沉思:“我会是哪所院校喜欢的脸?京影?央戏?沪戏?”
赵逐川问:“你想考京影对吗?”
纪颂幅度很小地点头。
赵逐川随手摸了下纪颂的耳朵,认真道:“那这就是京影喜欢的脸。”
等到上传照片模拟报名的那天,赵逐川已经收拾完行李准备回京北等着考试了。
他行李很少,怎么来的就怎么走,箱子还是那个箱子,军牌还是那个军牌,名字仍是一串洋洋洒洒的花体英文,只是军牌的纯银表面被纪颂贴了个不知道从哪里薅来的小猫贴纸。
他的床位收拾得不留痕迹,像没有来过。
赵逐川走的那天下了一场湿冷的雨。
戏导班上午模拟报名,下午紧急抽查文常和故事库,纪颂心里再有不舍也来不及伤春悲秋,现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最重要的事情是把考试考好,别的以后再说。
这里到京北1300多公里,飞机两个小时,不过是他戴上耳机看一部电影的距离,人只要想见面,就肯定有机会能见到。
统考结束还有校考,他们会再见面的。
收拾好行李,赵逐川在办公室等齐圆跟车来接,当下所有同学的模拟报名已结束,金姐又火急火燎地招呼他们过去填校考意向表,纪颂想是集星要预测今年的合格证能拿多少张。
一看赵逐川居然还没走,金姐大喜过望,递表过去,“你也来填一下?”
赵逐川接下,笑了,“金姐。如实填?”
“哎呀,也不一定,”金姐凑过来小声说,“这是你们彭校安排的任务,她就是想看看你们这一届主要目标在哪儿。反正你想报什么就都填上,免得她找你们做思想工作,到时候大家都消耗时间和精力。”
纪颂看赵逐川在空白纸上只划了一条横线,抱起手臂问:“就一所?你不‘三校’都报吗?”
赵逐川说:“报一个能考上就行了。”
这条横线还没有填字,纪颂完全猜不出赵逐川更偏向哪所院校。
纪颂问:“那你准备报哪所?”
赵逐川笔尖顿了顿,眼神投向他,“纪颂。你想报哪所?”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现在已经不是早恋了观察团】
颂拍拍话筒,很紧张地发问:距离产生美好一点,还是同一所大学天天见好一点呢!
没恋过,第一次恋,很迷茫,在线等。
小赵人狠话不多,掏出一把剪刀掐断话筒的线。
颂:[闭嘴]
第73章 冬至 染唇液是亲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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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逐川呼吸很轻, 问询时的语气没有起伏。
纪颂忍不住再向他靠近一点,也往自己白纸上画了条横线,指尖点了点, 看不出笔画的走势。
两个人谁都没动作, 等着对方先写。
纪颂问:“我报哪所……你就报哪所吗?”
赵逐川反问:“你更倾向于电影方向还是电视剧方向?”
“说实话, ”纪颂认真望进赵逐川的眼睛, 小声说,“我都想试试。”
赵逐川皱眉,“都试?这两个专业具体招生的内容是有区别的, 你要想清楚。”
纪颂说:“所以才说都试试。我不可能做到十成准备, 就干脆都去拼一拼。”
他不再犹豫, 落笔利索地填完最想报考的校名。
随即, 赵逐川下了笔,把纪颂写上的校名在他自己纸张上补全。
心动仅需一瞬间。
纪颂看他握笔的手、挺直的笔杆, 以及因写字而轻轻颤动的眼睫、宽阔的肩,似乎他们填的不是学校,而是什么冲动坚定的诺言。
那时候, 他心中汹涌上一种直觉, 直觉“赵逐川”这个人会在他生命中停留很长,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到底有多长?那好像在问永远有多远。
纪颂稍稍猫下腰, 严肃道:“你真的只写一所吗?”
“为什么不能只写一所?”
“我听说金姐都在做校考动员呢,希望我们能多拿几张证回来……”纪颂话外有话, “校考时间长,说白了就是拉锯战,心态和运气要双管齐下,明哥说了, 会一直考到2月底呢。”
他说的这些,赵逐川当然清楚。
校考现在大改革,初试都在手机上进行,竞争的人也多了,不像往年有不少学生会在初试就必须飞去院校而选择放弃。
现在院校会在二三试以及终试才要求考生到本校参加考试,如果纪颂顺利进入复试,那就完全有理由来京北待一段时间。
而且,不止来一次。
纪颂爸妈都忙,他甚至可能一个人只身前往,想住在哪里,想怎么复习,全看他个人安排。
意思是,他即将在高考前拥有长时间自由活动的机会。
赵逐川明白他的想法,又划了几根线,“但我学校不能报太多,会撞期的。复试、终试都有很大可能性需要取舍。”
“我们就报三大院校吧,”纪颂深吸一口气,“如果一路绿灯,我就来京北找你。”
赵逐川点点头,没做无谓的承诺,一笔一划地把纪颂说的“三所”大院写了下来。
为了求稳,为了曝光更集中,赵添青给他规划的路是只考京影一所,凭实力发挥,算是名正言顺地接赵添青的衣钵。
以赵逐川的实力,过个初试不难,等他杀进复试、终试,自会有媒体放开手脚将他曝光,那时候的曝光不是被迫的,而是主动的,考与不考,能考多少名,争一口气的压力全在赵逐川身上。
但多报两所,他和纪颂参加考试的时间更多,他也许能为集星多争取荣誉——给自己一个完美收官。
也是陪纪颂多走一程路。
“那到时候就报这三所,”赵逐川开始算时间,“我只报表演一个专业,木偶戏、音乐剧那些我就不去考了。你呢?”
“统考里的传媒三项我都报了,校考就专心冲一门吧,毕竟我专业的文化要求现在很高,不能落下了,”纪颂说,“我就报导演。”
赵逐川想了下此专业极其苛刻的淘汰率,“你决定了?”
敢这么说,纪颂就是慎重考虑过的。
这是他的终点,也是起点。
只报这一门可能会失去很多机会,甚至可能一路披荆斩棘到最终试被刷下来,但他全力以赴了,就不会后悔。
“雪姐说九月在京影等我。”纪颂解释,“而且现在除了戏文,还有一些专业走纯文化了,如果到时候我真的一张证都拿不下来,可以考虑走纯文化进学校。”
他也跟着赵逐川写字的顺序填好纸张,还在想事情,赵逐川的手摸上他耳垂,摁了摁已经长出小孔的部位,那里空空如也。
赵逐川问:“为什么取下来了?”
纪颂一怔,情绪明显低落下来,“我不想有人说你。小林昨天跟我讲,播音班和表二班都有人在议论了。”
赵逐川丝毫不受影响,“议论什么?”
“哎,就是有人注意到了,觉得奇怪,”纪颂盖上笔帽,等待字迹晾干,“说我们两个是同学又是室友,同进同出的,还戴情侣款的耳钉……现在人都见怪不怪了,只是难免多嘴几句。”
偏过头收拾纪颂的文具袋,赵逐川耳垂上那一枚小黑钻比什么都亮。
赵逐川“嗯”了一声,“说我什么都行,我不在乎。”
很罕见的,纪颂闷着不吭声。
他的眼球跟随那颗小钻转来转去,零星的碎光坠进眼底,他从兜里掏出捂热乎的手,抓了下赵逐川露出来的腕子,再松开手,留下一圈薄薄的汗。
纪颂盯着赵逐川那块被自己弄得湿润的皮肤,说:“那如果说你是同性恋呢,你也不在乎吗。”
原来这三个字也不烫嘴啊。
赵逐川挑起眉,似乎很吃他这一套挑衅。
拿过纪颂写完递来的统计表,赵逐川将两张纸的四个边角全部对齐,没有任何缝隙,再叠放在一处。
“我不在乎。”赵逐川说。
一瞬间,纪颂也想明白了。
没什么好在乎的,很多同学都是一起挺过这个隆冬就再也不见的人,要怎么说就随别人去,要为了这点小事遮掩感情,他就不是纪颂了。
以至于以后要怎么样,先考上再说吧。
要是考不上,他就老老实实念一所普通大学,争取和赵逐川能考在同一座城市,每周末见见面也挺好……如果,如果他们有机会的话。
赵逐川走后的第一天,寝室里还剩三个人。
越是深冬,纪颂的起床困难症就越严重,情况和开学时倒过来了,现在都是况野和林含声叫他起床更多。
昨晚,纪颂失眠了。
除了自己以外,所有室友的呼吸声平缓均匀,那种心里不踏实的感觉沉闷如鼓点,咚咚咚敲打他的心。
他睡醒先打哈欠,打完脑子还迷糊,外面的天暗得像塌了一样,没亮。
闭眼天黑,睁眼还是天黑,有时候纪颂连自己到底睡没睡都不知道了。
于是纪颂坐在床上,对着空荡荡的对床发呆。
昨天临走前,赵逐川找借口回寝室说有东西忘了拿,纪颂陪赵逐川回了趟寝室。
两个人又争取到了独处的时间。
寝室里没有别人,也没开灯,四周一片昏暗。
纪颂抱着手臂,在床边看了一会儿赵逐川收东西,心里知道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但还是难受得提不起劲儿。
不等赵逐川拉好行李箱拉链,他就搂着对方的后脖颈亲了上去——
那种亲吻像在车站离别时进行的,没有章法,没有浪费半秒,一定要额头、鼻尖、嘴唇都贴在一起,接完吻后四目相对,谁都说不出“再见”二字的重量。
亲完嘴唇,再亲喉结,亲到赵逐川面色潮红,用一条腿抵住他的进攻,纪颂才忿忿地放开他,抬头就往赵逐川没打耳洞的那只耳朵上狠咬一口。
“统考完我会回来的。”赵逐川给他保证。
“你不回来也行……校考初试视频在哪儿都能录,保持住状态最重要。”纪颂知道爱不能把现阶段的彼此困住。
赵逐川亲了亲他的脸,“文化课也在哪儿都能学。”
“真不用,”纪颂一字一句,“校考结束的时间离高考也就三四个月,忙起来时间过得很快的……我们要有信心。”
他用的是“我们”。
赵逐川知道他在紧张什么,两个人以后能读同一所大学完全就是百分之一的概率。
人和人之间,缘分这样浅薄,太多时候都没有办法。
曾经他们在一起为了某个目标而努力,彻夜长谈,但在未来的某一天可能就会再也没有给彼此传过消息。
对于这些缘分他不得不贪心。
但只要终点是一致的,路程再远也没关系。
赵逐川考试那几天,纪颂索性不再上交手机,戴着耳机复习,也不放歌,随时等着听特别关心消息弹出的声音。
“考完了,稳定发挥。”赵逐川传来语音简讯,气息很稳,“看你了。”
“这么自信?”纪颂松一口气,笑了。“该不会以后你还没上大学就火了吧?什么京北市表演统考第一名原来长这样……”
“有可能吧。”赵逐川这句是实话。
但纪颂没听出来。
他的核心问题在另一边,“你抽了个什么题?”
“帮爸爸戒烟,”赵逐川的口吻淡而愉悦,尾音上扬,“多亏了纪导的亲情素材库,帮了我大忙。”
纪颂顺杆子往上爬,“你怎么谢我?”
赵逐川很低地笑了声,无奈道:“下个月见。”
虽说陈亭已转了机构,但她毕竟在集星上了那么久的课,念着舍不得一帮同学,在本省统考前,她又回来了一趟。
陈亭还表示愿意和集星共享成绩,她的合格证可以给集星做宣传用。
那天彭校心情很好,满面春风,见到学生主动打招呼,还说,哎哟,今年运气是真好啊,什么都顺……
临考前一天,金姐拉上部分任课老师,在全校开了个座谈会做考前心理辅导。
在自尊心最强的青春期面对挫败是很严肃的议题。
“都到这份上了,大家坚持走自己的风格就行了,不用去临时改动什么,每一年临时改稿件、换曲子换舞的,基本上都没好下场,你自己打磨过的东西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考官为什么相信?那肯定比你突发奇想的要更稳妥点。”
金姐一句话按捺下近日全年级的浮躁氛围。
况野深吸一口气,和纪颂交换了眼神。
最近况野特别容易心慌,完全把纪颂当定海神针,要看到纪颂才踏实。
“到了候考区之后,检验指纹、扫准考证,这些事情都别紧张,会有考场的老师去引导你们,什么都别想,只想着等会儿你的考试怎么录!领了号码牌就去量身高、做人脸识别、签字,等着监考老师给你们拆题,然后自己准备……”
赵逐川一走,日历本翻得飞快,统考很快来临。
统考必须拿下。
那是他们的军令状,是有资格角逐校考的入场券。
全省统考的考点设置在本省一所211大学内,连着考三天,每天七点开考。
集星要求考生们住宿在考点附近。
纪颂没了住宿搭子,干脆为了图方便,图大家能一块儿起床,和况野、宋微澜写了同一间房,订的亲子房。
林含声是播音生,没在一个班不方便不说,他父母还专程从京北飞回来陪考,看得纪颂悄悄羡慕,到了酒店后给纪仪龄打过去电话,纪仪龄说等三天考试结束,就和梁牧一起来接他。
纪颂算不清多久没见过他爸。
梁牧在微信上倒是对他很关心,这临近考试,三天两头问学得怎么样,文化课有没有落下等等,纪颂不知道怎么回,没落下是不可能的,只是说看能捡回来多少。
“紧张吗?我听说你们明天开考是吧?”贺临天在群里发语音。
“颂哥你穿西装什么样啊?”凌云才高二,玩手机的时间多。
薄炀觉得播音主持的西装和纪颂肯定不搭边,语调带笑:“发照片来让我开心开心?我记得你之前发过一张,像第一次接婚宴的司仪。”
那时候Vega才刚开课不久,纪颂整个人风格很是草率,正是不听劝的年纪。
现在照片发了过来。
薄炀对着屏幕愣是呆了好几秒,才摁下语音键:“我去!纪颂,这是你?你男明星啊?”
纪颂回复:“是啊,你现在趁早加我超话粉丝团还能混个小主持。”
凌云很乖地捧场:“颂哥,换哪个电视台能看到你?”
“CCTV12法制频道就行,”薄炀还在嘴欠,“好兄弟,我将为与你争夺级帅而大打出手!”
纪颂被“级帅”二字无语到了,抽了抽嘴角,“你好土。”
照片上的少年身穿一套熨烫妥帖的合身西装,戴着半边入耳式耳机,侧对全身镜,皮鞋擦得锃光发亮,头发抓成三七分,下巴微扬,自信满满,看镜头的神情很是挑衅,完全一副告别稚气的精英模样。
几个月前那股穿大人衣服的别扭感荡然无存。
人靠衣装马靠鞍。
脱下校服,告别球衣,纪颂硬朗精致的五官已然成型。
他今天还试着“作弊”,按照Vega的意思,提前练习手法,上了点明天在考场门口不会被擦掉的妆,比如涂15分钟再擦掉还能变白的隔离霜,比如不沾杯的染唇液——是真的弄不掉!
他早就试过了,涂完染唇液再拿纸巾擦,嘴唇依旧红艳艳的,被赵逐川亲到嘴唇疼都不会掉。
赵逐川长得那么好看,接吻却要闭眼睛,有点浪费。
等考完试,应该让赵逐川一动不动地被自己捧着脸,从眉毛一直亲到下巴才算尽其所能。
纪颂动动手指,切出微信界面,点开“王子”相册,选了张赵逐川回头看镜头的live,长按屏幕足足观赏五次,算是为自己加油打气。
想起赵逐川被染唇液不小心弄红一小块的皮肤,还有对方冷脸抬手用拇指擦拭痕迹的动作……
纪颂喉结滚动,轻轻吞咽了下。
不见面的日子痛苦又难熬,还好两个人都忙。
他摁下语音键回答:“被我折服是人之常情!”
薄炀发了个小猫在群里呕吐的表情包。
纪颂反手回复一张小猪放屁。
一开口,嗓子发哑,纪颂拆了颗润喉糖藏进腮帮,调出赵逐川参加京北统考那天的西装照,反复放大几次,又欣赏了一会儿,按下语音键,像拿个喇叭对着群里宣扬:“我们班帅哥还多呢,我再发一个公认的级帅给你们开开眼。”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反早恋观察团】
今天金姐没说话,金姐因为没机会拍到纪颂和赵逐川两个人一起穿西装的照片而黯然神伤。
檀妹:好紧张好紧张!明天我要去拜拜小林!
野子:拜我也可以的。
颂:我就只拜我老公就好了[奶茶]。
小赵:宝贝,穿西装打视频跪着有点那个了。
颂:?[害怕]
第74章 冬至 专业陪考赵逐川。
74
宋微澜睡小床, 况野和纪颂睡大床,三个人睡前互相监督,谁也不许偷偷吃东西。
集星的专职老师们几乎全部出动, 晚上21点, 还在酒店一楼等着截外卖, 16楼一整层都是集星的学生, 外卖单一看便知,一抓一个准。
沐浴祈祷完毕,况野穿着保暖睡衣蹿上床, 自己还带了一床小被盖在最里面。
为了预防明天感冒坏嗓子, 他恨不得往额头再贴一块暖宝宝。
纪颂抱了一床问酒店要的被子过来, 一张床上放了三床被褥, 其中一床成条状叠起来堆在最中间,是为“分界线”, 纪颂有半夜睡觉卷人被子的坏习惯,睡相也不雅观,在这等紧要关头影响同学可不好。
现阶段大家都很谨慎。
【班班金:@全体成员, 你们谁点的披萨?黑椒鸡柳的, 吃鸡肉就不脸肿了?明天还考不考了?】
【明哥:自己下来认领!披萨我带回酒店放冰箱, 明天考完试找我自取。】
【美少女小檀:?还真有人点啊?】
【野:明天吃不了了吧?】
【明哥:那你下来吃吧。】
【野:晚安明哥,谢谢明哥, 明哥真好。】
况野脸埋进枕头,哀嚎:“我也想吃披萨!金姐抓人就抓人吧, 发什么图啊?天知道我这几天费了多大劲才把首页吃播全部消灭……”他转过头锁定刚才肚子叫的罪魁祸首宋微澜,神神秘秘,“你点的吗?”
宋微澜饿得想哭,“我在梦里点的。”
“快睡吧, ”纪颂裹着被子傻乐,“明天干死他们!”
况野也喊:“干死他们!”
他们是谁?不知道,现在就一腔热血往脑门儿上冲,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我干不动了,我快困昏迷了……”宋微澜翻了个身,“兄弟们,闹钟都调好了吗?”
况野盯着落地架一排西装,说:“调好了,金姐会挨着来敲门叫起床的。”
金姐甚至有每个房间的房卡,叫不醒会派明哥进来开门掀被。
西装像一件件铠甲立在那里,成了锋利的剑,明天开始他们将迎接真正的战斗。
宋微澜呢喃:“金姐万岁,金姐辛苦了。”
“宋微澜?”纪颂又坐起来。
宋微澜有气无力:“怎么了?”
“你好点没有,还难受么?我问明哥能不能去给你买点儿药?”
估计是太紧张导致肠胃应激,宋微澜从下午开始就有点拉肚子,还偏头痛,看起来状态不佳。
“我没事的,赶紧入睡最重要,”宋微澜微怔,“谢谢你啊,纪颂。”
22点,准时熄灯。
整个房间只剩纪颂那边的床头仍有微光,他正对准手机小声说话。
“好吧,晚安晚安。”纪颂的声音。
“再聊十分钟不行吗?”还是他的。
“十分钟都不行,你好小气。”依旧是他。
况野紧张得睡不着,睁眼看黑暗十多分钟了,总觉得这声音黏糊,莫名腻歪,他翻过身看了纪颂一眼,“你还不睡?小心明天挂着黑眼圈去。”
“没跟你说话,”纪颂摁灭最后一盏夜灯,嗓音懒倦,“本少要睡觉了!”
“……”
本少是谁?
手机那边是谁?
况野一肚子疑问,却止住了话头。
不对啊,川哥才发消息过来说,况野,你去把他手机收了。
难道是川哥?他们有什么好聊的,要睡前都还在聊天?
不过收手机这种大家长行为,况野才不敢,纪颂最近状态好得起飞,今天一套西装都要熨烫好几遍,完全人逢喜事精神爽,金姐还说,你们一个二个能不能别这么没信心?学学纪颂未战先捷行不行?
况野心想,要是我文化能考那么高分,我也轻松。
听天由命吧。
考不过拉倒!
早晨5:30,天依旧黑茫茫一片。
赵逐川的叫醒服务打过来了。
“起床了!全部起来!”金姐和明哥轮流敲门的急促声响彻整个走廊。
手机通话仍在连线。
纪颂翻个身,打了个哈欠,耳边无奈的男音敞亮,像是已经起床很久了,“再多睡十分钟,等会儿你就比别人少开十分钟嗓。”
他这点拨很到位,刚好压在纪颂争强好胜的那根弦上。
纪颂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知道了……你就应该来陪我考,然后把我的裤子袜子全部给我穿好,我再起来。”
电话那头的赵逐川一声笑。
纪颂又伸懒腰翻滚了一圈,想要再眯一会儿,脸上突然被袭击,是况野拿着一块冰冷的湿巾贴过来了,手按住肩膀,迅速地把纪颂整张脸全擦了一遍!
纪颂一哆嗦,困意全无,“你……”
“我可是身负重任!川哥说今天必须把你按时拖起来,”况野单手拎起来纪颂一边胳膊,“今天是小林的生日,我们早点去播音班的车上找他!”
今天上午第一门考播音。
纪颂按照反复练习过的手法,微微颔首,用手指捻下几根碎发搭在额前,终于抓成一次最成功的大背头。
镜子里的人,招眼、漂亮,笑起来目光含水,自信又张扬。
反观况野和宋微澜,两个心理素质不太好的,光抓头发都手抖。
纪颂打好领结,叹一口气,扳着两人的肩膀示意他们转过身来,手指一勾,“别乱动了,我来弄。”
于是纪颂一边给况野弄头发,一边咬宋微澜喂过来的花卷。
宋微澜说:“Vega不是要带团队过来帮忙做造型吗?”
“播音班女生多,得费不少时间,我们能自己弄就自己弄吧,”纪颂拧开发胶盖,手搭在况野眼睛上,“闭眼。”
他仔细回忆赵逐川抓头发的手法,嘴里碎碎念,“况野是长头发,简单捆一下就好了……”
金姐背着相机,鬼鬼祟祟地路过,一看这房间门开着,里面三个自己班的学生如此友爱互助,很是满意。
忍不住拍了一张记录照发到年级群里——
【班班金:集星er们正在如火如荼的准备中!请半小时后下楼集合哦,迟到者,死。】
【赵逐川:简单易学!你们要的男士发型教程(链接)】
【赵逐川:男人发际线高又爱梳背头的来试试这个(链接)】
躺在纪颂西装衣兜里的手机连震好几下,宋微澜很贴心地帮他拿出来看了眼,纪颂笑得手一抖,还没来得及回复,况野倒是率先按住他手机语音键忿忿道:“川哥你怎么这样,谁发际线高了啊?!”
纪颂睁大眼睛:“你。”
宋微澜绷直唇线,憋得很痛苦,“你们能别逗我笑吗,我鼻翼打了遮瑕……”
纪颂仰头看天花板,拼命把笑出来的眼泪憋回去。
果然。
赵逐川这人隔岸观火时最好玩儿了。
深冬的清晨,窗外天色未明,黑暗压着一层茫茫大雾,酒店顶灯光线昏黄,却照得整条走廊清冷明亮。
纪颂伸出二指,拨开走廊尽头的窗帘,朝楼下看了一眼,这栋酒店大楼住了不少来考试的学生,许多学校的接驳车正打着双闪在下面等,开考第一天的火热氛围已然打响。
“走吧,”纪颂单手揣进裤兜,“下去找我们的车。”
考试第一日,天空浮着一层灰冷的光。
集星在考点外临时停了2辆房车、2辆大巴车,专供学生休息等候和用餐。
考点是一所211大学。
从下车之后,纪颂一直在观察这所大学,安静、宽敞,校园也够大,什么设施都有,非常标准的大学校园模样,如果考不上梁牧所任职的那所985,纪仪龄也会更希望纪颂能填报这所学校。
只要他专业分够高,文化分正常发挥,综合分排名靠前应该问题不大。
但纪颂就是不想。
也不是不想吧,说不想太轻蔑了,应该说那不是最想的。
表二班有三两个复读生,他知道,听说有考了两年的,有从综合类院校退学回来复读的。
如果自己以后……
纪颂脑子里一团乱,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突然感觉外套羽绒服包裹住的小腿被什么热乎乎的小东西抱得很紧。
他低头,看见一张黑里透红的小脸。
“哥哥,哥……馒头,放嘴里。”他手心攥成拳,拎着一袋小馒头摇摇晃晃。
小男孩三岁出头,梳了个小辫儿,眼瞳乌溜溜的。
很奇怪,纪颂一眼就觉得这是况野的——
纪颂弯腰,任由他拉拽自己的衣摆,用食指去够他柔软的小手,那小手瞬间将他的食指握紧。
这种感觉很神奇。
纪颂抬头问追来的况野:“你儿子?”
况野:“……”
“不是么,”纪颂目移,“很像啊。”
“这我弟!”况野想了想,添上,“我爸妈新练的小号。”
纪颂点点头,一直牵着这小男孩,“弟弟,你馒头是给我的?”
“你的!”小男孩仰头笑得很甜。
确实和况野的小魔王做派不一样。
“靠。”况野抬腿想踹他弟屁股上,“这是你哥我的!”
不管那么多了,纪颂知道早餐是金姐发的,因为今天不能吃面包、油条、蒸饺这一类含油或者说有任何风险的食物,只能啃馒头。
他笑着咬一口馒头,再喝矿泉水,问:“他叫什么名字?”
况野趁机掐了一把他弟的后脖颈,把人拎远一些,“况续。”
“续?”纪颂腿一热,这小孩又黏过来了。
“延续的续。哎呀,大号没练好嘛,重开小号。”
“你爸妈取名挺直接。”纪颂揉揉况续的圆脑袋,“那也说明你爸妈感情好啊。真幸福啊你,考个试全家出动。”
况野望天:“怎么这么酸呢。”
他亲弟长得实在太可爱,又像个挂件一直对纪颂又跟又抱,很快吸引来了集星不少人的目光,表一班有同学眼尖,一眼认出这肯定是况野的弟弟,也过来逗他玩儿,纪颂一时将即将考试的紧张抛却脑后。
况续才缠了纪颂没多久,况野的父母也匆匆赶来。
况野妈妈先是给纪颂打了招呼,满脸歉意,再抱起小儿子,哄着他,特别轻松地冲况野挥手,妈妈嘴上还念叨:“给哥哥加油打气呀?快祝哥哥姐姐们今天考试顺利!”
像是被人看得不好意思了,况续黏糊糊地趴在妈妈颈窝处,很小声嘀咕了两句,“加油,加油!”又飞快偷瞄纪颂一眼,动作生涩地做了个飞吻。
况野咬牙:“这小子……”
纪颂脱下羽绒服,将其叠好收进臂弯里,没忍住凑过去捏了捏况续的脸蛋,低声哄他:“况续,要乖哦。”
挺多同学的父母都到了现场。
大家脱掉羽绒服后,里面只穿一套考试需要用的西装,外套和包都交到了父母手里,自己只拿一个文件袋。
纪颂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单肩还挎着双肩包,吸吸鼻子,突然觉得有点儿冷。
金姐忽然朝某一处多打望了几眼。
纪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陈忆朝老师夹了一摞文件袋,穿着一件毛呢大衣,正急切地朝播音班聚集处走去。
“陈老师也来啦?”纪颂没想到今天还真有专业课老师会来。
金姐视线飘远,咬着酸奶吸管,说:“他对学生一直都很上心。乐于助人,脾气好,他这人就这样。”
纪颂愣了半拍,想起陈忆朝总是叫她“丹凝”,叫得和其他人不一样,刚想说什么,金姐偏头看过来,笑盈盈的:“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们……”纪颂趁机又多吃了个馒头,“他老婆不会就是……”
“不是!”金姐否认,“我和你们陈老师是高中同学,或者说是艺校同学。我们是在集星这种机构认识的。”
“然后谈恋爱了吗?”
“不算吧,互相喜欢,但没在一起,”金姐停顿了很长一瞬,“后来他上了央传,我留在本地念书,又做回了朋友。再后来,他结婚了,我才有勇气去找他来集星任教,免得被误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纪颂点点头,觉得金姐似乎不需要安慰,放低嗓音,“分开了也可以做朋友?”
“可以啊,那时候才多小,懂什么,”金姐口吻稍显落寞,“并不是互相喜欢就一定要在一起的。如果两个人实在没办法走下去,选择分开也能各自过上更好的生活。人嘛,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相交才是偶然。”
可我就是觉得,真的喜欢,没办法不和对方在一起。
纪颂想了一会儿,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耳朵……”金姐忽然换了话题,眼神直直地看向他,“耳钉没取。想什么呢你,心不在焉的,这都能忘了取?打算这么上考场吗?”
思路打断,纪颂猛地想起来他每天早上才会取下来清洁的那枚钻石耳钉,心虚得一言不发,赶紧歪头将其拧下来。
今早太匆忙了,他完全忘记。
心跳得比之前快了,却不是因为考试。
“纪颂,”金姐穿了件轻薄的外套,浑身火热的干劲也让她不觉得冷,搓搓手掌扔下另一记炸弹,“那是不是你爸妈?站那儿看你好久啦。”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反早恋观察团】
金姐(搬出擂鼓开始敲敲敲):都好好考啊,考好了可以提奖励!
檀妹:我要赵添青老师的签名。
野子:我要孟檀的签名。
檀妹:……(脸憋得很红//////
小赵:我想给纪颂压腿,好久没压了,都不软了。
颂:[害怕]
颂:那我要赵逐川写一篇即兴命题故事,题目叫《我那可爱又聪明的天才男友》。
小赵:……
第75章 冬至 会撒娇的男高中生最好命!……
75
“我爸妈?”纪颂闻声望去。
他一时间形容不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好像一条黑漆漆的夜路摆在眼前,他一个人走了好久,终于在路边看着父母正在为他点灯。
梁牧和纪仪龄都来了。
但他们没有到候考区这边来, 只远远地站在家长集中等候的区域, 两人一高一矮, 气质如沐春风, 纪仪龄平时风风火火的,只有在梁牧身边才有几分恬静。
纪颂眨眨眼,想起小时候一家三口在广场喷泉池边喂海鸥, 他当时一回头, 梁牧和纪仪龄也那样站在那里, 像在欣赏自己最杰出的作品, 只是那时梁牧手里还拿着相机,现在却什么都不拿了。
纪仪龄藏了半张脸在围巾里, 踮起脚尖,冲纪颂挥了挥手。
“爸,妈, ”纪颂提高音量喊了声, “过来帮我拿下衣服!”
其实也不是衣服不能自己拿, 只是现在他特别需要父母来抱一下,就像刚才他牵了况续的手, 知道人与人之间肌肤相触的力量感。
他突然特别想赵逐川。
林含声今天恰好过生日,他父母也跟来了, 端了个特别小的蛋糕让他吹,蜡烛的火光微微晃动他的面孔,柔和、稳重,这样的考生在考场上完全能把握局面, 属于只看一眼就能知道是高分段的。
为了不太过于影响同学,林含声穿着西装,站在集星临时搭建的避风大棚里闭眼许愿,许多同学都跑去求他伸手指点一点脑袋。
“播音之神保佑我!”
“小林靠你了!”
“过线过线过线!”
都到这时候了,什么实力努力全都抛到一边去!
玄学才是第一。
孟檀穿着一身红色西装,拉着云朵小跑过来,几个女同学穿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站成一排,对着林含声又鞠躬又祈祷:“小林小林,小林显灵!”
“都保佑了,下次记得交许愿金啊,”林含声望着她们又蹑手蹑脚跑走的背影,“跑慢点,小心别崴脚!”
纪颂想和纪仪龄说话,又怕太放松影响状态,远远望着那边闹作一团的同学们,没过去,又觉得好玩,拿手机录像给赵逐川看。
另一边,金姐和明哥扯着嗓子在喊准备提前30分钟进候考区。
用来御寒的外套已脱下,纪颂冷得发抖,抖了一会儿等身上热起来才吸吸鼻子,握住纪仪龄拍在他脸上的手,又和梁牧碰了碰拳,如擂鼓的心跳终于慢下来。
他理好头发,朝父母点了头,转身往考场的方向走去。
手机在震动:
【1101:后天呢】
【1101:后天是不是就要挨个让你摸脑袋了?】
“那也行!我保佑别人总比别人保佑我好。但你要是在就好了,我肯定让你……”他极为小声地发送语音,剩下的“亲一下我额头”还没说出口,屏幕上紧跟着弹出来消息。
【1101:差不多到你进考场的时间了,快去吧。】
【1101:加油宝贝。】
纪颂:“……”
“喂,”Vega在旁边抱着胳膊检查手底下每个学生的妆造,肩头被急匆匆护考的家长撞了一下,“嘶”一声,又转过脸来瞪纪颂,嗔怒,“纪颂,你抹腮红啦?”
“没有!”纪颂赶紧挺直腰板,低头检查自己的领带,把手机锁了屏再交给金姐保管,耳朵红得滴血,“我,我就是有点热。”
“这一个个都冷得要抖成筛子了,你还热?火有点儿旺啊你。”
Vega的眼睛就是一把尺,他又转头抬高音调,“你们那些怕冷的,一大清早起来就把暖宝宝贴在身上的!现在差不多该把暖宝宝都取下来了啊,不然等会儿你进去考试,暖宝宝从衣服里掉出来,我看你怎么办!捡还是不捡啊?”
考生们拖拖拉拉地回答:“不捡——”
“好了,进去吧,”金姐赶鸭子上架,“都放轻松,好好发挥!别害怕。”
每个人即将到编号对应的候考区集合。
纪颂在进入室内之前,回头望了一眼,林含声正向相反方向候考区走去,他恰巧也在此刻回了头,两人目光遥遥对上。
林含声眼若灿星,冲他合拢五指,比了个胜券在握的手势。
纪颂蓦地想起初到集星第一天,那个燥热又风平浪静的傍晚,林含声也是这样望着他,带着笑,语调稳扎稳打地说,你好!我叫林含声。
每个人都变了,每个人又没变。
他还是纪颂,林含声也还是林含声,但今时今日起,他们的来时路开始不再重叠。
接下来流程如考前指导所说,考评分离。
一切流程以录像、展示以及最后确认为主,纪颂没见到考官,只见到冷冰冰的机器,从窗户缝隙钻进考场的穿堂风冷得刺骨,他看见有人笑,有人手在发抖,有人甚至才考完就在角落抹眼泪。
纪颂手气不佳,抽了个很蹩脚的即兴评述题目,他很快意识到这样的大脑空白曾经也有过,迅速清空思绪,镇定下来,组织语言框架,逼着自己在几十秒之内打好两分钟的腹稿。
新闻稿件和朗诵倒是抽了个简单的,这本就是纪颂的弱项,能达标就不算失败。
系统播报响起:“请到考场外工作人员处签字确认考试完成。”
身上的西装面料扎实,穿在身上像束缚手脚的枷锁,纪颂不得不放慢脚步,松了颗纽扣,转头又看了眼考场,下一批考生正等候入场。
同一时段考完的况野直接扑过来从后面搂住他。
林含声也快步跟了上来,用肩膀撞了撞纪颂的。
二人将纪颂夹在中间,纪颂被撞得东倒西歪,西装袖子全部揉皱了也不恼,反正这衣服对他来说没作用了,相比之下,林含声显得很安静,纪颂知道他一定是稳了。
“超常发挥?”纪颂问。
“保守估计前50吧。”林含声说。
“这还保守?”况野瞪大了眼,挤到两人中间来,“那大胆估计呢?”
“前十。”林含声刚说完,喉咙就被况野勒住了,“谋杀寿星啊你——”
“发生在你身上倒也正常,”况野打了个响指,转过头问纪颂,“你即评抽的什么题?”
“聊养老的,”纪颂加快脚步,“你呢?笑这么开心。”
况野:“碳中和。”
纪颂:“……”
林含声:“……”
纪颂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好运。”
“嘿,我还没说完,”况野追上去,“但我心态好啊!考砸了就考砸了,这样我才能在明天的考试里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用完晚饭后,况野反射弧太长,这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心慌。
满脑子都是他那“碳中和”,念叨得纪颂受不了了。
直接关上房间敞开的门,纪颂将表演要练的稿件压在掌心里,说:“你能不能别想了?你的重点是明天的考试啊,你现在在这儿想那么多没用的。”
“就是,”宋微澜坐到自己床上,盘着腿,“我还抽了个‘网络直播乱象’呢,这么大的题目交给我,重点都抓不明白。”
况野惊讶转头:“你这么惨?你怎么没说?”
宋微澜无奈:“说了有什么用,考都考完了。哎你到底是播音生还是表演生啊?先收拾好心情准备明天的战斗行不行?”
考完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专业,林含声松懈下来不少,主动请缨,帮学校负责后勤的老师挨个往每个房间送盒饭。
彭校这人有个优点,她认为考生心里都有数的,不会强迫大家去干什么事情,说爱吃盒饭的吃盒饭,想在酒店练明天考试内容的可以不出去,要是有想提前开香槟的出去吃饭也行,没人管。
这消息一出来之后,整个房间的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要出去吃饭,考试都还没考完,现在就出去嗨,明天准得考砸。
纪颂吃了几口青菜叶,夹了点牛肉和白米饭,怕自己低血糖,又含了一颗话梅糖在腮帮子里,趁着一群人聚在一起临时开胯压腿,借口说出去透透气。
他裹上羽绒服,推开楼道的木门,轻手轻脚地关上。
视频通话早就通了。
赵逐川戴着耳机,看样子是正在刷题,他手撑着头,扫了眼屏幕,喊了声:“回酒店了?”
纪颂一腔战无不胜的勇敢突然就泄了气,声音很小,有点委屈:“回了。好几个人都跑我房间里排练,有点吵,我就准备跑出来找个空地背题。”
赵逐川一开口,纪颂听出来他的疲惫,吸了吸鼻子,决定多看几眼就让赵逐川去看书休息了。
他刚开口:“我好想你……”
“啊”字还没说完。
本以为空荡荡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纪颂一抬眼,看到拐角栏杆处探出一张乍一看很陌生的面孔,定睛一看,纪颂认出来那是表二班的萧杉。
对方手里的语音通话还来不及挂断,是一个颇为成熟的男人嗓音:“宝贝,谁啊?”
萧杉先是愣了一秒,随后急忙对电话说:“我有点事儿!”
他这才挂断电话,朝纪颂惊愕道,“纪颂?你怎么在这里?”
纪颂一怔,仰头扫视一圈整个空间,奇怪道:“这不是你房间吧。”
他脑筋转得快,一听就懂了,不知道如何掩盖一不小心听到墙角的事实,也不确定萧杉有没有听清楚自己打电话,尽力镇静:“你呢?明天要考试,不回房间压腿?”
萧杉倏地站起身,从楼梯最高处往下走来,走过纪颂身边,脸色瞬间变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关系。”纪颂想起来有关于这个人年少成名的传闻,不愿意多费口舌,转身想走。
“你刚才又是在给谁打电话呢,赵逐川吗?”萧杉把住他一只胳膊,“他的声音,就算混在一百个人中间我都听得出。”
“你要是喜欢他,你可以去追,”纪颂没有挣开,也不动,“追得到算你的。”
他格外镇定。
纪颂想象力强,爱做设想,原以为会有的恐惧、担心通通没有,反而一身轻松,谁怕谁呢,刚才那句“我好想你”悬而未决不能代表什么,可对方电话里那声不同寻常的“宝贝”,他却听得很清楚。
半只脚还没踏进娱乐圈呢,就已看见光鲜下的另一面。
纪颂扯了扯嘴角,转身想回房间。
“纪颂!”萧杉叫住他,语气有些急。
纪颂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萧杉喘了口气,说:“你们连耳钉都要戴一对,感情很好吧?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你真的好在意他,”纪颂取下今天因考试换上的透明耳棒,转身牵起萧杉的手,把一根塑料小棍塞进他掌心,“这个和他不是一对的,送你了,不用谢我。”
一直从楼道走回房间,纪颂都没给赵逐川回半个字。
也许在刚才没挂断的电话中,赵逐川耐心听完了全程。
直至推开门,纪颂满脑子都是“知道就知道”、“谁怕谁”,现在冷静下来想——
还没等到他开始忧虑,赵逐川突然拿近手机,抬起手,一根细长的笔夹在两指之间,他用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摸了摸摄像头。
像在安抚他,摸摸他。
“……”纪颂脸颊丝丝发痒。
“先不要想别的了,”赵逐川安慰,“好好准备明天的考试。”
房间内,几个来互帮互助的男生正在房间里压得东倒西歪,况野靠在落地穿衣镜前,腿被阿符和宋微澜一齐把着,喊得惊天动地:“疼,疼疼疼!腿要断了!你俩轻点儿……”
纪颂担心赵逐川在京北一个人待得无聊,立马切换了后置摄像头。
“你现在临阵磨枪要压腿就免了吧?”通话中的赵逐川轻咳一声,“你最重要的课目应该是故事创作。”
是的,上次纪颂被赵逐川压腿压得差点半身不遂,之后以怕疼为借口每次压腿都摸鱼,形体展示的战略都变了方向,现在再开胯肯定哭得惊天动地。
“知道了!”纪颂压低嗓门,以为自己声音很凶悍,“我现在就去找个空房间,好好看我的书去。”
一本书看得纪颂犯了困,躺在阿符床上睡了半个多小时,直到21点金姐催着洗漱睡觉了,他才惊醒,醒来一身冷汗,怕自己睡过了。
“大家都觉得你今天很紧绷,才没叫你,”阿符坐上床沿,温声,“不要太焦虑了,颂颂。表二班有男生紧张得上火,鼻子上冒了好大一个痘,雁姐带着人去找药店了。”
纪颂点点头,揉了揉额角。
今晚确实不该看书了,应该好好休息,明天提前半小时再巩固一下就好。
一夜好眠。
第二天上午他们不考试,窝在酒店放松了一上午,等到中午集合用餐,纪颂才爬起来。
早晨六点天还没亮,他跟着第一批考生起来开了一次嗓,现在嗓子还是堵的。
他扶着床沿咳嗽几声,接过宋微澜递来的矿泉水。
听说有同学今早紧张到差点失声,宋微澜也担心纪颂,“你好点儿没?”
“我没事,”纪颂摸了摸耳垂,“走吧。”
开考前40分钟,明哥把戏导班同学集合到一处,拍了拍手提醒所有人回魂,在下午14-15点这个考段,人很容易打不起精神。
“我再说一遍啊,”明哥说,“朗诵、声乐还有形体是一起考的,你们别管那么多,直接开始,就和平时模拟考月考一样,明白吗?”
他们答:“明白——”
纪颂又摸了摸耳垂,这似乎成了他紧张时的无意识动作。
“那边在擦妆,今天比昨天擦得还严,你们化了妆的注意点,监考老师给你擦你就忍着,别乱动。”
Vega也在旁拍手示意,“进门呢,会卸一次,候考还要卸一次,准备录像前还会擦一次,都别紧张,擦了就擦了,没什么大不了,过安检的时候不要拿东西补妆,后果很严重的!”
明哥双手背在身后,提了一口气:“都打起精神!”
表演课目考试流程依旧和昨天一样,考评分离,第一项就是命题即兴表演,四个人一组,在假定情境中组织表演,算是集体科目。
纪颂一进候考区就被监考老师盯上了,拿着湿巾过来擦了他脸三四次,愣是没擦下来什么东西。
“纯素颜,老师。”纪颂仰着脸笑得很乖。
监考老师叠好湿巾,又掐着他下巴令他仰头,“别说话。”
纪颂:“……”
眼睛被弄疼了,他没忍住闷哼一声,“老师我睫毛是真的。这是我自己的睫毛,我属于毛发比较旺盛……”
监考老师叹气,表示知道了,提醒他:“别说话,我再擦一下。”
都是我自己的了为什么还要擦啊!
纪颂闭着眼,干脆装死了。
声乐和朗诵都还好,纪颂在这点上算不上多出色,但拿下高分段问题不大,第四项形体展示比较吃力,但他同组还有考生做广播体操。
纪颂突然觉得也没什么了,已到这步,尽力而为吧。
“确认。”纪颂朗声回应机器的考试结束提问。
他松一口气,转身走出考场,总算结束了他最没有把握的两场考试,接下来就等明天的主场了。
他从明哥那里拿回手机,哆嗦着披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冰凉的手脚终于找回温度。
【1101:什么题?】
【蝉:一片创可贴】
【1101:好演,选择面大】
【蝉:正常发挥,没出错也没出彩】
【1101:做到不出错就很棒了】
被专业top1这么夸,纪颂心里还有点爽。
现在考都考过了,赵逐川并不会问他怎么演的,只叫他准备好接下来最重头戏的戏导考试,这让纪颂更加轻松。
考试结束,所有人回房车取晚餐,早吃早消化。
今天天气好,难得出了太阳,冬日暖阳晒在身上很舒服,纪颂干脆蹲在房车前的一片空地上,和况野他们一起吃盒饭。
他抬头看天空刺眼的光,刚才被扯的睫毛根部还有点儿疼,皮肤就更不用说了,非说他打了遮瑕才这么白,红血丝都擦出来了。
纪颂属于反应来得晚的,考试前刚被擦完妆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皮肤上红了一大片,看着都疼,金姐直接拆了一包湿纸巾和退烧贴让他冰敷脸蛋,纪颂嫌冷,还假装没事人:“不用了金姐,我不疼。”
“哟我们颂颂,”况野笑嘻嘻的,“还没考完就红啦?我听说最美艺考生采访你了?”
“还笑呢,”纪颂板着脸低头给赵逐川发消息,小声哼曲儿,“我说风雨中,这点疼算什么……”
金姐叹气,又没什么办法,走过来用手指点了点纪颂的肩膀,“真不疼?”
纪颂摇头,故作轻松道:“不疼!金姐,你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蝉:呜呜】
【蝉:我脸好痛啊,那监考老师就差拿钢丝球擦我了。你考试也被擦妆了吗?】
后面跟了个小猫泪流满面恨全世界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就和小赵见面噜!!!![星星眼]
很感谢大家的营养液和段评,很有面儿哈,><这周没榜,会尽量多更更,不会那么快完结嘟,[哈哈大笑]。
第76章 冬至 一整晚,一整天,一季,一百年。……
76
他想了想, 以赵逐川嫌麻烦的劲儿,可能连一丁点遮瑕都没上。
班上有同学纹半永久发际线、眉,有的才结了痂, 听说今天进考场差点被监考老师擦破皮。
还有要求自行前往考场睡过考试的, 只能复读了。
孟檀问:“你什么题?”
宋微澜回答:“手机没信号。”
“我还真没信号, ”况野搭话, “我们同考场有个抽到’守株待兔’,脸都绿了。”
“得,”纪颂嘀咕, “比我还倒霉。”
“这类题最难了。”孟檀托腮, “我抽了个‘真假成绩单’, 拿钟离遥老师训练过的一次题目套了, 不知道跑没跑偏。”
况野:“你猜我演的什么?”
孟檀:“什么?”
况野:“男寝里出现一个女生。”
宋微澜叫起来:“那不是我吗?”
况野没忍住笑得后仰,立刻又捂住嘴, 愁眉苦脸,“你们别逗我笑了,我出完题去道具区选道具的时候, 脑子都是空的!我都不知道我在演什么。”
纪颂喝了口矿泉水, “又砸了?”
在旁边默默整理头发的孟檀笑起来, 况野脸上一时挂不住,“什么叫又啊!也不算吧, 个人科目还行,”他停止吃盒饭的动作, 很想一脚把纪颂踹飞,“声乐超常发挥。我那会儿离帕瓦罗蒂就差这么一截了!”
况野用手指比了个距离。
林含声也蹲着。
反正现在考都考完了,他来表演专业就一浑水摸鱼的,语调很是轻松, “颂颂呢?你怎么样?”
“我啊……”
纪颂狠狠往嘴里喂进一大口白米饭,周围同学都投来关切的目光,等咽下去了,他才答:“不出意外能过线。那老师给我擦妆才擦得猛,我差点没说老师你端盆水给我洗脸得了。”
考完试最后需要确认视频录制为本人,当时纪颂看着屏幕上的自己,第一反应是,挨饿这么久,值了。
他面部状态极佳,口条也顺,和第一天来集星时的“不够自信”天差地别,现在总算能心安理得地吃一口饱饭。
纪颂已经知道况野发挥一般,要考虑好哥们儿的情绪,不可能说自己状态特别好。
况野搓了把脸,“明年复读我得做个半永久去。”
林含声推他一下,“说什么屁话。”
况野盯着白米饭看了一会儿,重重叹气:“哎。”
“你才考完,有点儿信心好不好?这么丧,都不像你了,”纪颂提醒,“别叹气,会影响运气。”
“突然好想吃点儿辣的。”况野说。
纪颂和林含声对视一眼,果断收了筷子站起来,顺带点了点旁边几位同学的肩膀,“择日不如撞日!”
在晚上集合查房以前,他们去搓了顿汤锅。
都嘴巴淡想吃点儿辣的,可到最后都没点辣锅,还是怕明天长痘。
剩下的专业只有戏导了,这并不是表一班的战场,部分同学为了节约文化课学习时间,对这一项的准备很少,大多都选择匆匆应付考试,宋微澜和阿符更是选择明天一大早就回集星准备校考,根本没报名。
考程来到第三日。
纪颂时运不济,戏导专业考程很赶,他在考场的房车上坐了好几个小时,才等到明哥匆匆跑来拉他去候考区。
这一时段,集星只有三名学生考,其他人都考得差不多了。
纪颂一眼在来陪考的老师中看到了李欲。
李欲脖子上挂着相机,先对准纪颂咔嚓一张,随后才笑着向他招手走来。
“春风得意啊,”李欲抱臂,“看来你前两门考得还不错,能保底么?”
纪颂说了个最实诚的答案:“播音踩线吧,表演能过。”
“踩线?你朗诵那么差?”李欲回身拍拍纪颂的肩膀,“你考导演,有些院校会让你朗诵的,还得多练练。不至于说多专业吧,但不能输人又输阵吧?”
“我是读稿件比较烂,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纪颂知道自己过于发散的思维有利有弊。
李欲意有所指:“考完试你是回你高中学校,还是……”
“回集星。”纪颂对下一步的规划很是详明,“文化课不用担心,我能跟得上。”
“心里有谱就行,文化课不好你考什么都没用,别分不清主谓宾。”
李欲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招手将最后一批候考的自家学生聚集而来。
他背手驻足,呼一口气,难得紧张起来,一改往日那股阴沉沉的劲儿,提高音量:“我最后再提醒一遍,封建迷信、什么神鬼,你们爱看的玄幻不能讲,暴力色情我就不说了。还有涉及民族、宗.教的,会导致你被扣分,体.制.批.判也不能碰,不用我多说,这是踩线的。最后,在上一届有师兄犯的错误,猎奇、病态心理,什么抑郁症啊,这些精神上的问题不能写。还有魔幻主义也不能用。开学第一天我就讲了,什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弄完了发现是场梦,这种土套路不要用。”
纪颂点头,“知道啦老师。”
戏导其实就是把昨天表演考试的部分内容重来一遍,纪颂一回生二回熟,最后一次踏上统考考场,反倒没有多紧张了。
最后一项故事创作考了150分钟,纪颂检查完逻辑和错字,终于交了卷。
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等试卷上洋洋洒洒的字全部写完,纪颂松开笔,指腹一揩,才发现掌心和笔杆上全是汗。
他记得那天的心情很难形容。
是打了一场胜仗,又或是结束了某次盛大的庆典。
他一个人收拾好笔,裹紧身上黑色的羽绒服,快步走出考场……
走廊上来来去去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没有林含声,没有况野,没有孟檀,甚至没有云朵——仿佛自己刚结束高二某次全区诊断考试,与集星度过的240多天完全不存在。
一阵冷风穿过衣领,纪颂抬眼望见二楼考场边的银杏树,枝柯僵硬,渐渐凋零,金黄、米黄的叶片交错而生。
由夏到冬,由绿变黄,也有叶片仍敢于面对风的吹拂。
纪颂仿佛看到一个青涩的男生,穿着短袖,单手高举起相机,站定脚步,正在走廊上拍另一个人。
抬起下巴,纪颂将拉链拉至顶端,默念了句“暂时解放”,瞬间为自己换了个心情,手扶着栏杆往楼下小跑而去,在等候区意外看见手捧鲜花的纪仪龄。
喉头瞬间堵塞,纪颂眨了眨眼,这时候才有了全省艺术统考已经落幕的真实感,是否圆满?他不清楚,他只知道初夏时做的那个决定没有错。
他加快脚步跑过去:“妈!”
纪仪龄送上拥抱,再从梁牧手里拎的保温袋内拿出热气腾腾的一袋花卷,还有才买的虾堡。
接下来还有校考考试。
虽然一个周的时间足以喘口气,但纪仪龄问过了明跃,明跃给的建议依旧是保持饮食,不要破戒,不然脸上长痘留印,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消。
“虾堡没那么油,你们班主任推荐的,”纪仪龄笑起来,“想吃哪个?”
“花卷吧。”纪颂一口咬住,腮帮子鼓起来一小包。
纪仪龄递过来纪颂考试前交的手机,说:“你们老师要去安排车子等下送你们回学校,就把你手机给我啦。”
忘了关机,屏幕还是锁定状态。
纪颂突然忘了嘴里的花卷什么味道,手上动作停滞一瞬。
“你这手机壁纸是……”纪仪龄毫无察觉地搓搓手,怕问题问到了青春期孩子的雷区上,斟酌用词,“小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