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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回头望 罗再说 29177 字 5个月前

纪颂心跳几乎没了半拍,但反应很快,“嗯,妈,这张照片我拿了奖呢!是我人生中拿的第一个摄影奖,很值得纪念的。”

纪仪龄和梁牧正在他身前走着,父母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缝隙,刚好能装下他一个人,挡不住的风也刚好吹上他的脸。

“你要先回家?”纪仪龄诧异,“你不跟着你们学校的车回去啦?”

“对,我要收拾之后校考备考需要换洗的衣物和行李。”纪颂说得含糊,“家里还有几台相机的SD卡要取,笔记本电脑我也得带上,我要做作品集。”

“哦——”纪仪龄回头,笑意漫至眼底,“把你从小到大拍的那些,挑几张好看的,都给老师看看。”

纪颂乖巧点头,“好啊!”

小时候没什么本事,拍风景不懂构图,常常是噼里啪啦乱拍一气,废了不少胶卷不说,模特还都是小猫小狗,还有是自己的小肉手按住一只小鸭子拍的,根本不会拍人。

在他那时作为小孩子的世界里,人都长得差不多,只有男女老少、爸爸妈妈,不懂谁好看、谁丑。

“作品集?那得花费不少时间,”梁牧双手插兜往前走,“你文化课复习到什么进度了?过完年回学校还能跟得上?”

纪颂小跑几步跟上他爸,为自己争取机会:“能跟得上。”

等脸都笑僵了,花卷也吃完了,纪颂一口咬上虾堡,接过梁牧递来的冰可乐,低头喝了一口。

冰块融化的水没了力气,从杯壁倏地滑落——

水珠砸上纪颂紧握的手机,屏幕瞬间亮起来。

纪颂平定心神,这才在上车的仓促间垂眸看了一眼。

壁纸上的少年身姿笔挺,轮廓卓绝,身后盛开满满几垄蓝花楹,正半侧着身往镜头远远望来,像是有很久很久没再见过。

手机震动两次,解锁密码连续输入错误。

赵逐川闭眼,手肘撑在膝盖上,揉揉额角,视线内的一切几乎困出重影。

他退出密码键盘,看着屏幕上举着相机的笑脸出神了几秒。

照片上的纪颂站在阳光下,穿着蓝色短袖校服,光相机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可还是看得清眉梢是往上扬的,嘴唇是笑开的,耳朵是红的。

纪颂的手指很好看,修长、白净,指尖修剪得圆润,为防止摔坏相机,相机带总有一端会一圈圈地缠绕在他手腕上。

没被相机遮挡住的那只眼睛紧闭,和每次要亲他时一模一样。

“咔哒。”

赵逐川解了锁,从沙发上站起身,拨通赵添青的号码。

他还是决定回集星去录制校考初试视频。

这个阶段,不做任何针对性补习再返校已经很难跟上。

又出于行程考虑,赵添青给赵逐川找了一对一的文化课补习老师,每周除了外出运动锻炼,赵逐川基本24小时都待在家里,偶尔会返校一次参加考试。

时间如隔桌而坐,很快就翻了年。

跨年那天,赵逐川久违地吃了顿饱饭,离校考初试线上录制还有一段时间,他必须严格管理体重,每天按照营养师的搭配进食。

餐食日日简单,无非是些虾仁炒芦笋、牛肉藜麦饭等等没味儿的菜式。

“我现在看到牛肉都想吐,”纪颂发来语音,“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呀。”

“……”赵逐川镜头一晃,避开桌上的雪花牛肉粒,给纪颂看另份荤菜,“吃鱼。”

临近0点,赵添青堵了几乎整点的车,专门来到赵逐川这边的住所,捎上刚陪着一起下夜戏的齐圆,说算是一家人一起过个元旦。

赵添青的妆是早上5点化的,她在晚宴却被狂拍不舍直到晚上11点。

回到家时,一向精力充沛的她难得面色憔悴,叹一口气,坐上沙发捶捶小腿,接过赵逐川递来的水,只说,“习惯了,赚钱嘛……辛苦才是对的,轻松赚到的钱拿到手都不踏实。小川,记住了么?”

“记住了。”赵逐川答。

他以前一直觉得他妈是传说中的高精力人群,一天只需要睡五六个小时,现在看来也到了容易疲惫的年纪。

等到快0点时,不久前才见过面的靳霄也来了。

赵逐川对他的到来有些意外。

他独自前来,显然是好好打扮过,看样子也是才下了戏,手里拎了不少水果和食物,一进门,张口就喊:“川哥!”

【蝉:赵逐川!】

【蝉:集星放元旦了,我们寝室三个人都没回家。他们俩学渣拉着我补文化课,好变态啊啊啊啊,你救救我。野子那口语,一开口我都不知道他说的藏语还是英语。】

后跟一张小猫泪眼婆娑的凄惨表情包。

【蝉:统考一结束,学校走了三分之一的人,好不习惯。】

后跟一小段语音,赵逐川点开,是某李姓著名歌手的《戒烟》这首歌高潮部分。

【蝉:好吧,其实是你走了我不习惯……】

【蝉:金姐说今天盒饭吃蔬菜沙拉,只准放油醋汁,她真是个好人。宋微澜偷偷藏了辣椒面,分了我一包。我把辣椒面都吃干净了还饿得前胸贴后背,戏导生能不能不减肥了,大导演都是不修边幅的!好痛苦呜呜……】

【蝉:广东、福建人不吃辣,是不是很容易减肥?】

【蝉:你在干什么?】

不止这些,还有一些文字消息和图片,话很密,赵逐川能想象出他抱怨这些小事的语气。

【1101:我舅来家里了。】

【蝉:哦,你那个老帅哥舅舅!能给我拍拍吗?】

纪颂其实没别的意思,他只是好奇,因为赵逐川肯定长得像他妈妈,那他舅舅也会特别帅!

毋庸置疑,靳霄帅得很客观,但赵逐川知道现阶段真拍不了。

【1101:他不上相,以后有机会我带你见他。】

【蝉:可怜巴巴.jpg】

赵逐川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他说有以后,那就肯定有。

怕纪颂失望,赵逐川揣摩着多问了一句:新的一年了,有没有什么愿望?

【蝉:有!我想!】

纪颂发过来一张图。

一台看起来9.0新的手持视频拍摄神器。

【蝉:我想和你拍vlog。可以吗?】

【1101:哪儿来的?】

【蝉:李欲老师借我的!内存卡是我自己买的。】

【1101:多大的?】

【蝉:2TB的!】

赵逐川失笑,压低嗓音发了条语音:“买这么大的?”

一般人像生活类vlog选个1080P就足够,要想填满2TB,那得拍好几千条。

“是啊!”纪颂回,“因为想拍很多很多,和你。”

齐圆从阳台抽完烟回屋,靳霄和赵添青还在厨房整理外卖盒。

今晚的临时夜宵都是靳霄打包来的,全装在外卖盒了,赵添青很固执地要拿出来摆盘,说今天是好日子,得拍个合影留念。

“圆姐,先别关门。我出去透透气。”赵逐川心中隐约有了答案,却不愿意多问,转身朝阳台外走去。

“熏着你了?”齐圆赶紧在风口又站了会儿散去味道,盖上披肩,等赵逐川侧身而过,嘀咕,“小川,你是不是不喜欢靳霄?”

“没有的事。”赵逐川扶住门框,“他很好。”

京北深夜的寒风吹得他清醒一些了,远处半边城市的天空被跨年夜的热闹灯光照亮,他仰起头,喉结滚了滚,挑中天际某个闪烁的星星,盯着它放空,对准手机,沉下嗓问,“想和我拍是为什么?”

纪颂性子直,从来不拐弯抹角,对不良诱惑一向勇于接受,不会做无谓的抵抗,赵逐川原以为他会讲“因为喜欢你”,可纪颂没按常理出牌。

“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最早的视频记录来自于1888年,仅仅2秒钟而已,”纪颂嗓音清澈,在这个容易犯困的点,透着很淡的倦意,“距今已经137年了,都还有人看呢……”

真正背了800遍的文艺常识终于派上用场,纪颂听起来很开心,“照片不能动,文字没有声音,只有视频能够还原每个瞬间。你看那些电影,才120分钟,就讲完一个人的一生,那样太短了。我们就拍无数个120分钟装进卡里,等着以后,看一整晚,一整天,一季,一……”

纪颂音量变小,没说出最后的“一百年”。

冷风拍在拿手机的手背上,赵逐川也不冷,仍还认得出他原先望着的那颗星。

他揉了揉脖颈,放眼向城内古老的街景望去,又看见某处路灯微闪,忽然感觉是那颗星落了地。

赵逐川完全能懂纪颂所想表达的意思。

他捂紧手机,那是现在肌肤所及之处唯一的热源。

“一百年。”赵逐川低声道。

他张嘴呼出一口气,在冬夜零下的温度里,像吐出一团云雾飘远,他看云雾向上而去散在空中,突然有些期待今年纪颂来京北后的第一场雪。

前几天昌平和怀柔已经出现了小雪天气,过不了多久,市区又会是一副白雪景象,赵逐川不想说什么在京北等你这样的话,他只想要回到纪颂身边去,和他一起走过来时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反早恋观察团[让我康康]】

金姐:你俩快去京北考试吧快去快去!!!!!!!

颂:要先过初试才行[爆哭]……

小赵:你还怕过不了吗?

颂:我只是在你面前装装而已[奶茶]

第77章 小寒 你很狂啊。

77

一月初, 元旦收假后几天,赵逐川由司机接送回了趟高中领资料,顺便给赵添青又打去电话, 提了要回集星准备校考的事。

“校考考点在京北啊, 离家里就半个多小时路程, 你还要往返一千多公里外跑?”赵添青不觉扬高音量。

她担心儿子来回折返太累, 齐圆也上阵劝说,但赵逐川表示自己所有的科目筹备都是在集星进行的,初试使用足够熟悉又专业的场景会让他更放松一点。

如果在京北录制, 还得专门联系艺考学校准备场地, 弊大于利。

坐飞机没那么麻烦, 也就几个小时的事。

“沪戏我也报了, ”赵逐川选择先斩后奏,“上海我也会去。”

赵添青一惊:“三校你都报了?”

“对, ”赵逐川很镇静,“多留点希望,总好过孤注一掷。”

“但是如果……”赵添青欲言又止。

赵逐川知道她想说什么。

想说如果有学校没让他过, 没拿到合格证, 或者排名很靠后, 光顶着“星二代”的光环擦边过线,媒体会怎么报道?网上会掀起什么舆论风波?

毕竟菜是原罪, 不能用实力说话就只能躺平任嘲。

会有讥讽他的,把爆儿子算爆大雷的, 踩他的,甚至连带着踩赵添青的,说她当时年纪轻轻未婚生子——路会变得不平坦。

这些,赵逐川都有想过, 可他更想换一次确定的未来。

他想要去对得起这几个月的汗水、泪水,他也想要站在山巅能够被所有人看见。

他为妈妈隐身了这么多年。

有没有可能,妈妈也可以对他放手一次?

赵添青坐在沙发上,长叹口气,沉思了许久。

她想起赵逐川每次身在异地回复的“我很好”;

想起打电话时儿子经常练声到沙哑的嗓;

想起齐圆说“小川腿上全是伤”,心头肉如遭刀绞。

她突然就不想在目前的紧要关头去纠结那些前途、风评,什么谁给谁铺好的路……

她赵添青的儿子很强,她应该信任他。

现当下她应该当一个通情达理的母亲,全力支持孩子的选择,哪怕这是一场豪赌。

“那,七天时间够吗?”她问。

“够了,”赵逐川还未等通话结束就开始订票,“录完我立马回。”

赵添青说:“我叫你圆姐跟着你?这几天至关重要,你的衣食住行、什么时候看文化课的书,都得安排好。要不然你就不住宿舍,出去住酒店,行吗?”

“妈,我自己去,”赵逐川买好自己的票,“说好了,就七天。”

……

“就七天啊?”

况野往嘴里塞润喉糖,“你别说,这玩意儿真解馋。”

“差不多,京影和沪戏初试占一天,央戏初试占一天,”赵逐川再确认了遍招考时间表,“考完我就要回去。”

纪颂知道现在线上考试特别麻烦,表演生要录制单机位,录三个科目,每科目要录3-4次。

况野瞪大了眼:“复试再回来?”

赵逐川点头:“能过复试就回来。”

“你怎么可能过不了嘛……你这人就是爱说话给自己留余地,”况野打了个哈欠,望向赵逐川的眼里满是崇拜,“川哥,我真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一开始我还以外你就只是长得好看呢。前几天我看你练形体,我靠,你阅片量直逼颂颂了吧?”

赵逐川没说话,薅了把纪颂轻微汗湿的额发,“赶他还是差一截。”

纪颂几乎快翘起小尾巴:“那是。”

院校招生里的“即兴舞蹈”相当变态,会随机抽一段电影配乐进行集体即兴展示,考生还要准确回答片名和剧情概要。

况野为此这段时间奋发图强,管纪颂要了不少资源,连走路和洗澡都在找历年获奖的经典OST。

统考是有大学能读的关键。

现在第一道命脉已解锁,大家都能喘上一口气,集星的氛围反而活跃起来。

为了巩固记忆,况野买了个蓝牙小音响偷偷带到教学楼去,没事儿就把音响揣在衣兜里,会靠在走廊边放一些很疼痛的青春歌曲。

纪颂说他应该去师大校园揽活儿,专门给那些表白分手的情侣放bgm,2元一首,三大音乐平台会员都有。

“颂,你真是经商奇才,”况野说,“以后你来给我工作室做财务吧!”

纪颂往嘴里放薄荷糖解馋,“什么工作室?”

况野:“况野工作室,微博粉丝上千万那种。”

纪颂:“……”

况野放的有首歌最近翻红了,讲的是民国时期无疾而终的爱情。

这首歌曾在2008年夏天红极一时,很多人会哼唱它的旋律。

况野说干三百六十行,行行都要学会蹭蹭热度,于是开始放它,赵逐川在旁边没说话,跟着哼了几声。

他很在调上,音色又特别,纪颂听得耳朵痒痒。

“你也会唱?”纪颂回头往他嘴里塞一块苹果干。

意思是堵住嘴吧你!少勾引我。

校考将至,减重上镜迎来突击阶段,集星走廊上的学生一个个饿得宛如丧尸,纪颂一个没注意,苹果干被同学伸过来的手拿走好几块。

拿吧拿吧,你们拿走了我能少吃点……

“算不上会,”赵逐川细嚼慢咽,“没有刻意听过,但是很耳熟,应该是在哪里听过。你哪儿来的这么多小零食?”

纪颂赶紧再给他塞一块堵嘴。

“……”赵逐川想了想,又跟着哼了几句旋律,全都对了。

拿过况野的手机看了眼,纪颂发现这是某部经典老片的主题曲。

他阅片量足,只扫一眼片名,眼前霎时浮现出身赵添青身穿旗袍的绝代风华,“对的,我拉过这部片儿。”

赵逐川自然也扫到片名了。

他挑眉,略有讶异,“你看过?”

“嗯,李欲拷给我的,清晰度不高,剧情一般,我拉得快,所以印象很模糊了,没多大记忆点。但这部片当时凭借配乐和主题曲得过一次金鸡奖的最佳配乐,就香港那个制作人,特别牛的那个大才子,辛岩!简直一战成名……上次考前我们班去KTV,阿符他们唱的几首粤语歌都是他写的。”

“他啊,”赵逐川说,“他的歌,我也听过几首。”

除了认真准备校考,纪颂还接了个活儿。

多给集星拍点同学们备战校考的照片做纪念,纪颂乐在其中。

纪颂和云朵报的专业一样,云朵比他多报了个保底的,两个人前几天已经参加完了线上综合常识笔试。

一共150道题,题目涵盖学科知识、社会文化艺术常识,虽然有许多刁钻偏门的题,但纪颂足以应付,有七成把握能进复试。

确定录制的服装、内容和场景是一段极其复杂的过程,每个人都需要在镜头面前不断调试才能知道什么颜色最和自己相称。

彭校对这届学生相当重视,还专门请了舞台美术和灯光的老师过来帮助学生调试。

“3——2——1——嘀。”

“老师好。”

模拟录制现场异常精彩,简直就是百姓大舞台。

什么舞枪弄剑的、玩儿水袖的、跳扇子舞的,反正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还有一套双截棍差点飞到明哥脸上。

声乐方面,有人唱京剧,有人唱rap,水平参差不齐,纪颂隔岸观火,坐在木地板上抱着胳膊看,手掌心拿一片赵逐川递来的暖宝宝,想笑又不该笑,憋得脸和喉结全红了。

看同窗们,或者说是战友们,越卖力,纪颂心里就越软,那株第一天来集星蓬勃生长的小树苗如今已生长为足以庇荫的大树。

看吧,青春就是这样。

纪颂想着,放下相机休息手腕,抬眼看向旁边认真过稿的赵逐川。

这几天,赵逐川迎来进入集星以来最好的状态,皮肤、面部轮廓、饱满度已达巅峰,没有辜负他良好的生活习惯。

感受到纪颂打量的目光,赵逐川伸手帮他整理几乎缠在脖子上的相机带,“怎么了,想什么?”

“没什么!”纪颂将焦距重新投入到场上,快门按个不停。

哦,还没说完。

青春就是你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

但是你仍要去做。

等拍照拍得累了,纪颂又把相机取下来,赵逐川配合他,埋下头,他再把相机带挂到赵逐川脖子上,“让我们恭喜今年的第一名……”

赵逐川顺势揉揉脖颈,假装缓解酸痛,实则按住了纪颂的手,让那温度留在皮肤上更久一些,“什么第一名?”

“全省第一名,三校第一名,”纪颂动了动大拇指,故意刮过赵逐川的耳廓,轻蹭几下,像揉弄什么毛绒物件,“我的第一名。”

赵逐川觉得纪颂吹得很荒谬,但还是没忍住笑了,“成绩还没公布,你给我冠的名头太夸张了。”

纪颂不服:“我就是有滤镜,怎么了,还不让粉丝控评了……”

借着赵逐川穿的羽绒服够蓬松,够大,纪颂一只手捋开赵逐川的衣领滑至胸前,狠狠摸了一把,小声:“我就说你瘦了吧?”

赵逐川猛地制住纪颂作乱的手,说:“后天你就要录制了,保持好状态。”

“我的初试成绩还没出,”纪颂盘起腿,掏手机又刷新网页,“要等明早十点才知道。”

赵逐川说:“李欲之前给过你真题,不是回回都快拿满分么?”

“那不一样,每年的社会热点都在变动,万一有我漏的……”纪颂笑得眉眼弯弯,盯着赵逐川看了好几秒,话锋一转,“不可能有我漏的。”

赵逐川一点不意外,他最吃纪颂年少轻狂这一套,往反方向偏了下头,挑眉道:“你很狂啊。”

纪颂眨眼:“明早见分晓。”

模拟场上录制已经进入休息阶段,在旁边观摩了许久的各科老师朝场上的考生围了过去。

有人推开了黑匣子的门,金姐走了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沓贴纸,A4纸大小,全是自带黏胶的定制姓名贴。

她单手叉腰,说:“这是彭校要求做的定制姓名贴,参加校考的同学们每人一份,一共50贴,这个很有用的。可以随手贴准考证、资料袋、作品集、照片背面,免得错拿错放。每年院校校考的组织情况不一样,有的学校会很混乱,大家一定要保管好自己的东西。”

纪颂领了姓名贴,撕下一张,听着金姐继续交代考试的注意事项,随手将其贴在手背上。

手背一凉,赵逐川也贴了一张自己的过来。

纪颂抬手看去,两个名字赤裸裸地斜着交叠在一处,像漫画里给卡通人物镇痛的创口贴。

“哎,别动,”纪颂扳正赵逐川的脸,也无所谓黑匣子剧场里还有其他人在,“我来贴一个……”

两个、三个、四个……

赵逐川抬起下巴,从手机前置摄像头里看见自己的脸。

脸颊和鼻梁上,甚至唇角边都被贴了写有“纪颂”两个字的贴纸,纪颂眼疾手快,迅速闪了两张live照片存进相册。

赵逐川也不甘示弱,往纪颂脸上贴了个“赵逐川”。

人还是这个人,脸还是这张脸,可当这样一张鲜活灵动的面庞打上自己的名字,就像留了什么烙印,忽然就变得不一样了。

纪颂这张脸妙就妙在眉眼生得开阔清亮。

但他一旦遇到没有十成把握的事,眼角会往下撇些,会带些期许的目光看人,会因为忐忑而抿起嘴唇,越抿越红润,全靠一腔勇敢筑成高墙。

就像现在这样。

“你贴得太少了,应该还要贴这里,”纪颂眼眸水润,用食指指向眉心,又往下滑到锁骨的位置,“这里,”再握着赵逐川的手,往身前心口的位置放,“还有这里。”

保暖内衣、卫衣顿时变成一层薄膜,赵逐川能感受到衣料下汹涌的心跳。

赵逐川往下压了压喉结,“回去用嘴贴。”

说是这么说,纪颂可知道现在两个人想多亲一口都没机会,参加校考的学生在集星只占了七成,每个班上人少了,各班班主任盯得更紧,根本没有能独享空间的时候。

“不许亲我,”纪颂忽然收了音量,气息轻得像贴地而过的风,逼近赵逐川,“等我来京北了再说。”

那时候人就少了,又没人认识他们俩,想干什么干什么!

但那段时间,两所院校附近会到处都是星探、考生、机构老师等等,赵逐川这种戴着口罩都盖不住帅的,肯定会有人注意到。

想到这里,纪颂又突然难受了。

赵逐川看他看得想笑。

这人,面上凶巴巴的,嘴上却在说恳求的话。

接下来黑匣子有同学要录别的考试内容,金姐挽起袖子准备清场,她背后贴的暖宝宝掉了两块下来,同学们一阵哈哈大笑,金姐像扔沙包似地砸过去,被一男同学抬手接住,起身便往走廊跑去。

金姐跟在后面追:“我今天只带了两个!”

纪颂起身,拍掉身上的灰,转头看赵逐川还坐在地上看手机,伸出手指点了点他发顶,“在看什么?”

赵逐川仰头,把手机递给纪颂。

【短信:2025年京北市艺术统考成绩于2025年1月7日开始公布。考生可登录京北教育考试院网站查询本人的艺术类统考成绩。】

纪颂小声:“那不就是明天?”

“到时候得去办公室借一下电脑,”赵逐川淡定得像这件事与自己无关,他接回手机,还没站起来,屏幕亮光向上穿过他眉宇,两道眉峰往中间拢了拢,“你们的成绩多久出?”

纪颂忍不住伸手用大拇指轻蹭了下他的眉,“后天。”

金姐又回来清场了。

两人一同站直身体往外走。

“等下我推个微信给你,是我找人帮忙联系的老师,也是你未来师兄,”赵逐川说,“他看过你写的故事梗概和拍摄作品,说可以给你打视频做一些模拟面试。”

纪颂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项,愣道:“老师?”

赵逐川报了家京北非常有名的小班机构,“听说是负责人。”

那可以算是业界的中流砥柱了。

“这样啊,”纪颂关注点一向清奇,关于赵逐川的事儿什么都想问,“那你为什么不在那里学?你不可能面试不上。”

赵逐川实在没办法不接纪颂的话,只得说:“我来集星之前去那里面试过。”

他走得快,纪颂不得不赶紧跟上,“然后呢?”

“然后觉得离家太近,我妈管太多,就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干脆离家越远越好了。”赵逐川站定脚步,回身,纪颂险些一头撞到他身上。

半句真,半句假。

赵逐川脸上没什么表情,却用手臂牢牢接住纪颂,对上他的眼睛,失笑,“你还不信?”

“信一半吧?毕竟你正在叛逆期,”纪颂喜欢编故事的坏毛病又冒了头,“光是不想被妈妈管得太紧,就从北到南一两千公里跑过来,这理由根本不充分!你还不如老实说是京北的星探太多,天天追着你跑,太烦了,影响你学习。”

赵逐川听得无语,心情被他这么一逗,还真敞亮不少,对成绩的担忧烟消云散,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帅。”

对成绩再有把握,艺术类考试毕竟有部分运气分,他难免去想到底能获得个怎样的名次才算对得起自己。

“还真有。”

纪颂绕到赵逐川身后,手臂一抬,勒住赵逐川的脖子就往人背上跳。

赵逐川下意识往后伸手,托住纪颂的大腿。

“帅得我腿软了。”纪颂把话往他耳边送,嗓音沾着点软,气势却如沙场点兵,“你背我。”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有男朋友就是爽啊观察团[红心]】

颂:为什么你出个成绩我比你还紧张……明天中午十二点后我将抱着你的手机等待报喜短信[爆哭]。

小赵:明天中午十点后我将抱着你等待报喜短信。

(每场考试的时间点都为剧情推进服务,请勿考究[星星眼]

第78章 小寒 你成功,我会比你更开心。……

78

在三校成绩初试同时公布前, 纪颂正在形体教室里坐着。

他肩上披了条金姐送来的薄毯,说是航司同款,彭校怕学生们感冒, 特意找渠道买了几十条发下去, 说这段时间千万保护好嗓子, 别感冒影响了状态。

难得放晴, 冬日暖阳晒在身上却是冷的。

纪颂背对窗户,盘起腿,身侧专业资料铺了一地, 跟前摆了张临时搬来用餐的小木桌。

早上赵逐川买了包子和小米粥, 他草率吃了点, 味如嚼蜡。

从早起等待成绩开始, 内心再强大如纪颂,也仍对不可控产生无法回避的焦虑, 胃一直在收缩,疼倒也不疼,但容易影响注意力。

一整个上午, 他都蜷缩在这张桌子前盘腿坐着, 笔记本电脑开了两个窗口, 一个是查成绩的页面,一个是文件夹作品集, 李欲建议临时再剪一小段拍摄过的镜头,为了应付复试之后面试官突然发难。

有的考官会看, 有的考官则不会,完全碰眼缘。

况野这小子家里又去求了一些学业顺利的小金符,三角形的,他还是像上次一样给寝室另外三人各送了一个。

纪颂本是无神论者, 但在这种求谁都不行,只能求神拜佛的情况下,他还是把那张小金符放进羽绒服内兜,每天贴身保管,总想着,万一有点用?万一真的就差那么一口气运。

在等待生死的间隙,他还接了个电话。

纪仪龄的语气很是着急:“你就非要三所学校都去考?你考三所学校得飞很多次,在外地住的时间也长,会耽误你文化课的。颂颂,我和你爸也商量过了,你只考一所不行吗?那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呀,你……”

纪颂叹气:“金子发光那也得有人看啊。”

“这马上过年了,妈妈也忙,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去考上海那所学校,京北那两所你就不考了,都是学导演,都一样的。”

“妈,我名都报了。”

突然想起入学那天,他和纪仪龄解释了许久专业课的问题,好像他的父母其实从来都不在乎他到底在学什么,只在乎他有没有在学。

电流声在彼此间沉默。

纪仪龄问:“你真的那么不想留在本省读书?”

纪颂反问:“那当时你为什么要同意我去学?”

纪仪龄想都没想,实话实说:“因为你走纯文化你上不了省内排名靠前的大学,但是你走艺术可以呀。”

深吸一口气,纪颂尽力放软声调,“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读艺术专业出来也只能从事相关工作?如果要吃这碗饭,肯定是专业性强的院校更适合我的。”

纪仪龄没想到这茬,哑然片刻,讪讪道:“可好大学的文凭才是敲门砖嘛。”

“现在我们专业想要进综合类大学很难,每年招的学生都特别少,有的好大学甚至只收个位数,”纪颂解释,“做了半年的事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开弓没有回头箭的。”

“我和你爸爸再商量一下吧,”纪仪龄让步,“我也找你们班主任谈谈。”

纪颂实在做不到对妈妈语气强硬,干脆选择逃避,“先不说了吧妈。我得准备考试去了。”

挂断电话,纪颂对着黑屏发了会儿呆,在纠结要不要再给梁牧打个电话。

可现在纪颂鼻子酸酸的,身上哪哪都没劲儿。

形体教室里暂时还没有其他人。

前段时间备战统考,大家都紧绷一根弦,连续好几个月没睡过懒觉,这几天才敢偷偷放放假,大多数同学都差不多睡到中午才会来教学楼这边。

况野他们也起得晚,刚发了消息说才起床,洗漱完吃个早餐再来。

赵逐川正坐在道具凳上读剧本。

他的初试在昨天下午就录完了,内容看似简单,院校却在第一关上镜就能刷掉不少人。

他耐心听完纪颂打的电话,伸手拽过纪颂的手腕,敞开腿,让纪颂站在自己双膝间来,捏住纪颂的手晃了晃,仰起头:“是不是阿姨不太支持你到处去考试?”

“嗯。”再多说一句都难受。

赵逐川说:“你在我那儿还放了2万块钱,还记得么?”

纪颂睁大眼睛:“2万块够吗?”

“买机票肯定够了啊。”赵逐川扯过一张纸简单算了下往返机票,“手上有钱,你想飞就能飞,你已经18岁了,父母管不了你。”

纪颂伸手把赵逐川紧皱的眉心揉散,“但导演跟其他专业不一样,考的内容多,光是一所学校就要最多考4次。我们还得去一趟上海,2万块用着很紧张。我妈肯定会给我一些钱,但不会太多。”

“妈妈……”赵逐川点点头,垂眸思索,“你爸呢?很少听你提起。”

“我爸?我都有一段时间没看到他了。元旦后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来接我出去吃了顿饭,又把我送回来了。没有提我之后考试的事儿。”

高三这一年的和平相处太过于有距离,父子二人像隔了一层油膜,朦胧不清,有话憋在心里说不出口。

现阶段打工不现实,纪颂一向有多少花多少,艺考这半年零零碎碎还攒了两三千块钱,纪仪龄估计会再给一万,省吃俭用点儿,在京北待个多月应该够用。

“这样,”赵逐川转头看他,“要不然你在两所学校之间选一个中心点,和房东谈一下先租一周?”

“短期租房至少都是一个月起,只有民宿才能一口气住半个月再谈谈价格,”纪颂想凑上前顶他鼻尖,又想起来每间教室都有监控,硬生生止住了动作,低低喊了声:“少爷。”

“……”

赵逐川对这方面了解的确欠缺。

纪颂那声“少爷”喊得像撒娇,他很是受用。

“钱够的话,先包半个月也行。但租不到环境特别好的房子。直接住酒店太奢侈,我知道京北的酒店很贵。现在放寒假,机票也不便宜,我们这儿和京北加起来就有四个机场,来回飞不现实……”

赵逐川捏住他的手,在思考。

纪颂松了松外套袖口,手臂往里缩,用袖口挡住两个人的手,习惯性反手回握他的。

“租房的钱,我出一半。我家离两所学校挺远,考试前我也得提前在附近找住的地方。我和你一起租,怎么样?”赵逐川抬眼,征求纪颂的同意。

撇开两个人能互相监督、互相……不说。

有赵逐川“入股”,两个人资金上的压力显然会轻松很多。

“好啊!”纪颂振臂高呼,随即又歇菜了,“算了,我就是太爱做规划,现在想半天也没用,考上再说吧。”

半小时后,赵逐川刚拿完外卖进来。

他扫一眼教室,没见到其他人,大步朝纪颂这边走来:“他们人呢,还没来?”

“他们去黑匣子占位了,说去晚了又得和其他班抢,”纪颂原本没什么饥饿感,一闻到赵逐川手里的饭香,胃顿时狠狠收缩了一下,赶紧伸手捂着,“好猖狂啊,以前哪儿敢想在形体教室吃这种高热量外卖……”

“为什么要背对着坐?不防晒了?”赵逐川把食物放在木桌上。

“这叫晒背!促进维生素D,助力钙吸收,还能调节情绪。”纪颂说,“冬天还是不要防晒了,人太久不晒太阳会抑郁的。”

“你怎么跟小孩儿一样。”

赵逐川走到他身边,弯腰按了一下纪颂头顶,嘴上这么说着,却也跟着纪颂背对着窗户坐下来。

他买的是纪颂爱吃的清汤牛肉米粉。

还不让多放辣椒,说要保护嗓子,不然你面试声音不好听,考官怕你以后在片场吼人都没气势。

纪颂用胳膊撞他:“哪儿来的歪理啊,很多导演嗓子都是哑的!我可以买个大喇叭。”

赵逐川任他撞到一边去,又像不倒翁一样坐直,面不改色接过纪颂的那碗,简单拌了拌,给他吹气散热,再放回纪颂手边,说:“人家那是抽烟抽的。”

一低头,香味扑鼻。

纪颂“哦”了一声拖长尾音,仗着教室没人,音量不高不低,“我平时还要亲你,我才不抽烟。”

赵逐川早上吃得饱,这会儿只买了一碗给纪颂吃,看剧本上密密麻麻的字也累了,干脆认认真真看纪颂吃饭,纪颂见他目不转睛,不自觉控制了吃相,还推了推碗过去问:“你也饿了?要不要也来一口?”

“是饿了。”赵逐川说,“你猜教室的监控有没有人随时在看?”

纪颂和他待久了,秒懂赵逐川什么意思,稍稍偏头要躲赵逐川的袭击,说:“我觉得肯定有……”

赵逐川“嗯”了声,没去亲他,反而伸长手臂绕到纪颂后腰轻搂了一把,竖起剧本挡住半边脸,凑到纪颂耳边,“是你说平时要亲我的。”

人一紧张,手就想干点儿什么,纪颂无意识抻着手指在键盘上点了点,网页刷新了。

时间刚好到10点整。

红色页面中,纪颂报考的专业名下现出三个青绿色的字:已通过。

下一个按钮是缴纳复试的费用。

纪颂很冷静,下意识朝身侧找了找赵逐川的手,直到那熟悉的温度再交握上来,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又点开另外两所院校的页面,几乎同步刷出一样的结果。

“全部都过了……”纪颂眨眨眼睫,心跳在一瞬间后知后觉地砸向耳膜,退出平台登录,把电脑往赵逐川那边推了推,“你查查你的?表演应该出得很快。”

“我在手机上查。”赵逐川输入密码的速度很快,不到一分钟就在app上查到成绩结果,他没说话,纪颂瞄了一眼,其中一所也是通过,另外两所还没出。

没过五分钟,金姐和明哥果然去了每间教室挨个找人。

明哥手里还抱着电脑,推开门时,只见他俩单独坐在一间空旷教室里,动作一顿,难得笑眯眯道:“纪颂,赵逐川,你们的初试成绩出了吧,怎么样?”

金姐抱着胳膊,正靠在门边喝豆浆,“你俩怎么不笑啊,别吓我。这第一关你俩不可能折了。”

“全绿,”纪颂还真笑不出来,“我三天后就要复试了。”

过了是过了,只能说明最简单的第一关已攻克,更大的压力接踵而至。

明哥竖起大拇指,往电脑上登记,“赵逐川呢?复试是哪天?”

“五天后。”恰好是赵逐川返程京北的前一天。

自己过了,至少能短暂吊一口气,纪颂没忍住问:“其他人呢?他们怎么样?”

“还算达到预期,表一班报了名的过了五成。”金姐说。

不到最后一刻,前面过再多也没用,金姐是项目不落地不敢夸海口的性格,朝黑匣子的方向努努嘴,“喏,他们都在那儿呢,你们都去商量一下怎么一起去京北吧。”

“行,待会儿就去!”纪颂心情好起来,拿出手机晃了晃,“小林说他报的三个专业全过了,快去统计他!”

“你们这届都挺争气啊?彭校就指着林含声能拿个央传录取了。”明哥单手抱着电脑敲敲打打,看了眼时间,突然想起来,对赵逐川说:“你们京北统考成绩应该快出了,记得说一声。”

金姐和明哥前脚刚走没半个小时。

安静躺在木地板上的手机震动一声。

赵逐川合拢剧本,抿了口水,看到弹出消息的发件人,说不紧张是假的。

回集星这几天,赵添青和齐圆说到做到,很少联系他,在这个时间点,有他招考信息的齐圆忽然发消息过来,赵逐川猜测多半是出了成绩。

纪颂飞快瞟去一眼。

动作轻柔地捧上手机如同献宝,用双指抵住,推了推,“小姨找你。”

赵逐川还没消化“小姨”这个称呼,看纪颂那跃跃欲试的表情,又仰头喝了口水,刻意让自己放轻松,淡声道:“你帮我看吧。”

“我?”

“嗯,应该是统考成绩出来了。”

纪颂握手机的手一抖,立刻输入生日解锁,比赵逐川好奇多了。

点进微信界面,是一张成绩查询的网页截图,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任何话。

赵逐川给齐圆的备注不是小姨,是“圆姐”。

但紧要关头,纪颂没心思去深究这个备注,只是看着那专业下的总分,愣了两秒。

每个省份给分的高低和分数线都有所不同,纪颂盯着这个分数,额前头发微微汗湿,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小姨发的截图显示281分,是什么水平?”

“……”赵逐川没接话,又喝了一口矿泉水。

他闭了闭眼,转头望过来,抬起手掌,把纪颂些微湿润的额发一把抹到头顶去,露出额头,拇指往眉心按了按。

赵逐川虽然没说话,但纪颂能感觉到他一瞬间的泻力。

纪颂紧绷着一根弦,察觉不出赵逐川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赵逐川的手往下滑,直到手托住纪颂半边脸,落在耳后的手指捏了捏纪颂发热的耳朵。

“状元吧。”他语调终于上扬。

顾不上有没有监控了。

纪颂身体猛地往前一扑,牢牢抱住了赵逐川。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有男朋友就是爽啊观察团[红心]】

颂:点开微信)准备群发)哈喽我男朋友状元你知道吗?

单独潜入表二班群聊准备发送赵逐川成绩单)哈喽表一班有状元你们知道吗?

点开亲妈微信)上次来我们家的那个小赵是状元哦!

点开好兄弟们的群聊)歪?上次吃烧烤来接我的那个大帅比是状元还有人不知道吗?

小赵拎住其羽绒服帽子将其拖走。

集星羽绒服质量不过关帽子破了鸭绒满天飞——

颂:你赔我!!!![爆哭]-

加了点剧情晚了一丢丢跪求原谅[求你了]

第79章 小寒 往前或是向后都有我在。

79

集星还不止出了赵逐川一个高分段的。

林含声虽然没问鼎状元, 但以他279分的分值,彭校掐指一算,怎么着也是个榜眼, 她打听来说今年播音统考总分前两名都是女生, 那林含声算得上是男生第一名。

陈亭播音成绩也不错, 保底能上本省最好的艺术院校, 其他大部分学生都是中等偏上,能有个学校读的成绩。

也有兼报没过的,主攻专业大多都过了线, 戏导专业过的人最少, 明哥说是很大一部分学生静不下心想故事, 写得草率, 背大纲都不会。

纪颂的戏导算正常发挥。

成绩比预期好,总分段累计人数有20位, 明哥说还是朗诵弱了点儿,表演属于正常分段,写作课目单拎出来187分, 省排大概前五名, 所以校考的备考方向不要变, 尽可能去展现擅长的。

“你要这么想,哪儿能每个专业前几名都出在咱集星?这统考没达到预期, 那你校考要争取个意外之喜呀。你这专业在全国能报校考的学校就六所,”李欲比了个手势, 手肘搭上纪颂的肩,“自己加把劲儿吧?背水一战啊。”

“别气馁了,颂颂,”林含声也凑过来, “我就五所呢,我还只报一所,我这破釜沉舟,不留退路!”

“知道啦。”纪颂伸出手指在桌上点了点。

林含声赶紧塞去一杯热奶茶,也顺着他动作趴下来,眼睛溜圆:“川哥给你买的,快趁热喝了吧,等下要是明哥来了,奶茶连带吸管全给你收了!”

考砸了不要紧,人不能和甜食过不去啊。

纪颂吓得赶紧插上吸管低头喝了几口。

“统考而已,”李欲失笑,站起身,用打印出来的成绩单卷起来敲敲纪颂的头,“我找云朵去了,你俩从今天开始正式是对手了啊。自己准备的内容不要互相过多交流,别被考官看出培训痕迹。明白吗?”

“知道啦。”纪颂重复。

他趴在课桌上,脑袋顶一本书,蒙着头,一个人出神了十来分钟,赵逐川从隔壁教室练完过来哄都不顶用。

一到这种时候,他对未来不掌控的无力感又涌上心头,像挥起一把锄头,没有收割的方向。

统考成绩难免影响了状态,纪颂的某次复试录制得吃力,等考完试出来都不知道自由陈述讲了些什么。

赵逐川也没急着问他,一直都没和纪颂多说无用的废话。

等回了宿舍,纪颂才反锁上门,拉开赵逐川羽绒服的拉链,往人怀里钻,直到赵逐川察觉出不对劲,才低头捧起纪颂的脸,又发现这人根本没哭,在装。

“哭不出来,”纪颂五官全挤在一块儿了,“我本来挺想哭的,挤眼睛了半天,一点儿眼泪都没有。我现在好像比我想象中要坚强多了。”

“怎么还有人哭不出来还假哭?”赵逐川被他逗笑,眼也不抬,直勾勾盯着他,往纪颂唇边亲了亲,“你该不会现在逞强,等我走了之后一个人偷偷难受吧。”

纪颂气鼓鼓的:“考不上就会!”

赵逐川又低头往下了一寸,在纪颂下巴上很轻地啄一口,嗓音憋不住乐:“考不上就复读啊,你来京北学,我陪你。”

考得上,考不上,复读或者是怎么样,只要这些事情发生在纪颂这个人身上,那都是好的。

“以后我给你当学弟?我才不要。”纪颂默默盘算。

“我记得我是凌晨生的,也许本来就比你大。”赵逐川说。

在怀里的纪颂像扑腾的鱼,一只手掌根本按不住,赵逐川知道他心慌、没底,不得不从他脖颈后那块肉开始轻轻揉捏,一直顺着脊椎骨往下按,算是安抚他,“你看你那天说我是第一名,成真了。那现在我也说你肯定能考上。安心一点吧。”

奇迹般的,纪颂真像吃了定心丸。

他突然想起来某种说法,就是说性格阳光开朗的人,其实性格会自带悲剧的底色,容易多想或陷入哀思,但是像赵逐川这种人,他人前表现出什么样,那其实就是什么样的。

他不会过多伪装,所以他每次真诚待人时从心底提上来的那股劲儿很吸引人。

莫名像一把修剪刀,能拔掉纪颂所有倒刺。

成绩出来那刻,李欲讲过一句话,问纪颂说,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你不算失利?只是你想要的那个顶儿,你是看不见的。

走到这一步,你拼的不仅是灵气、实力,更多的是要拼心态。

三校之中,京影的复试需要前往线下考点现场录制。

早上五点半,纪颂起了床。

外面天没亮,师大校园里朦朦胧胧一片黑,雾重得伸手根本看不清,黎明前总会极冷。

赵逐川哄他起床、穿衣,纪颂还以为赵逐川送完他就要上床继续睡觉,结果赵逐川说要陪他一起去。

当时纪颂拿着集星开的出门条出校,赵逐川还是去操场围墙走的“老路”。

出校门后,纪颂一路飞奔,跑得喉咙嗓子刀片似地刮着疼,快要被冷空气硌出一口血,也没停,他那时觉得自己像一辆绿皮火车,嘴里喷着白雾,披星戴月,往某个车站而去,脚下铁轨也只铺了那一条,没有分岔路口,终点是他的赵逐川。

等他气势汹汹地跑到墙下,赵逐川刚双脚落地,正擦了擦手上的灰,取下夹在领口的手电筒,一把将射光朝纪颂这边照来——纪颂都不记得赵逐川这是第几次为了他翻墙。

第一次是找女同学,买夜宵;第二次也是买夜宵……

看起来很有原则的人,总为了他去打破那堵墙。

同考场的云朵昨晚就回家了,听说今早由她爸妈开车送去考场。

纪颂不行,他脾气硬,根本连这场考试都没告诉纪仪龄,他要一口气咬到拿到入场券那天,才有底气提自己要去京北。

8点准时开考,7点半入场,纪颂7点整还和赵逐川一起蹲在考点门口吃花卷和包子。

赵逐川蹲得腿麻,时不时站起来一会儿,手里拎一袋热气腾腾的豆浆,纪颂一转头,他就把豆浆吸管递过去,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却很默契地吃完了早餐。

纪颂蹲得起不来,干脆开始观察考场外来来往往的考生,今年央美的考点也在这里。

晨光淡淡,天空呈现出黎明的灰色,这时候才开始天亮,很多考生背上斜一块厚重的画板,行色匆匆往同一个方向而去,考点门口的路很狭窄,像不管通往哪里也只有这一条路。

纪颂终于站起身来,手扣在单肩背包上,站在街景之中,回头朝赵逐川问:“你呢,你回集星吗?”

“我大清早跟着你来,是为了接你的,”赵逐川单手插兜站在原地,抬了抬下巴,脸上终于有了笑,“和那些家长一起。”

纪颂一步三回头,什么也没多说,就是想看着赵逐川一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原来孤单和勇敢真的能够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一进入考场,纪颂明显察觉到校考氛围和统考有所不同。

统考上万人参考,同考场之间的人构不成威胁,但是校考不一样,整个候考省份能筛选去京北的大概就两三个人,每个人都在审视彼此,甚至已经乱了阵脚。

候考室没关门,走廊上寒风贯穿平地,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纪颂放空大脑,重新掖好外套的角,吸吸鼻子,坐在凳子上继续等叫号。

他半阗着眼开始冥想,面颊是比什么都干净清爽的白,眼前嘈杂的候考室如摄像头开始走马观花,越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他跟随监考人员来到一处空房间,再看见闪烁的摄像头、准考证,准考证上自己的脸——

“33号!”

“33号确认考试结束。”

纪颂结束答题,接过笔签了字,戴上集星羽绒服的帽子,跟随一大群考生往外走。

不少人是从考点另一栋楼出来的,身上仍背着画板,纪颂粗略扫了一眼,画什么的都有,还有搞动漫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序章。

纪颂打了个哈欠,干涩的眼眶瞬间湿润,他把准考证叠了又叠,小到不能再小的一块,塞进衣兜里,一路朝考点门口奔跑而去。

赵逐川果然站在一群家长之中等他。

本来就招眼的人,戴个口罩,更是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得见。

这几天已经有多家传媒机构在发喜报了,集星的官方账号却迟迟未发有关于赵逐川的任何消息,最新一条是林含声的喜报。

【@集星艺考:本届统考播音男生第一!拿下!】

视频点进去先是成绩截图,随后是一条查分的视频,成绩是林含声自己查的,他看到分值就算了个大概,相较预期还更高一些。

他先是尖叫一声,转头就迎上金姐大大的拥抱,随后眼睛憋得通红,一看明哥在拿手机拍自己,立刻起范儿了,马上换上播音腔,说,谢谢大家,谢谢集星的栽培——

旁边一群同学笑得前仰后合,背景音还有人念叨,我呢我呢,我就说考试前拜拜小林准没错的!

相对林含声查分时,所有人等好消息的期待,赵逐川的市状元来得悄无声息,似乎他本该就在那个位置上。

但赵逐川私底下付出的努力,身边人都看在眼里。

人一旦被放到一个高位上,如果结果低于预期,反而显得更不如别人。

纪颂还问过赵逐川,为什么集星不放你的喜报?赵逐川说户籍问题吧。

他不理解,但也没多问,只说,以后够他们发好多好多条。

纪颂率先把林含声这条分享到朋友圈,随后整个主页几乎被刷屏。

【蝉:恭迎我寝大神小林同学!沾沾喜气!】

【野:omg谁懂一个寝室两个第一名的压力……老天保佑别忘了我啊!】

这个视频在这段时间里给纪颂很多勇气。

林含声的游刃有余,赵逐川的沉着冷静,况野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孟檀的尽人事听天命……都是他要学习的。

赵逐川正在接电话,回头一看纪颂跑过来,伸出手臂揽住纪颂的肩膀,把人往怀里一带,电话还没挂,先把手机拿远一些,低声问纪颂:“饿不饿?”

纪颂一怔,没想到他先问这个,“不饿!”

赵逐川点头,这才问:“怎么样?”

顾不得旁边有人没人了,反正没认识的人。

纪颂被他搂着,大大方方地笑:“没发呆,没答不上来!”

点了点头,赵逐川回电话的声音愉悦许多,“我们马上就回来。”

电话一挂,纪颂问:“金姐?”

赵逐川答:“嗯,她说上午排戏见我不在,以为我睡懒觉了,我说我陪你来考试了。”

“金姐会不会怀疑啊?”

他说是这么说,手上动作半点没含糊,顺着赵逐川的衣领往内摸,凉得赵逐川一激灵,却也没躲,任他暖手。

“我是她学生,又不是她儿子。”赵逐川面无表情地说完,怕纪颂考砸了还故意强撑,转过脸去,眼神柔和许多,开始认真揣摩他的情绪,“考官真没为难你?”

纪颂当真是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说:“一点儿吧?那些题本来就刁钻。”

赵逐川继续问:“给你找的老师押题没有?”

“没有,”纪颂说,“但大方向是猜准了的,比如我说我的爱好,老师就会根据我给出的信息问问题。”

赵逐川:“……”

那就等于没什么太大作用,不过是给纪颂提前模拟了几遍而已,想要猜中考官的角度无异于中彩票。

现在才考完试,往外走的人多,根本打不着车。

赵逐川把纪颂的手牵下来,拽着他的手腕往自己身侧一拉,直接连带着纪颂的手揣进衣兜里,像是怪他总把手放在外面着凉。

他听见赵逐川冷着脸抱怨一声:“捂都捂不热。”

纪颂四处张望一阵,像做贼,抬眼又看见赵逐川耳垂上那枚纯黑小钻钉闪闪发亮,心情顿时更好了,拽了他一下,“那你多牵会儿。”

赵逐川勾了勾唇角,“牵着的。”

两人肩并着肩,踏着完全高升的一抹朝阳,一起往这条街通向大路的方向走去。

回集星后正是吃午饭的时间,一群人见纪颂回来了,全部迎上来把他围在中间。

孟檀好奇道:“考官问你什么啦?”

纪颂埋头吃盒饭抢时间,说:“问我想删掉《龙须沟》里面哪个角色,还问我家乡刺绣养殖的桑蚕最早是从哪个王朝开始养的。”

“是的,”云朵举手,“我说我爸是蓝天救援队的,考官让我马上拎一段最适合改编成故事的救援经历出来讲讲。哦,还有一部电影开头是一个角儿唱戏,考官让我唱一遍一模一样的。”

“……”况野恨不能马上从身边抓出一面白旗开始摇晃,“幸好我没什么文采,不然学个戏导能去我半条命。”

赵逐川适时敲响警钟:“你表演最后一试可能也得问你这些,要准备好。”

况野马上掐人中倒在桌子上不动弹了。

林含声笑着推了他一把,“这几天排戏还没演够?有本事你别起来了。”

“你现在都去半条命了吧?”纪颂捋起他一片青紫的手臂,“到底谁教你这么练的啊?明哥昨天才说了让你往地上摔的时候记得垫一下。”

况野疼得往后缩了缩手,“哎,我看别人复试都是准备的什么戏曲身段,什么武术,我临时抱抱佛脚呗,不然哪儿卷得过。”

林含声已经拿到复试结果,双语播音和播音都过了。

他在旁边听了许久,还管明哥要了药膏回来,靠在课桌边问:“你们复试要真能过,准备自己去还是父母陪着去?”

况野:“我父母陪考。”

孟檀:“我也爸妈陪!”

纪颂也举起手。

宋微澜捂住脸道:“你不会也爸妈陪吧……”

纪颂说话的声音都心虚了,“不是,我和赵逐川一起。”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有男朋友真爽啊观察团[红心][红心]】

颂:咦应该不会有同学找我们拼房吧……

小赵:如果是宋微澜的话,他不会的。

颂:为什么!

小赵:我和他都喜欢你,他肯定看得出来。

颂:[害怕]

颂:那如果他们在京北找我们一起玩呢?

小赵忍不住伸手往他屁股上捏一下:我们是去考试,不是去度蜜月。

颂浏览着自己选好的一居室大床房。

颂点开收藏的京北必吃榜top20。

颂浑然不觉自己被捏了:[奶茶]好像也不冲突耶。

第80章 小寒 颂颂,京北见。

80

赵逐川复试那天, 市里下了一场大雨。

南方深冬的湿冷无孔不入,寒意刺骨,风不断往骨头缝里钻。

纪颂从教室拖了一台小太阳取暖器放在走廊靠墙的位置, 找了根凳子, 坐在黑匣子门口看书。

同样不参加考试的云朵和他一起在等。

论考号, 孟檀和赵逐川录制复试的时间相近, 所以金姐在此时间段做了清场,只留了表一班要参加京影复试的两位同学在黑匣子候场。

另一边,况野和表二班同样进入复试的两位同学也在战斗, 其中一位是那个和孟檀相反风格的复读生。

况野被京影初试刷了, 但成功进入了央戏和沪戏的复试, 相当于他只有这最后两次机会, 大家不得不为他捏一把汗。

见纪颂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那教室门,云朵托腮道:“担心况野?”

“是啊。”纪颂叹气。

“你不担心自己?”她瞪大圆溜的杏眼。

纪颂摇摇头。

云朵冲他竖大拇指, 感叹:“以前我就觉得你心态特牛,实力和信心能成正比。”

纪颂笑了笑。

他没好意思说,他也曾半夜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 也因为一个故事写不出来把头发抓掉好几根, 也会想着要不然抽根烟找找灵感?最后怕被赵逐川闻出来作罢。

偶尔勇敢也是一种不敢面对, 不留任何想象坏结局的空间,才会表现得像不怕困难。

“赵逐川我倒不担心, 他心态稳,进终试轻轻松松……倒是况野, 今天状态不太好,早晨五点就醒了,还趴我床面前说紧张,我一握他手, 又凉又抖。”纪颂没谈及自己。

云朵也说:“他吧,确实看运气。吃他这一挂的老师会很喜欢,要遇到不吃的,那就完了。”

“三校,”纪颂比手势,盯着自己每根手指头的尖,轻声叹气,“总能过一个吧?”

况野有愿意花钱供他走出大山的父母,有爱他的可爱弟弟,甚至还有山,有牛,这样一个甜苦都能咽下去的人,一定会有几分气运的。

复试录制结束,另一间教室的门开了。

大冬天的,况野只穿了一身纯黑短袖,他一身汗,袖口捋到最高,抬胳膊顺手挽了个半扎马尾,长吁一口气。

纪颂没多说什么,扔过去一瓶薄荷水。

况野轻巧接过,仰头喝了大半瓶,猫着腰朝黑匣子好奇打望,“还没录完啊?”

“快了,”纪颂看了眼时间,“你怎么没去黑匣子录?”

“明哥说我皮肤黑,去黑匣子都没影儿了,就在形体教室给我搭了临时场布,”况野也乐,考完了听天由命反而轻松不少,“颂颂小福星,我听说你复试也过啦?”

旁边的云朵在听他们讲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纪颂在烤火,手掌心互相搓搓,搓热了又往脸上捂,“过啦。哥等着和你在京北团聚吃涮羊肉了。”

况野看他脸白生生的,眼睛又灵,坐着从下面往上看人时特别欠收拾,没忍住往纪颂额头上敲了敲,“借你吉言。”

纪颂一副“我废了你”的表情,哼声:“为了202京北胜利会师,今天让你敲。”

悄悄站起身,纪颂竖起书页挡住半边脸,露出一双眼往黑匣子门口偷瞄。

况野问:“哎。川哥明天就走?”

见纪颂全神贯注地望着里面,还抽空点头应自己,况野心里酸溜溜的,搞不懂为什么纪颂先认识自己,还和赵逐川关系更好,又问:“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不出意外是。”纪颂说。

“啊。”况野真失落了。

“他要是复试过了,后面考试都在京北考,考完得回去学文化课,然后就高考、读大学……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况野突然悲从中来:“今天会不会是我最后一次见川哥啊?”

接住纪颂甩过来斜斜两道眼刀,况野马上改口:“现实中,面对面,好兄弟,一辈子,我是这个意思!这次校考,川哥教了我不少窍门儿,连声乐都帮我拉了三遍,我要是真能争口气考上,得有他20%的功劳。”

纪颂故意打趣,“才20%,这么小气。”

“那40%!我的稿件也是他改的。”况野脸红了。

况野校考用的是原创稿件,那稿件名很长一串,颇有气势,声乐用的藏文歌,赵逐川不懂唱腔,就只帮他纠咬字,纠得纪颂和林含声都会哼那首歌的调了。

纪颂眯起眼,幽幽道:“我记得他刚来的时候,你还觉得他长得太帅了。”

况野心虚:“那我这不是夸他呢嘛。”

“男人也有嫉妒心,”纪颂小声,“你这就处理得比较好。表二那个萧杉……”本想就这人平时的行事作风点评一二,陡然想到统考时在楼道的所见所闻,纪颂懒得花费时间八卦他人私事,顿时哑火。

况野没看出异样:“我听说他校考还不错?”

“只过了京影,其他俩学校都刷了,”纪颂说悄悄话,“嫉妒心比实力强,和这种人以后当同学才难受。你要是以后和他一个班……”

“我才不和他一个班!”况野瞪眼,“我性子直,憋不住事的。我要和川哥一个班。”

纪颂:“那你班草无了。”

况野:“……”

纪颂:“你什么眼神!”

况野:“你也太偏心眼了吧。”

这回轮到纪颂沉默:“……”

我就偏心,怎么样!

可惜有些话只能藏在心底,纪颂憋着笑没回嘴,况野也不知道这人突然莫名其妙在笑什么,瘆得慌,赶紧把剩下的薄荷水一口气喝完,准备叫上林含声去楼下咖啡厅补补觉,神经紧绷了一天,是时候给自己偷个懒。

在食堂用完晚餐后,纪颂和赵逐川一起返回集星教学楼。

这几天各个教室使用量都大,金姐分配了任务给各班,说最后用教室的同学得打扫卫生,以防随时有同学根据排期录制考试内容。

“你高中班主任找你主持毕业典礼?”赵逐川掰断一根冰棒递过去。

纪颂接了冰棒,“嗯,我高二上拿过最佳辩手啊,现在又来学传媒,班主任说我口条好,就抓我当壮丁……还得管Vega租套西装,到时候拍照给你看。”

赵逐川问:“你没有西装么?”

纪颂一脸“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的表情,“我统考穿的西装是租的,你忘了?”

赵逐川有好几套西装,幼年时期到青少年时期各种类型都有,但它们一直没有露面的机会,都被防尘袋包裹着锁在衣柜里。

“我是觉得你穿西装好看。”他去牵纪颂的衣角,脸上带着很淡的笑。

纪颂其实没怪他,心在赵逐川手伸过来的那瞬间就软了,皱起鼻子,回头一副自以为凶狠的神情,嘀咕道:“你在找补!”

“上次如果不是你不会打领带,我都看不出来你是第一次穿。”赵逐川朝他靠近些,用手指擦掉冰棒顺着纪颂手掌滑下来的水珠。

两人一前一后从一楼走廊内走出。

纪颂回头打闹,跑在前,嘴里还叼一根冰棒,羽绒服全被他敞开了拉链,灌进去一脖子凉风,这时候也不怕冷了。

他转头看见况野正靠在咖啡厅门口啃孟檀外出给他带回的法棍。

刚想臭屁一波打个招呼,纪颂只听头顶一阵清晰的水流声响,楼上不知道谁泼下来小半盆温水,水珠猝不及防地砸上肩头,喷溅开来——

好消息,水倒是干净的,还没用过,水温适中。

坏消息,现在是冬天。

温水顺着羽绒服防水面料往下淌,有一小部分钻进领口。

纪颂顿时止住了所有动作。

当时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头发没有遭殃,衣物湿透了,水珠不断滴落,内里打底的衣服沉重地裹紧身体,挡不住的寒意如针尖顺着毛孔往身体里钻。

他是在校队混大的,并非什么好惹的主,第一反应就抬头往上看,捕捉到二楼栏杆边迅速收回一双手。

意外观看了全程,况野不吃了,举着法棍冲出来,扯嗓子往上一声吼:“谁!”

赵逐川二话没说,转身把没吃完的冰棒扔了,大步走进咖啡厅挑了一把扫帚,手捏着杆,脚踩在下面,一使力,把头给卸了。

纪颂脸色突变,叼着冰棒也往楼上走。

况野看赵逐川沉着脸不说话的表情,直冒冷汗,感觉上次在医院赵逐川动手也差不多这样,马上有了并肩作战的自觉,跟着赵逐川跑上了二楼堵人。

楼梯里一阵脚步声凌乱。

宋微澜刚吃完饭,正巧路过,伸手拽了下纪颂,“颂颂你怎么……我天,你身上湿了?”

况野气急:“被人泼的!”

这才停了停脚步,纪颂笑了下:“小宋,帮我回宿舍拿块浴巾呗。”

赵逐川拎着一根棍上了楼。

跟在后面追了几步,纪颂追得直哆嗦,只见赵逐川突然停了脚步转身看过来,纪颂还以为他不让跟着,结果赵逐川伸手过来,把他叼在嘴里的冰棒也拿出来扔了。

他说:“你再吃就真感冒了。”

这时候赵逐川的脸才算得上是真的冷,木棍在二楼走廊栏杆上敲得砰砰直响。

他问:“谁泼的?”

“哎,我们不小心的,”萧杉从人后钻出来,脸上堆着笑,拍了拍身前一位男生的肩膀,摆出标准老好人模样,“川哥。”

他第一次这么叫属实有些拗口,“我们寻思着这学校里人都不多了,晚上大家都应该还没吃完饭,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过来。”

其余四人都绷着脸,没道歉。

说实在的,集星校服都长一个样,还真不容易分辨是谁的手。

纪颂认不出,也就没说话,埋头在赵逐川身后,用况野找的纸巾捋头发上的冰水。

打底衫还行,湿了一半,水没继续往下面透。

真庆幸不是在京北,不然他得当冰雕了。

“表二的是吧,”赵逐川拧眉,目光在他们之间转一圈,“都是学表演的,你们跟我装什么?”

“我装?”男生脸红脖子粗,“我们都说了不小心,你……”

纪颂看这人眼熟,得亏自己记忆力超群。

他上前一步到赵逐川身边,“我是不是收拾过你啊?在厕所,你嘴我们班赵逐川,我还教你念他大名,”他扯扯嘴角,又冷又不得不迫使自己镇定,面儿上似笑非笑的,“你不记得了?”

纪颂伸手一指,指端几乎快戳到人脑门儿上,“你什么你,他叫赵——逐——川,还要我再教一次么?”

男生猛地一抬头:“你他.妈指谁呢?”

“就指你了怎么了?”纪颂一动不动,发梢仍在滴水。

况野“嘿”一声,拨开纪颂肩膀。

他从身后伸出手来,又曲起手指一点,在心中憋久的气爆发出来,朗声道:“嘴巴那么不干净,你们表二这群人早就欠.干了!”

表二班十来个人,大部分人安静上进从不惹事,总有那么几个爱挑事的,每次都和表一抢教室、拼排名,况野早就忍不了了。

今天这一盆水莫名其妙扣到纪颂头上,况野气结,顺手举起才啃了几口的法棍就往人头上砸去!

赵逐川那一棒子敲到哪儿了?

纪颂不记得,反正敲人身上了。

只记得他们人多,自己这边人少,五打三也没在怕的。

对面用泼水的盆子砸过来时,赵逐川仗着个头高,下意识护住了纪颂的头脸,胳膊上狠狠挨了一下。

这场架还没开打一两分钟,刚吃完饭的金姐回来了。

明哥冲上前先把对面拉开,再回头来看纪颂一脑袋冰水,愣了片刻,又见宋微澜正抱着一条浴巾匆匆跑上楼,气喘吁吁的。

所有人都没吭声,只有宋微澜站在楼梯口缓了缓气,平时说话轻声细语的他在此刻高声喊道:“纪颂身上的水,是不是就你们泼的?!”

刚进办公室没五分钟。

金姐正在教育人,来龙去脉才问清楚,办公室门从外被推开,耳边传来几声尖叫!

纪颂眼疾手快,伸手拽住金姐衣袖往旁边挪了半步,只让她发丝沾上了一点水。

是一杯常温水泼了过来。

林含声用自己保温杯接的。

表二班站在入口处那五个人无一幸免,每个人脸上都挂了水,有人气急败坏,伸脖子要往门口冲!

况野那根法棍早就打得吃不了了。

纪颂瞬间点燃,顺手抄起办公室门背后的扫帚,倒过来横在身前,挡住后面的林含声,踮起脚高声道:“怎么着,以牙还牙了,你还想打吗?”

明哥吼道:“够了!”

“这下好了。”金姐闭了闭眼,抹掉一滴飞溅到眼皮上的水珠,“这下是三个班的事情了。”

林含声单手扶着门,另一只手还拿着保温杯,面上笑得很乖,看都不看那群人一眼。

金姐满肚子话说不出来,抱着胳膊转身背对着所有人。

明哥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摆手:“行了,你们该还手的还完手了,泼也泼够了,都成年人了,差不多得了吧?还不快回去备考!”

萧杉正在擦水,忿忿道:“这就完了?”

金姐怒气正盛,猛地回过头,不得不带情绪,“不然呢,你还想怎么样?三个班拉到一块儿淋水再打一架吗?你们泼水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自己心里清楚,非要追究就没这么简单了。”

萧杉支支吾吾:“可我们班主任是……”

“那你去问何雁,问我能不能管她的学生?”金姐语气严厉,抢过纪颂手里的扫帚往办公室桌子上一撂,砸得桌面清脆一声响,“我看你们是和平了太久,忘了之前集星会怎么处理闹事学生了吧?是不是都觉得自己能考得上,所以还没高考就开始狂了?”

对,谁考不上谁就丢人。

这话踩踏上况野敏感的神经,他绷直嘴唇,唇峰的棱角看起来很是倔强,“金姐……”

“行了。”金姐手肘撑上办公桌,和明哥交换眼神。

明哥摆手:“还不快赶紧回自己教室?”

一见学生都面面相觑不肯走,动作拖拖拉拉的,明跃抄起桌上那根扫帚,抬起手臂,作势要打,那些日子被体能训练制裁的痛苦瞬间涌上心头,表一班几个人马上推开门跑远了。

表二班的学生还不服气,明跃看得出,这时候也不想给太多好脸色,叹气道:“实在要闹,你们就找何雁去。”

等学生都走完了,金丹凝才趴到桌上,抓了把头发:“都作的什么孽啊……”

“怎么?”明跃擦手,摸了根烟递给她,再一摸兜,“完了,没火。”

金丹凝指缝夹着烟,没抽,“彭校今天上午才找了我,问我想不想带队领他们去京北考试,说合成一个队,住一块儿、一起吃饭、一起考一起回,他们这闹得水火难容的,怎么一起考试啊?”

明跃弯腰泡茶,“你就如实说,说今天下午这帮孩子才干了架,去京北还得打。”

“都惯的什么毛病,”金丹凝头都大了一圈,“这么冷的天,他们打扫个卫生往楼下泼水,那不成心的吗?”

“何雁还没回来,你收拾他们班学生也不合适啊,”明跃叹气,吹散茶汤的热气,“别操心了。我们最好找彭校谈谈,让她死了这条心。他们这年纪小孩儿一天一个样,到时候考试互相影响才不好,自费考试自己负责最合适。”

晚上,纪颂没去复习。

他发了个消息给金姐请假,拉着赵逐川回了寝室。

换好一身衣物,纪颂拿了从校医室开来的碘伏,捋起赵逐川的衣袖。

还行,轻微擦伤,袖口垂下来也能遮住,不怕考试被看见。

其实不上药也能好,但他就想多和赵逐川单独待会儿。

这一走又是快一个月,再见面要等春节后了。

纪颂倾身向前,额前茸茸的碎发扫过赵逐川的眼睫,问:“你到时候去京影三试,准备穿什么?”

“紧身形体服,软底鞋,在小剧场考,”赵逐川顺着纪颂的问题说下去,“要考大半天,上午下午都要入场。”

纪颂点头,“今天他们……会不会是奔着你来的?”

“可能只是想着我们都要走了,找事儿吧。”赵逐川说。

明天凌晨他一走,还在集星培训的学生最多待到年前半个月,都得被赶回高中上课。

现在艺考和以前不同,文化课占比很高,很多学校实际分数线高到普通本科92%,还能校考的就那几所,想抓住二次机会的人太多。

纪颂突然有点沮丧。

他和萧杉对彼此的秘密略知一二,但都没有实质性的证据,相互构不成威胁,顶多打照面恶心对方几句……

“被泼水的是我,你拿根棍子往别人身上砸,那真要追究你怎么办?”

学着小时候纪仪龄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纪颂俯下身,吹吹赵逐川肩膀上的皮肤,这伤像出在自己身上,看着都疼。

赵逐川凑过去亲了亲纪颂的嘴唇。

很软,也凉,像今天他没买的糯米糍雪糕——还好现在也吃到了。

寝室里,只有阳台小灯亮着。

赵逐川随意地靠在床梯边,袖口向上挽起,撸到肩膀,露出的臂膀饱满紧实,擦伤的红痕只有半指宽,碘伏却被纪颂抹了半掌。

“可以了,”他按下纪颂涂药的手,看人在发呆,问,“刚吃完感冒药犯困了?”

“没呢,我在想事儿……转移注意力。”纪颂挪开目光。

“什么?”赵逐川抬眸。

纪颂睁大眼,眼底纯净青涩,舔了舔嘴唇,没敢直说。

他很恶劣地想,赵逐川捋开衣服,露出伤口的样子,实在太……要不是身处宿舍,两人没办法擦枪走火,他就该把赵逐川的手按在床梯上,让他把一身漂亮匀净的肌肉都露出来。

看一眼记一个月,差不多了。

纪颂咳嗽一声,无意识地把裤腰往下扯了点儿,说:“之前说我俩戴情侣耳钉的事,也是他们班传的?”

“我不确定关于耳钉的传言是从谁的嘴里传出来的。”赵逐川答。

以前没接触过同性恋,纪颂没有过参照模板,不禁问:“我们……真的很明显?”

“一般不会往这方面想。”赵逐川不确定,“小林是心细,又跟我熟,他自己也懂,一猜一个准。”

有些情侣就这样,不需多解释什么,两人往那儿一站,有那根筋的人就看得出问题。

赵逐川做事从没像现在这样不留余地,要是真今天打出个所以然,金姐又一顿熟悉操作给送派出所去,赵添青或者齐圆今天不想来也得来。

他航班是早上9点的。

不等天亮,凌晨5点会有车来接他从集星出发。

赵逐川皱眉,担心纪颂之后的安危,“他们是有计划的?”

“打架哪儿需要筹划啊?基本都是长期以往积累了矛盾,看人不爽,正好手边有东西,提起来就干了。估计他们也想着明天你要走了,想找点麻烦吧。”纪颂说着,歪头,“你这么没经验?刚才看你拿棍子砸人那么狠,我以为你街头小霸王呢。”

赵逐川讲:“小时候打架多,长大了就很少。”

“小时候?”

“嗯。我家没大人。”

纪颂想了想,小时候他才是小霸王呢,逢年过节回老家,那种青石板街巷一眼望不到尽头,每家每户都有半大的臭小子,他挑的架还不少,十里八乡闹得人尽皆知,可一旦有大孩子要欺负人,纪颂就撒丫子往家里跑,他爸虽然是个读书人,但一看到儿子被欺负这种事儿,还是抄家伙不带怕的。

纪仪龄那时候常说梁牧你看看你儿子!这骄纵性子就是你给护出来的。

“你舅呢?”纪颂打了个喷嚏,接过赵逐川接好的热水,闷了一大口,像在喝白酒,浑身发热。

这一热,他恨不得吼一嗓子,又觉得自己行了。

赵逐川只说:“他不是我姥姥生的。”

“哦,旁支?小姨呢?”

“小姨过年不回辽东。”

“结婚早吗?还是太忙?”

“太忙。”

“这样啊……那可惜了,你小时候如果当我小弟,保管你横着走。”

赵逐川一乐,伸手捏纪颂鼻子,“你现在也横着走。”

小霸王,小螃蟹,再问都快招架不住了。

纪颂“哎”一声往后仰,呼吸不畅,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越想越点儿背,和表二班闹架就算了,手没还几下,赵逐川还挨了一盆子!

要不是林含声用水泼了他们一脸,他指不定要在被窝里生闷气到天亮,第二天天不亮又爬起来找事。

纪颂没真爬起来。

但凌晨五点,他迷迷糊糊醒了,困得没力气坐起身子,只感觉有人站在他床沿,一双熟悉的手从栏杆里伸进来,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脸。

“我走了。”

那手滑至被窝里,扣住他的,“提醒祝你新年快乐。京北见,颂颂。”

纪颂动动眼皮,觉得这一声很熟悉。

也许当群演那晚,他梦见赵逐川这样叫他很多次,是真的,并非是梦。

他睁不开眼,没完全醒,反手下意识回握而去。

直到那双手抽出,离开,他才猛然睁开眼,捕捉到宿舍门边的人影。

少年人还是那样高,那样挺拔,仍是背对着门的站姿,对纪颂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纪颂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眨了眨干涩的眼睛。

他知道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让他多找他,多联系他……多想他。

他点头,不知道赵逐川能否看得见。

门轻轻关了,脚步声远去——

他想起才开始上表演课时,钟离遥总是骂,说有的同学表演打电话,非要双手握拳然后竖起小拇指和大拇指!你们谁日常拿手机是这么拿的?啊?打电话到底该怎么演?还有拿.枪的,扣动扳机怎么扣?是比个“8”吗?

纪颂就犯过这样的毛病。

那会儿赵逐川还不怎么说话,只盘着腿坐在地板上,唇角稍稍勾着,周身一股冷淡倦意,可纪颂看得出他在笑。

翻了个身,纪颂闭上眼……

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同汽车引擎声一齐远去。

往前种种,皆为记忆里酸涩而潮湿的梦。

就像蝉终其一生,都只会经历一次在夏天的“成虫阶段”。

而蝉的幼虫,会在土壤中蛰伏17年,等待这个夏天的到来——他们也是这样。

那蝉死亡之后,会去到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会忘却前尘成为别的生物,还是埋在泥土里,不停回望所经历过的那个特别的季节?

再次入睡前,纪颂头脑昏沉,想起与投影仪共度的无数个日夜。

前几天李欲来放片儿时,他又睡着了,手背把脸颊睡出了红印,都还在困倦中不肯醒来。

耳旁,电影音效传来铁轨轰隆隆的声响。

他听见有人说——

「夏天的风穿过隧道,

带我去往另一个世界①。」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2001年日本电影《千与千寻》-

【考上了想怎么恋都行观察团】

过初试:

哇我过了!

过复试:

咦我过了。

进终试:

我怎么还真过了……[求求你了]

颂还在美美幻想和男朋友一起喝豆汁、租房、考试、看升旗,让男朋友背自己爬八达岭长城转圈圈。哦还要去雍和宫拜拜。

野子拿出喇叭:那是求——事——业的[问号]——

颂从金姐那里拿了组织统考时的更大的喇叭:有赵逐川的脸拍——我还怕事业不好吗[加油]——

野子觉得有道理,和颂签订“拍他也拍我”盟约。

还没意识到自己会被折腾死的小赵:完了,好像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