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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浅淡的眸光落在她脸上。

“好。”

语毕,他转身,走向打得难舍难分的二人。

——然后加入了战局。

下一秒,传出谢镇野的怒骂:“揍我干什么?揍他啊!”

谢宴川:“在揍。”

“…………”

郁姣:“?”

……所以,谢宴川阻止战局的方法是,两个人一起打?

郁姣无语。

看来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了,于是她再次坐回地上,百无聊赖的目光划过,猛然一顿——

只见,林巍的匕首躺在不远处草坪上,锋利的刀刃上残留着一丝郁姣的血液,在地心引力下,逐渐凝成一滴血珠。

哒。

滴落。

阵法成。

“……”

已知:最强的三个吸血鬼都在郁姣的‘借力’阵法。

且:每一个都拥有无与伦比的血脉强度。

结论:她马上就会爆体而亡。

郁姣:“……”

毙了。

第36章 血族的猎物36

鲜红的血落入青绿的草坪。

宛如水滴入海,立时消失。

除了郁姣,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打得昏天暗地的三人身上。

“薛社长这跟开了挂似的,谢家那两个合力才能跟他抗衡啊。”

一人小小声道:“听说是因为他搞了什么邪术才拔高到现在这样的,谢家两位少爷可是全凭自个天生的血脉强度。”

另一人反驳:“邪术也不是人人都能搞的,薛社长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嘁,作弊的第一。”

“呸!双生子才是浪费了血脉,还不如搞个邪术合二为一呢。”

眼看两边的粉丝快吵起来,有人感叹:“这两方一向不合、摩擦不断,但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打起来吧。”

“多亏了这位郁小姐,我们才能看到这样的名场面啊,”这人看向这场战斗的导火索,忽然神情一变:

“……不对!你们快看她!”

这声变调的惊呼引起周围几人望去。

只见,宽阔马场的中央,身形纤弱的少女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长发无风自动地飞舞,她垂着头,神色不明。

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柄对战中的剑,微微颤抖着,似乎在承受什么剧烈的痛苦、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折断.

无形的气流顺着阵法的线条流动。

阵中,打得难舍难分的三人感受到了异状,不由停手,一齐看向阵眼处。

皆是一怔。

“姣姣?”

闻声,少女抬起头,稠丽的面容毫无血色、惨白如纸,额间冷汗直冒,浅灰的眼眸泛起涟漪似的暗红,纷飞的长发自发根开始染上雪白。

她张了张唇,犬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尖尖的獠牙。

——她、她觉醒了!?

众人哗然。

“可是好奇怪啊,因为血脉日渐稀薄,血族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白发红眼的觉醒者了,就连薛社长和谢家双子也只是在使用力量时会眼睛变红、长出獠牙。”

“难道她血脉强度可以比肩血族巅峰时期的那些强者吗?可她只是一个混杂低贱人类血脉的普通人啊?!好魔幻……”

还有人不禁喃喃:“让三个男人争风吃醋……就能觉醒吗?”

郁姣摇摇欲坠地站在在众多惊诧和羡慕的目光中,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有多痛苦。身体内仿佛有一道横冲直撞的热流,所过之处皆被摧毁、再重组。

在这剧痛的折磨下,郁姣失去意识,脱力倒下,下一瞬,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

“她这样可不像是觉醒后的正常反应啊。”

一人冷嗤:“怕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为了逃避猎物的命运,什么下贱法子都能使出来,真不愧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

他酸不溜秋的嘟囔,忽而被一声无奈的叹息打断,接着,一条修长的腿抬起,踹上他的后背,将他踹了个趔趄。

懒散而不耐的嗓音响起。

“让开。”

摔了个狗吃屎的少爷怒目而视:“你谁啊!?”

“你私生爹。”

冷嗤一声。

高挑劲瘦的男人头也不回地越过他,直直朝着马场中央而去,背影落拓不羁,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少爷揉着屁股站起身,“他谁啊这么嚣张?”

“不认识,不过,从刚刚开始他就一直在带节奏,说薛烛笑里藏刀、谢宴川人面禽兽、谢镇野禽兽不如……哦对了,他还说他们都是老鼠屎。”

“等等,这个操作怎么那么耳熟?”

“难道是——”

“吸血鬼猎人。”

薛烛抱着痛苦低吟的少女,眯眼看向来人。

高大的男人一席学院普通学生的打扮,正迈开长腿,跨过生死不知的林巍,吊儿郎当地走来,一双桃花眼沉如幽潭。

谢宴川冷冷打量。

这道陌生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那个气焰嚣张的贼人重合。

“是你。”

想到他闯入谢宅带走郁姣,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做出那种事……

一时间新仇加旧恨,谢镇野满含杀意地问,“这也是你搞的鬼?”

刚来就被扣了顶黑锅,卫长临不悦道:“乱甩什么锅,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他这幅‘在座的都是垃圾’的猖狂模样引起众怒,话音未落下,就被迫迎上双子凌厉的攻击。

卫长临一边躲闪,一边骂道:“能不能分清主次?”

说着,有些焦躁的眸光定定望向不远处的少女。

“好疼……”

这声低微的泣音令双子猛然一滞。

卫长临推开两人,快步上前。

少女正缩在薛烛地怀中,双手将他的衣襟抓作一团,她拧着细细的眉,白发凌乱,迷蒙地睁着一双红宝石似的眼睛,长睫上挂着泪珠。

卫长临呼吸一顿。

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神情痛苦的脸,轻柔地捏开她的嘴,将一粒黑色的药丸喂了进去。

他低声道:“醒来就不疼了。”

未知的药丸起效很快,少女神情逐渐平静,阖上双眸,静静睡去,似乎暂时脱离危险。

看着这一幕,薛烛抬起深幽的凤眸,“你刚说的什么意思?”

卫长临横去一眼。

心道就是你这个蠢货最先坏事。

他压下心中的怒气,冷哼:“老鼠屎。”

——虽说这三人阴差阳错闯入阵法,但好在郁姣体内有这几人的血,且他们潜意识对被她‘借力’这件事没有抗拒,所以她才没被忽然涌入的强大力量吞噬,不过要如何消化这股力量,是一个难题……

面对三人诘问的目光,卫长临当然不会擅自将郁姣的计划全盘托出。

于是他满脸嫌弃,趁机报复:“看不出来吗?还要我一个人类教你们么?她如今在觉醒的关键时刻,之所以命悬一线,就是因为你们几个——”

冰冷的桃花眼一一扫过,口中细数道:

“先是你,莫名其妙搞什么狩猎游戏,害她成为猎物不得不应付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还有你们两个,玩什么囚禁强迫那一套,搞得人心理和生理出了问题,能好好觉醒才怪。”

“……”

“差点忘了,”卫长临翻了翻旧账,眯眼道:“觉醒得这么痛苦主要是因为身体里有你们的血,动不动喂什么血,啧,吸血鬼果然都是没进化完全的野兽。”

“……”

三人当然没信他的鬼话,都看得出来他这才是乱甩锅,但这样被指着鼻子骂,三人跟锯了嘴的鸭似的,个个默不作声、没有反驳。

见他们不再剑拔弩张地防备他,卫长临达成目的,话音一转:“我有办法可以让她安全且顺利地完成觉醒,就看你们愿不愿意帮忙了。”

闻言,谢镇野不耐道:“废话少说,直说吧,需要做什么?”

“首先,”卫长临看了眼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需要一个安静的房间。”

薛烛将失去意识的少女打横抱起,沉声道:“走吧,去我的休息室。”

见他摆出一副正宫作态,其余几人虽有不满,却也没有挑这个紧迫时刻发作。

虽说达成了暂时的合作关系,但四人皆臭着脸,几乎是捏着鼻子同行。

一路沉默寡言,气压森沉,活像出殡。

行至马场外,谢宴川脚步一顿,冷淡的眸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想要跟上来的人便被冻在原地,悻悻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抓耳挠腮也想不通这几个互为死敌的人到底是怎么握手言和的。

……

少女面容安静地躺在床上,白发披散,双手交叠放于身前,呼吸微弱得不可见,宛如童话中的睡美人。

当着其余三人的面,卫长临锁上休息室的门,拉上窗帘。

这下,好端端的休息室变得昏暗暧昧。

在三道狐疑的目光中,他走到床边,开始解她的衣扣。

“你做什么。”

冷冽质问声响起的同时,一只苍白的大掌死死摁住他的手腕,接着,阴戾的眼刀飞来。

“……”

卫长临无语。

他先是回了个眼刀给谢镇野,然后甩开薛烛的手,最后回答谢宴川的质问:

“布阵啊大哥。门外汉就闭上嘴乖乖在旁边看,别指手画脚了行不行。”

室内陷入沉寂。

三个门外汉冷着脸闭嘴,乖乖杵在床边看。

修长灵巧的手指褪下她的长靴,一点点脱下马术服,解开浅色的高领衬衣。

少女如雪的肌肤和优美的酮体如画卷般,一一展开。

一同被展开的,还有落在无暇皮肤上的、新旧交错的点点红痕。

“…………”

空气凝滞。

诡异而尴尬的氛围弥漫,还带着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奇怪的……默契。

唯有薛烛黑着脸,幽幽瞥了眼面色古怪的其余三人。

“咳。”

卫长临轻咳一声,面色如常地从怀中拿出一瓶红色膏体和一支笔,然后毫不心虚地指使人正牌未婚夫:

“帮忙接点水。”

向来从容优雅又高贵的薛社长,不言不语,维持着最后的一丝风度,转身去到洗手间。

接杯水的功夫,谢宴川和谢镇野已然上手将少女褪下的衣物整理叠好,放在一边。

一副惺惺作态的贤良模样。

薛烛收回冷沉的目光,将水杯递了过去。

“给。”

卫长临接过水杯,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接着,他沾了点水,将红色膏体化开,蘸取一些膏体后后捏着笔,看向床上的少女。

她此时是一头雪白的长发,唇瓣也毫无血色,双眸紧闭,细雪般冷白的身体陷在绵软的床上,整个人简直像雪玉堆就而成似的。

一张漂亮的、静待破坏的画布。

细而软、带着湿意的毛笔划过,引得她拧起细眉,无意识地嘤咛。

“唔……”

猫儿似的微弱声音也像是一支柔软的毛笔,轻挠着几人的耳廓。

又像一支长勺,搅动着煮锅,在明火不断的加热下,锅内的热汤逐渐沸腾粘稠。

谢镇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画快点!”

卫长临头也不回地冷嗤:“搞得好像你不爱看一样。”

这时,谢宴川喝了口凉水,淡淡补刀:“假正经。”

谢镇野:“……”

‘画布’上,点点交错的斑痕如雪中红梅,细细的线条划过,与之交错,勾勒出一个又一个奇瑰而对称的符号。

如红色的蛛网,又如细碎的裂痕,布满少女瓷白的身体。

极致的不详、瑰异和美丽。

落下最后一笔,符号连成一片,似乎有金色的暗芒一闪而过。

无形的能量波动荡开。

几人围在床边,屏息凝神地看着宛如睡美人般无知无觉的少女。

忽然,蝶翼似的长睫微颤,她缓缓睁开眼。

捕捉到几人的目光,她眯起一双暗红的眼眸,如粘稠而滚烫的火漆,涌动着深深的情绪。

嫣红的唇微启,无声呢喃着什么。

像是被某种强烈的欲.望支配一般,她挣扎着想要坐起,雪白的发丝拂过娇美的面容和婀娜的酮体。

清冷又稠丽。

她眸光渴望地望来,伸出细白的手。

像一个邀请,又像一个赏赐,如毒药般致命的吸引力。

卫长临站起身,看着眸光幽暗、面容紧绷的三人,云淡风轻地挑眉,问道:

“你们谁先?”

第37章 血族的猎物37

“你们谁先?”

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像是丢下了一颗炸弹,在昏暗寂静的室内掀起无形的轰然震荡。

愕然的目光聚焦在抱着手臂、一脸无所谓的卫长临身上。

“你他妈是禽兽么!”谢镇野额上青筋跳了跳,咬牙道:“她现在明显神志不清,怎么能做那种事?而且,谁愿意跟你们这群人分先后啊!”

话音未落,就见他哥越众而出,积极且主动地牵上少女直直伸过来的手。

少女迷离地睁着红眸,如纤细的藤蔓般攀上他,胡乱地伸手想扒开他系得一丝不苟的衣扣。

谢镇野:“???”

“你干什么?!”

被亲哥背刺的谢镇野怒斥,“谢宴川你还真是禽兽啊!”

‘禽兽’垂着眼,霁月清风地抱着神志不清的少女,扣住她作乱的手。

被桎梏住的少女不满而委屈地呜咽,脑袋凑到他的脖颈处乱蹭,急切地嗅闻,磨了磨牙。

谢宴川不动如山,抬眼,“第一反应就是那种事的你,才是禽兽吧。”

谢镇野:“……”

“是啊,”卫长临拖长了尾音,凉凉道:“我有说要做那种事么。”

在两人鄙夷的目光中,谢镇野一僵,病急乱投医地下意识看向他平生最厌恶的死对头。

眯起眼,粗声粗气地问:“喂,你刚刚也想歪了吧?”

试图寻找同盟。

死对头妖异的脸上浮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没有哦,我猜她刚刚觉醒,现在渴望的应该是我们的鲜血吧。”

话说得从容,紧绷的脊背却不动声色地放松下来,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在泄气。

但他不露声色,优雅地点了点额角:“唔……似乎只有你想多了呢。”

谢宴川平静无波地眸光转向他弟,总结道:“只有你一个禽兽。”

谢镇野:“……”

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卫长临眯起桃花眼,扫视一圈,冷嗤,“一个个装模作样。”

平等地歧视其余三人。

“好了。”

他冷哼一声:“因为她身体里有你们的血液,同时你们也是她觉醒的诱因,所以,别墨迹了,献血吧各位。”

话音落下,几人看向已然一马当先坐在床上的谢宴川,他一手扣着急切的少女,另一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衣扣,露出线条凌然的肩颈,主动凑到少女的唇畔。

郁姣此时没有意识,全凭本能行动。

她被扣在冷冽而宽阔的怀中,双手扒着他的雪白的衣襟,感受到皮下甜蜜的鲜血气味,喉头一滚,试探地伸出小巧的舌头舔了舔。

谢宴川一僵,下颚紧绷。

还未仔细感受这一丝柔软和湿润。

下一刻,尖锐的刺痛袭来。

他闷哼一声,隐忍地闭眼。

少女尝到了甜头,扒紧了他的肩背,像一只凶猛的幼兽般,急切地吮.吸。

喉头滚动,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随着她的深入,他色泽浅淡的唇紧抿,冷玉般的脸上浮现一抹旖旎的薄红。

看起来痛苦又享受。

见状,谢镇野古怪地挑眉:“有这么……舒服?”

薛烛沉吟道:“据说,刺入獠牙时为了使猎物放弃反抗,会注射一种物质,令猎物产生……高.潮的错觉。”

说着,他眸光逐渐幽深。

“……啊,”谢镇野意味深长道,“这样啊。”

谢宴川闭着眼,哑声道:“闭嘴。”

身为高血脉强度的吸血鬼,三人都没有以这样“原始”的方法吸过血,更没有被别人吸过血。

向来是体检结果健康的血仆用消毒过后的工具取血,再呈上来给他们。

此时,两人若有所思地盯着这旖旎地场面,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意思。

见他脸越来越红,一张冷脸压抑着愉悦的神色,半晌,谢镇野不由催促:“好了没,快点。”

薛烛轻声附和:“小心失血过多哦。”

谢宴川横来一眼,浅淡的眸光好似融化的一汪初雪。

他冷呵道:“比起催我让位,你们不如决定好谁先谁后再说。”

“……”

方才还同一阵线的两人对视一眼。

卫长临远远坐在一边,冷眼看两人针锋相对,心中讥讽:不愧是没进化完全的野兽。

见他们争论不休,卫长临一拍桌子,指挥道:

“得了别争了,你,只给她一个外用精血,没喂过血,下一个准备,记得多喂点啊中和一下。你嘛,给她喂了心头血,比较重要,最后一个收尾。”

估摸着到了时间,他扬声:“行了,下一位。”

说完,他一顿,面色诡异。

……怎么莫名有种老鸨的既视感。

想到这,一双桃花眼恨恨瞪向一无所知的少女。

谢宴川退下后,失去血源的她迷茫地抬起小脸,舔了舔染血的唇瓣,漂亮的脸上仍是不餍足的神情。

这时,身前忽而覆上一片阴影。

“姣姣。”

谢镇野轻挑着唇角,宽大炙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另一只手松了松学院制服的领带,半卷的衣袖露出一截肌肉结实的小臂。

少女眨眨红亮亮的眼睛,凑上去嗅了嗅,然后拧起细细的眉,嘟囔道:“不要你……”

因为体内没有这人的血液,她显得有些抗拒,“没有刚刚的好闻,我不要。”

谢镇野脸一黑。

不远处的谢宴川轻笑一声。

谢镇野眯了眯戾气横生的眼:“还挺挑剔。”大掌扣上她的后脑,猛然拉进距离。

锋利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予退货。”

说完,他吻上她犹带血渍的唇。

“……唔!”

推拒的少女忽而一顿,感受到他咬破了自己的唇舌,将有些灼热的鲜血输送过来。

腥甜而陌生的血液带着些许侵略感,充斥口腔,她忍不住高高昂起头,勾住他的脖颈,贴得更紧密,卷着他带着伤口的舌吮.吸。

谢镇野眸光幽深。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热情主动地回吻。

他心中满足,却又叫嚣着想要更多。

不由掐住她的纤腰,紧扣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血色的吻。

“……”

薛烛眸光幽幽。

谢宴川:“诡计多端。”

凭借花样百出的毛遂自荐,谢镇野被少女凶猛地压倒在床上,她扯开他的衣领就咬了下去。

尖牙破开皮肤,大股大股的血液涌出,被舌头卷走吞咽。

瞬间,他猛然睁大了眼睛。

“……”

仿佛灵魂也随着血液被她一同抽走。

“…………”

卫长临看了眼手表,挑眉:“到时候了。”

话音刚落,就见少女双手支着床面,喘.息着直起身子,红宝石似的双眸逐渐聚焦。

视野中,她垂落的长发是泛着光泽的白色,并摇摇晃晃地搔在身下男人赤.裸的胸膛上。

谢镇野眯了眯幽蓝的眼睛,俊美的面容被欲.望染红,他舔了舔唇,用满是色气的嗓音哑声问:

“姣姣,怎么停了。”

“……”郁姣,“?”

这副事.后的场景是什么鬼?

此时,一道轻佻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清醒了?”

郁姣缓缓回头。

接连对上或站或坐的三人的目光。

她宕机了。

……这是什么场面?

他们怎么会待在一起??

不对,她是怎么和这四个人待在一起的???

“姣姣。”

谢宴川坐在床边,他倾身,微凉而修长的手指拭去她唇瓣上的血渍,浅淡的眸光望来。

“有没有不舒服?”

望着他脸上残留的诱人神色,郁姣迟疑地摇摇头。

身后忽然覆上一个炙热而宽阔的胸膛,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侧,撒娇似的沙哑嗓音响起:

“姣姣,我还想要……”

宛如缠人的男妖精般,一双结实的手臂紧紧揽住她的腰,潮热的口腔包裹她的耳垂。

“够了。”

卫长临无情道:“该下一位了。”

郁姣呆滞。

“……下一位?什么下一位?还有几位?”

一声低哑的轻笑。

“最后一位了,亲爱的。”

薛烛不紧不慢地走来。

他凤眼弯弯,宛如即将进食的毒蛇般,舔过殷红的薄唇。

他用骨节分明的手脱下马术服,优雅地、一颗颗解开衬衫纽扣,露出苍白而精悍的肉.体。

“……你好好说话脱什么衣服。”

郁姣顿了顿,看向遥遥坐在窗台边、好像在控场的卫长临,问:“这、这是要做什么?”

卫长临支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幽幽怨怨地看来。

简直像个被迫帮爱人找情人的怨夫。

“做什么?”他冷冷勾唇,一字一顿道:“给你喂血,帮你觉醒。”

郁姣一愣,回忆起昏迷前的一幕幕,心中有些猜测。

再看脱得只剩马裤的薛烛,她摆手道:“不用了吧,我现在感觉很好,不需要喂血了。”

“真的不需要么。”

薛烛站在床边,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如同潜在水下昂头看来的、湿漉漉的妖鬼。

他眯起狭长的凤眸,修长的手指滑过肌肉纹理漂亮的的胸膛,停在颈侧。

稍稍用力。

锋利的指甲划下一点血痕。

暗红的血珠滚落,在苍白的胸膛上爬下一道迤逦的血痕。

极为诱人的血腥气,淡淡地勾入郁姣的鼻子。

共享的痛感令她睁大了眼。

宛如在沙漠中行走数日的旅人,终于看到绿洲一般,从灵魂深处焕发出的渴望。

咕噜。

她没忍住,喉头上下一滚。

馋了。

好香啊……

薛烛将拇指放在唇边,轻缓地舔去那点血渍。

微笑着靠近。

“来吧,亲爱的,我也想被你带上极乐之巅。”

郁姣一噎:“什么虎狼之词!”

正这样想着,忽然感觉手指被裹入潮热的唇舌。

谢镇野咬着她的指.尖,幽蓝的双眸一眨不眨地望来,“姣姣……”

另一边,谢宴川将微凉的吻印在她的肩头,浅蓝的眼中浮出丝丝缕缕的渴.望。

“你们怎么回事?!”

对于这三人的异样,郁姣毫无头绪,心说一个个怎么都跟吃了春.药似的。

“卫长临!”

在这诡异的包围圈中,郁姣求救似的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看起来似乎是唯一的正常人身上。

却见卫长临站起身,一脸冷漠地松了松领带,一边走来,一边挑眉道:

“既然清醒了,做再过分的事都不算禽兽了吧?”

“……”

郁姣大惊。

——这是什么酒池肉林啊?!

第38章 血族的猎物38

倒没真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毕竟这四个人都骄傲,不会愿意在死敌面前展露失态的一面。

——尽管现在的他们也不算多体面。

个个使出浑身解数,好像在暗暗较劲,但又莫名默契,丝毫没有越线的举动。

宛如热带雨林中明争暗斗的植被,试图挤压同类,以得到最多的阳光。

又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郁姣逼得退无可退。

……

薛烛双臂支在郁姣的两侧,苍白赤.裸的肩颈和胸膛在灯下泛着冷色的光,如完美的雕塑。

清醒的郁姣一时半会还接受不了吸血的事实,也在抗拒和压抑对鲜血的渴望。

于是她推了推他,“算了吧。”

薛烛岿然不动,那双毒蛇般的凤眸紧紧锁定而来。

他偏头勾唇一笑,像是故意找准了时机,颈侧那枚细小的伤口浮出一滴血珠。

垂直落下。

恰好砸入郁姣微张的唇齿。

极为甘甜的血腥味如裂痕般霎时爬满郁姣的口腔。

她瞳孔骤缩。

被本能支配,勾住他的脖颈猛然拉下,一口嘶咬开那点浅浅的伤口。

尖锐的獠牙刺入。

冰冷的颤栗感扩散开,同时,薛烛一向漆黑幽深的眼眸如沉淀下来的一碗浊水般,瞳孔涣散。

他苍白的面容像是熏上了一抹诱人的香气般,变得嫣红,越发形同稠丽的妖鬼。

郁姣近乎贪婪地大口吮.吸他的血液。

而他则将冰凉的大掌扣上她的后脑,以顺从的姿态,眯起狭长的眼,口中不住呢喃地呼唤她的名字。

“……”

郁姣已然沉迷在这份腥甜之中,直到一声不满的提醒响起:“量已经够了。”

血液从喉咙滚入食道,似乎带起一阵暖洋洋的热流,令她整个人舒适而餍足。

郁姣如梦初醒般松开唇齿。

薛烛迟钝地眨了眨眼,支撑不住似的倒在她身上。

下一刻,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一边。

郁姣抬眼,对上一双愤愤不平的桃花眼。

卫长临盘腿坐在她身侧,拉着一张臭脸。

郁姣坐起身,抿了抿唇,试探地问:“你……也想被吸血?”

卫长临冷呵:“我一个普通人哪比得上这些吸血鬼的血香啊。”

“……”

酸气冲天的话没有得到回应。

看着郁姣若有所思、沉默不语的样子,卫长临脸更臭了。

——她哄都不哄一下!

他皱眉,恶狠狠道:“看什么看!”

“我在想……”

郁姣眸光从他的颈侧慢悠悠地滑到他的眼睛,“如果你被吸血,会不会哭出来?”

卫长临:“!?”

一双桃花眼不可置信地睁大,已然泛起诱人的怒色……和羞赧的光泽。

郁姣挑唇一笑,扑了上去。

“那就试验一下吧!”

他猝不及防被扑倒,还没被咬便面带薄红,欲拒还迎似的。

郁姣笑眯眯剥开他的衣领,“要开始了哦。”

他偏开头,线条凌然的脖颈坦露,“……少啰嗦——唔!”

已然有些经验的郁姣咬得很轻柔,但身下人的反应仍旧极强烈。

拧着眉,闭眼,低低地闷哼。

看他似乎有些痛苦,郁姣松开牙,“……那算啦?”

却没想到他豁然睁开眼,桃花眼微微泛红,如艳光粼粼的春水,狠狠睨来一眼。

“继续!”

“哦……”

郁姣宛如兢兢业业的劳工、勤勤恳恳的老牛,吸血像是干活和耕作。

“………………”

不知过了多久。

“……结束了吧。”

郁姣抹嘴,刚松了口气,左右两侧就被缠上。

左边谢镇野嗓音低哑又惑人:“姣姣,再尝尝我的血嘛。”

右边谢宴川不言不语地拉开衣领,露出尚未愈合的两颗圆圆小小的血洞。

郁姣:“……”

被吸血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吗?

…………

……

郁姣感觉自己像是掉入盘丝洞的唐僧,被花样百出又磨人的妖精纠缠。

明明是她一直在吸血,但总有种被掏空的错觉,走出休息室时,她的脚步都是虚浮的。

不顾身后那群祸水此起彼伏的呼唤和挽留,她毅然决然道:

“好了,旷课半天,我要去上课了!”

话音落下,身后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叹。

——好在他们失血过多,一时没法缓过劲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无情离去。

郁姣头也不回地关上休息室的门,将一室旖旎隔绝。

松了口气,整理好衣容,便坐电梯下了楼,朝教室的方向而去。

并非她勤奋刻苦,也不是慌不择路,只是有点事情需要验证…….

走在学院的路上,白发红眸为郁姣引来不少关注的目光。

郁姣不动声色,眸光转动间,掠过神色各异的血族子弟,将特招生的表情纳入眼帘。

之前的订婚宴只给吸血鬼家族的人发了请帖,这次的马术课则不同,尽管学院的选修课对特招生限制颇多、不予选择,但她和林巍的比试如此大张旗鼓,郁姣不相信所有的特招生都被蒙在鼓里。

果然,触及她明显的吸血鬼特征,有几人目露惊恐,微微颤抖,活像是白日见鬼般,立刻低着头快步避开。

郁姣心中一动。

抵达班级。

顶着各异的目光,她面色如常地坐下,像个普通高中生一样,托着腮混完了下午的课。

课后。

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去时,一个男生却皱着眉走来。

“喂。”他极不情愿道,“你旷了这么多节课,这是老师要我整理的笔记,给。”

郁姣抬眼。

这人穿着特招生的制服,板着脸,仿佛一刻也待不下去似的,将笔记扔来,厌恶而仇视的眸光一扫而过,他转身离去,口中嘟囔道:

“……真不知道…为什么。”

郁姣挑眉,她倒是知道他。

他是这个班级的班长,学习成绩优异,身为特招生却能和一些眼高于顶的血族子弟打成一片。

这样一个人缘好、情商高的人,怎么莫名对她抱有恶感……

郁姣缓缓眯眼。

“那个……”

怯怯的嗓音响起。

坐在郁姣前排的特招生女孩转过身,似是鼓起勇气般,“你、你别太在意,他只是人有些古板,对染发有些偏见吧。”

她眼睛晶亮地补充道:“你的新发色好漂亮啊,美瞳也很特别!”

“啊……我还以为被讨厌了呢,谢谢你哦。”

白发红眸的少女沉静地望来,绽放出一个清甜的微笑。

特招生女孩一副被击中的呆呆模样,脸蛋爆红,狂摆手:“没事没事!”

漂亮的少女笑了笑,红宝石似的眼睛轻眨,“那,我可以再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是这样的,班长给我的笔记好全哦,我想对他表达感谢……但他看起来不太好相处诶,你可以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嘛?”

她吐了吐舌头,“我怕踩雷呢。”

“当、当然可以呀!”

……

“你说……他和宋老师关系很好?”

特招生女孩点点头。

“是呢,班长常找宋老师问作业题,我撞见过几次他们下课后也走在一起。”

“这样啊……”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血色夕阳撒了郁姣满身,将她的白发染上醉人的橘红,映衬着她那张若有所思的脸,如同着了釉色的名贵瓷器。

忽然,一条修长的手臂搭上她的肩,将沉思中的少女勾入怀中。

“姣姣——”

一颗粲然的金毛拱入郁姣的颈窝,灼热的气息喷洒,他懒洋洋地拖长了尾音:“我好想你啊。”

“一个下午没见而已。”

郁姣无语地推开他。

刚逃脱泥沼,一只微凉的手紧接着抚上她的后颈,捧起她的脸,冷冽的气息逼近,清浅的眸光一寸寸扫过,他冷冷淡淡道:

“好漂亮。”

郁姣眨眨眼。

“好啊谢宴川,你耍新花样是吧?”谢镇野不满地嚷嚷,“姣姣,今天我给你下厨露一手!”

谢宴川语气讥讽:“该不会是想搞‘抓住一个人的胃’那一套吧。”

“怎么?”谢镇野眯眼,恶声恶气道:“不行?”

郁姣被他带着走出一段距离,晕头转向时,忽而感觉他脚步一顿,只见一道浓稠的影子覆来。

接着,轻柔低哑的嗓音响起:

“哇哦,我也想尝尝谢二少爷的手艺呢。”

郁姣抬头,对上一双笑眯眯的凤眸,他撒娇似的开口:“亲爱的,既然今晚不能一起睡婚房,那共进晚餐总是可以的吧?”

“不可以。”

谢镇野冷冷回答。

谢宴川淡淡道:“看来主厨驳回了你诡计多端的请求。”

薛烛微笑不变,优雅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插进来,“啊,感谢两位谢少爷的邀请,我们这就出发吧。”

“……”

在推搡和争论中,郁姣叹气,挣扎着回过头,对那名特招生女孩挥挥手:“今天谢谢你啦,明天见哦。”

望着几人打打闹闹离去的背影。

女孩一脸如梦似幻,游魂似的挥手,“明天见……”.

“明天见?”

谢宴川垂眸,问道:“新交的朋友?”

“是啊,”郁姣点点唇瓣,弯唇道:“新朋友、新发现、新机会。”

看她又是一副冒坏水的模样,薛烛眸光幽暗地贴了上去。

——下一刻就被双子隔了开来。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冷嘲热讽,望着这一幕,郁姣神情古怪:“怎么感觉你们关系变好了?”

三人一僵,“?”

郁姣悠悠道:“难道坦诚相见有助于增长兄弟情?”

看他们皆是一脸恶心的模样,郁姣愉悦地轻笑,“嗯,新交的朋友,不错。”

“……呕!”.

晚餐结束后。

郁姣撇下斗嘴的三人,独自走上二楼,脚步蓦然一顿,意味深长地勾起唇。

只见,黑暗的转角处,一个高大的身影如肃穆的雕像般,一动不动地矗立着。

见她走来,他眸光快速划过她的白发和红眸,低下头,“……小姐。”

“上次的事情,”郁姣下巴微抬,“你做得很好。”

她双手环在胸前,漫不经心地伸出纤白的手,恩赐似的点了点。

011抬眼,望着冷淡而矜贵的她,试探地伸出大掌,缓缓托住那只漂亮纤长的手。

没有被拒绝。

他凭空生出一些野望……缓缓合掌,将那柔若无骨的手包裹在手心。

如同捉住一只蝴蝶。

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简单的动作被他做出了郑重之感,几乎屏息。

此地静谧。

楼下依稀传来双子和薛烛的声音。

“……姣姣?”

脚步声由远及近,上楼来。

011喉头一紧。

既想逃离,又想破罐破摔地留在这里。

一声轻笑。

她手腕微转,滑腻的皮肤摩擦过他粗糙的手掌。

曲起手指,在他干燥的手心悠悠打圈。

灼热的痒意一直蔓延到了心尖。

少女偏了偏头,雪白的长发在昏暗中泛着清透的光泽,犹如圣洁的天使,可那双暗红的眼眸却如不详的恶魔。

“再帮我做一件事吧。”

说着,她修长的手指舒展开,戏弄似的一一扣上他的十指,仿若亲密而平等的相牵。

下一刻,响起她淡淡的吩咐声,打破了这妄想。

“低一点。”

随着他温顺地弯下腰,她踮起脚尖,贴上他紧绷的胸膛,幽幽耳语。

“……”

说到最后,她顿了顿,带着轻薄的笑意,缓声道:“办好了这件事,今晚我会去你的房间……给你奖励。”

轻而柔的咬字,吐露出一个暧昧的暗示。

他呼吸一滞,未来得及询问,便感到她抽回手,轻轻推了把他的胸膛,令他隐入黑暗。

继而转身迎上其他男人。

“我在这。”

黑暗中,011听着她巧笑嫣然地将他们引下楼,面具很好遮掩了他的神情,他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摩挲了两下。

像是在感受蝴蝶残留的鳞粉.

是夜。

估摸着011已完成任务后,郁姣摆脱纠缠的三人,趁他们不注意时溜出谢宅。

轻巧躲开巡逻的守卫,潜入学院,来到废弃地旧校舍,回忆卫长临的手法,她打开密道,深入他的秘密基地。

地下室内空无一人。

郁姣搜查似的、小心翻动杂乱的物品,试图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这时,一阵锁链撞击的声响远远传来。

郁姣动作一顿。

自从上次见过那个兽人后,她的脑海中时而会浮出一双灿金的兽瞳。

莫名的熟悉感令她有些在意。

这样想着,忽听一道野兽嚎叫声响起。

低微而沉吟。

……好似在呼唤她。

郁姣拧眉,将手中的物品放回原位,脚步迟疑地朝着地牢而去。

走过昏暗逼仄的甬道,如同一个摇摇晃晃的镜头般,冷硬的牢笼和其内蛰伏的野兽一齐映入眼帘。

郁姣谨慎地止步。

咔哒咔哒、锁链的碰撞声。

昏黑的身影如涌动的一团水草——它缓缓站起身来。

浓稠的影子一点点蚕食地面,抵达郁姣的脚边。

它真的太过高大,郁姣不得不高高昂起头,才能对视上那双金色的兽瞳。

“……”

难以言喻地压迫感如山般,和沉默一起蔓延。

它定定看着郁姣,顿了顿,侧过高大的身躯,十分人性化地用兽爪点了点墙,像是在示意什么。

透过昏黄的吊灯,郁姣眯眼辨认,讶异地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墙,而是一道矮小的暗门!

此前一直被庞大的兽人遮挡,她才压根没发现。

……啧,卫长临可真够贼啊。

谁能想到被关押的‘囚犯’也肩负着守护‘保险柜’的职责呢?

况且这门如此矮小,兽人这般庞大,它想钻也钻不进去,倒成了最具威慑力的门卫。

但……它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件事呢?

郁姣看向狼人,迟疑地开口:“你想让我进去?”

狼人狰狞的兽头隐藏在黑暗中,郁姣只能看见它那双灿烂而明亮的金瞳。

它点了点头。

郁姣心中仍有怀疑,但面上不显,只道:“我没有这地牢的钥匙,进不去。”

迂回地找了个借口。

锁链摩擦的声响再次响起,它走了过来,从黑暗走入灯下。

郁姣得以看清它的头颅——蓬松而浅棕的毛、倒三角形的黑鼻子、雪白的獠牙。

这是一颗漂亮而狰狞的狼头。

此时,极具威慑力的金色兽瞳躲躲闪闪。

……它分明那么高大健壮,却在郁姣打量的目光中,显得局促而狼狈。

直面这种非人的诡异,对它,郁姣竟没有萌生恐惧。然而,下一刻,只见它抬起锋利而庞大的兽爪——

嗒!

清脆的碎裂声响。

牢笼的锁被它敲掉了。

吱呀一声,锈迹斑斑的牢门晃晃悠悠地滑开。

没了牢笼的遮挡,郁姣和狼人面面相觑。

郁姣:“……”

她现在相信它没有恶意了。

……原来它随时都可以出来啊,这样看来脖子上那根锁链根本只是摆设吧。

他解决了郁姣拒绝的理由,她只好走进牢门,昂头看它。

距离拉近后,它简直像座小山,沐浴在她的目光下,肉眼可见的紧绷。

它眸光飘忽,像是逃避什么似的快步走到暗门处,故技重施——嗒!敲掉了锁。

兽爪推开门,兽瞳看来。

黢黑的门洞、未知的暗房和诱人的秘密。

郁姣一顿,心想:就它这武力值,应该不需要这么迂回地害她吧?

保险起见,她装备好防御道具,弯腰准备走进入暗房。

即将穿过暗门的瞬间,郁姣的手臂覆上了什么,接着,一股强硬的拉力将她扯了出来。

下一秒,她意识到——那是一只锋利的兽爪!

它骤然发难,郁姣完全无法抵抗这股强大的力道,被扯入一个毛茸茸的怀抱,挣扎间,对上一双鎏金般的兽瞳,它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狠狠磨了下獠牙。

低沉的喉音响起。

野兽不悦的威胁。

郁姣一呆,似乎能从这张兽脸上看出蹙眉的神情,压抑着愤怒……显得很凶。

它忽而亮出尖利的爪子,唰一下划开她的衣袖。

赤.裸的皮肤暴露在地牢潮湿而阴冷的空气中,令她不由打了个寒战。

宽大且强有力的爪子箍着郁姣的手,那颗漂亮而狰狞的狼头缓缓逼近。

郁姣:“!?”

第39章 血族的猎物39

硕大的狼头凑近。

蓬松的绒毛扫在光洁的皮肤上,湿漉漉的鼻子时而蹭过,灼热的吐息喷洒。

这一切都令郁姣脊背紧绷。

——虽不知它为什么忽然发难,但装备的防御道具没有被激活,说明它并无杀意。

贸然挣扎或许会惹怒它,郁姣决定按兵不动。

它耸了耸鼻子。

“……”

在嗅闻。

郁姣一顿。

想起小臂上有一道伤口,是白天对战时被林巍所伤,明明觉醒后体质大幅度提升,这小小的伤口却一直无法愈合,有点像血友病的症状。

据卫长临解释,或许是因为觉醒的方式不正规,也或许是未知的血脉传统。毕竟,历史上知名的吸血鬼德古拉伯爵其实就是一名血友病患者。

虽不疼,但总不能放着伤口流血,无奈之下,卫长临用一条特殊材质的纱布为她包扎伤口,终于勉强止住了血。

按理来说这纱布密不透风,不会泄露血气,但狼的嗅觉很敏锐,难道,它闻到了?

郁姣拧眉思索,果然,见狼人伸出锋利的爪子,挑破了纱布。

雪白的小臂暴露在空气中,微微瑟缩,其上横亘着条一指长的暗红伤口,皮肉翻卷,一露出来便汩汩冒血。

金色的兽瞳望来,宛如烈阳带起的涌动地热浪,盛着满满的情绪。

好像在问她疼不疼。

“没事,不疼的唔——!”

郁姣猛然睁大眼睛,愕然地看它将细而长的吻部凑来,探出淡红色的舌头,轻轻舔上伤口。

粗糙的舌摩擦过细嫩的皮肉,一下接一下、炙热而湿润的触感,将冒出的血珠温柔地卷走,抚平刺痛。

分明舔的是小臂上的伤口,却令郁姣有种被从尾椎舔到颈椎的错觉。

危险又温实,极为矛盾的感受。

令她寒毛直竖。

“你别……”

郁姣试图推开那颗毛茸茸的头,却被宽大的兽爪摁住,力道轻柔却不容拒绝。

它抬起眼睛,似乎在说‘乖一点’。

接着,又埋下头。

它身形太高大,郁姣被它圈在怀中,像是淹没进一团热烘烘的囚笼。

那条粗糙的舌头也不小,舔过时,几乎覆盖郁姣的小臂内侧,柔嫩的伤口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兽类的舌头有着不同于人类的热度和质感,诡异的感受像细细的电流,从伤口处延伸爬满了整个上半身。

要不是感觉伤口似乎在愈合,郁姣都想露出獠牙将它咬退。

实在是太奇怪了……

郁姣绷着脸,不等她忍无可忍地喝止,忽感小臂一凉,热源消失——它撤开吻部,抬起头,灿金的兽瞳成了暗金色,双眸湿漉漉地看来。

又乖又无辜。

郁姣的呵斥哽住。

而她的小臂光滑如初,再没有那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谢谢你,放开我吧。”

它不动,仍旧湿漉漉地望来,低低嗷了声。

郁姣坐在它怀中,抬头与它对视,半晌,迟疑地伸出手,摸上那颗柔软的狼头。

“谢谢?”

它配合地低下头,眯起眼睛,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一甩一甩。

“嗷!”

这声嚎叫又轻又嘹亮,仿佛破开了地牢的阴暗潮湿,回音荡开,它一僵,猛然睁开眼,飞速放开郁姣,站起身,低着头推开暗门。

无声的催促。

它看也不看郁姣,尾巴剧烈地摆动。

郁姣眼神微妙。

她走向暗门,与它擦肩而过时,她坏心眼地勾唇,眼疾手快地握了下那条蓬松的尾巴。

“!”

它炸开毛来。

罪魁祸首已然钻入暗室.

经过一条逼仄的甬道,终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极为冰冷的房间。

郁姣诧异地扬眉,从未设想过的场景映入眼帘。

只见,数个单人牢笼整整齐齐地排列开来,每个牢笼里都关着一个人类,他们皆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几乎没有呼吸,而这数十个人身上穿的,竟然是特招生的制服!

他们都直直站在牢笼内,宛如异闻中的僵尸……

郁姣神情凝重,走近些许,发现这些人双颊凹陷,一双尖尖的獠牙抵着下唇。

吸血鬼的特征。

脑中灵光一闪。

郁姣将手伸入牢笼,拨开一人的衣领,果然……脖子上有两颗黑而小的血洞。

唰。

紧阖的双眸猛地睁开。

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郁姣,这人将牙咬得咔咔响,疯狂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郁姣。

好似失去理智、渴望血肉的丧尸。

幸亏郁姣及时抽出手,才避免了被当成鸡爪啃食的命运。

面前的‘丧尸’仍疯狂伸手试图够她,惨白的脸被牢笼挤压得变了形,挣扎间,冷硬的碰撞声回响。

顺着他渴望的视线,郁姣垂眸,在袖口发现一滴干涸的血渍。想必是方才狼人舔伤时不慎滴落的,看来这人便是被这丝血气唤醒的。

——难怪它非要将伤口舔愈合。

环顾四周,这个房间极为阴冷漆黑,结合这些失去意识的……人,令人联想到了‘冬眠’。

郁姣又小心地检查了几个‘人’,确定他们脖颈上都有相同的创口。

“都被吸过血。”

郁姣喃喃道。

高血脉强度的血族可以将普通人转化为吸血鬼,但现如今已觉醒的血族子弟血脉一个比一个稀薄,显然不可能成功‘发展下线’。

只能将普通人转化为不人不鬼的、最低等的血族……

郁姣叹气,继续深入这个房间,发现一旁摞着几箱血袋,都是动物的血。

看来卫长临在照顾这些低等血族。

忽而,她脚步一顿。

只见房间漆黑黑的角落,吊着几根长长的链条,拴狗似的扣在几道人影的脖颈,那赫然是——

几名吸血鬼家族的少爷小姐!

他们不复光鲜亮丽的模样,此时灰头土脸双目紧闭,不远处的桌子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鲜血淋淋的实验用品。

郁姣眸光微闪。

她想,她知道卫长临的秘密了。

……

郁姣刚钻出甬道,便对上一双金亮的兽瞳。

“我……”

郁姣刚启唇,想问问关于卫长临的事情,便见它猛然竖起耳朵,立时将她拉入怀中,严严实实裹了起来,一只毛茸茸的兽爪紧紧捂住她的嘴。

看它这幅警惕的模样,郁姣眨眨眼,凝神细听。

细微的声响如窸窸窣窣的虫蚁,远远传来,在逐渐接近。

没一会,越发明显。

咔哒。咔哒。咔哒。

懒洋洋的脚步声荡入地牢。

“……”

冷硬的碰撞声响起,像是有人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什么铁器。

接着,一声不满的啧声。

“喂,你怎么又把锁搞坏了?”

——卫长临。

或许是刚发现他的秘密研究,现在的他在郁姣眼中就是一个变态的科学怪人,感觉暴露后会被他解剖切片。

郁姣紧绷地缩在狼人怀中,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她抬眼,对上那双金色的兽瞳,它沉静地看来。

环在她腰上的兽爪微微一动,像是安抚似的。

狼人背对着卫长临,头也不回道:“嗷——!”

卫长临冷哼:“我知道是摆设,用不着你提醒,只是麻烦你稍微有点契约精神行不行?”

狼人:“吼?”

卫长临:“行行行,我知道,但你这样来如自如我会很困扰的,晚上都睡不好觉,谁知道你会不会一爪子拍死我。”

狼人:“嗷嗷!”

卫长临嘟囔:“啧,这种时候你打什么感情牌,好吧好吧,不跟你计较了。”

狼人:“嗷嗷嗷!”

“你再说一遍?”卫长临惊道,“烤鱼?大半夜的你让我去哪给你整条烤鱼!”

郁姣神情古怪地听着两人毫无障碍的交流,直到他们开始了漫长的关于烤鱼的拉锯战。

“……”

过了好一会。

窝在暖烘烘的怀抱中,郁姣一开始的紧张和新奇褪去,颇有些百无聊赖。

她贴着宽阔而紧实的胸膛,回忆起刚才摸头时毛绒绒的触感,手一痒,趁着狼人专注和卫长临对吼,她暗戳戳伸手,摸了把它柔软的肚毛——

“嗷——呜~”

浑厚低沉的兽吼尾音骤然上扬,娇得像摊开肚皮的小狗。

“…………”

地牢陷入死寂。

卫长临诡异地沉默半晌,开口道:“服了,给你买就是了。”

不耐的脚步声离去,一边走,一边嘟囔道:

“撒什么娇啊,怪肉麻的。”

狼人:“……”

它缓缓低头。

金色兽瞳圆瞪,呆滞地望向怀中少女,而她无辜地眨眨眼,顶风作案再次摸了两把。

手感真好啊。

嗒!

狼尾狠狠拍在地上,开始疯狂扫动。

“看来危机解除啦。”

郁姣弯唇:“荒山野岭哪有烤鱼啊,他一时半会肯定回不来——”

说着,她伸出纤长漂亮的魔爪,笑眯眯地逼近。

狼人:“!”

…………

撸完狼后郁姣心满意足,顶着一身狼毛回到谢宅时,已是深夜。

她轻手轻脚地上楼,脚步一转,拐去了下人所在的房间方位。

踩过厚实的地毯,扫过编码整齐的房号,经过一扇扇紧闭的门,她悄无声息地止步,抬头看向门牌号。

[011]

叩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刚响起,门便被从里打开。

简直像一直在等在门后似的。

高大的男人喉结一滚,侧身让出道,“小姐。”

郁姣瞥他一眼,走入房间。

黑白灰的配色,无趣的布局,倒是干干净净,床铺得平平整整,就连垃圾篓里也没有一点灰尘。

看来是认真打扫布置过的。

嗒。

门被轻轻阖上。

郁姣转身,抱着手臂,冷冷看他。

在卧室他也带着面具,但那炙热的眸光丝毫没有被阻挡,如幽静燃烧的烈火般落在郁姣身上。

宛如渴望得到她施舍下的一根引线。

“你这次办的事情我很不满意。”

像是泼下一盆水般,热切的眸光微滞,醇厚的嗓音低低响起:“我按您说的……”

“按我说的?”郁姣下巴微抬,“我让你用老方法联系那个人并拖住他,但你呢?才过了多久他就脱身了,害我差点被发现。”

高大的男人一僵。

郁姣似笑非笑道: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嗯?”

第40章 血族的猎物40

“……惩罚?”

011怔然望来。

少女抱着手臂,艳红的双眸在白炽灯下泛着冰冷的光,她冷声命令道:

“首先,脱掉上衣。”

011僵硬得像一座即将轰然倒塌的雕像。

在少女毫无波动的眸光中,他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大掌一一解开制服纽扣,动作显得莫名艰涩。

剪裁良好的黑色血仆制服褪下,袒露精壮的宽肩窄腰,蜜色的皮肤泛着诱人的光泽。

顶着郁姣打量的视线,他的肌肉一寸寸紧绷,好似被无形的手抚摸过一般。

脚步声响起。

她走了过来。

011屏息,只觉她身上的幽幽馨香充满侵略感地袭来。

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厘米,此时只能看到她半垂着眼眸,长而浓密的睫羽如蝶翼般。

意味不明的目光落在他的胸膛。

“不过……你上次的事情做得不错,我还没有奖励你。”

说着,郁姣伸出细长的手指,点上面前这赤.裸的胸膛,指.尖感受着温软而有弹性的触感。

漫不经心地划动,像挑逗、又像检阅。

高大的男人一动也不敢动,隐忍着全盘接受,像一只被拨弄的乐器,在*细白地指.尖下,无声的音波荡开。

她忽然抽手。

“去床上。”

011怔愣:“……什么?”

郁姣似笑非笑:“怎么?床铺得那么好,不就是期待被用到么?”

闻言,他狼狈地垂头,好似这样就能遮掩狂躁的心跳,遮掩羞耻的期待。

他顿了顿,缓步走到床边,腰背挺直地坐了下来。

少女清凌凌地站在他面前,垂眸看来。

“我呢,一向赏罚分明。”

011看也不敢看她,只盯着她的脚尖,背肌紧绷。

忽而,一双柔软的小手覆上他的肩。

他一僵,抬起眼。

少女娇美的容颜近在咫尺,那双漂亮的红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雪白的长发垂落。

她弯下腰,两人近乎呼吸交缠。

011喉头一动。

……她却没有再近一步,只是扶着他的肩,单脚后翘,手指勾着鞋跟脱下,顺带勾掉了袜子。

她赤脚踩着冰凉的地板,鞋和袜子凌乱地落在地上,像是一场激昂音乐的前奏。

“上次的事情该奖励,这次的事情该惩罚,不会混为一谈。”

嗓音冷冷淡淡。

她收回扶在他肩上的手,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看来。

“所以奖励你……”

尾音暧昧地隐去,她抬脚轻柔地踩向他紧绷的腹肌,继而向下碾去。

压抑的低哑闷哼。

“……”

不过一会儿,少女便稍感意外地扬眉,“嗯?看来奖励的成果已经显现了。”

011垂头不语,骨节分明的宽大手掌扣紧了床单。

欣赏了一番他隐忍难耐的模样,郁姣倾身,覆到他绯红的耳朵旁,轻笑道:

“惩罚你……不许…出来。”

…………

……

翌日。

双子一大早便被一通电话紧急叫到学院去了,郁姣独自吃过早餐,准备坐上轿车。

一身制服妥帖穿戴整齐的011正站在车旁,恭敬地拉开了车。

经过他时,郁姣脚步一顿,眸光瞥下,嗓音悠悠然:“没憋坏吧?”

高大的男人一滞。

不等他回答,郁姣坐进轿车,“走吧。”

她翘着腿,脚尖一点一点,薄薄的皮鞋贴着脚腕,其上是修长而光洁的腿。

011面具后的唇紧抿,眸光一掠而过,嗓音有些低哑,“好的,小姐。”

一路上,郁姣都能感觉到那道克制不住的视线透过后视镜折射而来。

她支着下颚,眸光微转,“专心开车。”

“……抱歉小姐。”

抵达学院。

郁姣刚走下车,便猛然一顿,敏锐的嗅觉告诉她,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远处飘来。

不详的预感。

郁姣眸光冷凝,头也不回道:“替我做一件事。”

011握着车门的手一紧。

他不合时宜地想,又有获得奖励的机会了…….

交代完011后,郁姣神情凝重地步入冷硬的学院大门。

今天乌云压顶,朔风瑟瑟,零星几个学生来去匆匆、神情惶恐。

几声低语被风吹得破碎。

“……死了…好惨………被挂在…。”

郁姣收回目光,走向不远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教学楼。

血腥味越发浓重,浓稠暗红的血滴答滴答地落下。

透过攒动的人头,郁姣抬眸,看向满布爬山虎的墙壁,暗绿色的枝叶被血色浸染,在风中招摇。

没有尸体,看来是学院方处理了。

耳边嗡嗡的议论声还原了空白的细节。

“一大早就有人发现了尸体,死不瞑目,特别狰狞,那身上啊,啧,没一块好皮。”

“是谁干的啊?秘社?”

“不能吧,死的那个就是秘社的啊,况且也不像秘社的手法,你是没见,他身上的伤口一道一道的,应该后山的野兽?”

“野兽能用锁链把人绑了,挂墙上?”

“也是,看来是仇家——”

说到这,那人瞥到郁姣,忽然噤声。

对上他诡异的目光,郁姣问:“死的是谁?”

“……你不知道?”

郁姣面无表情地看他,在他终于迫于压力要回答时,忽听一道冷漠的声线响起:

“郁姣同学,请你跟我们走一趟,校董事会有些事要问你。”

来人中年模样,着西装带金丝眼镜,身后跟着数个健壮的血族护卫,他们警惕地望来,蓄势待发的样子,态度像是对待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品。

郁姣眸光一顿,“什么事?”

“你现在是林巍同学死亡事件的第一嫌疑人,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郁姣平静地点点头,“走吧。”.

对于林巍今天的死,郁姣其实是有些惊讶的——惊讶他竟然没死在薛烛那毫不留情的一脚之下。

但她过度的平静和细微的惊讶,显然引起了误解。

这群血族护卫严严实实地围着郁姣,宛如押送犯人一般。

穿过昏暗幽长的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其内激烈的争论声透过门缝隐隐泄露一丝出来。

带头的中年人叩了叩房门,然而礼貌的敲门声没有被屋内群情激奋的众人捕捉到。

中年人直接推开了门。

霎时,轰然的拍案声、怒吼声、争论声和讥讽声,倾泻而来。

“要我说多少遍,她昨天一直待在谢家!”

“谢二少爷怕不是在做伪证吧,一个晚上那么长,你能保证跟郁小姐一直呆在一起?”

“嗤,林理事就这么想找人为你儿子陪葬?反正您还有十几个私生子,应该不缺这一个被秘社放逐的弃子吧?”

“谢大少爷真是说笑了,林巍这孩子可是——”

“咳咳。”

中年人打断了无休止的言语攻击,“郁小姐来了。”

室内陷入安静。

堵在郁姣身前的血族护卫让开,她眼前立时豁然开朗。

宽敞的会议室打着惨淡的白炽灯,几条长长的会议桌被围成一个缺了口的回字形,桌前满满当当地坐着数十人,此时皆看向郁姣,神色各异。

双子就坐在其中,担忧地望来。

郁姣站在‘回’字的缺口处,宛如被审判的罪人。

“郁同学,请坐。”

一人伸手示意。

身后厚重的门阖上,郁姣走上前,坐在‘回’字中央孤零零摆放着的板凳。

正对着神情晦暗不明的薛烛,他支着额角,幽沉的眸光落在郁姣身上。

“郁小姐。”

一人开口:“想必你已经知道了林巍同学遇害的消息,今天喊你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你昨晚的行程。”

面对怀疑,郁姣不想节外生枝地提起她昨晚的确出门,去了卫长临的秘密基地,于是回答道:“我昨晚一直待在谢家。”

然而话音刚落,身下冷硬的凳子骤然弹射出机关,紧紧地桎梏住郁姣,接着,无形的电流窜起,鞭打在她身上。

登时,郁姣面色煞白,咬着唇才没痛呼出声。

“郁姣!”

双子当即站起身,他们反应过来,冷冷望向薛烛,“凳子动了手脚?”

薛烛不言不语,眸光越发沉冷,共享的痛感令他清晰感知到她的痛苦。

“动手脚怎么了?”一个半秃的中年人一拍桌子,“这凳子专门用来审讯的,画了测谎的阵法,她刚才分明在说谎!”

“再问你一遍!你昨晚到底去哪了!?”

郁姣不答,雪白的发丝被冷汗浸湿,几缕黏在毫无血色的脸上,即便如此,她也面无表情,抬起红眸,一字一顿道:“林巍不是我杀的。”

……阵法没有被触动!

室内一静,众人面面相觑。

“这下清楚了吧。”

谢镇野撑着桌子,森沉的眸光扫过几人,“还用不用她再说一遍?嗯?林理事?”

杀气四溢的眸光落在那个半秃的中年人身上。

林理事瞪眼,不服气道:“那她为什么不说昨晚的行踪?分明有鬼!即便不是她亲自动的手,也一定是她指使的!”

郁姣平复呼吸后,沉静道:“我没有指使谁杀死林巍。”

“……”

阵法毫无动静。

谢宴川冷冷道:“林理事还有怀疑么。”

林理事面色难看,他眸光一扫,当即有几个盟友站起身,纷纷道:“好,就算不是她杀死的林巍,但她为何不敢说明昨夜的行踪?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谢镇野拍案而起,冷笑道:“凭什么事事跟你们报备,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哟呵,谢二少爷刚还拍着胸脯保证郁小姐昨夜一直待在谢家,现在倒是不提了?”

谢宴川淡淡道:“几位方才信誓旦旦说一定是郁姣杀了林巍,现在倒也不提了?”

“……”

几人又吵了起来,剑拔弩张之时,一人施施然站起身,拍手道:“哎呀哎呀,各位听我一句话。”

这人长身鹤立,长着副很令人信服的模样,他走出会议桌,来到郁姣身侧,垂落的手背似有若无地蹭上审讯椅。

“咱都别翻旧账了,一事一毕,郁小姐的确和林巍的死无关,大概率是那吸血鬼猎人所为。”

说着,他看向郁姣,一双桃花眼轻眨,“毕竟,画了阵法的审讯椅总不可能出问题……”

对上那双熟悉的桃花眼,郁姣眸光微闪,忽而开口:“我昨晚的确在学院,可我只是来拿作业本的,根本没见过林巍。”

说完,她不动声色地屏息。

……果然,审讯椅没有动静!

它被干扰了,没有检测出她在撒谎。

郁姣心定:现在她彻底洗脱嫌疑了。

室内再次一静。

“……你刚怎么不说?”有人质问。

“因为,”

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少女身形单薄,她垂下的长睫轻轻颤抖,“我害怕如果承认我昨晚在学院,身上的嫌疑就更洗不清了。”

少女苍白的小脸不减稠丽,更添一份惹人怜惜的脆弱。

一时间,没人再出言为难。

唯有林理事反驳道:“即便你和林巍的死无关,可你跟那吸血鬼猎人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指不定就是那猎人为你出气,才杀死了林巍呢。”

“有道理……”

谢镇野冷声打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直说吧,你们究竟想怎样?”

方才附和怀疑的几人闭了嘴,一齐看向主位,“薛社长觉得呢?”

沉寂之时。

嗒。嗒。嗒。

修长的手指转动着钢笔,叩响桌面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

薛烛眸光深幽,半晌后,弯唇笑道:“或许曾经的郁小姐的确和猎人有些瓜葛,但她现已觉醒……看看这消失了数百年的红眸白发,相信各位不会愿意血族失去这样一位强大的后人,对么?”

他含笑环视。

触及他黑沉的眸光,几人干笑着附和。

“可是,”有人弱弱道,“没法确认她对血族的忠诚的话,反而是威胁吧。而且我听说那吸血鬼猎人和郁小姐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关系匪浅……”

话未说完,这人便感觉两道阴冷的眼刀射来。

——谢家双子面色沉郁地瞪着他。

与此同时,咔一声。

——薛社长捏碎了手中的钢笔。

“是的,”薛社长面带微笑,“我明白各位的担忧——”

狭长的凤眸微转,定定看向郁姣,轻柔的嗓音响起:“那么,就请郁小姐在审讯之椅的见证下,承认和那卑劣的吸血鬼猎人一刀两断,如何?”

闻言,众人皆看向被束缚在椅子上的少女。

谢镇野蹙眉:“只要说出宣誓的那一刻是真心的就可以了吧?”

“是的。”

谢宴川清浅的眸光望来,鼓励道:“姣姣,你骂得恨一点也没关系。”

在众多各异的视线中,那双桃花眼格外明显,正幽幽地望来。

郁姣:“……”

这是什么进退两难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