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血族的猎物31
吻如潮水一般袭来。
不同于谢宴川的幽冽和谢镇野的热辣,也并非薛烛那种如蛇一般要将人缠死的侵略感。
卫长临很富有技巧,也很温柔。
唇舌灵巧,像避无可避的海浪,一下又一下铺满沙滩,卷走柔软的沙子,时而留下几只坚硬的贝壳。
软硬交替,潮而热的吻。
郁姣毫无还手之力,几乎溺毙在这个吻中,原本推拒的手不由自主环上他的脖颈,配合加深这个吻。
“……”
浓稠的黑暗中,唯有令人耳热的水声。
嗒。嗒。嗒。
不详的脚步声逼近,如一阵冷冽的风,瞬间降温。
郁姣霎时睁开眼,扯着卫长临的衣服将他拉开些许,趁着空挡立刻将手横在两人之间,挡住他欲要再次凑上来的唇。
她眸光朦胧,雪腮泛粉,控诉地瞪向他。
──你疯了吗!?
卫长临那双桃花眼仿佛带着钩子似的,定定看着郁姣,湿润的唇舌极为缓慢地含舔上她阻拦的手。
郁姣呼吸一滞,手指缩了缩。
从没想过被亲吻手指是……这种感受。
在这番攻势下,她的手指像被烈火烧灼的铁质栏杆般软化,防御被攻破。
郁姣软了身子,一时将危机抛在脑后,愤愤地睨他。
——你怎么这么熟练?!
卫长临托住郁姣下滑的身体,掐着她的腰,将她抱上一旁的桌子。
两人得以平视。
读懂了她眼神中的意思,他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无辜道:“好冤枉,只是之前为了掌握咒语做的练习罢了,没想到会派上这样的用场。”
他顿了顿,低不可闻道:“……这可是我的初吻呢。”
郁姣有些诧异,然而下一刻,这个意外纯情的色.情狂看也不看‘接吻初体验对象’听到这话的反应,偏头吻上她的耳垂。
莫名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像是某种转移话题的方式似的,他吻得十分卖力。酥酥麻麻的电流流窜全身,郁姣抑制不住地嘤咛一声。
与此同时,那脚步声一顿,已然停在花房门外。
吱呀──
宛如死神的镰刀划过,破旧的木门被推开。
凄冷的月色下,两道黑漆漆的高大身影结结实实堵在门口。
正正对着被吻得迷乱的郁姣。
“………………”
这一刻,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郁姣,也罕见地心生绝望。
──完了。
双子背对着月光,郁姣无法看清他们的表情,只能感觉两道意味不明的目光似乎落在她身上。
……这也太尴尬!卫长临疯了吧!!
郁姣不由抓紧了他的衣襟,像是良心觉醒般,他停了下来。正当郁姣以为他要解决这个诡异局面时,他竟若无其事地又吻上她的颈侧!
……疯了疯了!!!
嗒。
谢镇野迈开一步,走上前来。
“……”
短短数秒,被种下数颗草莓的郁姣已经接受现实,开始思索如何安抚暴怒的双子,并做好了几天下不来床的准备。
来“抓奸”的谢镇野站定。
透过花房的小窗,冷凉的月色终于洒在他身上,照亮那张微微拧眉的俊美面庞。
他锋利的眸光一扫而过。
“……没人?”
郁姣:“!”
像是压根看不见正大光明“偷情”的两人一般,谢镇野的目光草草掠过,狐疑道:
“奇怪的声音也消失了。”
这一瞬间,郁姣反应过来:一定是卫长临搞了什么小把戏!难怪他有恃无恐……只有她像个傻子似的紧张兮兮!
郁姣气得锤他。
“什么声音?”
谢宴川敏锐道。
郁姣一僵。
……什么鬼!明明这个色.情狂吮吸她脖颈的声音一直没停,而且更大声诶!
“不太对劲。”
谢宴川冷冷的眸光环视一圈,拨开丛丛花草检查。
郁姣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埋在她颈窝的卫长临低笑一声,潮热的气息喷洒。
“别怕,”
他轻吻了一下郁姣紧绷的脖颈,丝毫没有压低嗓音,“有我布下的阵法,他们是发现不了的。”
郁姣刚松了口气,便听他话音一转:“只是嘛——我学艺不精,只能彻底掩藏我一人的踪迹。”
郁姣:“?”
他抬起头,桃花眼滟滟泛光,“要是大小姐你不慎发出什么声响,就会被他们识破哦。”
嗓音轻悠。
简直把“我是故意的”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卫长临笑眯眯竖起一根手指点在她的唇瓣上。
“嘘。”
少女圆瞪的猫眼怒目而视,狠狠咬上他的指尖。这人却得寸进尺,顺势将手指插.进她的口腔,压上舌面。
“现在,静音。”
他眯着眼轻笑,抽出手指,用湿润的手指轻柔地捏住她的下巴,转向一边。
“看,你的好哥哥要过来了。”
沙沙的声响,如一张捕猎的网。
检查花草的谢宴川逐渐逼近。
郁姣屏住了呼吸。
见状,不怀好意的卫长临弯着唇角,再次覆上郁姣的颈侧,落下一个又一个吻。
这次,她却不敢挣扎了,紧紧咬着下唇。
乖乖承受他恶趣味的逗弄。
“……”
令人面红耳赤的吮吸声和花草被拨弄的沙沙声,交织成一片带着背德色彩的隐秘乐章。
黑暗似乎放大了各种感官。
卫长临的吻越来越向下。
谢宴川的搜查也越来越近。
浴袍半褪不褪,郁姣扶着卫长临的双肩,将他的制服揪作一团,隐忍地抿着唇,看他作乱。
思绪粘稠而飘忽,为了转移注意力,郁姣心想:到底什么咒语需要这样的练习?但不得不承认,练习成果确实显著,怎么会这么……
“唔……!”
不慎泄露一丝呻.吟,郁姣立时捂住嘴,灰眸中泛起盈盈泪色。
朦胧间,对上一双冷彻而浅淡的双眸。
──谢宴川在看着她。
郁姣呼吸一滞。
眸光聚焦在他冷玉般的面容上,心中一紧。
下一刻,只听他嗓子冷冽地问:“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不远处,谢镇野倚着门,无所谓道:“应该是野猫吧,园丁好像养了几只猫。”
谢宴川不语,视线仍虚虚落在郁姣身上。
“是猫么。”
猫儿似的一双眼缓缓睁大。
她紧捂着嘴,将喉间的呻.吟死死压住,因过于忍耐,眸中升起水雾一般的艳色,如雪的面颊染上薄红。
“走吧。”谢镇野催促,“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谢宴川不置可否。
郁姣屏息凝神。
尽管知道他看不见,但仿佛能感受到他幽凉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她半.裸的躯体……
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升腾而起。
“大小姐。”
卫长临低笑着抬起头,勾唇道:“你这是紧张?还是兴奋呢?”
郁姣耳尖通红地横他一眼,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响动地抬脚踩上他。
——反正没有你兴奋。
卫长临抿唇轻哼,桃花眼幽幽地望来,拉开郁姣捂嘴的手,偏头吻上她的唇。
“这是你自找的。”
间隙,他嗓音低哑道。
“……”
确认花房确实没藏人后,谢宴川终于转过身,“走吧。”
闻言,郁姣心上悬着的大石落下。
心神松懈之时,紧绷的防备也跟着松懈……她颤抖着将头埋入卫长临适时递上来的胸膛,咬上他的肩膀。
万幸,谨慎多疑的谢宴川已经走出了门,正要紧随其后的谢镇野冷不丁道:
“等等。”
他野兽似的耸了耸鼻翼,“我好像闻到了,”他顿了顿,蹙着眉描述:“一种甜腻的香味,有点熟悉。”
郁姣差点昏厥。
……什么狗鼻子!
谢宴川脚步一顿,沉吟:“你这么一说,的确。”
谢镇野扫过一室的花草,蹙眉:“难道是花香。”
正待两人想重新踏入花房时,管家急促地跑了过来,“在小姐的房门外找到了那位吸血鬼猎人留下的标记,他……留了话,您二位快去看看吧。”
两人一顿,浑身气势阴森,一语不发地朝骚乱的谢宅而去。
花房陷入一阵令人安心的静谧。
过了会,郁姣无力地倚着他,平复呼吸后,问道:“你留了什么话。”
卫长临扶着她柔软的腰,愉悦而餍足地轻笑:“我解释了是如何潜入进谢家的,并写了打算用什么方法带走你。”
“……”
郁姣:“你提到了这个可以掩藏踪迹的阵法?”
卫长临后退半步,抬手替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袍,掀起唇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是啊,所以——”
“——你聪明的好哥哥或许已经猜到了刚才的事呢。”
远处的谢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如战鼓般逐渐逼近。
卫长临眨了眨眼,眸中升起报复似的暗芒,他挑眉:
“啊,看来已经发现了呢。”
第32章 血族的猎物32
“你是故意的。”
卫长临笑而不语。
郁姣盯着他,抬腿时浴袍滑落,光洁修长的一条腿曲起,狠狠一脚踩向硬挺。
“从现在开始——”
她下巴微抬,脸上依稀残留着几分情.欲的潮红,神情却很冷淡。
“你不许再对我动手动脚。”
卫长临被她踩得呼吸一滞,一双桃花眼滟滟生光,泛起勾人的水色。
郁姣偏头打量他。
早发现这人泪腺发达,激动时便控制不住泪意。
明明生得高高大大,总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混样,此时眼眶微红,莫名显得可怜巴巴,被欺负了似的。
想起方才被他玩弄戏耍……郁姣眯了眯眼,脚下恶劣地轻碾。
“自己想办法吧,小哭包。”
她勾着唇,满含恶意道。
“……”
卫长临捉住她的脚,却没推开,修长的手指紧扣脚腕,简直像是主动凑上来被踩。
他抬起波光粼粼的眼,嗓音低哑:“怎么好意思喊别人小哭包的。”
少女的眼睫上还挂着一滴残留的泪珠,她随手揩去,毫不在意道:“演的。”
卫长临:“……”
“好了。”
郁姣抽回脚,对着他伸出双臂,“是时候私奔了。”
屋外,踢踢踏踏的追捕声直奔而来。
郁姣此时一点也不急,她知道眼前这色.情狂总有办法。
色.情狂手指微蜷,压下心中莫名的遗憾,深呼吸压下欲.望后,倾身将她打横抱起,轻哼:“刚不是不许我碰你。”
郁姣满不在意:“只是把你当交通工具罢了,别自作多情。”
卫长临轻笑:“那坐稳咯。”
他抱着郁姣,穿过一地婆娑的树影,走出了花房。
夜色清冷。
谢宅庞大得像只吃人的怪物,几道手电筒远远扫来,是怪物愤怒搜寻的眼睛。
锁定。
卫长临丝毫没有惧意,堪称潇洒得意地抱着郁姣,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夜风将他的发丝和衣摆吹得蹁跹,他体贴地为怀中少女挡风。
却挡不住两道阴冷的视线。
如夺命的刀锋般,双子站在一众来势汹汹的血仆中央,遥遥对峙。
手电筒灯光下,可见少女深深埋在那贼人的胸膛,娇弱无力又依赖的模样,黑亮的长发间露出半只通红的耳尖。
似是想到了什么,双子眸光霎时一沉,杀意弥漫。
“放下她。”
谢宴川冷冷开口。
一声轻笑。
当着两道杀人的视线,卫长临低头吻了吻怀中少女的发顶,他抬眼,挑衅般回视,“别太自以为是了,活太差劲就要有被抛弃的觉悟。”
“…………”
缩在他怀里装死的郁姣呆滞一瞬:这、这家伙在说什么啊!
这极具暗示意味的恶意拉踩成功火上浇油。
咔、咔。
令人牙酸的关节活动声。
谢镇野满含戾气道:“找死。”
下一刻,他森然袭来。
在这杀意磅礴的猛烈攻击下,卫长临稳稳抱着郁姣,只是轻巧地躲闪。
锃!刀光一闪。
他的一缕发丝被削断,谢宴川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和谢镇野配合默契地将他逼得节节后退。
如此,卫长临也丝毫不显得狼狈。
翩翩游走间,带起地上的石子和落叶,不可见的气流开始运转。
双子的攻击愈发凌然,似是占据上风,就在这时,卫长临低声念了句什么,古怪的音节落下,被他扫落的石子微微颤动。
阵法成,狂风骤起,落叶刀片般纷飞。
阵内众人以袖掩面,等风停,落叶散落间,双子环视,已然寻不到那贼人的身影。
忽听一声不知从何而来的轻笑。
他高高在上道:“送你们了。”
话音落下,一个白色的物体自树上飘落,谢宴川抬手接住。
谢镇野拧眉:“什么玩意?”
谢宴川垂眸看了两秒,递给他,意味不明地冷嗤:“战书。”
谢镇野接过。
是一个面具,看编号,正是被卫长临顶替的那名血仆的面具。
……上面有着可疑的水痕。
咔。
谢镇野面无表情将面具捏碎.
咔嚓
踩过落叶。
“为什么回学院?”郁姣环顾一圈问道。
卫长临低头,神秘地眨眨眼,“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他抱着郁姣,脚步轻快跳上树杈,躲过巡查的保安,灵巧踩着细细的树枝,穿梭在高木间。
没过一会,郁姣便知道了这个‘秘密基地’指的是哪。
满布灰尘的水泥地板、斑驳的白墙,烟头、打火机碎片和孤零零的木箱。
这里是废弃的旧校舍。
走过当时打斗留下的狼藉,郁姣抬头看他,问:“所以我被绑架那天,你也在这里?”
卫长临轻哼一声,手插裤兜,直视前方,一副潇洒不羁的酷哥模样,用轻描淡写的语气道:
“不然你以为,就凭那个连疯婆娘都制不住的笨蛋血族,怎么可能刚好掀开木箱。”
郁姣眉梢微扬。
盯着他紧绷的下颚线,忽而噗嗤一笑。
卫长临:“……笑什么笑。”
他依旧没看过来。
长臂一伸,勾住郁姣的脖颈,带着她快步前行,口中咧咧道:“快点,别被巡逻的保安发现了。”
两人来到一堵平平无奇的墙前,卫长临上前摁了几下,低低的轰隆声中,地板划开,露出一条直通下方的逼仄楼梯。
郁姣啧啧称奇:“你这是完全打入敌人内部了啊。”
“是啊,”卫长临挑眉一笑,“还俘虏了敌方的公主。”
在郁姣无语的白眼下,他先行走下暗道,接着,朝郁姣伸出一只手。
“来吧,公主殿下。”
他昂着头,唇角弯弯,专注地望来。
分明顶着一张令人毫无记忆点的假脸,但因那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整个人便显得熠熠生辉。
骨节分明的大掌递了过来。
郁姣将手放上去,在他体贴的搀扶下,走入暗道。
地板自动封住,逼仄的暗道伸手不见五指。
在这阴冷的幽暗中,两人相牵的手成为唯一的可靠而温热的系带。
或许得怪空间太过狭小、地道太过幽长、氧气越发稀薄。
两人都没有说话,呼吸声便格外清晰。
干燥的大掌紧紧包裹着郁姣的手,仿佛能感受到皮下涌动的血液和沉闷又急促的心跳。
忽然,他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郁姣能感受到他灼烫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古怪的沉默。
“……”
片刻后,他清了清嗓子。
“现在……”
嗓音低哑,像有根羽毛落在了喉咙间。
“我可以申请对你动手动脚吗?”
因楼梯很高,卫长临站在两阶之下,此时他微微昂头,等待回答。
宛若虔诚的信徒。
黑暗中,郁姣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她抬起手,凭感觉摸索上他的脸。
细长的手指带着凉意,一一划过,像是在分辨什么似的。
……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柔软的嘴唇、坚硬的下巴。
意味不明的抚摸令他眨了眨眼,喉结滚动。
“所以——”
话未说完,那只微凉的手便抬起他的下颚,接着,两片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他一时僵住,被轻咬一口后,才如梦初醒般掐住纤软的腰,将人抵在墙上。
开始动手动脚之前,他覆在郁姣耳畔低声调笑:“在这里,就算你心跳爆炸叫出声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闻言,郁姣拧了下他紧实的腰,“闭嘴,干活。”
像是装了满溢的糖水般,他的语调带着止不住笑意,“好的,公主殿下。”
“……”
这里的确安全隐秘又黑漆漆,十分适合调.情。
两人天雷勾地火般,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吻中。
动情之时。
即将提枪上阵,突然,地下传来一阵野兽愤怒的低吼声,伴随着轰隆轰隆的砸墙声。
波及到了此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
“……什么声音?”郁姣轻喘着推拒。
高大的男人不甘地蹭了蹭,伏在她耳边哑声回答:“一个实验品。啧,真是狗鼻子。”
“实验品?”
在那愈发凶猛的野兽怒吼中,卫长临深呼吸,起身。
“走吧,带你见见它。”
……
走出暗道,来到一个宽敞昏暗的地下室。
在这里,摆着无数瓶瓶罐罐、奇怪的图纸和道具,凌乱又井然有序的样子。
简直就像搞什么禁术的邪恶巫师。
郁姣看向面前的邪恶巫师,昏黄的灯光下,他那张伪装的脸显得有些模糊,凉薄而尖锐的气质凸显出来。
郁姣若有所思地问:“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卫长临弯起唇角,嗓音轻悠:“黑暗与光明相伴相生,血族如此强盛,自然也会有与之敌对的势力。”
这时,地下室的深处传来一阵哐哐的撞击声,像一个不满的提醒。
“走吧,”卫长临眯了眯眼,意味深长道,“它要着急死了。”
郁姣缓缓皱眉,跟着他穿过幽深的长廊,抵达潮湿阴暗的地牢。
只见,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内,一个巨大身影安静伏在阴暗的角落,被一把粗粗的锁链拴着脖颈。
它至少有两米高,肌肉分明,体表覆着一层坚硬粗粝的毛,它盘着粗壮而修长的腿,上半身隐在黑暗中,隐隐能看到一个狼头的轮廓。
一个……兽人?
郁姣诧异地睁大了眼睛,“这到底是?”
卫长临抱着手臂,幽深的眸光落在那怪物身上,“它啊,是难得有狼人血脉的孩子呢。”
郁姣一顿。
……也是,毕竟这个游戏世界可是吸血鬼的世界观。
其实,按照人类的标准来看,它拥有一副极为完美的身材,但因兽毛和兽头的存在,这‘完美’便扭曲成了一种惊悚和诡异。
似是感受到了郁姣打量的视线,它蜷了蜷锋利的兽爪。
卫长临轻笑一声,悠悠补充:“也将会是指向血族的一把利剑。”
郁姣沉默看他。
“到时候,血族那群老的和小的看到它,一定会很惊讶,谁能想到它其实是……”
话未说完,那怪物忽然咆哮出声,重重地锤击地面,像警告似的。
一时间地面震动,头顶昏黄的吊顶晃晃悠悠,投下诡异的影子群魔乱舞般。
卫长临扶住郁姣。
哗哗作响的锁链一停,怪物止住了咆哮和挣扎,地牢陷入诡异的安静。
卫长临笑了笑,止住了话头,“走吧,公主殿下。”
他揽上郁姣,没骨头似的将全身重量压在她身上。
郁姣没能推开他,挣动间,意外对上一双金黄的竖瞳,她蓦然一顿。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宛如黑暗中的火焰般,灿烂热烈又濒临绝望、压抑着疯狂。
忽然,骨节分明的大掌轻柔地遮住郁姣的眼,卫长临轻哑的声音响在耳边:“好啦,小心看多了做噩梦。”
“……”
没由来地,郁姣觉得那个怪物听到这句话应该会感到难过。
被卫长临强硬拉走时,她忽然回过头。
只见,那怪物庞大狰狞的身影一僵,骤然移开视线。
它眼中的情绪……是痛楚吗?
第33章 血族的猎物33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洗过澡后,郁姣捧着热茶啜饮,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掌拿着毛巾轻柔地为她擦拭头发。
气氛温馨至极时,卫长临问出了那句话。
郁姣摩挲着茶杯,沉默不语。
他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缓缓道:“我可以将你送出学院,帮你伪造身份,彻底脱离吸血鬼家族,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话音落下,他垂眸,静静望着她的侧颜。
少女的面容在灯火的照耀下,显得幽静而沉着。
她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不走。”
——废话,走了还怎么做任务。
成功逃离出双子的小黑屋后,一动不动任务进度终于从60%提升到65%。
看来,任务完成度并非以存活时间为计算标准,而是看经历的{事件}。
“我分析得没错吧,系统?”
郁姣在心里问道。
【……】
【抱歉宿主,请您自行探索】
“自行探索?好啊,那我现在就探索探索。”
郁姣慢条斯理地回道。
“你一再强调‘攻略’,却不展示具体的好感度数值,黑化值也给的模模糊糊。”
她眯眼,灰眸泛着盈冷的光。
“我有理由怀疑,身为系统的你根本无法探测出这群攻略对象的真实想法和情感指向。”
【!】
系统发出一阵滋哇的细微电流声,转瞬平息。
【请玩家不要做过多的臆断】
系统的反应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郁姣得逞似的一笑,状似温柔道:“好,不做臆断,我拿出证据。”
“正是因为无法检测好感度,一个乙女游戏才会布置出这样不伦不类的主线任务:被秘密社团选为猎物,并存活一周?嗤,不就是想看在这种极端情况下,这群男的会不会对我动手么。”
“在生死危机中,通过他们的态度和反应,你们自然能够判定出谁对我抱有较高的好感。”
“所以,要想完成任务,我必须主动参与、甚至激化矛盾,以达成有看头的{事件}。嗯?我说的对吧?”
【……】
郁姣点了点唇,无声勾唇。
“当然,你们一定有更深层的目的,唔,让我猜猜,是让这群狗男人自相残杀?还是让他们沉迷情爱不再搞事?放心——我不会过、多、臆、断,只要通关后,遵守约定让我续命重回现实世界就行。”
【…………】
系统沉默了好一会,最终干巴巴道了声好。
这次脑内的对话虽然只有短短几秒,但显然,郁姣的沉默不语令卫长临产生了误会。
他顿了顿,修长的手指插.入犹带湿意的发丝间,轻缓地梳理。
“怎么?不愿意离开?还想见你的好哥哥和未婚夫?”
他状似随意道。
郁姣昂起头,装作嗅闻的样子,疑惑道:“谁打翻醋坛子了啊?怎么一股酸气冲天的味道。”
触及她眼中轻薄的笑意,卫长临撇开视线,气急败坏似的将毛巾盖在郁姣脸上。
“谁吃醋了,自作多情。”
视野被遮挡。
郁姣也不急着取下毛巾,反而探出手臂勾住他的脖颈,将他拉得弯下腰。
“……做什么?”
郁姣不答,摸索着抚上他的脸。
细致地分辨、感受。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而直、嘴唇饱满又柔软,不笑自弯。
这应该是一张英俊又多情的脸。
——和之前在暗道时摸到的一样。
“这才是你真正的模样吧?”
“……”
郁姣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感觉他似乎一顿,幽深地望来,良久,他嗯了声。
顶着阻拦视线的毛巾,郁姣抬头‘望’他。
“这就是你得到伪装能力后失去的东西吗?”
永远无法以真面目示人。
“有得必有失嘛。”
他轻笑着回答,语气是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
“那我可以知道你真实的名字吗?”
“……”
沉默。
片刻后,郁姣点点头,“好吧。”
“……抱歉。”
他的嗓音低而轻,却带给人莫名的沉重。
郁姣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抱歉的,至少——”
她昂起头,纤白的手臂勾着他的脖颈再度下拉,准确无误地吻了上去。
隔着柔软的毛巾,两人的唇仅仅只是相贴,是一个轻柔的、不掺杂任何欲.望的吻。
她撤开些许,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我还能吻到真实的你。”
“……”
垂坠的毛巾很好地遮掩了郁姣盈冷的眼眸和轻勾的唇角。
——就算没有好感度提示,她也知道,这家伙此时一定爱惨了。
果不其然,一双温热的大掌环上她的腰,他俯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郁姣贴着宽阔的胸膛,听得到沉闷而急促的心跳。
于是她抬起腿,勾住他结实劲瘦的腰腹。
“现在,我允许你对我动手动脚。”
…………
……
郁姣清楚,男人在那里软下来后,嘴巴也就没那么硬了,这时会很好说话,适合提一些稍显过分的要求。
她支着额角,用细白的手指在他肌肉紧实的背部打圈,一边解释道:
“不是不想离开,是不想像丧家之犬一样地离开。”
他趴在床上,将脸埋在双臂间,闻言,露出一双眼尾泛红的桃花眼,勾人似的看过来,哑声问:
“你打算做什么?”
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帮上什么忙吗?”
郁姣抚上他的耳廓,沉静地望着他。
“我想觉醒。脱离猎物的身份,拥有和薛烛平起平坐的地位,以及能将那群视人命为草芥的‘天之骄子’踩在脚下的机会。”
——这几个狗男人里,现在薛烛这个变态最不稳定,就算他的好感度高,那也是病态和毁灭性质的,跟他玩狩猎游戏,郁姣迟早要完。
她必须获得血族的力量,带给变态新鲜感,然后重新制定游戏规则……如果能把他干掉,是最好不过了。
提出这个要求后,卫长临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在你心里……果然是特别的么。”
他意味不明的低语令郁姣疑惑地眨眨眼,没等反应过来,他再次将头埋入双臂间,闷声道:
“血脉觉醒除了正常途径和阴邪的方法,只有短时效的偏方了,不像献祭那么一劳永逸,但会安全许多,只是,效果顶多维持三天。”
郁姣:*“三天?足够了。”
毕竟她的游戏时限也只有四天了。
卫长临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
他支起身子,偏头凑到郁姣颈侧嗅闻。
“你身上有强大血族的心头血和精血,正好可以用来完成这个短时效的觉醒仪式。”
说着,他顿了顿,抬起冷幽幽的桃花眼,皮笑肉不笑道:“身上的特殊标记挺多啊。”
郁姣:“……没。”
在他酸溜溜的目光中,郁姣心虚甩锅:“咳,吊坠里的精血是谢镇野的监视,身体里的精血是谢宴川的控制,心头血是作为猎物被薛烛骗着喝下的,对了,你知道圣血是什么吗?”
卫长临盯着她看了半晌,轻哼一声,“圣血?薛家老不死想出来的‘长生不死’的邪术。”
郁姣惊讶。
原本只是生硬地转移话题,却没想到恰好问到秘辛。
卫长临漫不经心挑起郁姣的长发,“据说那位薛家的祖宗把心脏挖了出来,当成传家宝一样一代代地传下去。”
他轻薄地挑起唇角,冷冷道:“每一任薛家继承人都只是温养心脏的容器罢了。”
“……什么?”
郁姣心头一时震动,哑口无言地看他。
记忆中,薛烛古怪的言行举止如一幕幕画面,轮番划过郁姣的脑海。
似是看出她的怔然,卫长临覆身,两条结实的臂膀撑在郁姣两侧,将她圈在他的气息中。
他沉沉看来,“所以,你那未婚夫的胸腔里装的是一团腐朽的烂肉、一颗宝贵的权杖,总之,是绝不会为了你而跳动的。”
他遮挡住灯光,神情隐在晦暗中,简直像是担忧孩子被坏人拐跑的家长一般,危言耸听地说完。
郁姣弯了弯眼睛,勾住他的脖颈,贴了上去。
“知道了,小醋精。”
“……”
卫长临恨恨睨她一眼,原本幽沉的双眸如初春的湖面般,冷硬的结冰化成水光潋滟。
他覆身压了上来。
郁姣欲拒还迎般推了推:“别太晚,明天我打算回学院上课呢。”.
翌日。
郁姣穿戴整齐,面色如常地出现在校园。
她消失的这段时间,学院内众说纷纭,各种离谱的猜测甚嚣尘上。
最多的说法是,她被恨意满满的谢家双子折磨过后灭了口,早已尸骨无存了。
在各种见鬼的视线中,郁姣旁若无人直奔某间教室——那是身为秘社社长的特权,在教学楼的顶层拥有一整层作为休息室。
推开厚重而华丽的大门,郁姣对上一双黑沉的眼,宛如深不见底的毒雾般幽浊。
“啊。”
眼睛的主人咬着一支烟,缓缓弯起唇角,勾出一个扇惑人心的微笑。
“好久不见,我的未婚妻。”
想起卫长临提起的秘辛,郁姣探究的眸光落在他的胸口,轻笑道:
“这么久没见,还有没有心动的感觉,嗯?未婚夫?”
第34章 血族的猎物34
夹着烟的手一顿,苍白而修长的食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
烟灰飘落。
“心动?”
他嗓音轻轻地重复,说话间,吐出缕缕白烟,缥缈的烟气下,妖冶的面容蒙上一层纱般,显得朦胧而含蓄。
薛烛闲适地倚在窗边,忽而抬手抚上左胸,垂下眼睫,一副认真感受的模样。
片刻后,抬眼微笑,回答道:“当然。”
郁姣眉梢微扬,嗤道:“那你心爱的未婚妻失踪这么久,也不见你心急如焚地搜寻。”
见他要开口,郁姣立即道:“别说什么相信我能化险为夷的屁话。”
“……”
薛烛轻笑一声,随手摁灭了烟,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而身形纤弱的少女站在原地,好似落入蛛网的飞虫,眼睁睁看着捕食者步步接近。
——可她并不是被动的猎物。
在薛烛走近后,郁姣踮起脚尖,柔柔地迎了上去,细白的手指在他的胸膛轻叩。
“不来找我,是想顺水推舟让我死?”
冰凉的大掌握住她的手。
“亲爱的,你忘了吗?”薛烛眨眨眼,“我们结了痛感共享的契约,如果你死,我也活不了。”
“嗯?”
郁姣故作吃惊道:“我还以为,能和我死在一起,是你梦寐以求的事情呢。”
用夸张的语调说完,她眼眸幽冷,笑盈盈地看他。
薛烛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郑重地轻吻。
“是的,是这样的。”
两人默不作声地对视,分明姿态亲密,却好似隔着场漫天的大雪一般遥远。
这时,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要上课了。”
薛烛温温柔柔一笑,“亲爱的不介意陪我一起上课吧?”
郁姣回以微笑:“非常介意呢。”.
尽管这样说,但她还是毫不犹豫翘了课,去陪这位变态先生上课。
——毕竟,天大地大,攻略第一。
身为贵族学院,除了必修的文化课外,还有如插花、茶艺、射箭等五花八门的选修课。
薛烛今天要上的这节课便是马术课。
上课前,需要换上配套的装备。
在一众惊悚的视线中,郁姣毫不避嫌地跟着薛烛走进他的专属更衣室,门一关,偌大的更衣室,两人相对而立。
薛烛从柜子里拿出马术装备,旁若无人地开始解扣子,郁姣则大大咧咧地看他脱掉制服,露出漂亮的身体。
“喜欢吗?”
他一边脱,一边问。
清晨的阳光似乎泛着冷色调,洋洋洒洒落在他身上,覆上那具修长而精悍的肉.体,细碎半长的卷发披在肩颈,鸦黑的颜色越发显得皮肤苍白冰凉,如同一面古老的墓碑。
他勾起殷红的唇。
是一种令人心生恐惧的美丽。
郁姣啧了声,口是心非地回答:“一般般吧。”
经过挑剔地打量,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这个游戏世界里气质最符合吸血鬼的人。
薛烛笑了笑。
很快换好了装备,深色的骑士服包裹着精悍的身体,燕尾服的设计显得他像个优雅的绅士,白马裤和黑长靴增添了一丝禁.欲的意味。
郁姣欣赏的目光令他愉悦地弯了弯唇角,接着,他再次走向柜子,拿出一套女士马术装备递了过来。
郁姣眉梢微挑,抬手接过,“原来是这样陪你上课啊。”
“是啊,拜托我的未婚妻啦。”
薛烛微笑着回答,他抱着手臂站在原地,没有半点避嫌的意思。
郁姣丝毫不感到窘迫,反而勾起唇角,坐上长椅,将马术装备放到一边,俯身慢条斯理地脱鞋。
她忽然问道:“说起来,这个契约只是共享痛感吧?”
薛烛盯着她脱下长袜,心不在焉地回答:
“嗯,怎么了?”
褪下长袜后,她雪白的脚腕和小腿上,有着几道明显的红痕。
似乎是被人环握留下来的。
薛烛眸光一顿,缓缓眯眼。
这时他才发现,少女被裙摆遮住的大腿上,也有几点红痕……和齿痕,落在白皙的皮肤上,如同雪中的红梅,刺眼极了。
一声轻笑。
郁姣眯起盈冷的灰眸,淡淡道:“你放任谢家双子掳走我,是觉得我做出的事情和说出的话,早就惹怒了他们,会被狠狠报复吧?”
薛烛视线上移,幽沉地看来。
他没有回答,已是默认。
“我实在是想不通——”
郁姣歪了歪头,慢吞吞地去解制服的领结和纽扣,“亲爱的,你竟然觉得他们想要我的命?怎么会如此天真呢……薛社长,你难道真的没看出来吗?”
说话间,制服衬衫已被完全解开。
细白的手指将发丝捋到身后,动作时,好似不经意般一一划过胸口、肩头和颈侧,拂过雪肤上斑斑点点暧昧的红痕。
她抬起笑吟吟的双眸,红润的唇轻启,吐露甜蜜的话语:
“他们啊,可是爱惨了我呢,怎么舍得杀死我?”
她双臂后撑,衣衫半褪不褪。
那些痕迹与白皙滑腻的皮肤,仿佛形成了一张美好的画卷,仿佛在诉说一个又一个缱.绻的故事。
“不过嘛……”
她眼尾上挑,漂亮而勾人,嗓音低哑轻悠道:“的确被狠、狠、报、复,好、生、折、磨了一番呢。”
她一字一顿,像是在舌尖含着块蜜糖似的。
薛烛呼吸一顿,脸上从容的微笑凝滞,毒蛇似的黑眸幽幽看来。
见他周身的气息越发冷沉,郁姣噗嗤一笑。
“我的未婚夫,你竟然一点没料想到这个发展吗?”
她轻飘飘的眸光落下,意味深长道:“也是哦,毕竟是连接吻都不会的纯、情、处、男呢。”
“……”
纯情处.男眉心一跳。
在他厚重得如山般的视线下,郁姣漫不经心地卷起一缕头发绕玩,“看来,这个契约只能共享痛感,而无法共享快.感呢。”
“所以亲爱的,这两天,你偶尔感受到细微的疼痛,不会还在奇怪,双子对我用的到底是什么刑吧?……好纯情,好可爱哦。”
郁姣一边摇头啧啧,一边用满含笑意的眸光看他。
他的脸彻底黑了。
再挂不住云淡风轻的笑容,俊美妖异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如修罗恶鬼般,一双黑沉的凤眼死死望来。
但郁姣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笑道:“现在是什么感觉?愤怒?悔恨?嫉妒?”
她毫不留情、一刀接一刀地用话刺他。
“不过……你那颗腐朽的心脏真的会传达这些情绪吗?”
郁姣每说一个字,他的下颚便紧绷一分。
话音落下时,已然如同拉满的弓弦,被逼到了蓄势待发的边缘。
像是随手松开这道弓弦一般,郁姣轻哼一声:
“再不高兴也没办法,谁让——这是你一手促成的恶果呢。”
“…………”
良久的沉默,呼吸都好似是一种刀割。
郁姣不再看他,当着他的面,褪去衣物,换上马术装备。
期间,那道幽沉的眸光如秃鹫般,一直盘旋在她身上。简直跟自虐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换好后,磨人的痕迹被完完全全遮住,那道好似能吞噬一切的目光落在郁姣的脸上。
她走近来,笑眯眯地偏头,“别生闷气啦,我这不是好好地来见你了嘛?唔,说起来,亲爱的,你难道不好奇我是怎么离开谢家的么?”
薛烛垂眸,望着这张带着恶劣笑意的娇美容颜,听她轻声道:
“是那个吸血鬼猎人救我出去的哦,为了奖励他……”
少女弯唇,细白的手指点在樱粉的唇瓣上,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未尽话语令人浮想联翩。
咔。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薛烛捏碎了手中的马术头盔。
“……”
他随手将碎裂的头盔丢开,大掌揽上郁姣的腰,捧起她的脸,目光如烧灼的鬼火,仿佛要生生将她烧成灰烬一般,深深地看她。
郁姣回望他,泛灰的双眸平静无波,如一块沉冰。
对视半晌,他忽而埋入她的颈窝,深深吸气,再幽幽叹息:
“亲爱的,这是你对我的惩罚么?”
高大的青年躬着身子,带着莫名的低微。
郁姣摸了摸他的头,温声道:“怎么会呢?当时那么快活,早把你抛到九霄云外了,谈何报复呢。”
他一僵。
“……”
郁姣感受到一道幽凉而粗重的气息喷洒在颈侧的皮肤,接着,像是克制不住似的,一双尖锐的利齿生了出来,抵上她的动脉,缓缓碾磨,仿佛随时要刺入一般,濒危的颤栗感。
命悬一线之时,郁姣轻轻抚摸这颗危险的脑袋,几乎满怀温柔与包容。
郁姣柔声道:“很纠结、很不安、很痛苦吧?这种强烈的感情让你很无措吧?所以想逃避,想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才放任别人对我痛下杀手……”
她的嗓音愈发温和,如妖鬼的引诱,“咬下去吧,亲手解决掉我这个麻烦,以后,再不会有人让你这么痛苦了。”
“……”
尖牙将娇嫩的皮肤压出两个小小的窝,引起轻微的刺痛感。
血珠冒出来的一瞬间,被柔软的舌头卷走。
不知是血腥味的刺激,还是共享的痛感,亦或是别的什么。
郁姣感到箍在腰上的手臂收紧,抵在颈窝的脑袋埋得更深……
他近乎失控地舔.舐、吮.吸,挤压那两个微小的创口,想要索取更多血液似的,像一个笨拙的孩童。
尽管收效甚微,他却不再将尖牙刺入。
比起咬杀,这更像一个吻。
吻得不伦不类、不得其法。
像一个无法被填满的虚空,越吻越渴望,扶在郁姣腰上的手无意识地摩挲。
急促的喘息,低低的轻哼,笨拙又无从宣泄的可怜样。
郁姣推开了他。
他近乎迷茫地望来,殷红的唇微张,露出一双尖尖的牙。
妖孽似的苍白面容染上薄红,更添一丝摄魂夺魄的张力,幽沉的凤眸蒙着雾般,看起来没那么深不见底了。
郁姣为他抚展衣褶,漫不经心地问:“下不去手么?”
“……”
“承认吧,你喜欢我。”
她勾着唇,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
薛烛像是终于冷静了下来,站直身子,收起獠牙,又变成了从容优雅、执掌大权的薛社长。
他抿了抿唇,扯出一个微笑。
“没有。”
修长而冰凉的手指抬起郁姣的脸,他缓缓凑近,分明是一副随时都会吻下来的动情模样,口中却说:
“只是觉得,比起现在殉情,更期待和你互相折磨的下半生。”
郁姣拍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轻哼:“直男的嘴真是比哪都硬,那就等着瞧吧。”
被推开后,薛烛颇为遗憾地盯着郁姣的唇,接着,视线下移,落在颈侧那枚新鲜的吻痕之上。
他缓缓弯起唇角。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郁姣没理,整理好装备后,便要推门出去。
——在更衣室墨迹了这么久,不知道外面的人会编排些什么。
手刚放上门把手,忽听门外传来一声声焦急而恐惧的警告:
“请两位谢少爷想清楚了,更衣室里的可是我们薛社长,您二位这样闯进去,是想和薛家、和整个秘社为敌吗?!”
郁姣一顿。
她出现在学院还没半个小时,他们就找来了,简直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正想着,身后忽然覆上一具高大而冰冷的躯体。
他一手揽住郁姣的腰肢,另一手抬起她的下巴,接着,带着寒意的柔软唇瓣贴了上来,灵巧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卷着她的舌头缠吻。
郁姣毫无防备,睁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唰一下被拉开——
现出两道气势汹汹的身影。
“……”
薛烛的吻侵略感十足,不留分毫喘息的余地,郁姣被吻得无力反抗,她潋滟的眸光微转,直直对上两道幽冷冒火的视线。
第35章 血族的猎物35
“唔……!”
郁姣这幅被吻得姝色惑人的模样,没有缓冲地撞入双子眼中。
杀意弥漫。
箍在郁姣腰间的手收紧,下一瞬,将她严丝合缝地揽在怀中,带着她一起后撤,躲过了逼人的攻击。
“二位好大的火气,”
薛烛挑眉,颇有些阴阳怪气道:“怎么,难道我亲自己的未婚妻还会惹得你们不快么?”
“找死。”
谢镇野冷笑一声,和不言不语的谢宴川一齐攻了上去。
更衣室内打得昏天地暗,没能拦住双子的秘社成员苦哈哈地缩在门外观战。
郁姣身在战局中央,被薛烛抱在怀里,简直晕头转向,忍无可忍地叱道:
“够了!”
这声呵斥如裁判的哨声,打得难舍难分的三人终于暂时休战,开始打嘴炮。
谢宴川冷声道:“放开她。”
“不要。”薛烛抱得更紧,微笑:“我抱自己的未婚妻碍你们什么事。”
谢镇野森然道:“你再叫一声未婚妻试试?”
薛烛:“未婚妻未婚妻未婚妻。”
“找死!”
“……”
简直跟小学生似的斗嘴。
郁姣额上青筋跳了跳,有种化身幼儿园老师的既视感。
“统统闭嘴!”
她挣扎出薛烛的怀抱,对面的双子也收起阵仗,用杀人似的目光剜了眼薛烛,然后沉沉看向郁姣。
少女身着一席剪裁合身的红色马术服,浅色的高领衬衫,白色马术裤与黑色长靴,衬得她英姿焕发、肌肤赛雪,此时冷着一张小脸,宛如盛气凌人的公主。
抬眼对上二人深幽的目光,郁姣直言道:“我现在是不会跟你们走的。”
“……”
压人的沉寂中,薛烛好心情地哼笑了声,好似不战而胜般浑身散发着得意的气息。
苍白的大掌不老实地摸向郁姣的腰。
郁姣头也不回地拍开他的手,对着眉目冷沉的双子,道:“现在是上课时间,放学后我会跟你们回家。”
“……”
双子周身冷厉的气势一顿,消散些许。
谢镇野看向薛烛,挑衅地扬唇一笑。
谢宴川凉凉补刀:“人果然不能得意太早。”
薛烛笑容微滞,他眸光幽幽,勾住郁姣的手。
“宝贝,我们这么久没见了,今天不能多呆一会嘛……你还没见过我们的婚房呢。”
语气哀哀怨怨的。
谢镇野冷嗤一声:“婚房?”
谢宴川淡淡道:“麻烦薛社长搞清楚,你们只是订婚,还没到结婚那一步。”
薛烛微笑:“迟早的事。”
郁姣:“够了!”
她先是看向双子。
——现在知道了通关的关键,郁姣自然不会再跟他们在小黑屋玩猜猜我是谁了的游戏了。
但今天如果不作出让步的话,双子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可以像从前一样回谢家,”郁姣叉着腰,下巴微抬,“但你们必须保证,不会再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双子默不作声地看她,片刻后,点点头。
解决了一个问题,郁姣转向另一个问题。
这位‘问题’脸上挂着轻柔的笑意,正眸光专注地看来。
郁姣眯起盈冷的灰眸,嗓音冷淡地开口:“知足吧亲爱的,陪你上这节课已经是履行未婚妻的职责了,想要再多就太贪心了,”
她勾唇,凑到他耳边,“毕竟,谁让你不喜欢我呢,我当然更愿意跟喜欢我的人待在一起咯。”
说完,她笑眯眯地看他笑容渐淡。
“好了,”
在满脸写着不高兴的三人的注视下,郁姣愉快地宣布:
“该上马术课了。”
……
今天风和日丽,马场的草坪被修剪得齐齐整整,显得宽阔而沁人心脾。
几顶白色的遮阳棚绕着马场边缘,双子气压森森地坐在其中一顶内。在郁姣的三令五申下,他们终于妥协,没有亦步亦趋地跟着,只是一眨不眨地盯梢。
那戒备的模样简直像两只担心被主人抛弃的家犬。
马场内。
郁姣看也不看她的狗狗,扶了扶马术头盔,对着薛烛坦言道:“我不会。”
她出身平凡,为了生计奔波就已经够累了,哪有时间学习这种高级运动。
“我教你。”
薛烛一边温声回道,一边替她扣紧头盔的系带。
整理好装备后,他命人牵来一匹黑色的小马驹。
郁姣颇为新奇地摸了摸小马驹的鬃毛,它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打了个响鼻,蹭上她的手。
“它的脾气很温顺,适合初学者。”
在薛烛的搀扶下,郁姣坐上温顺的小马驹,感受着细微的颠簸,慢慢悠悠地前进。
“怎么样?喜欢吗?”
薛烛牵着马绳,昂头笑问。
“喜欢,怎么不喜欢。我可不像你一样嘴硬。”
少女高高在上地睨他,红色马术服衬得她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如一柄破空的利剑。
一时间,风声好像都静了下来,他忘记了眨眼,专注地看她,片刻后,他笑了笑,轻声道:
“喜欢就好。”.
没一会郁姣上了手,不再需要薛烛的牵引辅助,很快,她便感受到了风驰电掣的快乐,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看着她潇洒快活的背影,薛烛眯了眯眼,也骑上马,追了上去。
他的马高大强壮,骑术又老练,没一会就与郁姣并肩,惹得她不爽:“你别跟着我,这样显得我很逊。”
“怎么会。”
薛烛轻笑一声,忽然探手,结实的手臂揽上她的腰。
郁姣:“!”
她悬空一阵,转瞬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背靠宽阔的胸膛,听他胸腔震动低笑着驾马飞驰。
忽然失去骑手的小马驹:?
它迷茫地踩了两步,左看右看,开始低头吃草。
被掳上薛烛的马后,郁姣的视野变高,凌冽的风划过面颊,两侧的风景急速后退,像是被一支果断的画笔抹过似的,一切皆模糊,唯有身前的马与身后的人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的。
在这非常的体验下,肾上腺素飙升,心跳轰鸣。
“开心吗?”
幽凉的气息浮在她耳畔,他含笑问。
郁姣毫不犹豫:“开心!”
被他圈在怀中,被属于这个人的苍凉又危险的气息笼罩,却意外地令人感到安心。
“还可以更开心,坐稳了——”
……
看着场中亲密同骑的两人,马场外围观的人一波又一波地增加,挤满了遮阳棚。
“啧啧,这私生女手段真高啊。”
“不仅把新情人抓得牢牢的,就连旧情人在执掌大权后也没有灭她口。”
“齐人之福啊……”
说着,有人悄么看向那唯一一顶空荡的遮阳棚。
里面坐着气压极低的谢家双生子,两张相似的脸上是同样的面无表情,默不作声地看着马场内交叠的身影。
“我这是穿越到女帝的后宫了么。”
有人嘟囔道。
众多或是欣羡、或是鄙夷、或是冷眼旁观的目光皆聚焦在马场内,然而这时,变故突生!
只见好端端靠在薛烛怀中的少女,忽然坠下马——
双子第一时间站起身,可他们离得那么远,根本来不及赶过去。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围观众人愕然睁大眼睛,不由心想:难道新情人不满这个花心大萝卜,终于要痛下死手了?
几分钟前。
瞥了眼场外越聚越多的闲人。
郁姣后倚,抬头盯着他线条漂亮的下颚和喉结,“你说,这群人要是知道我和你痛感共享、生死同命的话,会不会感到狂喜?”
薛烛低头看她,“怎么说?”
郁姣眼睛弯弯:“终于有机会将无人能敌的薛社长拉下马,换自己上位,难道不是件喜事吗?可别说你相信这群人忠心耿耿,分明各怀鬼胎呢。”
她嘟囔完,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唉,但谁能想到,薛社长竟如此之傻,会主动给自己制造软肋呢?”
说完,软肋本人兴致盎然地盯着傻子薛社长。
“亲爱的,放心。”薛烛八风不动地微笑,话音柔和低缓,却如圣言一般笃定、不容置疑。
“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我不会被拉下马。
郁姣眉梢微扬。
她昂着头,雪白细腻的脖颈袒露,莹亮的猫眼一眨不眨,红唇勾起:“真的吗?”
看她这幅咕噜咕噜冒坏水的模样,薛烛喉结微微滚动,松开缰绳,抚上她的脸颊。
眼眸幽深,眼看就要偏头吻上来。
然而,少女忽然主动凑上前,勾着他的脖颈,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紧接着,她一触即离,趁他愣神时溜出他的怀抱,仰面从马上坠下——
薛烛瞳孔骤缩。
这马不仅非常高大,而且还在高速飞驰,这样掉下去不死即伤!
这一瞬间,他来不及思考。
望着少女平静无波的眼眸,条件反射握住她的手,却已来不及将她拉回马上——
一声闷哼。
伴随着肉.体狠狠砸在地上的沉重闷响。
郁姣弯唇,饶有兴致地望着身下的男人,感受到他结实的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肢,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
——危急时刻,他以自己的身体为肉垫,护住了她。
当然,郁姣不是傻子,不会以身犯险只为试探男人的真心——在下坠的一瞬间,她就装备好了从游戏商城买的防御道具,就算薛烛无动于衷,她也会毫发无损。
可他在那一刻慌乱了。
郁姣伏在他身上,轻笑道:“薛社长,你看,话不要说得太满,我这不就成功将你拉下马了么?”
薛烛神情不明,幽沉地看她。
郁姣偏头凑近,呵气如兰地问:“在下坠的一瞬间,你心里想的是因为痛感共享我死你也无法活?还是,依照你的身体强度即使充当肉垫,也不会受任何伤?”
看着他沉着的面容、听着他仍旧急促的心跳,郁姣状似吃惊道:
“啊,难道……在那个瞬间,你完全忘记了痛感共享这回事,只想着救我?”
“……”
“看来我猜对了。”
她噗嗤一笑,细白的手指执叩了叩他的胸膛,“这种感觉很陌生吧,”
冰凉的大掌扣上她的手,他的喉结滚了滚。
郁姣轻声:“听说过坠入爱河这个词么。”
他抿了抿唇,“我……”
她立即伸出一根手指,点上他的唇。
“辩解的话不用告诉我,留给你自欺欺人就够了。”
他顿时哑口无言。
“……”
“姣姣,没事吧?”
焦急而关切的声音远远而来。
郁姣抬头,望向刚刚赶到的双子,“没事哦。”
说着,她将手一左一右放在两人伸来的手掌上,借力站起身。
谢镇野拧眉,将她翻来覆去地检查,“有没有伤到哪里?”
郁姣摇头。
“没有哦,多亏了薛社长,我毫发无损呢。”
闻言,谢宴川冷嗤一声,“还不快感谢薛社长,让你拥有濒死的体验。”
郁姣不吱声了,乖巧地看他。
谢宴川垂眸,抬手帮她摘下马术头盔,接着,状似不经意地侧身,挡在郁姣身前,阻隔了薛烛沉沉望来的视线。
“晦气。”
说完,他拍开他弟的手,“没伤也被你弄伤了。”
简直是不分敌我地攻击。
谢镇野:“……”
他无语地退开。
转而对薛烛讥讽道:“薛社骑得好啊,请继续保持,争取以后摔断自个的脊椎。”
薛烛恍若未闻,一条手臂支在屈起的膝盖上,懒散地坐在地上。
目光却是紧绷,定定看着不远处少女,看她在两人关切的包围下怡然自若,一副装乖的可爱样。
这幅温馨的画面刺眼极了。
“下课了。”
她看也不看他,对着双子道:“走吧。”
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去。
轻缓的风中,薛烛动作优雅地起身,紧紧追随着那道离去背影的目光却让他显得有些狼狈。
郁姣走在双子中间。
听谢镇野絮絮叨叨地输出:“以后少跟那家伙来往,谢老头已经下台了,谢家不需要你联姻了,这个婚约迟早会解除,不用管那家伙,我们会替你解决掉这个麻烦的,他就是个疯子、变态……”
郁姣嗯嗯啊啊地敷衍。
谢宴川无视那道蚊蝇般烦人的嗓音,问:“待会什么课?”
正要回答,忽然,一道来者不善的身影堵在三人面前,谢镇野嘱咐的话音一顿,戾气横生地眯了眯眼,谢宴川面无表情。
郁姣则眉梢微扬,意味深长地回答:“搏斗课。”
“大小姐。”
这人看似恭敬地问好,却压不住脸上疯狂的恨意,不禁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林巍。
郁姣环着手臂,下巴微抬,“怎么?”
明明已经沦落为猎物,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让人气得牙痒痒,恨不能将她踩在脚下狠狠折磨。
林巍面目扭曲一瞬,但他很是忌惮这臭婆娘身侧的双生子,于是压抑着怒火、讨好地笑。目光触及到后方,他眼睛一亮,叫道:“社长,按照惯例来说,猎物都需要注射圣血,不知……大小姐有没有例外?”
此话一出,暗戳戳围观的众人登时一静,竖起耳朵,等待回答。
顺着林巍的目光,郁姣回头。
薛烛正走来,他随手摘下马术头盔,苍白的大掌将额发捋到脑后,露出一双锋利狭长的凤眼,格外森沉。
他意味不明地看着郁姣,启唇便要回答,被郁姣打断:“当然,薛社长私下给我注射过了。”
此话一出,不少炙热的视线瞬时落在她身上。
……那可是…圣血啊!
此前,找上郁姣的几波人都是闲的没事干瞎凑热闹的,大多数人都还在观望,皆因她被选为猎物时没有遵守秘社一贯的仪式——当众注射圣血——所以,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郁姣身上没有圣血,这样的话,狩猎就成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现在,她亲口承认身上带有圣血……
越来越多贪婪的视线汇集在郁姣身上。
这些人里,林巍离得最近,他双目赤红放光,忍不住粗重地喘气。
——要是能够杀了这个女人,得到她体内的圣血,那他的实力就能翻不止一倍!到时,看谁还敢小瞧他……
这目光令郁姣厌恶地拧眉,这时,谢镇野站出来,挡住了那道恶心的视线,他低声问:“姣姣,他什么时候给你注射的?这玩意儿对人身体伤害很大的。”
谢宴川冷冽的眸光如刀片,他冷冷道:“薛社长倒真下得去手。”
薛烛不语。
自郁姣承认身上有圣血后,他便一语不发地看着她,眸光深如幽潭般,不知在想些什么。
郁姣拉住欲要上前跟薛烛理论的两人,摇摇头道:“放心,不会出事的,相信我。”
此前*注射给‘猎物’的圣血都是经过稀释和改造的,在短时间内拔高体能的同时,会摧毁被注射人的躯体。
唯有已觉醒或有可能觉醒的人才不会被反噬。
而郁姣身为血族血脉稀少得可怜的普通人类,服下的则是薛烛纯粹的心头血,反倒是安静地储存在她体内,虽说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却也没摧毁她的身体。
但这件事,显然不适合在大庭广众之下提起。
面对担忧的双子,郁姣沉声道:“答应我,待会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手,我自有打算。”
“……”
双子一顿。
在她沉静而专注的目光下,两人双双点头。
郁姣走出双子的保护范围,直面野心勃勃的‘猎人’。
林巍舔了舔唇,阴戾的目光就像他的舌头似的,粘稠而贪婪地来回扫视面前这个身形纤弱的少女。
“既然我是在场第一个发起狩猎的人,那圣血我就笑纳了。”
他洋洋得意,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嘴脸。
郁姣冷眼看他,“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
少女穿着一席红色马术服,脊背挺直,神情冷着,英姿飒爽的模样。
围观人群中有人扼腕叹息:“唉……迟了一步,这位郁小姐怎么看都手无缚鸡之力,林巍这波稳了啊。”
“这话不对,前段时间她打退了好几拨找茬的人呢,挺凶的。”有人反驳。
“嗤!那没觉醒的小猫三两只,能和血族精英的秘社成员比?”
一人不怀好意地嬉笑:“不过,这个郁小姐长得倒真是勾人,等林巍赢了,不知道我能不能沾沾光,尝尝她的……”
话未说完,破空声袭来,有什么东西狠厉地击中他,几乎砸穿了他的喉咙,这人登时翻着白眼,不省人事地倒下。
那枚暗器落在地上,滚了两圈。
众人凝神看去,正是一颗沾血的小石子。
咔哒咔哒的轻响。
随之望去,只见,不知是双胞胎中的哥哥还是弟弟,他手中掂着石子,眸光冷戾,“闭上你们的臭嘴。”
另一人抱着手臂,看着地上那人,意味不明道:“陈家的。”接着,他浅淡的眸光缓缓掠来。
窃窃私语的众人一静。
方才唱衰的那几人被那道视线一一扫过,立时面色仓皇,如同被踩烂喉咙的□□,安安分分了.
对于这个小插曲,郁姣并不知情。
她正和林巍遥遥对立。
空旷的马场草坪成了天然的擂台,观战的人皆远远站在马场之外的遮阳棚下,为两人留出了充足的空间。
——尽管大多数人都认为这场战斗只会持续几分钟。
林巍当然也不例外,冷笑一声,把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此时毫无顾忌地叫嚣:“臭婆娘!这会可没人给你撑腰了,乖乖受死吧!”
微风拂动郁姣的长发,她冷淡道:“现在你是不是要解释为什么这么恨我了?”
林巍面目狰狞一瞬:“你难道忘了么,只是因为你轻飘飘的一句话,我就被逐出了秘社!沦为全学院的笑柄——”
他逼逼叨叨时,纤弱的少女忽然闪身逼近,一个扫堂腿踢向他的下.身。
正说到激愤之处,林巍猝不及防被踢中,郁姣一点没收力,他登时脸色煞白冷汗直冒地捂着下.身,差点跪倒在地。
“你、你怎么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
他破口大骂。
林巍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血族精英,自然没有薛烛和双子那般变态的身体机能,这会儿不慎被击中要害,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郁姣一边乘胜追击,一边挑眉:“你一个已觉醒的吸血鬼跟我这个柔弱的普通人对打,就不算以大欺小和下三滥了么?”
“你?!”
林巍气极.
观战的众人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场内一边倒的战势。
……不是,林巍怎么开局就被打得节节败退了?
他可是难得能觉醒且加入秘社的血族精英子弟啊!
不像其他人那般震惊,双子同时蹙眉,心中并不乐观。
——尽管林巍因一时的疼痛无法对战,但凭借吸血鬼惊人的修复能力,再过一会他就会恢复状态,反败为胜。
想起少女的嘱咐,两人按捺住出手的欲.望,静观战局。
…
果不其然,等林巍缓过来后,场内的战势霎时逆转。
被羞恼、愤怒等情绪支配下,他的攻击越发凶猛,身形纤弱的少女不得不避其锋芒。
看起来似乎已是强弩之末,没有人看到她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郁姣不慌不忙地,在场内游走时,袖口洒下不可见的粉末。
她并非莽夫。
之所以会答应和林巍的对战,是因为要利用新学的这个短时效的偏方,在大庭广众之下觉醒血族血脉。
卫长临说,这个方法相当于‘借力’——复制已觉醒的血族的血脉力量到自己的身上。
但考虑到每个人身体承受能力不同,卫长临建议她不要近水楼台地选择双子或薛烛。
他们的血脉力量过于强大,或许会有爆体的风险。
而林巍就是郁姣精挑细选的、已觉醒、血脉力量适中的‘借力’对象。她只是让卫长临伪装后在林巍面前提了两句圣血,鱼儿就上钩了。
郁姣弯唇。
方才对战时,她已经将阵法布置得差不多了。
只差最后一步——
奔逃躲避的少女缓缓止步,似是力竭一般。
林巍眼中闪过兴奋之色,猛冲上去,高高举起手中的匕首,刺下!
少女无力地举起手臂抵挡,寒光烁烁的匕首划破开她衣袖,在皓腕上划下一丝血痕,血珠顺着手臂滑下,即将落入地面,成为无形阵眼。
千钧一发之时!
一道凌厉的风声将至,停在郁姣的身侧,将她的长发拂动得飞舞,紧接着,一条身着白马裤黑长靴的长腿迅疾如雷般,狠厉地踹向林巍。
将他踹飞出十几米,直到击中一根拴马桩后才堪堪止住,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不知是拴马桩还是他的脊椎……
林巍的神情凝固在小人得志的那一刻,哇哇地吐血,昏死过去。
“……”
郁姣呆滞。
眼睁睁看着她的借力工具人被踹出了阵法。
罪魁祸首一顿,慢条斯理地收腿。
郁姣缓缓抬头,对上一双黑沉的狭长凤眼。
对视两秒,他移开视线,看起来竟然有些心虚。
郁姣:“……”
她单知道薛烛在她坠马时会控制不住救她,但没想到,他分明已经猜到了几分她的计划,却在关键时刻还是控制不住来救她???
……什么鬼!故意的吧?!
薛烛抿了抿唇,牵出一个看似云淡风轻的微笑,欲盖弥彰地解释:
“亲爱的,我看你即将战败,但考虑到目前我还不想死,就出手了。”
郁姣面无表情地看他,冷呵:“直男的嘴。”
“…………”
两人对话没有被第三人听到。
此时,场外观战的众人呆若木鸡,数秒后,爆发出一阵轰然的讨论声。
“薛社长这样不合规矩吧!”
“不,薛社长就是规矩。”
“而且,之所以有那个先来后到的规矩,是因为担心狩猎变成血族的自相残杀。只要有人打破规矩,想要争抢猎物,就要做好面对其他血族的围剿,但……”
这人意味深长止住了话音。
另一人接话道:
“谁敢围剿薛社长啊!”
众人不由自主地附和道:“确实,谁打得过他啊,不想活了么?”
话音落下,只见对面的遮阳棚里走出两道高大的身影,目标明确,如凛冽的朔风般,走向马场内似乎正在交谈的薛社和‘猎物’。
众人:“……”
撤回。
还真有旗鼓相当的。
精彩,真精彩.
对此,郁姣一无所知,她正连忙捂着伤口,不让血珠落到地上激活阵法。
她叹气。
看来只能再寻机会了。
看她无奈的样子,薛烛一手握拳抵在唇畔,轻咳了两声,另一只手摊开,递到郁姣面前,想要拉她起来。
一边低声道:“虽然不知道你具体的计划,但我之后会尽力补——”
话未说话,忽听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一颗黑圆的石子势如破竹直冲他手心而来,似是要击穿他的血肉一般。
阻拦了他伸向郁姣的手。
薛烛手腕翻转,修长的两指夹住夺命的石子,随手丢开,他抬起幽沉的双眸。
郁姣再次叹气。
沙沙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只听,谢镇野拖着尾音懒洋洋道:“薛社果真阴晴不定,分明是你将姣姣设为猎物,给她注射了圣血,刚又把那个蠢货踢飞,怎么着?自导自演英雄救美呗?”
他冷嗤一声,话音落下时凌厉地攻向薛烛,两人有来有往地打了起来。
同时,一道幽冽的气息包裹而来。
谢宴川扶起她,垂着眼,拿出一条干净的丝巾轻柔地为她包扎手腕上的伤口。
郁姣另一手摁着额角,头疼道:“你让他们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