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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魄[刑侦] 题月 18131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明天不用上班,不需要蹭车。◎

医院里,贺祯揣着血清检测报告从检验科到发热门诊病房,月拂已经挂上第二瓶水了,现在是夜里十一点多,病房比白天安静,旁边床上是位年轻妈妈抱着她五岁大的女儿,母女俩挤在狭窄病床上相互依偎睡的正香,刚进来的时候贺祯提议换间病房,五岁的孩子不亚于戴着小蜜蜂的蜜蜂在耳边嗡嗡。

有责任感的家长总是能先察觉到周围的眼神,她只好表示抱歉,家里没人带孩子,会尽量让孩子安静点。月拂看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手上又挂着水,于是掏出平板下了个儿童益智游戏,一大一小在病床上无障碍小声交流,孩子妈妈在旁边没一会困的睡着了。

月拂从病床上下来舒展筋骨,贺祯给她推着吊瓶,“报告出来了,寨卡病毒感染,轻微型,不严重。”

“就说你小题大做,开点退烧药不就好啦。”月拂慢慢悠悠在走廊晃荡着。

“蚊子叮一下能感染病毒,属于免疫力下降的表现,可不是小事。”贺祯劝她:“想办法提高免疫力,补充维生素,规律饮食和正常作息。”

后面两个要实现还是有难度的,月拂工作有多投入贺祯不要太了解,于是无奈道:“主要还是你这工作性质,一工作随便糊弄自己,饮食作息全乱了,作息不规律免疫力自然下降。”

“那能怎么办,不工作你养我?”月拂开起玩笑。

贺祯笑道:“哪里轮的上我养你,你爸给你留下的钱,你养我还差不多。”

月拂也笑着回她:“咱俩还没在一起,你就惦记上我爸给我留下的财产。”

“我是惦记,那也要看月照会不会念在咱俩多年交情的份上分我一点。”

“你去色|诱姐姐,她有可能把自己的分你一点。”

贺祯哭笑不得,“色|诱你姐,这不玩命嘛,还不如色|诱你呢。”

两人说说笑笑来到医院走廊尽头的贩卖机前,月拂选中一瓶桃子味汽水:“贺医生,色|诱之前能请我喝个饮料当晚饭吗?”

贺祯豪横地扫了一瓶价值六块的饮料作为月拂的晚饭,熟练拉开易拉环,水蜜桃的芬芳喷薄而出,“你晚上真不吃点别的,趁我还没离开方陵,请你吃个宵夜?”

月拂仰头灌了半罐,带小孩玩闯关游戏给她嘴都说干了,“不吃了,吃了要失眠。”

贺祯不再劝,月拂工作后失眠也是老毛病了,还以为回去读了几年书毛病好了,谁成想还是照旧,除非乏得不行,否则只能靠药物佐助。

“上次开的药,你吃了感觉怎么样?”贺祯关心道。

“感觉跟刚开始吃褪黑素差不多,睡是能睡,要是中途醒了只能睁着眼到天亮。”

“你失眠的原因主要是压力大,案子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才能破,放松些,看开点。”

窗边有徐徐晚风扑面,月拂现在背不疼头不涨舒服得微微眯起眼,案子压力只是一部分,压着她的是更加沉重的东西,她嘴角扬起漂亮的弧度,宽慰好友道:“我会听建议的,你放心去学习吧。”

能放心才见鬼,贺祯正是关心则乱,才把今晚飞机往后改签到了凌晨两点,“还有一瓶补液没挂,我要赶飞机来不及送你,你自己打车回,还是开我的车?”

“我打车吧。”月拂清楚自己车技有多烂,月照送的车开了三回,补了两次漆,“车漆哪有十几块车费贵。”

“你找时间精炼下车技,不然买回来的车只能供在停车场。”

“知道了知道了,术业有专攻,我车技不行,是因为我的技能树点在了别处。”

她们没晃荡很久,贺祯又和值班医生聊了两句,月拂从病房出来手里勾着贺祯刚才给她穿的外套,催促道:“别聊了,再晚一点值机赶不上,落地还有会要开。”

“那行,柳医生,我赶时间先走了。”贺祯拿过月拂手里的外套,说:“我朋友挂完水辛苦你再给她量下体温,等我交流回来给你们科室带特产。”

柳医生客气道:“都是同事客气啥,我听说那边酱鸭不错,帮我带一只回来,红包一会转你,千万别忘了收。”

月拂在楼上挥手告别,贺祯刚离开医院没多久,在经过市局附近时外套里的手机响了,是月拂的工作手机,还真是

陆允看了月拂提交的检讨,认错态度诚恳用词规范,末了还不忘含沙射影下领导,拍桌子是不对的,爹味太浓,希望领导也引以为戒。领导在独立办公室轻笑出声,还真是记仇啊。

看完陆允拿起手机,给月拂发过去的信息一条没回,也没在群里回复同事的问候,想起下班时她脸色确实太差,作为领导十分有必要发个问候过去。

贺祯在那边说:“陆队长,我是贺祯,月拂手机落我口袋里了,你现在在市局吗?”

“”陆允只好回答说:“我在。”

贺祯指挥司机先拐去市局,掉头回医院肯定赶不上登机,“我赶时间去机场,正好在市局附近,我把手机给你吧。”

市局门口,贺祯从车上下来,一脸抱歉对陆允说:“实在麻烦您了,月拂说医院太冷,随手就把手机揣我兜里了,她也是粗心大意,麻烦陆队长明天帮我把手机给她。”

陆允知道月拂压根没看到自己的信息,问道:“她在医院?”

“有点感染,没什么大碍,挂完水可以出院。”贺祯突然想到什么:“陆队长是准备下班?”

她上班跟下班没啥区别,单位宿舍就在后面,陆允冷淡道:“差不多。”

贺祯说:“月拂说过你和她住一个小区,能再麻烦您帮个忙吗?”

陆允其实想拒绝,哪有大半夜请人帮忙的,但贺祯态度实在很好,“你说。”

“帮我把送月拂回家,太晚了打车不安全。”

陆允不由得多看了贺祯两眼,这位好友的关心貌似超出了友情范畴,真要遇上图谋不轨的司机,以月拂的身手危险的该是司机才对,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说:“小事,不麻烦。”

贺祯这才放心满意离开。

陆允按贺祯提供的位置找到了发热门诊,问护士站的值班人员,她给陆允指了指在窗户边吹夜风的月拂。陆允发现月拂静悄悄的时候气质是不一样的,沉默中透着阴郁,即使她盯着某个位置发呆看上去也是心事重重。

“怎么不在病房躺着?”陆允在月拂旁边坐下。

月拂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平静地转回去看向夜空,“太闷了,这里有风。”

两人一时无话,陆允鬼使神差抬手去摸月拂的额头,月拂下意识要躲,陆允另一只手摁住她消瘦的肩膀,不容置疑道:“别动!”

不能算是温热,陆允的手掌可以说是滚烫,干热一点汗没有。月拂心想没发烧都要把额头给烫坏了,“队长,我的体温比你温度还低,量体温也不是这样量的,咱要相信科学,温度计更靠谱,你去护士站借个耳温枪也行。”

又开始耍嘴皮子功夫了,陆允相信她是好了,收回手往后面一靠,也嘴贫道:“蚊子叮几下就把你叮进医院了,月拂小同志,你身体素质也太差了,还怎么为人民群众服务。”

月拂撩起自己的裤腿向领导展示,据理力争:“不是几下,是十几二十下,蚊子毒和我身体素质没关系。”

陆允不想和她较真,口才和文笔都不如脆皮下属,从兜里到掏出手机递给她,“工作手机不要到处乱放,要是被不法之人拿到,涉密信息泄露,够你喝好几壶的。”

“辛苦您跑一趟了。”月拂打开手机,先点开领导发过来的信息,不确定问道:“明天我可以休息?”

“你休吧,贺医生说你后天还要来医院抽血复检,出外勤要是又被毒蚊子咬了,不雪上加霜?回头还要休更久。”

“我可以出外勤了?”

真乖,知道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确认,陆允温和道:“检讨我看了,写得不错,罚也罚了,不能让你一直在办公室吹空调,等好了跟我一起去晒晒太阳。”

月拂放下手机认真看着领导,黑溜溜眼珠子一转,笑着说:“队长,晒太阳可以,防晒工作要做好。”

陆允斜了她一眼,“我这是健康肤色,不像你病恹恹的。”

月拂轻轻笑了一下,陆允还真是幼稚,非要争个输赢,点滴差不多滴完了,月拂起身去护士站拔针头。

柳医生过来给她量体温,耳温枪温度显示正常,她给贺祯拍过去一张照片,对月拂说:“这两天多喝水,注意休息,药按时吃,饮食不用忌口,爱吃啥吃啥,后天要记得来复检。”

医院距离月拂住的地方很近,陆允践行好人当到底原则,把人送到了家里,已经是夜里凌晨一点多,还以为月拂会像上次一样收留自己睡沙发,结果月拂说:“明天不用上班,不需要蹭车。”

拒绝的如此明显,陆允悲从心来,她果然是为了蹭车才收留我!有贺祯如此体贴的密友,月拂怎么可能会看上不体恤不温柔的领导,除非她眼瞎。正心情低落在楼道等着电梯,月拂开门探出一个脑袋,叮嘱道:“队长,你开车慢点,到了给我发信息。”

旋即陆允内心又噗通噗通起来,只不过脸上表现的一如平常,语气也是一股子不近人情的领导味,她说:“早点休息,好好养病,还等你回来上班。”

“我会的。”

电梯里,陆允就差没抽自己嘴巴子,什么叫还等你回来上班?何必多这一句,显得自己只会关心工作,难怪网上会说,喜欢上领导都是脑子有病的人,何况月拂是一个脑子再正常不过的人。

42

第42章

◎被装修公司赶去上班◎

滋滋滋~

超强穿透力的电钻声穿过了楼板,穿过了加装隔音棉,还穿过了高科技降噪耳塞,月拂摸到放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八点半,敬业的装修工人还真是准时准点开工。

月拂被子一闷,认命般安慰自己,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梆~梆~梆~

月拂实在忍无可忍,哪怕是循环背诵般若心经也没用,被子一掀,光脚踩地上,从抽屉里拿出闲置的头戴式耳机,两层隔音就不信了!刚戴上世界安静到能听见发丝摩擦的声音,真清静啊,正要感叹真无愧是昂贵的高科技,但紧接人类产生的噪音在科技面前无处遁形,楼上滋滋滋,楼下梆梆梆

再贵的减噪耳机也不可能完全阻隔噪音,人类制造噪音,又抵抗噪音,最终只能和噪音共存。

没人能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下睡着,月拂洗漱换好衣服,开着她那辆无比闪耀的金龟子吃饱一肚子怨气去上班了。

陆允早上组织大家开会,先告知月拂生病,今天来不了。昨天在排除袁骋杀人的嫌疑之后,庄霖把袁骋送回了地方派出所,交由辖区处理,毕竟让重案支队办理入室盗窃的案子,实在大材小用,眼下凶手还没找到,也分身乏术。

“接下来两个调查方向,一是去查和方菲匿名聊天ID为‘库斯’的网友,二是对赵家有的通讯记录往前半年挨个排查逐个核实,哪怕是外卖快递也必须要问清楚。我们前面的线索”陆允看月拂双手拎着东西,一脚踢开办公室的玻璃门,动作相当粗鲁!

“”陆允皱眉看向门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在家休息?”

月拂走到戚小虎旁边,打开手里的袋子边说:“我也想休息来着,楼上用电钻钻我脑门,楼下锤子砸我床板,待家里很可能会过去跟人家干仗,我还是来感受领导你治下的威严赫赫。”

袋子里买的饮料被月拂摆在桌上,“奶茶咖啡你们自己拿,博士你上次的酸奶草莓啵啵,三分糖哦。”

管博一脸受宠若惊,笑道:“还是月拂你懂我,中午哥请你吃食堂大鸡腿。”

月拂打开了自己的咖啡,给陆允拿了杯果茶,领导很自然给她抽出凳子,果茶自然是要供给领导的,知道陆允想说什么,月拂快速嘬了一大口咖啡咽下,“队长,我没法和你换,我要吃药,不能喝茶。”

陆允:“”

会议被月拂打断,陆允续上刚才的内容,“之前的线索基本被排除,也排除了因为金钱纠纷杀人的可能性,凶手对赵家有公文包的二十万现金不感兴趣,现场除了被袁骋带走的财物外,没有其他财产丢失,由此可以断定凶手与赵家有方菲两人中的一人有仇。基于这一点,我已经让视侦组再次排查绿墅出入口的监控视频,对可疑人员单独登记。”

“另外,戴均昨天回来了,约了他十点到市局接受问询,他是目前我们知道的唯一同时与方菲和赵家有接触的人,虽然他没有作案时间和动机,也需要弄清楚方菲是如何跟赵家有在一起的。”陆允在会议桌逡巡一圈:“老姚跟我一起。”

“老庄你和大虎负责排查和方菲聊天的ID数据,管博和老胡筛查昨天电信公司调到的赵家有半年的通讯记录。”

调通讯数据还是月拂拜托胡咏的,她抱着咖啡眨巴着大眼睛,望向领导,像是等待恩赐的忠实信徒:“队长,我干什么?”

陆允面无表情问她:“你脑子不是被楼上电钻钻了吗?还有智慧参与破案?”

其他吃瓜队友叼着吸管看戏,稀奇,队长居然也会调侃别人,月拂真不愧是队里的宝贝福星,连队长都有点热乎的人气冒出来了。

月拂缓缓将咖啡放下从容淡定保证道:“我的智慧没有被影响分毫。”

“得了吧,咖啡因摄入过多首先影响神经系统,”陆允的目光从月拂手里的咖啡往上走到她气色不佳的脸上,又妥协说:“跟我去询问室当漂亮的人形摆件吧。”

“没问题,队长,我保证只喘气不出声。”——

戴均是个胖墩墩的公司老板,一看就属于饭桌上话多油滑专让年轻人喝酒的老东西,从月拂进来,他的眼神老是止不住往月拂身上瞟,陆允冷脸直奔主题:“你和方菲是什么关系?”

“方菲?”戴均眼珠子望向面前的陆允,“早没关系了。她咋了?”

陆允无视他的问题,追问道:“没关系之前是什么关系?”

昨天胡咏电话通知他过来接受问询,并没有透露具体原因,戴均多半不知道方菲被杀一事,以他的脑子,肯定能猜到警方是怎么查到他的,于是他实话说:“就是你们查到的那种关系,我可没和未成年发生关系,方菲她是自愿和我在一起的,这种女的我见多了,都一个样。”

陆允没有考古他和方菲发生关系时,方菲的年纪,她离家时15岁,就算戴均强迫过她,方菲已死,警方也无从考究,又问:“你们在一起多久?”

“也就半年左右吧,我记不太清,方菲脾气秉性挺一般的,处久了无趣,她除了年轻长得好看,身上没什么优点,”戴均看向陆允旁边一言不发的月拂,笑嘻嘻道:“当然,她远没有这位漂亮警官好看。”

姚睿啪一下拍桌子,厉声喝道:“戴均,这里是公安局,我们依法依规对你展开问话,你最好严肃点!”

“是是是,”戴均显然没有被喝制住,腆着个笑脸,说:“我有个朋友看上了方菲,我就把人给她了。”

什么叫就把人给她了,方菲又不是个物件,她是活生生的人,哪有说给就给的道理,月拂鄙夷地小声对陆允耳语:“队长,我可以骂他吗?”

陆允嘴角往下一撇,并赏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月拂悻悻坐定。

姚睿问他:“你说的朋友是不是叫赵家有,在市交通集团工作?”

戴均先是愣了一下,说:“是,我们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赵总这个人啊,怎么说呢,可能是他们单位说话都是这种腔调,不喜欢直说,老是弯弯绕绕的,非要让人去猜。”

陆允问他:“他看上了方菲,没找你直接要是吗?”

“这位警官还真是了解我们男人,”戴均说:“赵总自从饭局上见过方菲之后,时不时跟我吐槽家里老婆没情趣,睡一起跟哥们一样,拐弯抹角说起他老婆年轻时如何如何,又说方菲长得像她老婆年轻那会,这意思明摆着是看上方菲了嘛。”

“那我能怎么办,”戴均一摊手:“赵总有权有实力,方菲也觉得我每个月只给两万的生活费没她小姐妹多,我顺水推舟借花献佛呗。”

“你确定是方菲嫌弃你给的生活费太少,才和赵家有在一起的?”陆允皮笑肉不笑盯着他,“你怎么不提在方菲被赵家有包养之后,你以七百万的报价拿下了赵家有所负责的项目,在你公司分三次收到项目的对公打款后,你把两百万分四次转进了一家皮包公司,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见他不说话,陆允话赶话又问他:“你不会不知道皮包公司的注册法人是谁吧?性|贿|赂拿下的项目,你这点小伎俩,糊弄鬼呢。”

两个连招打得戴均不知所措,他不似刚进来时的稳如泰山,因为不清楚过来问话的原因,犹犹豫豫试探道:“是不是赵总出什么事了?我这几天给他发信息都没回。”

“你们联系还挺频繁。”陆允确实在赵家有的手机上看到很多未读信息,只不过不能确认哪个是戴均。

戴均堆上假笑:“算不上频繁,也就偶尔一起吃个饭泡个脚。”

“看来你们很聊得来。”陆允语气讥讽。中年男人的友谊无非那几个,令人感到恶心的是他们最初建立话题是因为方菲。陆允简单明了告诉他:“他死了你知道吗?赵家有被人用刀捅成了筛子,方菲也死了。我们查遍了他们两人共同的关系网,只有你是同时认识他们两人。”

冷汗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戴均稀疏的发根淌下来,他嘴边的肌肉抖动,最终哆哆嗦嗦:“跟我没关系,不是我杀的人。”

“你公司财务收紧,作为公司老板都亲自出去洽谈业务了,而赵家有手上有个八百万的新项目,他没念在和你匪浅的交情,把项目交给你,而是选择其他公司。只要赵家有把项目交给你,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实际情况是赵家有没有跟你合作,他从你这要走了方菲,吃回扣的胃口还巨大,你敢说心里不曾怀恨在心?”

“我承认我可能对赵家有不满,可我哪敢杀人啊。”戴均差点跳起来反驳:“你们不能光凭我同时认识赵家有和方菲就认定我杀了人,这是诽谤,证据呢,你们有本事拿出证据来!”

“冷静点,我们可没说你杀人。”月拂不带一丝情绪的冰冷眼神盯着他:“监控拍着呢,你诽谤警方诽谤你,我们可是有证据的。”

陆允心想着说好的只喘气不出声呢,这是在帮我说话?

月拂并没有帮领导说话,她只是有了想要了解的方向,她对戴均说:“既然你和赵家有私下有接触,你来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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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月照◎

“赵家有确实贪,我没碰见过胃口比他更大的,为了敛财使老劲压榨,连退路也不给别人留。”戴均义愤填膺仿佛他是受害者一般,似乎忘了在和赵家有的利益勾连中自己也是受益方,“仗着手里有点小权利,不敢招惹大公司,专挑我们这种没什么门路的中小企业下手。他玩的小把戏我也是看透了,一个项目同时和外边几个公司谈,谁能把他哄高兴项目就委托给谁。”

“你说的不留退路是指谁?哪家公司?”月拂捡听到的关键提问。

“早不在了,那家小公司被赵家有拖垮,早散了。”戴均说:“我公司招了个谈业务的小伙子,嘴皮子很溜,为人也实在,正好是这家公司出来的,我带他去过一次饭局,他隔老远就认出了赵家有,跟我说他要避嫌,这事我也是听他说的。”

被赵家有拖垮的公司叫恒洋科技,是成立不到三年的小微企业,公司老板技术出身,此前一直在大公司工作,因为年龄问题被解聘,拿着大笔赔偿金和攒下来的积蓄,开了一家规模不到十人的小公司,刚开始还能借着大公司出来的背景接到点业务,偏不巧赶上经济下行,公司日显颓势,没有新项目的同时还要负责员工工资。在进退两难的时候赵家有带着他钓鱼的八百万项目从天而降。

戴均原话是:“要我说,他就不该认识赵家有,及时解体公司,至少手里还有点余钱给女儿治病,到底还是命啊。”

这位不幸的老板叫孙新科,和赵家有接触过几次,也送过几次好处,希望能把项目拿下来,饭也吃了,好处也收了,赵家有不动如山,也不说项目究竟能不能委托,一个字拖,那边孙新科见到一点渺茫的希望不舍得放弃,也没遣散员工,公司正常运转薪水照发。

不久后,孙新科三岁的女儿被确诊急性白血病还伴有并发症,医院一万多一针的特效药吊着,妻子辞职在医院照顾女儿,为了给女儿治病他们贷款的房子低价卖了,老婆住医院陪护,孙新科住公司,如果不是赵家有给了一点点希望,孙新科也不至于拿女儿的救命钱去送好处。

项目还没拿下来,孙新科钱也花完了,女儿的特效药已经从进口换成国产,效果可想而知,没办法,他只能找赵家有退钱,把钱拿回来至少可以把员工的工资发了,给女儿换保守式治疗,他也不奢求别的了,只想陪女儿走完最后一程。

月拂问:“赵家有退钱了吗?”

“我猜是退了的,不然老板哪来的钱给他们发工资,员工也知道老板实在困难,没要赔偿,只拿了月薪就散了。”

“在那之后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很少有员工会去关心前老板过得怎么样吧。我也是听说赵家有背地里的这一套才不再给他送好处,偶尔在他面前混个印象,逢年过节发过信息问候问候,姓赵的还有意无意说自己手上负责哪个哪个项目,弯弯绕绕让我意思意思,能请他吃饭算客气的,还让我送好处,这不跟肉包子打狗似的。”

“这俗话说得好,断人财路,如”姚睿想半天没想起后半句是什么。

月拂替他接上:“不如断己后路。”

姚睿嘿嘿笑道:“还是月拂你博学。”

三人回办公室的路上,月拂问陆允:“队长,我们接下来是要先调查这个叫孙新科的人吧?”

“如果戴均转述属实,孙新科确实有嫌疑,先回办公室看看管博他们的通讯记录核查的怎么样了。”

“孙新科啊,有这人,”胡咏鼠标滚动,放下一个重磅炸|弹:“但是他死了啊。”

月拂半口水还没来及吞下,被呛着了,陆允在旁边顺势给她拍背顺气,问:“怎么死的,自杀?”

“是自杀,五个多月以前的事,他生前的号码没有注销,处于无人接听状态,没人接电话我就查号码的身份信息。自杀无误,有目击者,有派出所走访周围群众的笔录。”

月拂没缓过劲,红着脸追问:“他老婆孩子呢?”

“等下,我查一下。”胡咏切换电脑应用。

月拂见到了只有黑白色的照片,孙新科的女儿死于疾病,妻子抑郁自杀,这个家庭从社会上彻底消失了。

陆允脸色凝重,线索又死了一条,胡咏偷瞄到领导不咋友善的脸,惴惴不安问道:“队长,我直接排除孙新科的作案嫌疑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的,一个死了五个多月的人就算诈尸寻仇,也只剩骨头架子,把人捅成筛子是不可能,陆允说:“孙新科不用查了。”

“要查,”月拂算是缓过来了,推开陆允的手,说:“他人是死了,但是他生前认识的人还活着。”

陆允颇感无奈:“你去追查一个死人的人际关系没有意义。”

“怎么没有意义,连员工都知道孙新科是被赵家有拖垮的,说明了解这件事的就不止一个人,我们不知道他生前为人如何,会不会有人因为孙新科的死亡而展开对赵家有的报复。”月拂不是没有遇见过相关的案子,世上总有人一腔热血为别人抱不平而误入歧途从此万劫不复,她言词激烈:“如果人死了就没有意义,那么前面废掉的线索,是不是也说明我们的调查没有意义。”

怎么还急上了?陆允自问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领导没表态,只是青着一张脸,毕竟是第一次被下属当面顶撞,面子上总归有些挂不住。

管博看两人之间颇有点剑拔弩张,过来打断道:“月拂,走走走,哥请你去便利店吃大鸡腿,吃饱了再来工作。”

“不去,”月拂拒绝地相当生硬,对陆允说:“我来负责对孙新科生前的人际关系排查,队长我没其他工作安排吧?”

“随你。”说完,陆允举步回她的小办公室,反手把门关上了。

等庄霖和戚小虎回办公室的时候,难得感受到了办*公室低沉的气压,庄霖问管博:“队长在办公室不?”

“在,”管博忠告道:“庄副,如果你没有好消息,我建议现在别进去。”

庄霖去视侦大队碰了一鼻子灰,还真没好消息,小声问:“咋了?”

“刚才月拂差点和队长干上了。”

“啊?”戚小虎划着椅子溜过来,“为啥?”

“还能为啥,为案子呗。”

“月拂呢?又被队长骂哭啦?”戚小虎没见着人。

“没有,队长没骂她,她去楼上找经侦去了。”

这下庄霖和戚小虎双脸迷惑。

月拂开着她那辆鎏金的金龟子载着初中同学去了趟银行调流水,银行不远,只要有手续,调流水不是什么难事,在她去调流水的时候,一大队办公室来了两位不速之客,走在前面的是他们都认识的谢尧,他后面跟着一位短发戴墨镜,上身白色小香风短袖,搭配质地良好的米白长款阔腿裤,踩着高跟鞋站谢尧旁边比他还高出一点。

谢尧一进来就问:“月拂在不在?”

戚小虎离门口最近,“月拂去楼上了。”他说话的时候目光被谢尧旁边拿手机打字,手腕上带着满钻蛇形手镯的女人吸引,好有视觉冲击力的存在。

这位金光闪闪,视觉冲击力超强的女性,是月拂的姐姐,月照,她缓缓开口:“月拂坐哪?”

谢尧给她指了指小办公室外的位置,月照走过去手机边打电话,拉开抽屉,里面赫然是月拂的私人手机,谢尧不自然笑道:“我就说月拂不可能是故意不接你电话,你看,她手机没带身上。”

办公室其他几人,满脑袋问号:“这姐谁啊?”

“要不带你去楼上找找?”谢尧摸不准这姐的态度,毕竟她超级无敌反对妹妹当警察的。

“不用,”月照拿着月拂的手机,像在自家一样往旁边小沙发上一坐,气场宛如女王,“我知道这是办公区,我就在这等她,倒要看看这次能失联多久。”

谢尧向办公室仅剩的几条可怜虫做了介绍,说是月拂的姐姐,脚底抹油溜了,这姐攻击力超强,留下很有可能被误伤。

月照食指微微勾下墨镜,带着杀气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过一遍,笑着说:“你们谁也不许打电话通风报信。”

月照大概是他们见到过气场最强大的女人了,与陆允板着脸的严肃低压相比,月照笑着就能让人感受到脊背发凉。

她还说让他们当她不存在,然而实在是很难让人忽视这样一位气场全开的姐,月照很忙,电话,短信,语音响个没完,胡咏连电话都不敢打,戚小虎在手机上求助,问一大队爹妈啥时候回来,陆允和庄霖去催视侦大队的进度了。

姚睿壮着胆子给沙发上的姐接了杯水,恭恭敬敬端过去:“姐,您喝水。”

月照腾出一只手接过,问起:“月拂的电脑是她自己买的,还是单位配的?”

“月拂自己买的,”姚睿尬笑道:“比市局局长用的都高端。”

月嘴毒道:“是你们用的太low了”

“”她肯定不是亲姐吧,月拂的嘴也没这么损,完全不像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等陆允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沙发上的漂亮姐,正疑惑,见到救星的戚小虎豁然起身,“队长,这位是月拂的姐姐,她过来找妹妹。”

找妹妹?找到市局办公室了,不能打电话?陆允掏出手机:“我给月拂打个电话。”

戚小虎赶紧按住领导手臂,压低声音说:“她不让打。”

“你是领导?”月照透过墨镜看了陆允一眼。

“我是。”

“交换下联系方式,以后我找不到月拂能先找你吧?”月照看似是在征求陆允的同意,姿态不见半点谦和,她坐在沙发上保持着优雅坐姿,墨镜一直没摘,低头捣鼓着手机没看陆允。

陆允不喜欢这种骄傲的高姿态,看在月拂的面子上,过去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月照也不着急,问她:“这是你工作号还是私人号?”

“我只有一个号。”

月照得到答案才加好友,备注名称时,月照问:“怎么称呼?”

“我姓陆。”

这时月拂带着银行流水和最新调查进展冒冒失失冲了进来,戚小虎说:“月拂,你姐”他话没说完,月拂已经嗅到了危险味道,脚步一顿在零点五秒之内,掉头就走。

“站住!”

44

第44章

◎您是我最尊敬的领导◎

月照气场瞬间拉到天花板,月拂天不怕的不怕,唯独月照是她的克星,作为家里孙辈长姐,月照凭实力和阅历始终压月拂一头,小时候偏科作业也是姐姐辅导的,为了防止被骂,月拂发愤图强愣是把自己的成绩挤进全年级第三,毕竟有一个被精英教育深度洗脑的姐姐,妹妹不敢太平庸。

“上班为什么不带手机!”月照站在月拂面前足足高出一个头。

月拂只敢低头盯着姐姐的高跟鞋尖尖,声音细若蚊蝇说:“我带了。”

月照把证据举到面前,“这什么?”

“手机”

“废话,我不知道这是手机啊,”月照把手机拍到月拂手上:“不是没电也不是静音,给你打八百个电话你接了吗?别拿忘带做借口,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要及时联系及时联系,拿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没有”

月照批评妹妹的嗓门尤其高,显得月拂尤其弱小可怜又无助,戚小虎默默关上办公室门,为可怜虫遮掩,陆允过来解围,说:“月拂忙着查案子,而且我们有时候确实不方便接私人电话。”

月拂不喜欢工作生活混一起,所以她一直是两个手机,月照又嫌弃加工作号污染了她的通讯列表,两个边界感超强的人谁也不肯让步。

月照选择性无视陆允插过来帮腔的话,责问道:“你把奶奶花房搬走了。”

“我没有。”果然,月照是从老太太那过来的,该来的总会来的,月拂说:“我只是请人重新规划了小花园的布局。”

“我是不是说过小花园不能种树!本来老太太朝南的房间窗户开的就小,种上树太阳都晒不到了。”

“买的是小树。”月拂自知理亏。

“你不长个,难道树也不长?你十年前一米六,树明年还是一米六陪你吗!”月照的攻击性超强,嘴还损。

月拂也不知道为啥到了她这基因突变不长个,家里合照永远站最前面。

“木绣球长得没那么快,而且种都种了总不能拔掉吧,奶奶会不高兴。”月拂试图搬出老太太平息这姐的怒火。

“你怎么不问问我高不高兴?”月照冷眼瞧着自己的妹妹,这种不到招呼的行动不是一次两次了,老太太吃准了月拂一定会满足需求的孝心,祖孙俩经常沆瀣一气。

月拂试图去拉月照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姐姐,对不起”紧接着她牵起月照的手腕,“这是新买的手镯吗?真好看!”“哇!钻好闪,我可以摸吗?”

嗯???

其他吃瓜群众一脸什么鬼的表情,这孩子不是在挨批吗?难道不应该低眉顺眼低头认错吗?怎么奇奇怪怪夸手镯去了?

天底下最了解月照的是月拂,在姐姐生气的时候低姿态认错只会火上浇油,显得没出息,月照最见不得没出息的人,一定要让她骂上两句泻火,要想止戈,必须用奇招。

这不,月照身上气焰小了不少,为了挽住身为姐姐体面,不提小花园也不提没带手机失联的主要问题,双手环抱开始抨击不痛不痒的地方,比如,“你看看你自己,一上班穿的跟外面乞丐一样,咱家是破产了吗?”

陆允低头瞅了瞅自己同样的白色短袖,被宿舍公共洗衣机洗的发黄变形,如果月拂干净清爽的白色上衣算乞丐的话,陆允简直比乞丐还要乞丐

月拂身上的衣服还是月照去年带她去商场买的,基础款白色短袖,不便宜,“这是去年的,今年姐姐你还没带我去买衣服。我今年只见你三次,上一次是毕业典礼上,只出现十五分钟你就走了”

哇!!!

月拂真不愧是把心理学专业书当课外书读的学霸,刚才进来气势汹汹一副准备公堂对簿架势的月照,转眼间被月拂三句两句哄成对妹妹关心甚少的霸道姐姐。厉害厉害,其他人背对着月照纷纷给月拂竖起大拇指,这功夫,不去派出所当调解员简直屈才了哇。

“姐姐你比上次见面更好看了,新发型也好看,比锁骨发更有气场,发尾收的更锐利,一看就是一年能挣好多大钱的超级女强人还超级有品,这款镯子戴你手上更合适不过了”

月照被彩虹屁捧的,嘴角几乎要压不住了,于是绷着脸关心:“还有钱吗?”

月拂有钱,她没什么特别大的开销,东西是家里给她买好的,每个月还有固定零花钱,现在又有工资,回答说:“还有。”

“还有?你这个月买了电脑,还给奶奶翻新了花园,能剩几块钱?”月照从来不会让妹妹的生活费低于五位数,又给了她发挥攻击力余热的机会:“难不成指望你这贴钱上班,连买袜子都不够的工资?”

吃瓜群众:啥家庭啊?买袜子要好几千?这姐是来传播资产阶级病毒的吧?

月照边说已经开始拿手机转账了,“我先给你转十万零花,别在外面扣扣搜搜,没钱要开口,知道吗?还有你这椅子也不行,不是工学椅,坐久了腰疼”

吃瓜群众:姐姐不是来传播资产阶级病毒的,她是来扶贫的,难怪月拂点外卖这么豪横,原来是有个豪横的姐。姐姐看看我呢!!

见架势不对,月拂把银行流水塞给领导怀里,赶紧拉着她姐走,再待下去她该攻击办公室寒酸的装修,破烂的办公设备,“姐你一会肯定要忙的吧,我工作挺好的,食堂伙食也不错,同事也挺好的,你想看的都看了,我送你下去。”

“我保证以后你给我打电话第一时间响应,坚决不发生类似今天的情况”

登登登高跟鞋声音渐远,姐俩进了电梯,胡咏肩膀碰了管博一下说:“月拂啥家庭啊,零花钱十万,咱队里是来了个富婆?”

管博回答:“奶奶住绿墅天府,你觉得呢?”

月照气呼呼来被月拂哄乐呵呵离开,没人会不喜欢被夸,月照也不例外,尤其有个好看嘴又甜的妹妹,一脸崇拜又真诚的目光望着她,临走前和小时候一样双手轻轻掐着月拂柔软的脸蛋,说:“既然回了方陵,一周至少回去陪奶奶一次,做不到就辞职回家!明白吗?”

“嗯嗯,”月拂使劲点头,顽皮道:“照总请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真淘气!”月照是个超级大忙人,永远在赶时间,接不完的电话,回不完的信息,她回一次方陵需要压缩其他行程,特意过来教育月拂肯定是把某个计划改了,她又看了眼手表,说:“你这个队长不错,看着挺负责任,她是哪里人?”

“方陵本地的,前退役军官。”月拂替领导小小美言了几句:“她人挺好的,也很照顾我。”

“你喜欢她吗?”月照很自然的问。

“啊?”月拂反应慢吞吞,“哪方面?”

作为从小长大的姐妹,虽然年龄上差了六岁,月照是很贴心的姐姐,家里第一个支持妹妹出柜的家人是她,也最是关心月拂的感情状态,她说:“还能有哪方面,她不正是你喜欢的类型?你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月拂犹豫了一会,没回答,推着她姐上车:“哎呀,你再不出发要给你贴罚单啦。”

月照坐进车里,笑着说:“你现在不告诉我没关系,过段时间再来问你。”

月拂对司机说:“蔡师傅,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司机关上车门,月照隔着车窗挥手道别,直到车子消失在拐弯处,月拂才拎着大老远带过来的高档冰淇淋回办公室,她一进来,戚小虎就过来八卦道:“月拂,你姐坐的车是迈巴赫吧?”

“是吧,我没注意,”月拂把装冰淇淋的干冰礼盒放在桌上,“你们要吃冰淇淋吗?我姐从京州带过来的。”

“吃吃吃!”富婆姐姐大老远带过来的冰淇淋哪有错过的道理,几人蜂拥而上。

月拂挑了一盒香草味的,问道:“队长呢?”

庄霖说:“办公室,研究你带回来的银行流水呢。”

月拂敲了敲门,也没等应声,推门进去了,陆允正在翻那一沓流水,一盒冰淇淋被放在了眼前,陆允随口说了声谢谢。

月拂安静在对面坐下,陆允拿着材料的手,指节分明骨感清晰,月拂甚至知道这双手的温度有多炽烈。

“有事?”陆允没抬头。

月拂说;“冰淇淋不吃会化。”

“知道了。”

月拂还是没走,过了一会,她开口说话:“队长,我姐刚才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什么问题。”陆允翻到下一页,无暇分神。

“她问我喜不喜欢你?”

陆允的目光停在了某一行字符上,然后动不了了,像是卡住的风车,又像是被徒然拦截的水流,开始蓄力满涨,她的注意力从眼前的纸张,爬过朱红色桌面交错的纹理,越过她们中间相隔的漂浮微尘,忐忑着又期待着,陆允问她:“你怎么回答的。”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太绝对,回答只有喜欢和不喜欢。”月拂说:“队长你放心,我对你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不会对你图谋不轨的,您是我最尊敬的领导。”

45

第45章

◎下班后倒霉到家了◎

月拂的坚持是有用的,作为前情报分析员,在成堆的线索面前,剔除九成的无用信息,唯有剩下的十分之一才是能破案的关键。

孙新科在妻子女儿离世后,世上没有其他直系亲人。他早年丧父,家庭艰苦是母亲把他拉扯大,拼尽全力从农村考上一所很不错的大学,学的还是在当时很有前景的计算机,一毕业校招进了大公司,收入不错,知识改变了他的命运,他把母亲接来了大城市享福。

然而没多久,命运和他开了第一个玩笑,他母亲去买菜的路上被逆行电瓶车撞倒,事发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因为老太太看上去有点年纪,没人敢扶,就这样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此后孙新科一直一个人生活,机缘巧合下在大城市遇见了高中同学,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相处,恋爱,结婚,生子。

一切如此顺利。

中年被优化对于一个有技术有经验的程序员来说并不是洪水猛兽,被他视为市场给他的第二次改变家庭命运的机会,加上女儿出生,更加笃定了创业的想法,他创业初期创收不错,第一年给妻子换了车,本以为会顺利下去,偏巧赶上市场经济下滑,刚开始他还没什么感觉,毕竟手里有项目,等项目接近尾声,甲方结款一推再推,同时没有新项目落地。

他在市场低迷的情况下也坚持了一年多,直到他遇见了赵家有,不幸的开端。

从银行流水看,孙新科一共取过四次现金,五万,十万,十二万和十万,一共三十七万。后面两次还是他卖了房子之后给女儿的救命钱,在八百万面前,三十七万实在天壤之别,只要能拿下项目,女儿或许能在特效药的坚持下迎来治疗转机。

一切本该顺利。

只是,他不了解赵家有,八百万是一个幌子,就算把项目拿下来,预算砍一半都算有良心。就这样,孙新科被拖到绝望,只要求赵家有退还,甚至还不是全部,退还部分,给员工发工资,支付遣散费。

赵家有退了,十五万,如果员工要经济补偿,这点根本不够,孙新科是个有良心的老板,没有拖欠过工资,该有的福利待遇没少过,用前员工的原话来说:“要是我有钱,我就给老孙投资,继续当他的员工。”

市场总是先淘汰有良知的老板,或者说留在竞争场上的人,必定是狠人,孙新科明显不是个狠角色。他是个坚信也践行善有善报的人,他工作之后一直在资助一个农村的年轻人,从初中就开始了,现在这位年轻人成为了案子的嫌疑人。

陈栋梁,22岁,本科毕业,是孙新科同村老乡,目前不知去向。孙新科资助了他整整十年,从初一到大学毕业,也是个身世可怜的孩子,父母双亡,由奶奶抚养带大。

孙新科银行卡上最后的金额3512.84,如数,一分不留全部转到了陈栋梁的校园卡,最后的通话记录也是他。

如果只有转账记录和通话记录,并不足以让陈栋梁成为嫌疑人,他成为嫌疑人的原因是月拂把他的照片提供给了绿墅安保的负责人,他一眼认出了证件照上的小伙子曾在事发前一个月当过绿墅的保安,说一米八几的大高个,不怎么爱说话,但工作态度很认真。

一个了解绿墅监控分布,能完美避开监控的嫌疑人,现在陈栋梁去向不明,祁队长在陆允怀疑的目光下,亲自盯着绿墅两个出入口的监控记录,从陈栋梁正式离职当天下午晚上六点交班之后,一直到案发的,乃至案发后的五天,期间监控没有故障,出入口无死角,哪怕是只流浪猫都能被拍到。

“陆队,你不能一天来我这两次,说我们有遗漏!”祈望在下午根据庄霖提供的时间,仔仔细细看过了别墅出入口,真的是眼睛都不敢眨,在方菲约网友去别墅喝香槟的那天,除了打扫卫生接私活的物业阿姨,根本没人进入过11栋,在调查的第二天他们就找打扫卫生的阿姨核实过,别墅里只有一人一狗。

监控往前倒,连十天前的龙游都拍到了,就是没有这个神秘网友,祈望干了还剩半瓶的功能饮料,空瓶往桌上一跺,“要我说啊,除非这人有高科技隐身衣,或者他是上辈子属鼹鼠的会打地洞,一共就两个入口,否则监控怎么会拍不到他。”

一天去两次视侦大队,两次无功而返,陆允快要被这案子折磨的没脾气了,她自己也看了监控,案发当天确实没有单独进入的陌生人,陈栋梁当过保安,知道会被认出来,绝对不可能大摇大摆从大门进去。问题是绿墅天府三面有电网围墙,只有挨着护城河的一段是河堤,要是能从护城河里爬上来,袁骋没必要搭高明的车进入小区,这种方式都被窃术高超的袁骋给排除了,更何况是别人,嫌疑人能飞檐走壁不成?

“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能进入小区?”陆允问月拂。

月拂怀里是视侦办公室投喂的坚果零食若干,她没有回答领导的问题,反而问:“队长,你认为陈栋梁是凶手的可能有几成?”

“一半吧。”陆允其实不太相信世界上会有人为了给资助自己的人报仇,而搭上全部人生的傻子。

“我比你更有信心,我有十成把握肯定陈栋梁是凶手。”月拂拆了一包坚果,“依据有三,第一陈栋梁是任海宁在家门口遇见的人,虽然她没具体说人有多高,但任海宁身高有一米六五往上,加上她爱穿高跟鞋,所以一米八多的人从她的视角来看是正常身高,如果是比她要矮的她肯定会说个子不高。”

“第二,跛脚,队长你有没有发现陈栋梁从保安亭出发去巡逻到回来的时候步态有差别,相较于他出发时轻松的步态,回来时右脚有轻微吃不上力,所以我认为他的右脚应该受过伤,而不是天生的跛足,不然应聘不上绿墅的保安。”

任海宁的问话陆允不在场,提供的信息只知道有限,后期这人身份的确认也是月拂在负责,跛足和身高陆允只当月拂核实这人身份的筛选条件,全然没想过一个出现在赵家有家门口的邋遢男人会是凶手的可能,看监控的时候她压根没注意陈栋梁前后步态的差别、

“第三呢?”

“第三当然是陈栋梁了解小区监控啊,虽然现在年轻人不好找工作,但你想想一个工科毕业的应届生,就算校招失败,也不可能会选择干风马牛不相及的保安吧,而且还没干多久。”月拂挑出半块完整的核桃仁给陆允,“队长,补补脑。”

陆允盯着眼前大脑形状的核桃,心中暗暗疑道:她不会是影射我脑子不灵光吧?

“不吃。”陆允冷着脸拒绝,怎么谁都能给她喂点吃的,酸溜溜说:“你怎么走哪都带回一堆吃的”

“嗯大概是队长有个人见人爱的下属吧。”月拂不忘让陆允沾点光,毕竟她自小挺招人喜欢的。

陆允既然无言以对,人见人爱吗?她试探道:“万一别人喜欢上你,怎么办?”

月拂往嘴里送了一颗葡萄干,想了想,说:“按我以前的处理方式,如果是不喜欢的,说清楚,划界线,减少接触,但凡是个有脑子的人都能领会到拒绝的意思。”

陆允想起自己没有被不喜欢来着,问道:“那喜欢的呢?”

“喜欢的?”月拂咽下酸涩的葡萄干,“目前没有,等出现再说吧。不过谁会对一起上班的同事有好感啊!我看上去像那种没脑子饥渴到需要在工作中找对象的人吗?”

“”月拂不可能是没脑子的人,她都聪明到暗戳戳让领导补脑了,多半是吃核桃补的。陆允心想,我没吃核桃,难道是我没脑子?

办公室里胡咏对陈栋梁的调查更进了一步,“一周前,也就是案发后的三天,陈栋梁在迁关路附近的ATM机取出了他银行卡里面的三千五现金,之后的行踪,庄副带博士和大虎过去追踪了。”

庄霖和戚小虎上午看了一堆黏糊糊的聊天记录,带着一身鸡皮疙瘩去找祈望核实监控情况,到下午也没丝毫进展,在电脑面前是如坐针毡,所以月拂一有点小希望,就给了他们去外面跑的机会。留下两个有耐心的胡咏和姚睿,一个核实通话记录,一个继续翻网友的聊天记录。

现在九点多,月拂做好了下班的准备,她对陆允说:“队长,今天考勤我算休息,日报我就不写了哈,先走啦。”

也不等陆允说同意,转身就走了,背影叫一个潇洒。果然,没有人喜欢写工作纪要,即便是月拂这样的文书小能手,宁愿上免费的班也要逃避写日报的工作流程。

月拂开着她的金龟子回到家已经很晚了,今天也没午休,连轴转的脑子要累虚脱了,她在车里待了十几分钟给脑子减负,下车没走几步远又折返了回来,绕车一圈,右侧后车门多了道剐蹭,怎么蹭的都不知道。

真好,白上一天班,没工资就算了,还倒欠八千!月拂深呼吸安慰自己,挺好,至少从今天之后她是不会再开车去上班了。

从地库上电梯,她不打算弄宵夜了,回家直接洗洗睡吧,18楼到了,智能锁开了门,她握着门把手站了两秒没进去,反而倒退两步抬头确认门牌号,1808没错。

屋里像是被炮轰过的大厅,天花板成块成块掉下来,屋顶均匀且规整铺满了洞,客厅昂贵的意大利手工小羊皮进口沙发上不明液体淅淅沥沥洒在上面。

人一天不能倒霉两回,但是没关系,月拂今天倒霉到家了。

她没处理过眼前的情况,职业本能提醒她打开手机录像,走进房子里确认财产损失。

客厅沙发脏了,同款意大利茶几被砸裂,吊灯也不亮,电视柜两边的音响被灰堵住了扬声口。挺好的,什么贵毁什么,最便宜的应该是她房间的真丝床品。

这种级别的大额损失,月拂决定先报个警。

46

第46章

◎诱骗下属到自己房子里◎

月拂先是向派出所报了警,等民警过来的空档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损失了多少钱,而是之后睡哪?方陵的星级酒店一晚要五百多,人来人往又不方便,房子成这样谁知道要多久能弄好,更别提后面定损扯皮,她不会住在有纠纷的房子里,人不能让自己居于危墙之下。

于是,她趁警察还没来之前,给陆允打电话问问申请单位宿舍的条件。

陆允此刻正躲在自己小办公室里给钟淼发信息,问月拂下午那句‘不会图谋不轨’的具体含义。

钟淼发过来一个汗颜的表情包,紧接着又发来文字:【我一个识字的成年人都能看懂这几个字的含义。月拂不喜欢你啊,还问个球!】

陆允还想狡辩,告诉钟淼:【她说没有不喜欢。】

【切,她说喜欢了吗?】钟淼无语到翻白眼,真想一个视频发过去表示自己有多鄙夷,万年不开花的老铁树也会问这种蠢问题。

陆允看着新收到的对话发愣,当然没有,没有喜欢也没有不喜欢,还是最尊敬的领导,自己年纪有这么大吗?还是工作太忙显老的缘故。陆允哀莫大过心死,钟淼又告诉她:【月拂是个有边界感的姑娘,她会突然和你说这样的话肯定有原因,我觉得她可能意识到了她的行为给你造成了误解,才说这样的话。】

紧接着界面又弹出一条:【人家不喜欢你,谁会和同事尤其还是领导谈恋爱,脑子有病吧!反正我是不会找系统里的。】

钟淼躺床上打着字,突然间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月拂可是带着婚戒的,这瓜给她喂的,当即一骨碌挺起来给陆允打电话,张口就来:“我靠,月拂可是有主的,人家手上那么明显的婚戒,你瞎啊,破坏别人婚姻关系光这一条就够盖掉你之前所有的荣誉,到时候别人背地里搓你脊梁骨,姓陆的,还想不想光荣退休了!”

“”陆允忘记告诉钟淼,月拂还单着呢,信息滞后的后果是被好友数落,“不是,月拂她”

“不是什么不是,难道你想说你没瞎,是月拂瞎了眼看上了五谷不分六畜不别脑子里只有工作的你,省省吧,劝你认清现实,你的人格魅力还没我耀眼呢,至少我还有做饭的一技之长,你有什么”

钟淼的声音被月拂的来电打断,陆允果断接了月拂的电话,钟淼说的是气话,人格魅力陆允谈不上,论长相,陆允还是有点自信的。

“队长,我能申请单位宿舍吗?”月拂在那边问。

申请宿舍?房子不是住的好好的?而且宿舍条件有限,这矜贵小脆皮怎么住的惯,陆允问她:“你不是刚回家吗?”

月拂坐在勉强能落脚的餐厅凳子上,看着客厅狼藉现况,“我家楼板被楼上装修打穿了,阳台还在渗水,派出所在来的路上,还没想好今晚睡哪,看看能不能先申请宿舍。”

陆允在听到第一句的时候已经拾起车钥匙离开办公室了,等月拂说完,人闪现到外面等电梯了。

胡咏抬起头问姚睿:“老姚,刚才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姚睿埋在那堆数据里,“哪有东西,你盯电脑看重影了吧。”

陆允一回生二回熟,轻车熟路到了月拂家楼下,看到了停在楼下的派出所执勤车闪着灯。

月拂正在楼道里和民警陈述情况,电梯门叮一下,弹出个陆允,月拂有些意外,毕竟她打算今晚先去酒店应付一宿了,陆允刚才只在电话里回应帮忙问问。

“这位是?”负责笔录的辅警问道。

“我领导。”

啥领导快大半夜上下属家里来,陆允出示了自己的警官证,“市局刑侦队,陆允,我是报警人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