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着卡洛塔往房子里走,进门前不忘瞪阿拉斯加一眼,好邪恶的狗!扰民的坏狗!
“整个别墅区的房子大小姐全都买下了,不用担心。”卡洛塔贴心地解释道,“隔壁就是阿列克谢耶维琪的房子。”
“它一条狗单独住?”纪颂书瞳孔地震。
阿拉斯加骄傲地抖抖身上的水,摇着尾巴,扭头进了隔壁的小别墅,它扬着头,踩在自己专用的小地毯上,皇帝一样前进,自有佣人从打开的大门里涌出来,为它擦干水,为它梳理。
纪颂书目瞪口呆。
很快,她和阿拉斯加享受到了同等待遇。
她盘好头发,舒服地泡进宽敞浴室的大浴缸里,水面上漂着玫瑰花瓣和红嘴巴黑豆眼的小黄鸭。
温热的水流让她彻底放松下来,无骨似地倚靠在浴缸里,慢慢吞吞地想着:
阿列克谢耶维琪是商刻羽的狗,她又算是商刻羽的什么呢?
她捏了下小黄鸭,“叽”一声,水面上留下一串气泡。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纪颂书听到门外卡洛塔有些焦急的声音,询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是不是在浴室里昏迷或受伤,她才意识到自己泡了太久,抬起手,指尖的皮肤都变得皱巴巴。
换好睡衣,她回到客卧。一进房间,她就注意到,这间房间比起她上次住的时候,有了很多不同。
比如,门口多了个画着月亮的门牌,相对应的,主卧的门牌上是个音符。
再者,客房的衣帽间原先是空空荡荡的,现在却挂了许多可可爱爱的衣服,甚至有她之前穿过的女佣长裙,还有那身她在女仆咖啡厅崩了扣子的女仆装……
她明明已经还给店里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纪颂书瘫在床上,散漫地想了一想。
难道说,商刻羽其实闷骚得很,表面上威风凛凛无敌高冷,背地里却是个二次元想尝试萌妹风?但是不好意思摆在自己房间里就丢到客卧了?
她仰面望着又高又远的天花板,伸出手,思维发散着。
从这间房间联想到自己在裴纪月家住的保姆间,说实在的,她一点也不怀念那里,被赶出来就被赶出来吧,天下总有容她的地方,只是,她有些担心裴纪月的状态。
当然,她不是担心裴纪月的心理健康和精神状态,她怕的是,裴纪月一激动,化身筛子,找上商刻羽,把事情都抖落出来。
那家伙任性惯了,完全不在意父母的话和家里的生意,真有可能干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来,怎么办呀……
门口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路。
“裴小姐,我可以进来吗?”卡洛塔的声音。
纪颂书急忙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衣领,“请进。”
门开了,卡洛塔走在前面,身后一个鬼鬼祟祟的狗头也钻了进来。
阿列克谢耶维琪变回了干净的狗,摇摇尾巴,在纪颂书面前优雅地来回踱步,像在展示自己干净蓬松的毛毛。
卡洛塔说:“大小姐刚刚给您打电话,但都被您挂断了,所以让我来看看。”
“诶,她什么时候打的电话,我没看到呀。”
纪颂书在床上爬来爬去,手忙脚乱地掀开被子、枕头找手机,找了好一会儿,总算找着了,居然阴险地藏在床头柜和床的缝隙里。
打开一看,商刻羽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来,通通被挂断了。
有什么紧要的事,值得商刻羽打十个电话来问?
难道是裴纪月已经把事情捅到商刻羽那里去了?纪颂书心惊肉跳。
面对卡洛塔递过来的手机,上面是已接通的商刻羽的电话,她心虚地接过来,声音强装镇定。
“喂……”
“你自己解释吧。”
解释什么?这样冷冰冰的语气更证实了纪颂书心里的猜想,她攥紧了床单,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拉斯加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凑过来蹭蹭她的腿。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些,有了主意。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故意用一种怯生生、示弱的口吻问:“我现在在你家里,你要把我赶出去吗?”
“……”
“下次再连挂我十个电话,就真的把你赶出去。”
“只是这个吗?”纪颂书试探地问。
“怎么,你希望我封锁全城找你吗?”
语气里有开玩笑的意味,那就是没什么大事,纪颂书松了口气,晃着脚尖回答:
“我不是故意挂你电话的呀,手机掉到床底下了,我没看到,是手机自己挂断的。”
“……”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朦胧的叹息。
“听卡洛塔说,你过来的时候头发衣服都很乱,还淋雨了。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琪琪跑到我家了,我把她送回来。”纪颂书闷闷地说。
“琪琪不会平白无故跑去你家的。”
“让我猜一猜……”隔着电话,商刻羽的声音显得模糊不清,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魔力,“你那个骄扬跋扈的妹妹又欺负你了?”
纪颂书心里一跳,被猜中了。她闭气凝神,等着商刻羽下一句话。
“你觉得意大利怎么样?”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意大利去了?纪颂书摸不着头脑,说:“挺好的,怎么了?”
“卡洛塔会帮你妹妹订一张去意大利的单程机票。”
“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保证,她不会再出现在你视线里。”
第26章 她是商刻羽的什么?
◎恋人、家人,还是炮/友?◎
对面那轻松又笃定的语气,纪颂书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事情到了商刻羽那里,似乎都轻而易举。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解决她困顿至今的大问题。她知道商刻羽能办到。一个不会食言的人是极其可怕的。
她开始考虑商刻羽的方案。
送裴纪月出国,做法可行,但不能交给商刻羽的人来办,这样商刻羽就会知道裴纪月护照上的名字,一切都完了。
到时候,她可能会和裴纪月一起被送去意大利,然后被丢进海里喂鲨鱼,被嚼一嚼又吐出来,东一块西一块。
她清了清嗓子,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这是我的家务事,我会自己处理的。”
“好。”商刻羽说,“如果你不想回去的话,这一个月,你可以一直住在我家,帮我看房子。”
“为什么是一个月?”纪颂书疑惑,“你要出差一个月?
“对。”
“我一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你有整整一个月都在出差?”纪颂书哼哼几声,“你耍赖!”
“风原市距离水临市车程三小时,你也可以选择来找我。”
“不行,我要上课的。”纪颂书果断拒绝,又想了想,“我可以每天给你发消息吗?”网恋有时候也别有风味的。
“随便你。”商刻羽淡淡地说。
“你会回我吗?”
“不一定,看我心情。”
“那祝你天天开心。”
电话那头,商刻羽短促地发出一声气音,像是在笑,随后说:“你有什么要求,告诉卡洛塔就好,她会帮你安排的。”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纪颂书把手机递回给卡洛塔,迅速从方才那种轻松闲适的状态中脱离出来,脸上的表情是忧心忡忡的。
聊天结束,该考虑最重要的问题了,裴纪月要怎么解决?
她一面想,一面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
卡洛塔看她烦恼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说:“裴小姐,如果您有什么生活或者感情上的问题,可以和我说,我会为您提供专业的解答。“
“我有EPA认证注册心理学家证、RNutr注册营养师证、国际礼仪培训师认证、药剂师……”
“停停停,”纪颂书坐起身来打断,“超人,我有问题想问你。”
“请问。”
“商刻羽……她为什么这么厉害?她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好像天生就会一样。”
卡洛塔微笑:“大小姐也是人类,经过懵懂的孩童时期,您无需自怨自艾。”
“你认识商刻羽多久了?”
“我已经服侍大小姐十五年了,自从大小姐来到意大利,就是我在照料。”
“能不能多告诉一些商刻羽从前的事?”纪颂书说,“我想多了解她一点。”
“可以,但您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请成为大小姐的家人。”
纪颂书愣了一下。不是恋人、不是爱人,而是家人。
卡洛塔的声音诚恳而坚定:“从您出现我就在观察了,我认为,您是可以成为大小姐家人的人。”
纪颂书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太喜欢答应做不到的承诺。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横下心说:“嗯,我答应你。”
卡洛塔开始讲述过去的故事,时间的齿轮回转到十五年前。
那不勒斯是古老而狂热的,维苏威是它跳动的心脏,庞贝是它腐朽的骨骼,那不勒斯湾是它流血的伤口。
墨丘利庄园坐落在一个能同时眺望到三者的山头,凌驾在这座城市万物之上。
从高空看,这座占地三千亩的庄园像是一座巨大的棋盘,庄严而规整。
女佣卡洛塔维丝卡尔,彼时只有十四岁,正在西角的花园里修剪花枝。
她是一个月前新到这里当差的。她因为孤儿院拆除而流落街头,好心的伯爵给了她一份糊口的工作。
但自进入庄园工作以来,她一次也没有见过这位恩人。除去严苛的层级关系,还有老伯爵需要静养的关系。
维勒尔伯爵年事已高,仍是整个墨丘利家族的掌权人、话事人。
她牢牢攥着权力的权杖,一刻也不放松,这让她看起来比真实年纪看起来更年轻些。
实际上,她已到了当祖母的年纪,膝下两个女儿,一个从政、一个从商,都是鼎有名的人物。
卡洛塔怀着见到社会名流的期待进入庄园工作,然后,第一天就挨了责罚。
她在清扫西塔楼时意外打开了一间尘封的房间。
那是一间布置奢华的卧室,帷幔雕花床、金丝地毯,墙上悬挂着奥古斯特雷诺阿的少女油画。
她光顾着惊叹,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女佣长抓了个正着,罚去打扫了好几天的厕所。
后来她在佣人的闲聊中得知,那间卧室属于老伯爵的幺女,曾经的三小姐。
三小姐?自从进入庄园以来,卡洛塔从未听说过家族还有什么三小姐。
神秘的往事令她着迷,她迫切地想了解更多,可向所有人问起,得到的回复都是摇头、闭嘴,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直到几周后,庄园里有传言,一位小姐要回来了。
卡洛塔立刻振奋了精神,自己终于要见到传说中的三小姐了!
不知道三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曾经远远地见到过二小姐,是一个高挑又成熟的大美人,举手投足都优雅非常,三小姐大约也是这样吧。
几天后,当她和其他佣人一字排开,迎接新回来的小姐,她心中还在勾画着一个公主般的形象。
可人一登场,她却傻眼了,所有的幻想化成了泡沫。
跟在管家身边的,居然是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还没有人腰高,白皙柔软的一张小脸,毛茸茸的黑发有些凌乱,眼神是倔强而不屈的,简直像只野猫。
——后来卡洛塔才知道,这位九岁的小小姐孤身一人远渡重洋,靠着手势和磕磕巴巴的意大利语,来到这里,然后在那不勒斯街头被吉普赛人抢走了所有行李,包括儿童手机、护照,还有行李箱里的贝果兔玩偶。
女孩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卡洛塔也悄悄好奇地打量着她,心里有些纳闷。
这个比她还矮的小女孩是三小姐?那她是什么时候出生的?算了算,卡洛塔大为震撼。
不愧是伯爵大人,六七十岁还能生!她不禁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一排低着头不敢直视的女佣里,只有一个人昂着头,瞪大了眼睛,像擎着两个闪光的灯泡。
黑发黑眼的女孩很快注意到了这个人,径直走到她身前,用蹩脚的意大利语向她打招呼:
“很高兴见到你,你的蓝眼睛很漂亮。”
然后她就不说话了,仓促的出逃让她只来得及学会这几句意大利语。
卡洛塔受宠若惊,激动地回了一大串感谢和自我介绍,语速飞快,显然女孩并没有听懂,但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
等卡洛塔把话讲完,她转头对管家指了指卡洛塔,说:“Iwanther.”
就这样,卡洛塔成了新小姐的贴身女佣。
当她还在为自己的升职沾沾自喜的时候,一盆冷水迎头浇了下来。
一次,她看到几个女佣凑在一起,言语间涉及到小小姐,十分的不尊重,甚至称呼小小姐是“杂种”。
她气愤地走过去要求她们道歉,那群人却哄笑一声散了,并不理睬她。
她不明白她们的态度为什么如此恶劣。
最后,是一个很照顾她的园丁告诉了她真相,据说,是在庭院里剪花时意外偷听到的:
“当初,伯爵给三小姐定下了婚约,联姻对象是西西里的一个富商,可婚前,三小姐突然和一个男人私奔去了国外,从此再没回来。”
“现在这个回来的小小姐,是三小姐和那个男人生的女儿。”
卡洛塔吃惊地捂住了脸,但更让她的还在后面。
“伯爵不是很喜欢这个流着一半亚洲人血液的小小姐,还打算让她继承她母亲的婚约,成年以后嫁给那个富商。”
让一个九岁的小孩嫁给她比她大几十岁的母亲的婚约对象?!
卡洛塔的下巴差点掉到地下。她不可置信地又求证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彻底懵圈了。
夜晚,她到小小姐房间里服侍她就寝的时候,脸上还是心事重重的模样,商刻羽轻易地看出了她的异样。
“你怎么了?”
那时候的卡洛塔还不太会撒谎,一被抓到,就乖乖地、把听到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商刻羽听完沉默了,跳到床沿上坐了好一会儿,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喃喃着:“原来是这样。”
卡洛塔从她脸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落寞,立刻义愤填膺,感到自己肩上的责任:“小姐,如果不想嫁给那个糟老头子的话,我可以帮你逃走!”
商刻羽摇摇头:“我不想再逃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稚嫩白皙的小脸上满是疲倦,像一只羽翼未丰、飞了很久找不到停歇之处的雏鸟。
过了很久,她再度抬起头,眼里闪着坚毅的光。
“我会在这里生存下来,不仅仅作为一个联姻的工具。”
“能不能告诉我,更多关于墨丘利家族的事?”
墨丘利家族的家训是Fattinonparole,意为行动胜于言语,从此商刻羽把这句话作为人生信条。
她将渴望与真实的想法深埋心里,而投入到。
她利用一切时间学习意大利语、学习拉丁语、学习礼仪、学习小提琴,学一切她可以学的东西。她要用一张一半是亚洲人的脸融入这个绵延了几百年的罗曼人的家族。
然后,她找到了她母亲的二姐、她的二姑妈嘉达墨丘利,向她发起了一场赌约,承诺自己会展现出远超联姻的价值。
接着,她凭着嘉达对她一点兴趣,在维勒尔伯爵、她的祖母面前得到了协商的余地。
作为证明她价值的第一道试炼,十五岁那年,她参加了TSA入学测试。
“她考得怎么样?”
纪颂书迫不及待地问。卡洛塔口中商刻*羽的过去给了她极大的震撼,这和商刻羽本人所述说的,完全不一样!
“大小姐进了牛津大学彭布罗克学院,攻读经济学和管理学的学位。”卡洛塔道。
“哇,好厉害!我也想出去留学。”纪颂书撑着下巴,心驰神往,“能再说一些她大学时候的事吗?”
“大小姐把我送去了管家学院,所以大学时期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大小姐每年都能拿到全额奖学金,从大二开始,大小姐就跟着嘉达小姐,接触家族生意了。”
“如今,大小姐已经接管了家族大部分产业了。”
“哇——”纪颂书由衷地赞叹。
“但我认为,大小姐还是缺少一个真正爱她、关心她的家人。”
“我相信您就是那个人。”
卡洛塔目光灼灼地盯着纪颂书,直视着她的眼睛。
纪颂书微微垂下眼,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想做这个命定的人。
但……
她有些心烦意乱,随便找了个理由支走卡洛塔,仰面躺在床上,心中思绪万千。
商刻羽的经历给了她一点启发,对于裴纪月,她有计划了。
临出门前,她对卡洛塔说:“明天下午麻烦帮我安排个司机,送我去学校。”
_
第二天,别墅门口。
司机小唐兢兢业业地发动汽车引擎,她好不容易在大小姐面前混了个脸熟,没想到自己现在被少夫人给继承了。
她不住地通过后视镜偷看着后座的人,不像大小姐那样气场凌厉,少夫人肤白貌美,看起来像个好相处的人。
就是行为有点奇怪。
出发前,少夫人指名要坐最贵的车。
车刚开出别墅区,少夫人又突然说:“麻烦定位到西城别墅区,我要回一趟裴家。”
小唐点点表示知道了。
车拐过一个弯,能看到裴家所在的别墅区了。
纪颂书望着那栋有着灰蓝色尖角屋顶的房子,心里浮起一阵酸楚。
这里是姨妈姨父住的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她的家。
她和父母、妹妹,还有一只胖胖的大橘猫住在这里,院子的地长着她种的小草莓,小胖猫天天带外头的流浪猫回来践踏她的草莓苗,最后颗粒无收。
莓果早已枯死,橘猫也不知所踪,房子易主,新的主人来到,她成了这栋房子里唯一的外人。
车停在了铁门外,张妈看到她立刻进去通报了。隔了一会儿,铁门缓缓打开。
车停稳了,纪颂书坐在后座没有动,她礼貌地向驾驶座说:“麻烦下车帮我开一下车门。”
“当然当然,分内之事。”小唐急忙下车,绕到后座开门。
纪颂书下了车,踏过花影树影,穿过池塘上的红木桥,踏上门前的台阶。
推开门,纪兰姨妈正从楼梯缓缓走下。
看到那扫过来的带着审视的眼神,纪颂书知道,自己来晚了,裴纪月已经告过状了。
姨妈开口就问:“商刻羽送你来的?”
纪颂书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不,我一个人来的,我现在住在她家。”
“你和她进展得怎么样?”
纪颂书心一狠,就说:“她完全被我耍得团团转,我要什么给什么。”
姨妈满意地笑起来,走到沙发边,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纪颂书来她身边坐下,一副亲切的口吻:“今天怎么有时间回家看我?”
纪颂书做出为难的样子:“姨妈,我今天来是有一个请求。”
姨妈猜到了她要说什么,语气肯定而了然:“月月那里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一向是被惯坏了的,你别在意,她不会再闹脾气了,你从小就听话,多包容包容她,她就这个小孩性子,到底是你姐姐。”
纪颂书没说什么,只是用那只带着蓝宝石戒指的手,很不经意地撩了撩后发,露出后颈上的牙印。
“但是,我希望姐姐能离开一段时间。商刻羽知道她的存在,也知道她对我的方式。”
姨妈紧盯着纪颂书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权衡,半晌,才说:
“好,我会让她出国一段时间。”
得到满意的答复,纪颂书再也不想和姨妈周旋,随口找了个借口离开。
坐上车,小唐都没有反应过来,“少夫人,你这么快啊?”
“你叫我什么?”纪颂书没听清。
“额、裴小姐。”小唐赶紧改口,然后发动汽车,前往风原大学。
纪颂书整个人都松弛下来,慵懒地向后靠,整个人陷进舒适的坐垫里。她望着不断远去缩小的房子和越来越广阔的天空,享受着胜利的喜悦,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她只是稍微借用了一下商刻羽的权势,姨妈的态度就转变成这样。
那是不是,没有必要让姨妈做中间商赚差价,她可以真正地和商刻羽在一起呢?
不过,就是不知道商刻羽本人同不同意。
纪颂书捏着下巴思索,把情况又盘了一遍:她不小心和商刻羽睡了,商刻羽没有找人把她打一顿丢海里,反而给她打了五十万,允许她住她的房子,坐她的车。
深思熟虑之后,纪颂书得出结论:
难道说,商刻羽对她的服务很满意?
她头一次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天赋,一种自豪油然而生。
即使够不上恋人,当个各取所需的炮/友也不是不行。即使以色侍人,能侍到小夕康复也值得了。哪天要是商刻羽腻了她,她就立刻拿着分手费带妹妹离开,跑得远远的。她可以拿着这笔钱和妹妹出去留学,看看世界,再买一栋有院子的小房子,定居在世外桃源、世界尽头。
想越想越美,纪颂书忍不住笑了,小唐好奇地伸过头问:“裴小姐,你怎么了?”
“啊、我想起一点高兴的事。”
“哦对了,你把我送到学校前面那个路口就好,这车太显眼了,开到学校门口被人看到了不好。”
“裴小姐,晚上什么来接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不用了,我今天就回家住了,你帮我和卡洛塔说一声,谢谢,也谢谢你啦,送我到这里辛苦了。”
纪颂书下了车,心情好得想大赦天下,连续两个路口碰上红灯都哼着歌,听老师讲电磁场与电磁波都听得津津有味。这个老师的作业很固定,又偷摸着在课上写完了课后习题。
晚上迫不及待回到家,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砰”的一声巨响。
纪颂书不用猜都知道是裴纪月在发脾气,她打开门,装出一副好好吃惊的模样。
“你还在呀?”
裴纪月从行李箱和成堆的衣服里抬起头,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在收拾东西吗?”纪颂书给自己倒了杯水,悠闲地倚着桌子,“别忘了把那条黄裙子留下。”
“傍上商刻羽之后,你过得很好啊。”裴纪月咬牙切齿。
“是呀。”纪颂书抬起手,展示中指上硕大的蓝宝石闪着光彩。
“认识这个吗?”
“5.03克拉,日内瓦佳士得拍卖行目前为止拍卖价前十的宝石,超级蓝宝石。”
纪颂书扬扬眉毛,“商刻羽送我的。”
裴纪月咬紧后牙,从喉咙里发出“嘁”了一声。她猛地起身,拖起行李箱就走,气势汹汹的。
纪颂书用胜利者驱逐败者的目光送她离开,临到门口,裴纪月忽然扭回了头,神色忸怩。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么?”纪颂书并不是很想听。
裴纪月抿紧了嘴唇,半天才不甘地开口:“香香宝如果来这里找我,你一定要告诉我。”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纪颂书无语地点了点头。
裴纪月转头离开。
纪颂书松了一口气,听着裴纪月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进入电梯,消失了。
她慢悠悠走向阳台,很快,看到了月下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裴纪月,影子拖得很长很长。
她用手捏住那个小小的身形,随手一丢,丢得远远的。
第27章 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已经睡过了◎
清晨,纪颂书从一百八十平的大床、哦不、大房间里醒来。
裴纪月搬走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她一个人,她幸福地入住了常年空闲的次卧。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伸在被子外的小腿上,暖融融的。
她轻巧地跳下床,哗啦啦吐掉刷牙水,趴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白蓬蓬的云在蓝天中闲适地飘着,哼着歌给阳台上的花浇了浇水,又把床上的抱枕一个个抱出来,一字排开,拉了把躺椅来,陪它们一起在阳台上晒太阳,大家都变得蓬蓬卷卷的。
换作是以前,她绝对不敢想,自己能过上这样轻松而闲适的生活。
她、余额六位数、几百平的大房子,这几个词居然能连在一起!
迎着早晨的清风,纪颂书一阵心潮澎湃,一通长途电话打给了远在巴厘岛度假的叶青瑜。
“青青青青青青青!”
电话那头,叶青瑜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怎么啦,念念?”
“要不要来我家玩!”
纪颂书兴奋地叫出这句话。
这还是头一回,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请朋友来家里做客,不用在别人问起时编各种理由搪塞,不用面对别人失望的眼神。
在自己专属的天地里,她是绝对自由的,可以在冰箱里塞满零食,在沙发上乱丢衣服、和朋友一起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打游戏打到天亮,没有人会支使她、更没有人会指责她……
叶青瑜也兴致盎然:“可以呀!什么时候?”
“每天都可以!我现在一个人住超——大的房子!”
“我今晚就来,等我!”叶青瑜立即订了回国的机票,跳下床把乱丢泳衣墨镜塞进行李箱里。
茶几上那个形态诡异、造型清凉的东西,也被她塞进了箱子最上层。
这是她送给纪颂书的“小惊喜”。
下午,纪颂书跑去小区附近的超市尽情地扫购了一番,所有见过的、没见过、包装上看得懂的、看不懂的零食、水果,也不看价格,通通丢进购物车里,结账的时候眼睛也不眨一下,在心里默默合拢手掌祈祷。
感谢慷慨的金主大人!伟大的商刻羽!
怀着满腔的期待与守望,纪颂书开始眼巴巴地等叶青瑜落地。
闲不住似地,她在客厅里踱来踱去,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时间,总怀疑表针被粘在钟面上,拖拖拉拉。
终于,门铃响了!
她跳起来去开门,拉响准备好的礼炮,彩带飘了两个人一头,挂在彼此脸上。纪颂书和叶青瑜相视一眼,都笑了。
分明是头一次来纪颂书家,叶青瑜却一点不生疏。立刻把行李箱摊开在地下,翻出一个礼物袋来。
“锵锵锵锵!给你带的礼物!”
纪颂书竖着念出包装袋上的字。
“小心小意?”
“是小小心意啦。”
然后,叶青瑜故作神秘地说:“你先别看,把手伸进去摸摸看,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纪颂书将信将疑,把手探进袋子里,指尖探及一个坚硬的东西,摸一摸,表面还有些粗糙。
联想到叶青瑜去的地方,纪颂书心里很快有了答案。
“这是个椰子吧。”她笃定道。
“恭喜你,猜对了一半!”
大笑着,叶青瑜从袋子里掏出了答案,看到那东西,纪颂书顿时震惊而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猜对了一半,这完全是两码事吧!
那是一件用椰子壳做的泳衣。
叶青瑜神采飞扬:“我看到这个就想到了你,一定很合适,要不要试试看?”
“哈哈。”纪颂书干巴巴地笑着,“我绝对不会穿的。”
叶青瑜也没在意,嘻嘻哈哈把袋子塞给纪颂书,大剌剌去沙发上躺下了。
一整个晚上,两个人盘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把电脑连上100寸大电视,一人一个手柄,打双人冒险游戏。
吵着、闹着、嚷着,时间和烦恼被装在外卖袋里丢了出去。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凌晨。
叶青瑜搁下手柄,打了个哈欠,揉揉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酸胀的眼睛,问:“今晚我睡哪?”
纪颂书想了想说:“和我挤挤吧。”起身去橱柜里翻了床新被子出来。
两米多的大床睡两个人一点也不挤,道过晚安后,纪颂书迷迷糊糊要闭上眼,忽然想起来,今天还什么都没有给商刻羽发。
这段时间,她每天都会给商刻羽发消息,从早安晚安早八坏到食堂推出了西瓜炒土豆的魔鬼料理。
她努力想营造出陪伴感和恋爱感,但收效甚微。
对于她纷纷杂杂的消息,商刻羽会回,但往往隔得很久、很远,内容也很简短,有时候甚至是“已阅”两个字,像皇帝批阅奏折一样。
怎么自己一天不找她,商刻羽一点反应也没有呀?纪颂书闷闷地想着,心里怅然若失。
犹豫半晌,她拿起手机自拍一张,给商刻羽发过去。
纪颂书:自拍.jpg
纪颂书:「晚安。」
几百公里外,酒店套房里,商刻羽捏了捏鼻梁,摸起手机,点开消息。
照片上乌漆麻黑,什么也看不见。调高亮度,才看清一张笑得傻里傻气、看起来很好捏的脸。她不自觉地跟着照片里的人扬了下嘴角。
正要保存,忽然,她眼尖地注意到,女孩身后有一抹黑漆漆的影子,隐约像是一个人的脑袋。
床上为什么会有其他人?!
……难不成是“双重人格”又出来了,背着她和前女友打得火热?
心头掠过一抹阴影,商刻羽沉下脸,两指把图片放大了。
直盯得眼睛一阵酸涩,她才依稀从那黑影中看出一点玩偶熊的模样,心中的郁结散开,肩膀也松弛下来。
屏幕上,新消息弹出来。
商刻羽:「晚安要语音版的。」
要求真多,纪颂书在心里嘀咕着。怕吵醒了叶青瑜,她把脸埋在被子里,很小声很小声地用气音说了句“晚安”。
“这么甜蜜呀。”叶青瑜酸溜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纪颂书吓了一跳,手松开屏幕,语音自动发出去了,她连忙点开听了一遍,确信没有把叶青瑜的声音录进去,才松一口气。
“没有啦。”
“还没有,大半夜蒙在被子里说晚安吼~”叶青瑜追问,“说,你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纪颂书眨眨眼,眼睛在黑暗中晶莹而陶醉,她带着些羞涩说:“我悄悄告诉你,你不要骂我哦。”
“放心,我骂你干什么。”
“已经睡过了。”
这话如一道霹雳,叶青瑜倒吸一口冷气,她抓住纪颂书的肩膀,猛烈地摇晃:“什么时候?这么重要的事,怎么才告诉我!她没强迫你吧?你是愿意的吧?”
纪颂书犹犹豫豫地“嗯”了一声。
“还好还好。”叶青瑜长舒一口气,转而调笑揶揄道,“体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这要她怎么说?纪颂书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便催促道:“已经一点了,赶紧睡觉吧你。”
“都怪你,告诉我这么劲爆的消息,我现在怎么睡得着嘛。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我们来聊聊天吧。”
叶青瑜抱怨着,嘀嘀咕咕讲了一堆话。
“……我前段时间回一高看了一眼,居然建了新的体育馆,校服还换成了西式的小礼服,漂亮死了,我们当初怎么就穿得土巴巴的,一点打扮都不让,外卖还得从学校后门那大铁门吊进来……
“果然,我们一毕业,学校就变好了。”
提到高中,纪颂书感到一阵怀念。那段时间,明明才过去两年,却已经遥远地像是上个世纪了。
那时候的她,和现在绝对是天差地别。
高一那年,她留着厚厚的齐刘海,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镜,性格内向又腼腆,还因为胸/大被人嘲笑过。体育课的时候,时常会有同学起哄地站在终点看她。
要是商刻羽那时候碰到她,大概会对她视而不见吧。
……怎么想到商刻羽了,纪颂书一怔,赶紧把思路回正。
在她不起眼的高中时代,对她最温柔最好的人,就是叶青瑜。
她和青青第一次相遇,是在放学后的教室。
那天的夕阳异常浓烈,橙得发红,教室里空旷无人,她因为值日留得很晚,裴纪月在教室门口堵住了她,不由分说,扯着她的头发就往桌角上撞,眼镜掉在地下,被裴纪月一脚踩碎。
那时候她不知道,裴纪月是因为暗恋对象在做早操的时候看了她几眼,所以拿她出气。
她茫然地抱住头,忍受着雨点般落下的击打,声音发颤地问表姐,为什么要这样做,却得不到任何回答,只有一连串肮脏的咒骂,声音那样响,在铺满夕阳余晖的走廊里激烈地回荡。
叶青瑜并不是她们班的人,因为忘拿作业折返回来教学楼,刚好听到这天大的动静,寻声过来,还没看清情形,就挥舞着手臂冲上来,狠狠拽住裴纪月的胳膊,把人丢开,护在蜷缩着的她身前。
叶青瑜拍了照片留证,扬言要闹到校长那去,把裴纪月开除,裴纪月才悻悻而去。
很俗套的见义勇为的故事,可是,当时的叶青瑜在眼里,像光一样。
生平第一次,有人愿意拯救她。
第二天傍晚,戴着用胶布绑好的眼镜的纪颂书在教室门口碰上了大摇大摆的叶青瑜,她说,为了防止她被报复,她要送她回家。
那时候的纪颂书还是个死脑筋。
她不想让叶青瑜知道自己和裴纪月表姐妹关系,又觉得这样的保护没有意义,经济独立前她永远逃不开裴家的掌控,便狠下心编造理由拒绝,还狠狠推开了叶青瑜。
没想到,叶青瑜强硬地把她拉上了自家的车。
坐在轿车后座的纪颂书惴惴不安,手不敢四处碰,乖乖地搁在大腿上,只有这一块是自己熟悉的。
而叶青瑜紧紧地注视着她,冷不丁地开口说:“你杀/死了一个人。”
这样严厉的控诉让纪颂书吓了一大跳,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目光震惊而恐惧。
叶青瑜郑重地告诉她:
“人不是只有一种命运的。如果你认定自己做不到,就不反抗,比起命运,你先杀死了你自己。”
这句话在纪颂书的心里扎了根。她问自己,你甘于这样吗?你有没有听到无数个死去的懦弱的自己的痛苦与哀嚎?你有没有听到妹妹无助彷徨的哭泣?你想要一辈子笼罩在裴纪月的阴影下吗?你想要一辈子困在这里吗?妈妈把你生下来就是要你体会这样的人生吗?
叶青瑜把她带到了自己家,告诉她,自己是柔道十段,家里有一间专门的训练室。
然后问,你想不想学?
纪颂书咬咬牙说,不是想,是我一定要学会。
那之后,叶青瑜每天放学带她去训练室,亲自教她柔道,一次又一次地摔倒、站起来,她们的友谊在那样的搏击与抗/战中建立了。
几个月后,裴纪月又一次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找她麻烦,这一回,纪颂书没有退让。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架,大获全胜。
那也是她与裴纪月第一次关系转折的契机。不然,靠裴纪月的挑拨和耳边风,她想她甚至不会有上大学的机会。
至今,她依然非常感激叶青瑜,成长至今,她找不到比青青更好的人了。
纪颂书怀念地说:“你那时候跟我说‘人不是只有一种命运的’,这句话我记了很多年。”
叶青瑜抓抓脑袋,有点羞涩:“其实这句话的原创不是我,是我发小跟我说的。”
“我发小小时候家里出了事,要出国去,她走那天,我追到机场问她为什么非要走,她就是这么回答我的。”
她歪着脑袋,回忆起那天,小小的商刻羽独自一人站在登机口,站在人群的洪流与喧嚣中,小小的行李箱装着她所有的“过去”,偌大的城市皆是被她切割舍弃掉的回忆。
她将要奔赴她的未来,来送机的只有叶青瑜一个人。
时至今日,叶青瑜仍能隔着时光的迷雾与重重阻碍,听到商刻羽那清晰而掷地有声的声音:
“人不是只有一种命运的。如果认定自己做不到,就不反抗,那么,真正杀死我自己的人,不是命运,是我自己。”
“你等着吧,我会回来的,我要成为那些试图碾碎我的人的命运。”
纪颂书听到叶青瑜的话,有些震惊,没想到青青的发小是这样厉害的人,小小年纪就有如此觉悟,她讷讷地说:“要是有机会的话,真想见见她。”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叶青瑜说。
第28章 想你
◎我要坏掉了◎
“啊?”纪颂书一懵,“可,现在是凌晨一点啊。”
“过了十二点,就是今天了。”
“啊!”叶青瑜突然又一拍脑袋。
“我忘了,她现在不在风原。那下次吧,下次我们一起吃个饭,我介绍你们认识。你把你对象也带来,让我见一见,我来帮你把把关。”
“嗯,好。”纪颂书说,“不过她还蛮忙的,不知道喊不喊的来。”
这一等,又是好几天。
接下来的日子,纪颂书过得相当潇洒,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有课了就去学校上课,每天和叶青瑜吃吃饭、逛逛街,然后再练一宿的琴。
然而,好景不长。
姨妈一通电话过来,纪颂书快乐的生活结束了。
裴纪月虽然出国了,但她并没有办理休学,课业还需要正常完成。
纪颂书拿到了一张和自己课表互补甚至重合的课表。
于是她忙得脚不沾地,偏偏裴纪月的专业和她的风马牛不相及,她对于社会学那些复杂的名词一窍不通,只能硬啃书本。
不过,从前裴纪月起不来床,就经常付费让她代课,现在她整个冒名顶替,竟完全没人发现异常,甚至还有同班同学兴致勃勃来和她搭话。
同时,咖啡店的兼职她也没落下,只是稍微减少了频率。过惯了手里紧巴巴的日子,虽然手里有钱,没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总仍让她有些焦虑和不安。
有一天,她回到家,累得倒在沙发上,强撑着意识给商刻羽发消息,累得神志不清,迷迷糊糊发出去一长串语音,第二天醒来一听,她的表情碎裂了。
“我想你了……你不要我了吗?(吸鼻子)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呀?你再不回来的话,临时标记就要失效了……我感觉我好像要坏掉了。”
怎么还在ABO剧本里啊!纪颂书咋舌。
不过说来也奇怪,自从上次她消息发晚了,商刻羽竟然惊天地泣鬼神地开始主动给她发消息了,她们之间甚至有了一颗小火花。
虽然内容大多是把她当做备忘录。
「9:00,参加大楼剪彩仪式。」
「13:30,合作伙伴峰会。」
「16:30,市场部会议。」
诸如此类的,弄得她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毕竟她既不是商刻羽的合作伙伴,也不是市场部职员,非要说的话,她是秘书科备忘录属纪颂书种的。
偶尔,其中还穿插了一些陷阱,比如这一条:
「17:30,兆康医院。」
纪颂书以前刷到过类似的对话。「宝宝我去医院的路上看到一只会翻跟头的狗!」「快拍给我看看」「你都不关心我为什么去医院!」
这时候就是要表达出自己对对方的关心才对。
于是,纪颂书回:「怎么去医院了,你生病了吗?」
「没有。」商刻羽回。
纪颂书摸不着头脑,去医院不是生病还是什么?把医院买下来么?
……是商刻羽的话还真有可能。
毕竟商刻羽是那种,有钱到即使站在大厦楼顶上撒钞票连撒三百天,也撼动不了她余额首位数的人。
真羡慕啊,纪颂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_
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件事正在迫近。
距离风原大剧院的演出,只剩下两个多礼拜。商刻羽的小提琴家朋友即将落地国内。
她的演奏会一票难求,演出地点也是全市最大最隆重的场地。
纪颂书一个初出茅庐的演奏者,重拾钢琴不过几个星期,就要登上全市最大的舞台,在成千上万的观众的目光中完成演出,实在是太艰巨的任务,稍有不慎,不仅毁了别人的演出,还会被拎到网上去骂。
这天,纪颂书打算给自己彩排一次。
为此,她跑去翻了裴纪月的衣柜,想提前试穿商刻羽要求的那条黑白撞色裙。
可,出乎她意料的,她只找到了一堆碎布。裙子被剪成一条一条,拿起来一抖,幽幽地落下一张纸条来,上面写着:
「凸=_=凸——裴纪月」
字迹之潦草,大约是裴纪月得到要出国的消息之后,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写的。
真是的,人都不在了,还要给她添麻烦!
纪颂书气愤地跺了跺脚,只能凭着记忆去网上搜同款。
左搜右搜,上看下看,没有一条是相近的。既然已经答应了商刻羽穿那条裙子,她就不想食言。信任是稀少而珍贵的东西。
这事始终困扰着纪颂书,去医院看望小夕的时候,她想起这事,不禁哀怨地叹了一声气。
沈惟一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很快注意到了,温柔地问:“怎么了?有苦恼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我没事。”纪颂书微笑。
“你的烦恼都写在脸上了,说出来会好受一点,说不定我真的能帮你解决呢。”
纪颂书不抱希望地向她描述了那条裙子的模样,沈惟一想了一会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是这条吗?”
纪颂书眼睛倏然放光,不住地上下点头:“是的是的,你见过吗?”
“我有一条。”
“能借我一天吗?不是我的码也没关系。”
沈惟一深深地注视着她,直视她的眼睛,用坚定而恳切的声音说:
“是你的尺码。”
“因为,这是我原本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我看到它,就觉得很适合你,你肯定会喜欢的。”
纪颂书被那样炽热的目光接触着,一时间言语全哽在喉咙口。
“离我生日还有点时间呢。”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干涩,“而且,这个太贵重了。我把钱付给你,就当我买下来吧。”
沈惟一委婉地说:“价格可能有点超出你的接受范——”
“我付得起。”纪颂书抢白道。
“我不需要你给我钱,陪我吃顿饭,可以吗?”沈惟一放柔了态度,几乎像是恳求,“只是一顿饭而已,我们聊聊小夕的病情。”
那样的神态让人无法拒绝,纪颂书迟疑了一瞬,她嗫嚅着,考虑到小夕还在沈惟一手下治着病,太决绝她的话说不出口,还是答应了。
“那明天下午,我来学校接你。”
第二天是周五,纪颂书和叶青瑜有共同的一节选修课。
打过下课铃,学生鱼贯而出。
喧闹散去,纪颂书推了推趴在桌上睡觉的叶青瑜,等教室里人都走完了,她们才慢吞吞从教室里出来。
叶青瑜揉揉眼睛,嘟囔着:“我好饿啊,午饭去吃火锅吗?堕落街开了一家新的旋转火锅,听说锅底也会转,菜不仅能公转还能自转,太离谱了。”
“抱歉啊青青,今天我约了人。”
“嚯!”叶青瑜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眉飞色舞地说,“我知道了,是你那个神秘的约会对象对吧。”
“不是啦,只是一个朋友,普通朋友。”
“嗯嗯,朋友朋友、普通朋友,在结婚之前都是朋友,女朋友也是朋友,我懂得。”叶青瑜笑得贱兮兮。
纪颂书正要解释,忽然听到附近人群一阵惊动,转头看去,一辆车缓缓向她驶来。
车窗降下来,沈惟一笑得温和:“颂书,等很久了吗?”她对叶青瑜也点点头,“颂书和我说过你,叶青瑜,你好。”
叶青瑜顿时瞪大了眼睛,视线在沈惟一脸上逡巡,暗地里拿胳膊肘捅捅纪颂书,语气里满是揶揄:“看起来不赖嘛,你眼光真不错。”
“真的不是啦,你认错人了。”纪颂书对叶青瑜眨眨眼睛,暗示她别说了。
叶青瑜也挤挤眼回应她,示意她放心。
她觉得自己完美get到了纪颂书的意思。
“诶呀!”叶青瑜大喝一声,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忽然想起来,我家里还有点事,先走了,就不打扰你们吃饭了。”
随后向纪颂书wink了两下就跑没影了,只留下纪颂书在风中凌乱。
“你的朋友真有意思。”沈惟一说。
纪颂书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开门上车。
这天的天气其实不错,阳光普照,气温适宜,但天气预报说傍晚会下雨,所以天上的每一片云,都像一种阴影般不祥的预兆,每一阵风,都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纪颂书坐在副驾驶,心中莫名有一种不安。
有一瞬间,她在想,自己这么和沈惟一出来吃饭,商刻羽要是知道肯定会不高兴的。
不过,商刻羽此刻还在几千公里之外的水临市出差呢,不会知道的。纪颂书努力说服自己,竭力想撇去心头那抹阴影。
另一边,叶青瑜一鼓作气,一直跑到街口才停下脚步,转回头,早已看不到纪颂书的人影。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忽然有了个鬼主意,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还没接起来,叶青瑜忽然想起,她那忙死个人的发小正在其他市出差。她差点又忘了这事,谁让这人忙疯了,在或不在都不主动喊她出来玩。
正要挂,电话接通了。
通都通了,叶青瑜顺口问:“喂,商刻羽,你什么时候回风原啊?”
“我已经下飞机了。”
“这么快,”叶青瑜吃了一惊,“不是说要一个月吗?这才一个礼拜多。”
“因为有些人希望我早点回来。”商刻羽的尾音带着笑意。
“没想到你都读到我的心声了。”叶青瑜笑嘻嘻。
“你回来了正好,跟我捉/奸去,额,不对,是我闺蜜和她对象吃饭,你陪我去阴暗地偷窥一下。”
“我为什么要陪你做这种事?”
“诶!你都好久没跟我出去吃饭了!”叶青瑜不满道,“一句话,你来不来?”
“*地址给我。”
第29章 三个人的场合
◎喜欢的话,我就都买下来◎
车平稳地行驶在大学路上,树荫与阳光交错着落在挡风玻璃,纪颂书坐在副驾,身体向外倾,倚靠在车窗上,盯着来往的每一辆车发呆。
一辆SUV过去,车牌居然是黑A,不知道怎么从最北边开到风原的,又一辆过去,哇,初音痛车诶……
忽然,她余光瞥见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跑车正跟在她们之后。
下意识地,她觉得有些奇怪,这样底盘低又车身扁扁的跑车,一脚油门可以瞬间加速到几百码,为什么甘心慢吞吞跟在她们后面?分明两边都是可以超车的空道。
而且,几个转弯之前,它似乎就在那儿了,几次变道,这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追着她们。
忍不住又瞟几眼,纪颂书总觉得这车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蹙着眉思索着。
心头短暂闪过几个片段,似乎是商刻羽家的车库里……不对不对,她迅速否决这个可能性。商刻羽在外地呢,怎么会在这里,还开车跟踪她们,她才不会那么闲!
老想着商刻羽干什么,纪颂书大力地拍拍自己的脸,可思绪很快又飘远了。
“颂书,你想吃什么?”沈惟一试图拉回副驾驶座上人的注意力。
没有回应。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纪颂书才如梦惊醒,扭过头来茫然地“啊”了一声,问:“你叫我吗?”
“我刚刚问你,”沈惟一耐心地说,“你午饭想吃什么?”
“看你啦,我不挑食的,都可以。”纪颂书随口道。
“意大利菜?”
“嗯嗯。”
“你好像心不在焉的。”沈惟一直率地说,“这么不想和我单独吃饭么?”
“没有啦,我只是昨晚没睡好。”纪颂书收回视线,坐正了身子。
“讨厌我讨厌到一想到要和我出来就睡不着吗?”
“啊?”纪颂书一怔,被她的说辞吓到了,“我没有讨厌你。”
“那,有一点点喜欢吗?”
“当然有,作为朋友。”纪颂书坦白地说,她已疲于应付这样反复的试探,还是早些说清楚的好,“在小夕痊愈前,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那正在开车跟踪她们的这个人又算什么呢?
沈惟一用锐利的眼光扫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跑车,轻笑出声,趁着绿灯的最后一秒,陡然变换车道,接着,把车调转了方向,甩开后车,向来时的方向返回。
“去哪里?不去吃饭了吗?”纪颂书不解。
“去帮朝夕办出院,接上她,我们三个人一起吃吧。”
_
半个小时后,叶青瑜强拉着不情不愿的商刻羽走进了一家主打意大利美食的餐厅。
她俩戴着宽檐的大草帽和能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身上是黑色冲锋衣,活像两个过不了安检的可疑分子,尤其动作还鬼鬼祟祟的。
“没想到她们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突然变道,害我们跟丢了,还好还好,吾乃欧皇,又给我碰上了……”
叶青瑜走在前面嘀嘀咕咕,商刻羽不是很想搭理她。
“为什么我们非得打扮成这样?”商刻羽嫌弃地拉下墨镜,露出一双写着无语和鄙夷的眼睛。
“隐蔽、隐蔽!”叶青瑜大为慌张,急忙扯住她的袖子,用嘶嘶的气声警戒。
“两位要点些什么?”一个服务生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叶青瑜吓得原地窜起来。
商刻羽无奈,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在旁边半包围形式的座位包厢里坐下。
“两位要吃点什么?”
“一份玛格丽特披萨。”商刻羽道。
“抱歉,小姐,我们这里没有玛格丽特披萨。”
叶青瑜回过神来:“我要夏威夷披萨,麻烦多加点菠萝。”
听见菠萝两个字,商在意大利待了十几年刻羽皱了皱鼻子,露出了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榴莲饺子、草莓馅肉夹馍一般。
等东西端上来,她的表情更像见了鬼。
“这是什么鬼东西?”
“是夏威夷披萨啊。”叶青瑜拿起一块,递到商刻羽鼻子底下,“披萨和菠萝简直是绝配!你尝尝看。”
商刻羽捏住鼻子,连连后退:“我绝对不会吃的。”
“怎么,你商刻羽就是饿死,也不会吃这里一块菠萝披萨?”叶青瑜把披萨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你就等着真香吧!”
叶青瑜一边吃,一面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终于在一个角落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她指指远处的一个卡座,对商刻羽说:“那个就是我闺蜜,超好看的,你悄悄地转过去看一眼,不要声张。”
像是根本不懂掩饰一般,商刻羽扭头就向她指的方向看去,直勾勾的,半天都没转回来。
纪颂书坐在椅子上,高举起装着橙汁的杯子,三只玻璃杯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恭喜小夕出院!”
“恭喜朝夕出院!”
“恭喜我出院!”
沈惟一坐在桌子的左侧,身边是叠放的轮椅,纪颂书和纪朝夕坐在另一侧。
这家餐厅是纪朝夕提议来的。
在医院里,她吃惯了没有调味料、配比严格的膳食纤维营养餐,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此刻吃到想念已久的咸蛋黄嫩鸡披萨,简直潸然泪下,大口大口吃着,忙得说不上话。
纪颂书看着妹妹,眼里满是温柔。沈惟一则是紧紧盯着纪颂书,沉吟着开启话题。
“颂书,你钢琴练得怎么样了?”
“还好吧。”
“你有找老师指导吗?”
“没有。”
“那,你听说过王羽然吗?”
纪颂书点点头,这个名字份量不轻,这可是前几届的肖赛冠军,国际认可的钢琴大师。
“你想不想成为她的徒弟?”沈惟一支着下巴,微笑着问。
纪颂书搓了搓耳朵,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想不想?当然想!
能得到国际大师的指导,任何一个弹琴的人都会心动,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万金难买,但她不想欠沈惟一这么大一个人情。纪颂书咬着唇,有些犹豫。
纪朝夕从披萨里抬起头,眼神在姐姐和沈惟一和另一个灼灼望过来的目光之间流转。
思索片刻,她说:“姐姐,我想要看到你在舞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
这是决定性的一句话,纪颂书被妹妹亮晶晶的眼眸触动了,她抿了抿唇,说:“好呀,之后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让大师认可我。”
“绝对可以。”沈惟一微笑。
送餐的服务生打断了她们的对话,点的东西上齐了,焗蜗牛、奶油蘑菇浓汤、提拉米苏,在暖色的顶光下显得可口诱人。
纪颂书拿起手机拍了张照,兴奋地分享给叶青瑜,正要放下手机,又忽然记起了什么,把同样的照片转发给了商刻羽,配字「和朋友出来吃饭啦,第一次吃蜗牛」。
“叮咚——”
“叮咚——”
先后两声消息提示音。
叶青瑜抓起手机,看到是纪颂书的消息,顿时瞳孔惊颤,小心翼翼向纪颂书所在的方向,生怕自己的跟踪被人抓包。
颤着手点开,发现是照例的美食分享,松了口气,开始手速飞快地回复。
一旁的商刻羽迟迟没有收回视线。
她向叶青瑜说的方向看去,有一株巨大的盆栽,遮挡了部分视线,只能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面容清秀端正,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是挺好看的,”商刻羽道,“不过,看起来年纪好小,只有十六七岁。”
“美女都是这样的,看不出真实年纪。”叶青瑜说。
女孩对面的人起身,出现了一张熟悉的令人生厌的脸。
商刻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惟一。
这家伙居然一边接近她的未婚妻撬她墙角,一边还和其他女孩子约会?
她皱起鼻子,露出一副比看到菠萝披萨更鄙夷的表情。
她拿起手机看方才的消息。正巧,一条新的信息进来,盖住了纪颂书的消息。商刻羽垂眼扫过,露出一个冷峻的笑。
“你干嘛笑得阴恻恻的,很像个反派诶。”叶青瑜吐槽。
“我先失陪了,”商刻羽起身,“今晚,我得去看一场好戏。”
另一张餐桌上,放在一旁的手机亮起,沈惟一加完饮料回来,飞了一眼屏幕,眼底掠过一抹烦躁,很快把手机按灭。
“抱歉,我晚上有点事,吃完就送你们回去吧。”
“没关系,你忙的话,我带朝夕回家就好了。”纪颂书说。
最终沈惟一还是坚持把两人送回了家,才奔向那个她一点也不想去的地方。
_
纪颂书推着轮椅上的妹妹进电梯,望着楼层数不断增加,她有些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带妹妹回自己住的地方。
如果早知道是今天,就把房间收拾一下了,那天和青青打游戏没吃完的零食还摆在桌边。
进了门,纪朝夕环顾四周,捂住嘴吃惊地叫了一声:“姐姐,裴家改性了?让你住这么大的房子。”
“裴纪月之前也住在这里,不过她现在出国去了,就便宜我咯。”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纪颂书一溜烟跑进房间,拿出一条大黄鸭睡裙。
“噔噔噔噔,小夕,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可爱吧!”
纪朝夕眨眨眼,有些无奈:“姐姐,我已经十六岁了。”
“可是,这和我的是同款……”纪颂书小声嘀咕。
不过她很快重整旗鼓,翻开手机相册,递到纪朝夕眼前。
“为了庆祝你出院,我给你挑了几个礼物,你看看,喜欢哪个?都喜欢的话,我就都买下来。”
纪颂书张开手臂,大声宣布。
“不用考虑钱的问题,你姐姐我最近暴富了。”
“暴富?”纪朝夕犹疑地抬了抬眼。
……怎么解释理由?碰上有钱又大方的金主了?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不能带坏小孩子。
纪颂书保持微笑,说:“其实,我中彩票了。”
纪朝夕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眼见着糊弄过去了,纪颂书赶紧转移话题,凑过去给妹妹介绍起自己选的礼物。
两颗脑袋挨在一起,一起对着屏幕上的照片指指点点。
“这个是智能手表,可以实时监控心率和睡眠质量的,对你之后康复有帮助……”
“这个是乐高模型,你之前和我说想要的……”
“或者,你要是想要首饰的话,这个手链很可爱,最近金价一直在涨,可以趁着时间早买一点……”
“还有,这个是——”
声音一下顿住了,手指僵在屏幕上,纪颂书感到头脑发热,面颊火烧起来。
屏幕上是张商刻羽的照片。
第30章 宣示主权
◎她是我的◎
黑暗中的一团光源把她浓艳的五官照得柔和而充满了故事感,清晰到可以看清肌肤细腻的纹理,像是蒙上一层幻纱,氛围朦胧而旖旎,让人情不自禁随着她的沉思而沉思,说是电影画面也不为过。
这是那天,纪颂书睡在商刻羽的床上,偷看她工作时偷拍的。
“这也是给我的礼物吗?”纪朝夕疑惑地问。
那一双探究的眼睛盯得纪颂书欲言又止她飞快地把照片滑走,嗫嚅着,结结巴巴地辩解:“这、这张不是……”
纪朝夕却伸手把照片拖了回来,仔细分辨着照片上的人,眼里闪过一抹情绪,随后惊喜地叫起来:“姐姐,你也喜欢克里斯蒂娜吗?”
“啊?”纪颂书呆了,“什么克里斯蒂娜?”
纪朝夕神采飞扬:“克里斯蒂娜贝鲁奇呀,就是《爱梦之城》里那个女主角奥拉,拿过奥斯卡的那个,我喜欢她好久了,她的每部电影我都看过!”
纪颂书一怔,大脑飞速转动。
“哦对,这是我之前存的明星照片,觉得特别好看,打算拿来当头像的。”
"拿她做头像的人超级多,姐姐你存的这张特别好看,而且好别致,这是她哪部电影里的剧照啊?我好像没看到过,看着还像是素颜。”
纪朝夕兴奋地望着姐姐,眼神里藏着浓烈的好奇。
“网上随便找的,我也不太清楚。”纪颂书随口道。
“啊,我还以为你也喜欢克里斯蒂娜呢。”纪朝夕噘起嘴。
“说实话,姐姐,我还指望你给我找个像克里斯蒂娜这么好看又厉害的嫂子呢。”
“你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纪颂书拿指节叩叩妹妹的脑门,“怎么整天就知道催我谈恋爱,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催婚。”
“我很担心你,”纪朝夕固执地说,“我不希望你因为我这个包袱,失去获得幸福的机会。”
“你从来都不是包袱。”纪颂书按住妹妹的肩膀,直视她的眼睛,郑重地说,“如果我让你有这样的想法,那是我的问题。”
“但是——”
“没有但是。”
“是沈惟一和你说了什么吗?”纪颂书紧紧盯着妹妹的眼睛。
“没有没有。”纪朝夕连连摆手。
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已经是姐姐在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家人了,而她注定只会带来麻烦。姐姐一个人走过那么长的路,她希望有一个人能够让她的姐姐稍作依靠。
这一夜,两个人都失眠了。
一个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瞪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同时努力调节呼吸,假装熟睡。
另一个辗转反侧,听着身旁平稳而均匀的呼吸声,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纪颂书陷在解不开的思绪里。
她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姐姐?她能为小夕做什么?
思来想去,她督促自己要发愤图强。
怎么发愤图强?半夜正是冲业绩的好时候,她打开聊天软件给商刻羽发消息。
纪颂书:「想你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么一句,又觉得太平淡,太没有冲击力,便去网上搜集了点情侣对话小技巧,一一试来。
先是一波文艺风的攻击:「桑桑,今夜我不关心人类,只关心你。」
商刻羽的回复来得很快:
「你说我不是人?」
额……第一击,略显失败。
纪颂书坚持不懈,改走土味风:「我们去吃全家桶吧,这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商刻羽:「全家桶是什么东西?」
纪颂书:「是鸡的全家。」
商刻羽:「……」
第二击,效果拔群,拿下六个点。
纪颂书不死心,使用大招:「你知道有三个人喜欢你吗?」
商刻羽:「?」
纪颂书:「我呀我呀和我呀OvO。」
这次直接没回复了。纪颂书灰心地把脸蒙进被子里,果然半夜容易冲动,还是睡觉吧。
另一边,商刻羽却盯着最后一行字发起了愣。
从那一行字里,商刻羽仿佛看到了女孩呆愣愣的漂亮脸蛋。她哭笑不得,手撑着脸颊,笑意划过嘴角。
“大小姐,地方到了。”司机小唐不适时地提醒道。
商刻羽收敛了表情,放下手机,看起来一副冷若冰霜、活人死人都勿近的模样。
车在缓缓减速,窗外看去,蓝黑色的夜空下,阴绿的树林掩映间,一座气派的老宅显露出来。
这是沈家位于郊外的老宅。一路上,畅通无阻,没人敢拦她。
今夜,这里将要举办一场家族会议。没有人邀请她,但她比任何人都更早收到消息,并决定了要像主角一般姗姗来迟、隆重登场。
富丽堂皇的会议厅里,沈家直系和旁系的亲属纷纷到场,围绕着一张巨大的橡木会议桌坐下。
苍老的、年轻、白凄凄的面孔彼此相对着,有的面色凝重,双手交叠搁在桌上,有的心怀鬼胎,眼睛滴溜溜在人脸上移转,还有坐在轮椅上忿忿拍着萎缩的大腿疾呼的。
其中,沈惟一是最心不在焉的一个。
比起坐在这里看一群装成人的东西虚与委蛇,她更想拿着银亮的刀割开人的皮肤、做一台手术,或者和她的女孩吃一顿饭。
她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今天的议题事关重大,必须全员到场。
因为高速公路的突然改道,他们不得不考虑搬迁位于风城山上的祖坟。
“不能让他们改道吗?”坐在首位是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两道浓眉下眼神狠厉,这是沈惟一的父亲,沈德华。
在商刻羽的父亲离奇失踪之后,他曾短暂接任过董事长一职。如今也算是家族的主心骨。
“不行,我已经问过了,没办法。”
“东西和好处没给够吧。”一个坐在轮椅上、手臂还缠着绷带的人说话了,没说几个字就连声咳嗽起来。
“问过了,上面有人施压,必须要从那儿走。”
“到底是谁这么狠毒,居然想出来刨人祖坟这一招!”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位置可是当初找风水大师算过的,东南方,利财利德,四象俱全之局,福泽深厚,荫蔽后人。”
“这么一搬,岂不是要断了家族的脉啊!”
“到底是谁?”“到底要迁不迁坟?”
无数的疑问和喧闹汇在一起,充斥了整间会议室。
“安静!”沈德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要吵架滚回家吵去!”
这么一吼,场面平息下来。
他清清嗓子,说:“我们今天谈这个事——”
话没说完,会议厅的大门被重重地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门口,商刻羽迎着无数双瞪视的眼睛,进门。
一时间,寂静如死,靴子的鞋跟落在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来干什么?”沈德华皱紧眉头,“这是沈家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无关。”
“外人?”商刻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你当初来找我,说‘大伯求你了,把股份让出来’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
沈德华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来找过你!”
商刻羽只是斜眼瞧着他,从气势上,他就矮了她一头。
席间的氛围异常诡异,人们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商刻羽微微侧目,把眼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横扫过去。
一个、一个、又一个,然后,停留在那个坐轮椅的人身上。
那人一哆嗦,不禁握紧了扶手,手心全是冷汗。
“二叔,好久不见,怎么有兴致坐上轮椅了?”商刻羽似笑非笑。
轮椅上的人僵硬不敢动。
“车爆胎,然后出了车祸是吧。”
商刻羽偏过头轻笑,眼光在四面搜寻了一番,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三叔呢?”
轮椅上的人哽咽着,战栗着,似乎费了好大劲才克服心中的恐惧,“他……他……他在医院。”
“啊,是我记性不好。”
“我想起来了,三叔前阵子开车,不小心锁着车冲到湖里去了,现在还在医院里起不来,是吧?”
她一连串的问话,无人敢回答。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沈家是靠什么起家的么?我不过是来讨回来了。”
“你不要乱说!长辈都在,哪有你这个晚辈顶嘴的份!”拄拐杖的老人疾言厉色。他是在场的人中年龄最大、辈分最高的。
商刻羽瞥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试问,沈兆康在哪里?”
沈兆康是她父亲的名字。
“他在哪里你最清楚!”老人用力地敲着拐杖,“你这个不孝女!”
商刻羽大笑起来。
笑声荡过每个人面前,仿佛给了每个人一个巴掌。偌大的空间里,鸦雀无声。
她在老人面前站定。
“放心,我不会彻底剥夺您的权力,法人的位子还是留给您。你的好儿子们把你留在这个位子上,我怎么好辜负他们的‘孝心’呢?”
“做好准备吧。”
接着,她沿着会议桌绕行,所有人低下头,生怕她停在自己身边。
她的最后一个目标很明确。
不紧不慢地停在沈惟一身后,商刻羽把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微微俯身。
“还有你,沈惟一。”
“不要去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沈惟一扬起脸,脸上是镇定的微笑。她们对在讨论什么都心知肚明。
“你怎么知道,她是属于你的呢?”
“她是为我而生的。”
“一派胡言。”沈惟一反驳,“我认识她的时间可比你久,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得多。”
“真的吗?”商刻羽嗤笑了一声,“可是,我在很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见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