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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的,建立在谎言之上的感情终究是虚假的,我不想被骗一辈子。

有些事,是时候该让她知道了。

第66章 从现在开始

◎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纪颂书醒来的时候,办公室里阒寂无声,没有人在。

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午休结束还有十分钟,慢吞吞地打了个哈欠,抓抓头发,理理衣领。

忽然,一点香气钻进她的鼻腔。

她深吸一口气,鼻尖微动,目光在房间里搜索,很快在商刻羽桌上发现目标。

一块车厘子蓝莓小蛋糕。旁边附了张便利贴,简单的一个「吃」字。

纪颂书欣然领命。

小蛋糕散发着诱人的莓果香气,一口咬下去,奶油的醇厚和莓果的酸甜混合在一起,味蕾的极致享受。纪颂书捧着脸,好吃得哼唧出声。

吃得高兴了,她一屁股坐在商刻羽的老板椅上,余光瞟到桌面上一份摊开的文件。

商刻羽也真是的,人出去了怎么不把东西收好,要是被偷摸进来的人窃取了商业机密怎么办……

纪颂书嘀咕着,顺手就去收拾文件,目光一接触纸页,本能地开始理解上面的文字。

霎时间,她愣住了,手一抖,蛋糕掉在办公桌上,血红色的车厘子咕噜噜滚到地下。

这是一份车祸调查报告。

几天前她经历的车祸,并不是一场意外。

肇事司机受雇于裴氏,背景很不干净,有肇事逃逸的案底。十几年前,同样的雨天,同样的路口,他撞死过一家人。

那家人姓纪。

_

嘈杂而纷乱的讨论声中,商刻羽静静地坐着,她坐在一张长方桌的短边,左右手边是各部门经理,长桌尽头是正在汇报的部长。

她揉了揉眉心,挥挥手提前结束了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的会议,她有些疲惫地走出会议室,下意识向纪颂书工位的方向望了一眼。

空的。

她微微有些诧异,回到四十五层的办公室,推开门,寂然无声,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纪颂书也不在这里。

商刻羽走到办公桌边,发现桌面上的蛋糕不见了,便利贴还在原处,她的字迹下新加了一行字:

「蛋糕很好吃。抱歉把你的桌子弄脏了,已经擦过了。下午我请了假,先回家了。」

字迹凌乱而潦草,不似纪颂书平日里写得工整清秀。大概是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东西,情绪很不稳定。

商刻羽轻轻触摸着那字迹,心里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她向来擅长做出正确的决定,这一次,却是真真切切地迟疑了。

早在调查纪颂书身份背景的时候,她就查到了当年纪家的车祸并非意外,而是人祸。

她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必要告诉纪颂书吗

她是笼罩在仇恨中长大的,所以她明白那种滋味,日复一日浸在仇恨的潭水中,连骨缝都发凉。

原本,她不打算告诉纪颂书的,复仇这种事,全交给她来做就好。无声无息地针对裴家,把一切掩饰成投资失败,破产清算。谁都不会发现,只觉得裴家自作自受。

但纪颂书昨天的话让她改变了想法。

比起无知无觉地生活,她更想知道真相,哪怕那很痛苦。

于是,她把处理裴家的权柄递交给她,等她做下决定。她不介意当借刀杀人的那把*刀,她会是世界上最锋利的刀,无坚不摧,战无不胜。

只要纪颂书开口。

可她偏偏什么都不向她要,连名字都不告诉她,真是十足的笨蛋。

……她现在不会正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吧。

想到这,商刻羽心里一抽,迅速地拿起手机,拨打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大小姐。”卡洛塔的声音。

“念念她……现在状态还好吗?”商刻羽问。

卡洛塔恭恭敬敬地回答:“纪小姐并没有回来。”

商刻羽表情微变,纪颂书留的纸条上写着“回家”,却没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那她去了哪里?

到底哪里才是她的家?

她心一沉,“立刻定位她的手机,我要她的位置。”

_

风原市很大,从南面到北面,天气都不尽相同,南边的风湖边风和日丽,到了北面,天阴阴的,风也越刮越大,纪颂书裹紧衣服,继续向前走去。

无数座沉默着的墓碑注视着她,碑前的沾着泥土的鲜花被风零落,她垂下眼,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带束花来的。

但她不知道妈妈喜欢什么。

她和妈妈已经好多好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她沉默着向前走去,却惊异地发现,妈妈的墓碑前已经放了一束蓝白色的蝴蝶兰。

抬起头,她怔怔地望向墓碑前伫立的人。

“姨妈。”她喊她。

纪兰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她,似乎正陷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把手盖在墓碑上,轻轻抚摸着上面凹陷的名字,目光凝聚,神情寂然,身形像个飘荡而无处安息的鬼魂。

“纪斐然,都死了那么久,你为什么还在折磨我?你在地狱里也会想我吗?”

“我带了你最喜欢的花来,你要记得好好地诅咒我,否则我会长命百岁的。”

纪颂书听不懂姨妈在说什么,她光是站在那儿,远远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被她当作亲人的女人,就觉得浑身冰凉,迈不开腿,身体钉在原地,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多少次,她在姨妈身上寻找妈妈的影子,想从她身上拼凑出妈妈的形象。

现在,她只从她身上闻到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令人作呕。

自顾自地说完话,纪兰就离开了。目送她的身影远去,纪颂书用力地攥紧手,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她沉默地站在墓碑前,好久才说出话,声音哽塞:

“妈妈,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一朵朵深色在地面绽开,波纹一般扩散开来。纪颂书感到手臂上的点点冷意,仰头望向天空,眼角一湿。

下雨了。

一顶黑伞砰然展开,商刻羽快步下车,撑着伞走向雨中仰着头的女孩。

还没走到纪颂书身边,纪颂书先一步把外套举过头顶,盖着脑袋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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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颂书回到家的时候,头发和衣服都淌着水。她站在玄关,狼狈地脱鞋,大声拜托卡洛塔送一块毛巾来。

很快,一块大毛巾盖到她头上,隔着毛巾,一双手捧起她的脸,纪颂书仰起脸,接触到商刻羽复杂的神色,怒意中夹杂着一丝怜惜。

“跑得可真快。”商刻羽语气古怪。

纪颂书:“啊?”

她像只企鹅一样被商刻羽裹在毛巾里擦来擦去,反复搓揉,好不容易逃出魔掌,赶紧逃上楼,她趴在二楼栏杆向下喊:“我先去洗澡了。”

夜晚,关了灯,商刻羽躺在床上,忽然一阵开门声,床垫微微下陷,手臂碰到另一个人牛奶般柔软而微微发热的肌肤。

“念念?”商刻羽轻声喊。

纪颂书从她的被窝里钻出脑袋来,往她怀里挤了挤,睁着一双莹蓝色的大眼睛,认真地说:“我决定要继承家业了,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经营企业?”

“你教会我,我就告诉你一个惊天大秘密。”

“什么惊天大秘密?”商刻羽挑眉。

纪颂书煞有介事地说:“是关于你未来的结婚对象的。”

“好啊。”商刻羽忍不住轻笑一声,“到时候我也有个‘惊天大秘密’要告诉你,也是关于你的结婚对象的。”

“我们说的不会是同一个秘密吧,”纪颂书狐疑,“你已经知道了?”

“不,”商刻羽摇头,“我的秘密比你的更惊人,你绝对会‘哇——’一声的。”

“好吧,那我等着了。”纪颂书闭上眼睛,在商刻羽怀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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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纪颂书迅速收拾好了心情。

望着窗帘缝隙里投进来的黎明的光辉,她感到自己从未如此清醒过,未来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过。

她明白自己的弱小与无能为力,明白自己该走出象牙塔,也明白自己眼下最应该做什么。

她必须快速地成长,成长到足以保护妹妹,成长到打败姨妈拿回母亲留下来的产业,成长到有底气可以坦然面对终有一日商刻羽得知真相后对她的恨,然后告诉她其实我的名字是纪颂书,我为了走到这一步努力了很久很久,请你不要讨厌我。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和我结婚?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一切,都会从现在开始。

纪颂书不再考虑搬家,甚至直接放弃了四十二层的工作,专心致志地当商刻羽的助理。说是助理,更像是学徒。商刻羽出席各种活动都会带着她。

其中,她遇到的最大也最迫在眉睫的困难是,她依旧对坐车有抵触,一在封闭的车里就反胃。

为此,商刻羽带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这是车祸后的PTSD,要慢慢疗愈。出诊室后,商刻羽问她想不想快速治好,她好奇地点点头。于是,商刻羽雷厉风行地把她丢进后座,让小唐开车,要使劲地开、四处开、往山路上开。然后自己捧着纪颂书的脑袋,告诉她:“你不会吐的。”

纪颂书刚想说不一定,你别立flag,嘴唇就被商刻羽堵住了。

她拼了命也只能忍住,吐在商刻羽嘴里她就完蛋了!

小唐生怕她们干柴烈火干点自己不能看的事情,赶紧升上后座的挡板。

这是纪颂书此生接过最漫长的一个吻。她虚弱地倒在座椅上喘.息,连如何呼吸都要忘记了,恍惚间只记得商刻羽墨黑色的眼眸和纠缠过来的舌尖。

事实证明,商刻羽的方法卓有成效,彻底且迅速地治好了她的坐车PTSD。

接下来的时间里,商刻羽带她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旁听会议。从前觉得头疼的东西她都咬着牙逼自己学进去,嚼碎了吞进肚子里就没有那么晦涩难懂,习惯后甚至从中得出一点趣味来,愈发地废寝忘食。商刻羽都休息了她还埋头在书房,最后被强拖着回到床上,关灯盖被子,强迫她休息。

隔天又是一样的情形。

原本身体就不好,现在更是三天两头地进医院。

商刻羽看不下去她这样,说不急在一时,问她要不要出去度假换换心情,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又转换思路,说是要带她出差,借出差的由头陪她在另一座城市玩一段时间。

第一天美其名曰考察景点、第二天宣称要做深度体验,等到第三天走进服装店,纪颂书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她拽住商刻羽的手,怀疑地瞪着她:“不是说来出差吗,怎么每天都在玩?”

“不是玩,带你买衣服是因为,”商刻羽镇定地解释道,“今天晚上有个晚宴要参加。”

“好吧。”纪颂书在vip室的沙发上坐下来,端起店员送来的果汁饮了一口。

七八米长的活动衣架被推到她面前,店员讲解着各种高大上且形而上学的设计理念。那一排仙气飘飘的裙子,纪颂书扫一眼,觉得都好看,商刻羽非要她一条一条试。

更衣室里没有穿衣镜,纪颂书背过身,让店员帮忙从身后系上腰带。

“好看吗?”她走出来。

这条裙子其实并不暴露,明艳大气的正红色,胸口也只是简单的U形领,但纪颂书天赋异禀,穿出来的效果就非常的……色.气。

商刻羽微微吸了口气,咳嗽一声,“重新挑一件吧。”

“这件不好看吗?”纪颂书问。

“不适合宴会的时候穿。”

“哦。”纪颂书抱怨道,“我试衣服都试累了。”

“好,”商刻羽看向店员,“把她刚刚试过的全部包起来。”

纪颂书:“都买啊?一条就够了吧。”

“一条今晚宴会穿,其他的可以明晚穿。”

“明晚也有活动吗?”纪颂书问。

“不,”商刻羽大言不惭地,“明晚只穿给我看。”

纪颂书恼羞成怒,愤愤地打了下商刻羽的手。

晚宴其实只是借口,商刻羽纯粹是想给纪颂书充实衣柜。但话已出口,只能真的赴约,她确实收到了晚宴一封晚宴的邀请函。

晚宴办在市中心地标建筑里,包场了整个米其林三星餐厅。主办人热情地接待了她们,见到纪颂书时掩饰不住地惊喜。

纪颂书的造型是商刻羽的杰作。她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穿了一条裙摆蓬松的蓝色长裙,再加一层白绒绒的披肩,裹得严严实实,好像生怕她冻感冒了。

参加晚宴的大多都是社会名流,不乏新兴商界新贵,商刻羽带着纪颂书四处认人。

“那个是博亚地产的方总,我和她打过高尔夫,她是个古板又较真的人,和她打交道,你要……不要……她身边的是……”

商刻羽讲了一大堆,然后转头看纪颂书:“记住了吗?”

纪颂书点点头。

“我现在带你去和方总打个招呼,然后我会找理由离开,你和她谈,让她对我们手上的项目感兴趣,约到她这周内的时间详谈,可以办到吗?”

“我试试看吧。”纪颂书说。

商刻羽随手从侍者手里拿过两个盛了红酒的高脚杯,递给纪颂书一个,告诫她:“你酒量浅,端着装装样子,别真的喝。也不要别人给的任何饮料。”

“好。”

她领着纪颂书向方总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一个穿着狐狸皮草的女人正用随意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们。

“早就听说商总喜欢女人,原来不是谣言。”

“据说,她和裴家小姐订了婚约。”一旁的人说。

“她旁边那个是裴纪月?”穿皮草的女人拿下巴指指纪颂书。

“不是吧,我见过裴纪月,嚣张跋扈得很,这个看起来乖多了。”

“哦,原来是个小情人。”皮草轻蔑一笑,“那就好办多了。”

趁着商刻羽身边没人,她挺起胸膛,走上前去。

“商总,久仰大名。”

商刻羽微微摇晃着酒杯,没有理她,目光依旧凝视着不远处的纪颂书。

看她神态自然、谈吐大方,正和方总融洽地有说有笑,身上似乎散发着光彩,商刻羽也忍不住翘起嘴角。

一旁穿皮草的女人急忙自我介绍道:“商总,我是陆川机械的陆仁益。”

商刻羽把头转向她,语气中藏着被人打扰的微愠:

“真是久仰大名。”

陆仁益赔笑道:“商总,今天的晚宴还有后半场,正巧您的未婚妻不在,您要参加吗?”

商刻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这就是她不想参加这次宴会的原因。她不喜欢这种风气,也不希望纪颂书接触到这些。

她抬起下巴,一口回绝,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骄傲:“我已婚,不参与这些。”

刚搞定方总,打算回来邀功的纪颂书站在五米外,正听到最后一句。

纪颂书:“?”

纪颂书:“???”

什么东西,商刻羽已婚???

第67章 我们结婚吧

◎没有什么其他的恋人,只有你◎

纪颂书完完全全愣在了原地,脑中无数个思想卷起狂风巨浪。

是不是弄错了?不对,这是商刻羽亲口承认的,但,商刻羽怎么可能已婚呢?她什么时候结的婚?和谁结的婚?在哪结的婚?怎么没有通知她?

难道说,她在意大利早就结过婚了?

纪颂书咬咬嘴唇,她忽然想明白了,觉得过往的一切都串成了线。

难怪嘉达姑妈这么讨厌她!难怪商刻羽要预订那不勒斯的教堂!原来她真的要结婚,或者说要补办婚礼,不管怎样,自己都只是个第三者,是个插足别人婚姻的人!

愤怒席卷了她,她握紧拳头,大步迈过去,气势汹汹站到商刻羽面前,眼睛冒火。

“商刻羽,我有事情要问你!”她看向商刻羽身边的人,“麻烦你让开!”

陆仁益一点没看她,甚至懒得抬眼打量她,她对一个小情人没有任何的兴趣,只觉得吵。心里想的是,这个小情人真是不懂事,居然敢当众对金主大喊大叫,不怕失去长期饭票吗?

她抱着手臂,等商刻羽发作。

接触到纪颂书认真的视线,商刻羽严肃起来,转头用“你很多余”的视线打发陆仁益,陆仁益诧异地指指自己,倒吸一口气,但还是识趣地退开了。

于是,商刻羽身边空出了一片地带,纪颂书几步上前,把脸压向商刻羽,强迫商刻羽直视她。

她们间的距离那么近,几乎要碰到彼此的鼻尖。

商刻羽凝视着眼前的女孩,头顶暖金色的灯光照下来,给她的脸蒙上一层梦似的光彩,像是在发光。

但更亮的是那对眼睛,那对漂亮而燃烧着的眼睛,透过黑色的美瞳片,她眼底的海蓝色在澎湃地起伏、翻涌。

“你要问什么?”商刻羽问。

“关于你已婚的事。”纪颂书一字一顿用力地问,目光紧紧盯着商刻羽。

商刻羽怔了怔,想起上次和方总打高尔夫时提过纪颂书的事,忍不住扬起嘴角,反问:“你都知道了?”

纪颂书后退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商刻羽,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这种态度、这种反应……居然都是真的,商刻羽真的已经结婚了!那她算什么?这么长时间的相处都算是什么?她甚至一无所知地和商刻羽上.了.床!这和电视剧里最惹人嫌的第三者有什么区别?商刻羽怎么能把她变成那样的人?

她摇摇晃晃扶住桌角,被欺骗的怒火在胸中跳动。

“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她尖叫。

商刻羽嘴角的笑消失了,她定定地望着纪颂书:“你不愿意吗?”

“当然不愿意!”纪颂书低喊道,“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骗我这么久,你这个大骗子!骗子!骗子!”

她的手颤抖到拿不住东西,酒杯砸到地下,玻璃爆裂发出巨大的声响,在场的人都停下动作,扭头看向她们的方向,寂静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商刻羽收敛了所有表情,纪颂书的反应激烈程度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是,她是骗了纪颂书。她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骗她和她接吻、做.爱,甚至骗她在结婚协议书上签下真名,但纪颂书自己又做了什么?套着假名字假身份来接近自己,在一起将近三个月,她嘴里从头到尾没有一句真话。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她不知道纪颂书对自己有几分真心。但她不可能放过她。

她们绝配,不是吗?

纪颂书不知道商刻羽为什么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茫然地望着商刻羽,察觉到她笑容里一闪而过的落寞,有一瞬间的动摇,又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大力地握住商刻羽的手臂,嘴里低低地、执着地念着两个字:

“离婚。”

商刻羽脸色一沉:“你要离婚?”

纪颂书正视着她,“对,离婚,我不喜欢现在这样。”

“不可能。”商刻羽决绝。

“必须离婚!我不想以这种身份呆在你身边。”

“你想也不要想。”商刻羽阴郁地说,眼底布满阴翳。

纪颂书从没看过她那样可怖的表情,当初在精神病院目睹商刻羽诅咒那个男人时的恐惧又笼罩下来。

她感到自己没法呼吸了,胸腔急剧地鼓动着,所有的情绪郁结在一起。在她们的周围,那么多人注视着她们,每一道视线都是一份沉重的压力。

她在商刻羽心里根本就没有资格是不是?她不配和她结婚,只配做她见不得光的情人!商刻羽根本不在意她,只是拿她做个玩物!

她觉得自己的精神濒临极限,再也没法和商刻羽待在一个空间里,猛地冲出门去。

眼前天旋地转,她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地奔跑,差点撞到一个端着餐盘的侍者。

逃一般的,她躲到卫生间里。

望着镜子里泪痕遍布的脸,她用力抹了一把脸,低下头把冷水扑到面颊上。

冷静一点,纪颂书,你要冷静下来。

深呼吸好几次,她才勉强平静下来。

因为太用力的搓揉,她脸上的妆全花了,红一块白一块,索性摘掉美瞳卸掉妆容。

“你说什么?人有事来不了?”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似乎在打电话。纪颂书动作一顿。

那人继续嚷嚷:“喂!我现在上哪再找一个蓝眼睛的美女去啊!你以为全国上下蓝眼睛的人这么多吗?”

那人烦躁地“啧”一声,扭过头,和纪颂书对视了。

陆仁益没想到今天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她专门调查过商刻羽,传闻她喜欢女人,尤其是蓝眼睛的漂亮女人。

她立刻搜罗了一堆符合要求的,又精挑细选出最精致的一位,打算直接给人送到床上去。结果对方突然放她鸽子,说要去上学,上学居然比傍大款重要?!她气急败坏,正要对电话那边破口大骂,偏偏运气就那么好,嘿嘿,又给她在路边随便捡到了一个,比她原本选的那位更漂亮。眼神呆呆的,软萌软萌的,她看着都觉得心要酥了。

不过,这人长得好像有点眼熟,好像跟商刻羽那小情人有点像……那更好了!人的口味总是固定的,和上一任情人长得像,那爬床的成功率大大滴!

摘了带度数的美瞳,纪颂书什么也看不清,只隐约觉得眼前的人在打量自己。

难道是认识的人吗?她眯起眼,仔细想辨认,就听到对方说:

“恭喜你,你中了大奖。”

“啊?什么大奖?我没买彩票呀。”纪颂书听得云里雾里。

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她忽然被捂住口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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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商刻羽站在原地一动也没动,用力地握着那只被纪颂书摔碎的玻璃杯,碎片扎进肉里,温热的血顺着手臂蜿蜒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地面,把地毯染成深色。

她周身环绕着低气压,没有人敢靠近。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大步走到方总身边。

方总问:“刚刚那位小姐,就是你的——”

“是的。”商刻羽冷漠地注视着她,“你全都告诉她了?”

“告诉她什么?”方总露出疑惑。

“结婚的事。”

“啊?她不知道自己和你结婚的事吗?”方总更疑惑了,但还是摇摇头,“我没和她提任何关于你的事。”

不是从方总这里拿到的消息,那纪颂书是怎么知道的?商刻羽仔细回忆着刚才的情形,纪颂书用的是“已婚”这个词……她瞬间想通了一切,这是个可笑误会,她急急地追出门去。

走廊尽头的转角,她看到一点蓝色的裙摆,快步追上去,远远地看到一个和纪颂书有些相似的背影,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两个身影一齐消失在了电梯里。

跟丢了,商刻羽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点开手机里一个黑色的app。

自从上次纪颂书跑去公墓找不到人,她就在纪颂书的手机里装了定位,能实时反馈位置到她的手机里,位置误差不超过1m。

地图上,代表纪颂书的小点一动不动,在五公里外的洛尔顿酒店里。

不是刚刚才下电梯吗?怎么会在五公里外?

疑惑间,商刻羽收到了一条短信。

「商总,洛尔顿酒店5505,佳人等候。」

配图是穿着半透明睡裙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迷迷糊糊睁着蓝眼睛的纪颂书。

商刻羽神经一跳,立刻往酒店赶。

_

洛尔顿酒店,5505。

这是一间套房,商刻羽走进门,就闻到一阵异样的熏香。仔细嗅了嗅,成分里有枫丹百合,催.情效果。

她皱起眉,看向陆仁益,“人呢?”

陆仁益微微一笑,打开主卧的门,商刻羽快步走到门口,床上的纪颂书穿着薄纱似的裙子,隐隐透出泛着粉的肌.肤,肉肉的大.腿彼此蹭.着,大.腿.根.部还绑着一条红色的、礼物盒上的缎带。

“你帮她换的衣服?”商刻羽扭过头,眼神阴沉得像要杀人。

陆仁益赶紧捂住眼睛,撇清关系,“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是她自己换的。”然后谄媚一笑,“商总,您还满意吗?”

“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商刻羽只嫌她多余。

嘿嘿,果然人人都难过美人关,陆仁益捂嘴偷笑,很识趣地撤了,临走前不忘提一句:“关商总,绿城那个项目——”

“明天再谈,”商刻羽甩给她一个眼刀,“滚出去。”

关上主卧的房门,室内一片寂静,暗香涌动的空气中,只剩下纪颂书难.耐的喘.息声。

商刻羽脱掉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向床上走去。床垫微微下陷,她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纪颂书。

女孩浑身滚烫,满脸的潮.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俯下身,商刻羽轻轻擦过纪颂书的唇。

纪颂书睁大了眼,惊奇地看着她,“你干嘛亲我?”

“因为你太笨了,亲亲你,你就能变聪明一点。”商刻羽哄她。

“我哪里笨了,我不许你亲我。”纪颂书不满地抗议。

“不笨怎么会被别人拐走?还好是被送到我这里来了,不然我真怕我来不及。”商刻羽叹了口气,把人搂进怀里安抚地拍了拍,“之后我派个保镖保护你。”

纪颂书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

“不放。”商刻羽灼灼地望着她,“你发.情了,你哪里都不许去。”

“你不要碰我!”纪颂书奋力挣扎着,但四肢都软绵绵的,没一会儿,就软弱无力地被掀翻在被子里,长发瀑布一般倾泻在枕头上。

两人紧贴的肌肤传递着暧.昧的体.温,空气都燥.热起来。

商刻羽捧住纪颂书的脸,让她直视自己,“你看清楚一点,是我,我也不行吗?”

纪颂书涣散的眼神微微凝聚,“商刻羽?”

“不行、不行,你也不行。”纪颂书尖叫着,“我不要!如果你碰我,我不会原谅你的。”

“为什么?”

纪颂书垂下眼,声音也低落下去,“我知道你有其他的恋人,我不想做插足的第三者。”

商刻羽低低地叹了口气,用手指细细描摹着纪颂书的轮廓,从眉心,到鼻梁,再到嘴唇。

她俯下身,轻.咬.她的嘴唇。

“那是个误会,没有什么其他的恋人。”

“只有你。”

“什么意思?”纪颂书眼里浮着水濛濛的雾气,执着地望向商刻羽。

这句话商刻羽是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说的,以确保纪颂书完全听清楚、理解了:

“我的意思是,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一点QAQ

第68章 归来

◎我要结婚了,我不该回来吗?◎

第二天中午,纪颂书和商刻羽一起楼下在酒店餐厅吃饭。

纪颂书饥肠辘辘,肚子咕噜噜地叫。她一觉睡到了十二点,早餐一点没吃,昨晚又耗费了太多体力,四肢软绵绵,人蔫蔫的,不想动弹,起床都是商刻羽帮她穿的衣服,下楼也是几乎整个人靠在商刻羽身上,由她牵着走。

菜是商刻羽点的,纪颂书只负责在端上来的时候第一个动筷子。大大的盘子中间盛着少少的肉,再配上贵贵的价格,纪颂书吃得有点肉疼,但吃进嘴里,酱汁咸甜合宜,肉质肥而不腻,她像是一下子被注入了力量,从昨晚的灾难中恢复过来,

也不知道陆仁益下的到底是什么药,药效居然持续了一整晚,害得她都没睡多久,脑袋疼,记忆也有些混乱。

昨天晚上商刻羽好像和她说了什么,她依稀记得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是什么呢?

好好想想,纪颂书,你能想起来的,她鼓励自己。

……好像是,我们结婚吧。

“诶!!!!!”

纪颂书大叫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在她身上,连演奏的小提琴手都被她吓得中断了音乐。bgm一停,全场陷入寂静。

“怎么了?”商刻羽抬头看她。

“没什么没什么。”纪颂书尴尬地坐下,夹了块梅酱排骨,埋头苦吃,时不时拿眼睛飞快地瞥商刻羽一眼。

商刻羽察觉她的异样:“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别像只偷了骨头的小狗一样看我。”

纪颂书“哦”了一声,默默在心里组织语言。如果问你是不是跟我求婚了,会不会太直接了?万一是自己听错了或者记错了,那就尴尬地可以挖个地洞躲起来了。

深思过后,她旁敲侧击地问:“你昨晚说的话,你能再说一遍吗?”

“不能。”商刻羽面不改色。

“为什么不能?你昨晚都说过了,今天再重复一遍嘛。”

“不能就是不能。”

纪颂书把盘子一推,“那你是打算反悔吗?”

“不,”商刻羽淡淡地说,“婚礼时间已经订好了,1月16号,不会推迟。”

“哦……啊?”纪颂书的大脑一下宕机了。

婚礼,商刻羽说婚礼,所以说,她们真的要结婚了!?

“那、那我要准备什么呢?”纪颂书结结巴巴地问。

“需要你的事我会联系你的,你专心准备考试就好。”

考试?什么考试?纪颂书怔了一下,立刻回想起来,难怪她觉得1月16号这个日期那么熟悉,这是寒假开始的日子。

寒假第一天就去结婚,是不是太紧促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商刻羽的电话响了。

等她挂断,纪颂书紧张地问:“是关于婚礼的事吗?”

“不,是酒店这边打来的,她们酒店说床垫和床单没法清洗,得换新的,要我们出替换费。”

纪颂书扁扁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全变成了红晕,“都怪你。”

“你也不逞多让。”商刻羽回敬。

_

当天下午她们结束出差回了风原市。商刻羽回公司,纪颂书找了个借口请假,跑去找叶青瑜。

她想告诉她自己要和商刻羽结婚的事。但她采取的方式太过隐晦,具体表现为在卡拉OK唱歌,从土嗨土嗨的《今天你要嫁给我》到霉霉的《LoveStory》。

但叶青瑜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意图。

一直拖到傍晚,她们找了家火锅店吃晚饭。

趁着上菜前的空隙,纪颂书撩了撩头发,心一横,直接说:“我和商刻羽要结婚了。”

“噗——”叶青瑜一口酸梅汤全喷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她追问。

“就昨天晚上。”

“你们谁求的婚?”

“她。”

“哦呀哦呀,她终于是忍不住了。”叶青瑜擦干净脸,举起杯,“祝你们新婚快乐。”

纪颂书和她碰碰杯,但脸上有一种迟疑的神色。

“青青,结婚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嗯……就是两个人这辈子都绑在一起了,任何拆散你们的人都会受到道德和法律的指责。”

“那结婚之后呢?我不知道正常的婚姻伴侣之间应该如何相处。”

叶青瑜想说参考你的父母就好了,但想到纪颂书的情况,又沉默了下来,想了想,她说:“和谈恋爱的时候没什么差别吧,就是要住在一起,然后每天做点妻妻该做的事……”

“等下,每天吗?”纪颂书有被吓到。

“额,这方面你们自己讨论吧,量力而为。”叶青瑜吐吐舌头,忽然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话说,念念,你什么时候告诉商刻羽你真名的呀,怎么都没告诉我。”

“我还没告诉她。”纪颂书心虚地低下头。

“什么!?”叶青瑜大惊失色,“那到时候你在婚礼上还要挂着裴纪月的名字吗?瞒不下去的吧,你们去领证的时候她一定会看到你的名字的。”

纪颂书弱弱地说:“我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我瞒了她那么久,我怕她生我气。”

“你不说,她自己发现的话会更生气的。”叶青瑜义正辞严,“你不用怕,她再生气也是喜欢你的,气消了就好了。”

“我担心她知道之后讨厌我。”

“怎么会呢?她不可能讨厌你的,”叶青瑜说,“她对你可是一见钟情二见定终身,对你念念不忘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讨厌你?”

“什么念念不忘这么多年?”纪颂书茫然地抬起头。

“她的理想型一直都是蓝眼睛黑长直,就是你这样的。之前论坛上扒出来她来风大交流过,我猜测,她可能是那时候见过你,然后就一见钟情了。”

“我没见过她呀。”纪颂书仔细搜寻着记忆。商刻羽是那种往人群里一站你只能看到她的人,自己如果见过肯定会有印象的,可确确实实没有。

而且,七年前,她还是个瘦瘦小小梳厚刘海戴啤酒瓶眼镜的书呆子形象,怎么可能会有人对她一见钟情?年龄也不合适,那时候她才十二岁,她确信商刻羽没有奇奇怪怪的癖好……不对,商刻羽七年前也没成年,尚且处于早恋的范围内。

“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了。”叶青瑜摆摆手,打断了她的思路。

“总之,我是想说,她要是敢讨厌你,我就去把她骂个狗血淋头。你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叶青瑜拍着胸脯保证。

“谢谢你≥﹏≤,青青。”纪颂书感动地抱了抱叶青瑜。

服务生端上来火锅食材,两个人眼巴巴地等锅底烧开。

红汤表面开始沸腾,叶青瑜夹了片毛肚按进去,一面七上八下地涮,另一面七嘴八舌地开始帮纪颂书出主意。

“要不你直接告诉商刻羽*,你改随母姓姓纪叫颂书好了。”

纪颂书摇摇头,站起身来刨虾滑,“我已经骗她说纪颂书是我朋友了。”

叶青瑜把毛肚浸在自己秘制的麻酱辣油香菜小米椒酱料碟里,继续说:“那要不,明天早上醒来之后,你跟她说‘恭喜你穿越到了平行时空,我是你这个时空的老婆,纪颂书’,怎么样?”

“这……”纪颂书哑口,“车祸撞到脑子的是我,不是她。”

“那你就说是你以前记忆错乱了,或者绑定了骗演员系统,只能对外宣称自己是裴纪月,现在你要横扫饥饿做回自己,用回纪颂书这个名字。”

纪颂书被青青的想象力深深折服。但还是一一否决了这些提议。

两个人就这个话题展开激烈的讨论,吃完火锅又去逛街,一直玩到晚上九点,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各回各家。

纪颂书进门,迎接她的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卡洛塔?”

“商刻羽?”

她大声呼喊着人的名字。

忽然一个身影从身后压了上来,她被困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急促的呼吸打在她耳廓,这个人的呼吸很熟悉,气息也很熟悉。

“桑桑?”她试探着喊。

“嗯。”商刻羽声音微哑,“你去哪里了?”

“去和朋友吃火锅了。”

商刻羽嗅了嗅,“嗯,是有一点火锅的味道。吃完之后呢?”

“吃完我就回来了呀。”纪颂书说。

“没有去酒店?”

“什么酒店?”纪颂书不解。

“我回来的路上,看到你和一个女人进了一家酒店,很久都没有出来。”商刻羽低低地说,虽然是远远地看着看不真切,但那个身影有几分像纪颂书,她手机里的定位信息也显示,纪颂书的位置确实在那儿,她在酒店停留了很久。

纪颂书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酒店?我没有去酒店,非要说的话,我下午去的ktv和晚上吃的火锅店是在一家酒店隔壁。”

随后,她反应过来商刻羽背后的意思,委屈巴巴地控诉:“你在怀疑我出.轨对不对?我没有!我这满身的痕迹,哪个不是你啃出来的?”

“我相信你,”商刻羽在她颈侧蹭了蹭,“不然我就不会等到你回来才问你了。”

“Deviguardaresolome,edevivolerebenesoloame,capisci?”

(你只能看着我,只能喜欢我,明白吗?)

“你说什么?”纪颂书没听懂。

“不管我说什么,你只要“嗯”就好了。”

“嗯。”纪颂书听话地点点头。

“Seisolomia.Anchesescappifinoallafinedelmondo,verròariprei.”

(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抓回来。)

商刻羽的语气冷冷的,一瞬间,纪颂书怀疑商刻羽在悄悄骂她。

她先是重重地“嗯”了一声,然后带着点埋怨说:“你到底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呀?”

“我说你长胖了。”

“哈?没有吧!”纪颂书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好吧,或许可能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胖了,还不是你喂出来的。”

“嗡——嗡——”纪颂书的手机振动起来。

“我接个电话。”

商刻羽不甘不愿地松开手。

看着来电上显示的名字,纪颂书心头一颤,一阵烦躁涌起。

裴纪月。

“喂,什么事?”她没好气地问。

“我回来了,你出来,我们见一面。”

“我不要了,这么晚了,我要睡觉。”

裴纪月语气里带着挑衅:“我就在商刻羽家门外,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纪颂书:“你又进不来。”

“我进得来。”裴纪月神秘地说,“你如果看到我,你就会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纪颂书心头一跳,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向商刻羽随口编了个理由,就向门外奔去。

惨白的月光下,她看到一个背对着她的人影,影子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到那张脸,她浑身都僵住了,脚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一股冰冷的寒意攀上她的脊柱。

那是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好久不见。”那张脸笑了起来,裴纪月的声音。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纪颂书的声音颤抖。

“动了点小手术。”

裴纪月指着自己的鼻子,“垫的。”

指指眼角,“开的。”

指指鼻基底,“填的。”

指指胸口,“隆的。”

然后她提起裙摆转了个圈,歪过头冷笑着说:

“纪颂书,都是你害我变成这副样子的。”

纪颂书遍体生寒,牙关打颤,费力地吞咽着,问:“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回来干什么?”

裴纪月直勾勾地盯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我要结婚了,我不该回来吗?”

第69章 随你定

◎喜欢就都买下来◎

婚礼是神圣而纯白色的,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两位新人都穿着洁白的礼服。悠扬的音乐中,主持人在声情并茂地讲述着她们从相识到相爱的过程。

摩天轮、游轮、热带小岛、风原大学、光星大厦……她们一步一步向着幸福走去。

纪颂书坐在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位置,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在起哄声中,她看到商刻羽捧起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的脸,把唇印上去,她感到心脏一阵绞痛,空气似乎都被抽走了,她艰难地喘息着……

“念念、念念,醒一醒。”

有人在摇晃她的肩膀。

纪颂书迷迷蒙蒙睁开眼,明亮的灯光刺得她眯起眼,商刻羽担忧的脸近在咫尺,嘴唇不断张合。

她在说什么?纪颂书只觉得商刻羽的声音像在天边,她捉不住那些语句的含义,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直到商刻羽一把把她揽进怀里,她才从那种恍惚的境地抽离出来,理智回笼。

只是个噩梦。

刚刚的一切,都只是个噩梦。商刻羽没有和裴纪月结婚。今天是12月31号,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

彻底清醒了,她从商刻羽的怀里抬起头,“桑桑,你明天陪我回趟家吧,和妈妈一起吃顿饭,告诉她我们要结婚的消息。”

“好。”商刻羽顺了顺她的背,“现在很晚了,早点睡觉。”

“我睡不着。”纪颂书噘嘴。

商刻羽想了想,“那要.做.吗?一般做完之后你会睡得比较好。”

纪颂书:“……”

纪颂书:“那是昏过去了,不是睡着了。”

重新关上灯,闭上眼,她自觉钻进商刻羽的怀里,却还是睡不着。一个问题盘旋在她脑海里。

她攥紧商刻羽睡衣的衣领,在黑暗中注视着她,问:“如果世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能认得出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吗?”

“当然。”商刻羽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每个人身上的味道都是独一无二的,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只要让我靠近闻一闻,不可能认错。”

“而且,你的气质很特别。”

“什么气质?”纪颂书问。

“你看上去很好吃。”

纪颂书:“?”

纪颂书:“你的气质也很特别。”

“什么?”商刻羽问。

“你外焦里嫩。”死傲娇。

商刻羽:“?”

商刻羽:“睡觉。”

_

隔天,“很好吃”的纪颂书和“外焦里嫩”的商刻羽一起去了壳很硬还很难嚼的裴家。

她们是不告而来的。

纪兰看到纪颂书狠狠地皱了皱眉,但碍于商刻羽在不好发作,只能堆着满脸笑意让阿姨准备午饭,还很贴心地嘱咐多准备纪颂书爱吃的菜,多往菜里加蜂蜜、花生、芝麻……个个都是纪颂书的过敏原。

最后,面对着桌子上一大盘菜,纪颂书能动筷子的屈指可数,在唯一一盘能动的生姜炒土豆里挑挑拣拣,还被纪兰拍了筷子,厉声说:“不许挑食。”

偏偏她运气很差,每回夹到的都是姜丝,难吃得她喉咙发紧,好像被生姜霸.凌了,又不能吃一口吐一口,只好艰难地咽下去,或者夹给商刻羽,告诉她这是风原的传统名菜,不吃不是风原人。

一直到最后,她才意识到这不是一盘生姜炒土豆,而是生姜炒生姜丝!好狠毒的食物!

她彻底放弃了摄入食物,放下筷子,撑着下巴看向纪兰,开启今天的正题:

“妈妈,你之前说等我成年了,就让我接触公司的事务,分给我一半的股份。最近我都在跟着商刻羽学习企业的管理,我觉得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纪兰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始终带着微笑的假面,一口应下:“好啊,我会把股份转到月月名下的。”

纪颂书翻了翻眼睛,正思索着接下来的回答,商刻羽先一步接了话:“裴氏和羽书合作的那个项目,我对你们对接的那个李总不大满意,不如换掉,也让念念来负责吧。”

纪兰脸色一变:“那个项目是千万级别的,孩子还太小,交给她不太合适吧。”

“她是我亲自教出来的,我对她有信心。”商刻羽说着,看向纪颂书的目光充满肯定,“我会追加投资,我相信她的能力不止于此。”

姨妈笑得勉强,但只能附和着商刻羽。趁商刻羽移开视线,她立刻恶狠狠地瞪向纪颂书,纪颂书故意往商刻羽身边靠了靠,亲昵地给她夹菜。

这顿饭上,每个人都各怀鬼胎,好不容易熬到结束,纪颂书跟着商刻羽出门,看她上了车,就说:“我的包忘记拿了,你等我一下。”又折回房子里去。

纪兰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她,双方都心知肚明,最重要的事还没有说清楚。

“你为什么要让裴纪月整容成我的样子?”纪颂书问。

她知道这不可能是裴纪月自己的主意。她对自己的脸那么宝贝,微调一处都要两个跟班先做试验,不可能愿意换头一样的大动,只能是纪兰要求的。

“还不是因为你!我只是希望月月拿回她应得的东西。”纪兰声音凶狠,“你和你妈妈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妈妈抢我的东西,你抢月月的东西,真是一脉相承的肮脏的血脉!”

纪颂书一拍桌子站起来,瞪视着她:

“我不许你侮辱我妈妈!”

“我妈妈抢你什么东西了?明明是你害死了她,夺走她的生命,抢走她的公司,背叛了整个纪家,让祖祖辈辈的心血改姓一个外人的姓!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妈抢你的东西?”

纪兰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

“纪颂书,纪斐然死的时候你多少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八岁。”

“八岁能记多少事?你根本不了解纪斐然。我才是那个和她生活了三十一年的人,我知晓她的本性,我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你根本不了解你妈妈,你只是在为心里那个完美的幻影辩护。”

“纪颂书,没有妈妈的小孩真是可怜啊。”

“可怜的不是没有妈妈,而是没有爱。”纪颂书骄傲地扬起头颅,“我不知道你和我妈妈之间有什么纠葛,我也不在意。”

“妈妈在我心里永远是完美的,我记得她在外地出差也会赶回来陪我过生日,哪怕自己猫毛过敏也愿意让我养猫,只要我想吃,冬天也会给我买冰激凌……我有那些快乐的回忆,我不觉得自己可怜。”

“相反,我倒觉得裴纪月更可怜。我上过手术台,我知道刀割开身体有多痛,何况几乎把整张脸重新换过。”

“你以为让裴纪月和商刻羽结婚是为她好吗?”

“不是的,你只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商刻羽不会放过你们的。上一个欺骗她的人,现在在精神病院里。”

“你养大了我,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说完这句,纪颂书扭头就走。

砰然一声门响,纪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

走出裴家大门,纪颂书就看到商刻羽很潇洒地倚在车边,长发翩翩,手里端着两个冰激凌。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纪颂书惊奇。她刚刚回忆起童年往事,不由的口舌生津,格外地馋。

商刻羽微笑:“如你所言,我无所不能。”

纪颂书接过她递来的双球冰激凌,喜笑颜开,舔了舔,冷得一哆嗦,感慨道:“冬天最适合吃冰激凌了。”

“上车吧。”商刻羽说。

纪颂书:“等一下,我吃完再上去,车里有暖气,我怕冰激凌化了把你车弄脏。”

她火急火燎一大口咬下去,被冷得牙齿发酸,倒吸一口气。

商刻羽在旁边笑出了声。

纪颂书瞪她一眼,“不许笑。”

吃完坐上车,纪颂书搓了搓手,问:“我们去哪里?”

“去试婚纱。”商刻羽问。

纪颂书愣了一下,忽然真真切切意识到,结婚离她这么近,她居然要去试婚纱了。

在网上浏览着婚纱的照片,她两眼放光,“都好好看啊……居然还有短款的诶,你腿长,这个适合你,我要看你穿这种款式的……”

“等等,不行,这样会衬得我是个小矮人。”她看向商刻羽,“到时候你不许穿高跟鞋,我要狠狠垫高,和你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好。”

“哇,这些都好好看啊……”纪颂书小声嘀咕。

“喜欢就都买下来。”商刻羽说。

纪颂书奇怪地看她一眼:“买那么多干什么?婚礼就一场。”

“谁说只有一场的?”商刻羽神色从容地,“我还预订了那不勒斯、巴黎、冰岛……的婚礼场地,只要你想,还可以再加。”

她向纪颂书伸出手,“要和我一起去环游世界吗?”

“要!”纪颂书一刻也没有犹豫。

很快她又气馁,“但我不能和你一样说走就走,我还要办签证。”

“国外的场地我都预订的半年以后,有时间给你慢慢办签证。”商刻羽说,“你嫌麻烦的话,也可以把护照给我,我帮你一次性全部搞定。”

纪颂书可耻地心动了,又想起还没告诉商刻羽自己的真名。

偏偏她这个人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仪式感,她用力回握住商刻羽的手,“今晚跨年我们一起过吧,明年的第一秒,我要把之前说的那个惊天大秘密告诉你。”

“好啊,”商刻羽欣然答应,“到时候,我也把我的秘密告诉你,我的秘密肯定比你的更让人震惊。”

“肯定是我的更震惊一点。”纪颂书不服。

商刻羽挑眉:“打个赌?”

“赌什么?”

“随你定。”商刻羽说。

“好啊,”纪颂书欣然同意。她凑近商刻羽,挑衅地说,“我们就赌明年谁做1!我专门去网上进修过了,你给我等着吧。”

第70章 我和她谁更重要?(已修改)

◎我会努力让你感到幸福的◎

半小时后,婚纱店。

店里是冷淡典雅的装修风格,黑色的墙壁衬着洁白的纱裙,罩着暖色的灯光,放眼望去,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晕,一条条婚纱都闪耀着圣洁的光辉,夹杂着钻石的火彩。

纪颂书睁大了眼睛,依次从纱裙前走过,眼前一亮又一亮。

人类的设计与纺织水平居然已经达到了这种地步……

她惊叹着,下意识伸手想摸一摸,又闪电般缩回来,谨慎地看向礼服师,“摸一下不会就要买吧。”

礼服师微笑着说:“我们是正经店铺,不会强买强卖的。”

纪颂书点点头,“我也是正经人。”

她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撩起婚纱蓬蓬的裙摆,底下没有裙撑,完全是一层又一层纹着蕾丝的纱堆叠起来,轻薄飘逸,熠熠地闪着光。

不用猜也知道,这婚纱大概比等体积的钞票、哦不,可能比等体积的黄金还要贵。

这样的款式,在这里还有很多件。

商刻羽向礼服师使了个眼色,礼服师颔首,对纪颂书说:“小姐,请跟我来,接下来要为您介绍的,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全世界所有的VERAZHAO门店里仅此一件的,特别定制款。”

“特别定制?”纪颂书奇怪,“定制的为什么要给我,又不是按照我定制的。”

礼服师微微一笑,“是为您定制的。”

“这是总部首席设计师专门为您量身打造的款式,商小姐三个月前就预订——”

商刻羽咳嗽了一声。

三个月前?纪颂书回过头,探究地望向商刻羽。

她和商刻羽认识到现在,也不过三个月。怎么商刻羽三个月前就在预订婚纱了?

那时候还没有她呢!

难道说……

商刻羽一开始真打算和裴纪月结婚?!!!

或者说,无论对象是不是她,商刻羽都要结婚的。

一想到某个平行宇宙里商刻羽真的和裴纪月结了婚,纪颂书就头皮发麻,气上心头,她扭过头恶狠狠瞪了商刻羽一眼。

商刻羽:“?”

商刻羽:“去看婚纱吧。”

她们走进放着“特别定制”的房间。

一瞬间,纪颂书以为自己见到了银河。闪耀的、夺目的光彩在婚纱的裙摆上迸发,夏夜的星子在纱面上燃烧般地绽放着。

原来仙蒂瑞拉的公主裙真的存在……纪颂书揉了揉眼睛。

在“特别定制”的旁边,有另一条裙摆短一些的婚纱,是与之相称的配色与花纹。

短款的设计,一定很适合逃婚吧。

纪颂书心里很突兀地冒出这个念头。

霎时间,她怔住了,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逃婚?

是不是中午生姜吃多了?她搓搓脸,在沙发上坐下。

因为她特别声明自己要在婚礼上比商刻羽高,礼服师拿来了一双十厘米的恨天高。

纪颂书拎着那双看起来能扎死人的鞋,凑到商刻羽身边,怂恿她站起来,自己踮起脚比划了一下,似乎差不多。商刻羽也就比她高个五六厘米的样子。

莫欺少年穷,今日她虽矮一点,但她才十九岁,还能继续长的。她今年体测就比去年高了0.2cm。再过三十年,她就能比商刻羽高了。未来可期。

纪颂书忍不住地嘴角上扬,商刻羽好笑地看着她,捏了捏她的脸,“又在想什么坏主意?”

“没什么。”纪颂书把脑袋左右甩动,挣脱开商刻羽的手,兴冲冲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把自己的脚往高跟鞋里塞。

十分钟后,她开始思索一个严肃的问题,人类到底为什么要给自己设计这么别出心裁的刑具?

穿上恨天高,她根本站不住,两腿打战,人稍稍往前倾,就像鸵鸟一样弹射出去,差点双膝跪地,好在撞在商刻羽身上缓冲了一下。

礼服师和一边的工作人员没藏住笑声,纪颂书耳朵瞬间红了。

她发誓她不是故意赖在商刻羽怀里的,但她实在站不起来,踉踉跄跄,比还在学走路的小孩好不了多少。

商刻羽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嘴角抽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笑。

纪颂书瞪着她脸上扩大的笑意,愤愤不平地,这个人最近好像越来越会直白地嘲笑她了。

有这么好笑吗?干嘛老是看着就自己笑呀?

她一脚把鞋踢踢开,任性地扭头对某个还在笑的坏家伙命令道:“你把脚后跟锯掉一截吧。

“好啊,”商刻羽大言不惭,“要不要我再取根肋骨给你?”

“一根不够,这样我会一脚一米六,一脚一米八的。”纪颂书比了个耶,“要两根。”

换回自己的运动鞋,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10cm的高跟鞋和5cm厚的运动鞋,增高效果好像是一样的。

工作人员把“特别定制”从模特身上拆下来,搬到试衣间里去。纪颂书也跟进去,正打算脱衣服,却发现周围的人一个也没动,都直愣愣地盯着她。

“我要换衣服了。”纪颂书大声强调。

毫无反应,还是没有人动。

纪颂书眨巴眨巴眼睛:“你们都不出去吗?”

礼服师说:“婚纱厚重,您一个人可能有诸多不便,我们会帮您穿的。”

纪颂书的脑子运转了一会儿,烧了。

试婚纱竟然要在一二三四……这么多人面前脱光?更何况,她身上那么多商刻羽留下来的痕迹!

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在众多目光中,她飞快地溜出去,从试衣间探出脑袋,求助地看向商刻羽,“桑桑,帮帮忙。”

商刻羽猜到了原因,进来说:“我来帮她穿,你们低着头整理裙摆就好。”

纪颂书在一边不住地点头。

商刻羽的动作娴熟而灵巧,纪颂书只负责像个换装娃娃那样乖乖站着,任人摆弄。背后的拉链拉上,婚纱完全贴合她的身材。

……有点过分合身了,她狐疑地看了商刻羽一眼。商刻羽面色如常。

一般商刻羽这副表情,就代表她已经有了充分的理由,或者说,借口。

深知自己问不出东西,纪颂书连口也没开。就当作是命运的指引吧。

除了“特别定制”,商刻羽还挑了很多款式,纪颂书穿着都合身,整间婚纱店像是为她一个人打造的一般。

试到后来,她累得倒在沙发里,也开始随手乱点地指挥商刻羽试穿这个试穿那个。她们在婚纱店里待了一个下午,结账的时候商刻羽直接开了张支票。

临走前,商刻羽忽然看到了一条款式简单但别致的小白裙。顿住脚步,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纪颂书喊她,她才慢吞吞把目光移到纪颂书身上,问:“你是不是有一条类似的裙子?”

纪颂书摇摇头,又点点头,这裙子标价六位数,她怎么可能买得起,平替倒是有很多。

商刻羽嘴唇翕动,似乎是想说什么,纪颂书没听清,问:“什么?”

“没什么。”

纪颂书好奇地瞅着她:“你是不是想看我穿?”

二十斤的婚纱都试过了,再多一条轻薄的小裙子也不算什么,纪颂书自告奋勇试穿,凑到商刻羽身前转了个圈。

商刻羽的表情有些动容,“很适合你。”

纪颂书伸出手臂抱了她一下。透过薄薄的裙子感受到商刻羽的体温,她笑着说:“喜欢就直白一点说出来呀。”

“……别只在笑话我的时候那么主动。”

商刻羽轻笑,用力地回抱住她。

这时候是12月31日的下午四点四十三分。冬天的天黑得越发早了,走出婚纱店,天色已经暗淡,黑漆漆地倾轧而来。

纪颂书转头问商刻羽:“今晚跨年你有什么安排吗?”

“看你。”

“嗯……”纪颂书点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我们去看星星吧。”

“嗯。”

风原市郊外有一座清风山,海拔四百八十二米,是整个风原市的地理位置最高点,山顶的观景平台是野营看星星的好去处。

说到野营,当然离不开野炊。

纪颂书兴冲冲拉着商刻羽去超市采购,抄起一口大锅就放进购物车里。逛到生食区,商刻羽又往里放了几盒肥牛肥羊龙虾尾。

看着商刻羽选菜的背影,纪颂书忽然有些恍惚,仿佛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下午,她和商刻羽已经结婚多年,过着每天下班后一起准备晚餐的平静生活……她甩甩头,想什么呢,商刻羽这种条件的怎么可能每天自己下厨,她只要跟着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

纪颂书一面想,一面又悄悄地、手不停地往购物车里丢小零食。

鲜虾片、妙脆角、海的味道海苔、魔芋爽……

结账的时候商刻羽瞥了她一眼,她心虚地盯着脚尖,听收银枪扫过条形码滴滴滴响个不停,如听仙乐耳暂明。

_

清风山算是开发程度比较高的旅游景点,可以一路盘山公路上到山顶,不用迈一下腿。

商刻羽把买的好几袋食材塞进后备箱,她特地换了辆SUV。她向纪颂书扬扬下巴,“你来开。”

纪颂书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这可是盘山公路!”她惊呼,“你就不怕我带着你一起冲下山崖吗?我还不想和你一起殉情。”

商刻羽重复了一遍,“不想吗?”

“说的好听是殉情,不好听一点就是震惊!两女子半夜鬼鬼祟祟挂在枝头。”纪颂书吐槽。

“没关系,你尽管开。”商刻羽自顾自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纪颂书含泪上座,开得慢吞吞,油门都不敢踩实,蜗牛一样一圈圈沿着山路缓慢上升,中途甚至被一只冲出来的野猪超过了。

等野猪消失在视野,商刻羽降下车窗,风扬起她的长发。她怔怔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山顶上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日落霞光四射,金色的巨树擎天而立,树干上系着一条粗粗的红绳,上面满满当当都是游客留下的心愿牌。

往日游客如织的山顶这天空空荡荡,遒劲的树枝光秃秃,站在树下向上仰望,像是裂缝在天空蜿蜒生长。

纪颂书取了两张许愿纸,递给商刻羽一张。

“202X年的最后一天,许个愿吧,一定会实现的。”

商刻羽接过纸,没有犹豫就下了笔,,纪颂书却迟疑了一会儿,谨慎地走到商刻羽看不见的地方才开始写。

第一条是永远不变的,她人生的第一要义:希望小夕早日康复。

写完后,笔尖微顿。有时候人也可以贪心一点,她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句,纪颂书要和商刻羽长长久久,永远在一起。

她把纸条叠成千纸鹤,刚系上红绳,商刻羽就走了过来,目光牢牢锁定在她身上,她问:“你写了什么愿望,还要避着我?”语气里颇有些不满。

纪颂书解释:“愿望这种东西,只可以给负责实现的神明看,普通人看到就不灵了。”

“和我有关吗?”商刻羽不放弃地追问。

“有关。”

“只和我有关吗?”商刻羽又问。

纪颂书摇头。

商刻羽眼神黯了黯,“那个人排在我前面吗?”

“没有先后顺序。”纪颂书说。

“不可能。”商刻羽紧紧盯着她,“你不肯告诉我,因为对你来说,她比我更重要,是不是?”

纪颂书不想回答这样的问题,小夕是她的妹妹,商刻羽是她的恋人,为什么非要选一个?

这是第二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

她讨厌这样。

为了逃避话题,她随手一指,正指到榕树边的一颗白蘑菇,于是,她故作惊讶地大叫:“你看这蘑菇,又白又胖,我好像在书上看到过诶。”

她立刻蹲下身,对着蘑菇左拍右拍,还兴致勃勃放进识图软件搜索,这东西居然叫中.国美味蘑菇。

有多美味?纪颂书真的来了兴趣,急吼吼跑回车边,从后备箱里拿出野营椅,又架起一口小锅,招呼商刻羽过来帮忙。

商刻羽没再纠结方才的问题,撩了撩袖子来帮忙。

山顶上有一小片泉水,石头缝底下潺潺地流,取了几瓢来煮沸做锅底。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去,太阳落下去了,最后的余晖也熄灭,商刻羽静静地注视着纪颂书。

而纪颂书紧紧盯着锅里翻腾的中.国美味蘑菇,捧着一杯热可可,吹散氤氲的雾气,跳动的火光映得她脸蛋红彤彤的。

入夜,山风带上寒意,纪颂书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商刻羽从车里拿出一条围巾,在她脖子上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打个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纪颂书安安静静被她摆弄着,眼睛亮亮的,望着她。末了,她忽然说:“桑桑,好神奇哦,我们居然要结婚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她感慨,“以前我一直觉得结婚是离我很遥远的东西,是成为大人以后才要考虑的事。没想到不知不觉我就要二十岁了,成了小时候觉得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大人,但我还有好多不懂的事。”

她扬起脸,期待地望向商刻羽,“桑桑,你知道结婚是什么样的吗?”

商刻羽沉默了一会儿,锅里水汽沸腾的声音兀自响着,她盯着底下燃烧窜动的火焰,目光沉沉。

“婚姻是绑住人的东西。”半晌,她回答。

纪颂书哑然,她捧住商刻羽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认真、郑重地说:“不用绑,我又不会跑,我会努力让你感到幸福的。”

她们在火光中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新年的钟声在这时候敲响,一道流星自地面升起,直入云霄,烟火如漫天的花海绽开,金色与蓝色交织,以千万束光流谢幕。

借着烟花炸开的声音,纪颂书凑到商刻羽耳边,小声说:“桑桑,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商刻羽。

纪颂书鼓起勇气:

“其实我不是裴家的女儿,我的真名叫纪颂书。纪念的纪,传颂的颂,读书的书。”

商刻羽望着她,眼底全是笑意。

“我知道。”

“什么?”纪颂书瞪大眼,不可置信地又说一遍,“我是说,我不是裴纪月哦。”

“我知道。”商刻羽重复。

纪颂书脸上一片空白,她呆滞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迅速闪过这段时间来商刻羽对“纪颂书”的特殊关注。

气急,她泄愤地拍了一下商刻羽的肩,“你耍我这么久!”

“你骗我更久。”

纪颂书深吸一口气,委屈地瞧了商刻羽一眼,“那我可不可以重新认识你?”

“不可以。”商刻羽拒绝。

“诶——?”

“因为我已经结婚了。”商刻羽说。

纪颂书笑着把脸埋进她脖颈蹭了蹭。

“我知道呀,我们十几天后就要结婚了。”

“不,其实我们已经——”商刻羽的声音被纪颂书的惊呼打断。

“桑桑,你快看,星星在跳舞!”

“什么?”商刻羽疑惑,扬起头,刚想反驳星星怎么会跳舞,就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漫天的星辰旋转徘徊,像是梵高的《星月夜》。

她迅速意识到不对劲,打电话:

“卡洛塔,我和念念在清风山上,来接我们,我们吃蘑菇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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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颂书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商刻羽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别乱吃东西。」

她瘪瘪嘴,心说也不是我的问题,都怪智能识图软件太不智*能,人体又太过智能。

站起身,她想出门去找商刻羽。

门刚翕开一条缝,她听到商刻羽和另一个人谈话的声音,停住了脚步。

“商总,细胞疗法的临床试验结果出来了,对于治疗腿疾疗效明显,但有很强的副作用,至少要一年以后才能正式投入临床治疗。”

纪颂书呼吸一滞。

【作者有话说】

终于快写到文名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