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一杯薄荷酒。
明翊呼吸都稍稍停滞了半刻。
总算明白刚才越之扬为什么要阻止她看了,早知道要看的是这种东西,她直接自戳双目以示清白好了。
但仔细想想,这人似乎也没那么无可指摘。
明翊总感觉越之扬的阻止里带着放任的成分,像是在故意诱导着她,慢慢咬钩。
这狗什么时候这么有心计了?
她垂下眼,视线移向越之扬半搭在琴身一侧的右手,因为还没来得及收回,二人的手放得很近,仅隔着半臂距离。
尽管没像刚才那般交叠,却还是莫名显得暧昧。
空气似乎都升温了不少。
明翊扯了扯僵硬的唇,下意识想摆脱这种氛围。她故作平静:“有没有可能是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这也可能只是——”
“一串碳烤鸡心。”
越之扬:“……”
说完,明翊也觉得这话很离谱。
她又稍稍正色:“也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越之扬很快看过来。
“……”在他这目光下,明翊感觉自己说话的语气都艰难了不少,决定绕过这个话题直接澄清,“客服当时跟我说可以刻字,我就把你的微信名给出去了,但可能因为这是情侣款,最近又在做活动,应该就是不小心误会了吧。”
越之扬一字一句重复,“又误会?”
明翊假装没听到:“嗯,就是这样。这下你应该能明白了吧?”
所以。
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
越之扬眼神意味深长。
“明白,只是怎么会这么巧呢。”
没等她回话,那边又继续道:“咱俩儿总能产生这种匪夷所思的误会?你说是不是老天在暗示什么?”
明翊哑口无言。
还能这么理解。
老天真的会管这些?
正暗自跑神,越之扬又推她:“怎么样,要不要去吃烧烤?”
明翊‘啊’一声,不明白自己走神的瞬间这人又说了些什么,话题怎么会忽然绕到烧烤上。
“不是你说这玩意儿像碳烤鸡心?”越之扬很快将贝斯收起来,“本来还不觉得,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是有点饿了。”
“……”
因为已经吃过晚饭,也懒得再出门,明翊不是很想跟他下楼。
但越之扬明显是不同意。
“你换一下衣服,记得穿厚点儿。”
“五分钟后,我过来接你。”
交代完,他直接站起身。
“既然你送了我贝斯,”顿几秒,越之扬又回眸看来,挑着唇很嚣张地笑了下,“那我也只好回你一首曲子,当做谢礼。”
明翊微愣。
不知是不是错觉,今晚的越之扬似乎格外不同。
重逢以来,也许是她自作多情,可明翊总感觉,尽管在笑,越之扬却没那么开心。
他的笑里,更多的是嘲讽和挑衅。
很少有现在这种出于本心、意气风发的笑,这瞬间的越之扬好像是忽然回到了他们初识的当年。
张扬又耀眼。
在这时,脑袋又被轻轻拍了下。
明翊回过神,正对上他目光,越之扬微俯下身,勾着唇冲她笑。
“仅限今晚,过时不候。”
*
回到卧室,明翊越过门口的衣帽架直奔衣柜,拉开门后对着挂起来的一排衣服挑挑拣拣,感觉每件都不是特别满意。
随便挑了两件出来,又绕去洗手台那边对着镜子看了看,很快挑出支唇釉。
镜面上方的U形补光灯被点亮,明翊凑过去,刚拧开唇釉就不经意对上镜中那张面孔,眼眸晶亮,藏着掩不住的雀跃神采。
明翊愣了下,忽然一个激灵。
…这是在做什么。
只是吃个烧烤,似乎完全没必要这么隆重。
她将那唇釉扔进梳妆盒,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头发,又回卧室把床上那几件略显浮夸的套装给塞回去,最终还是穿回了最常穿的长裤。
临出门前,明翊换鞋的动作微顿。
不过片刻,还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洗手台,将那支扔回去的唇釉飞速装进包里。
二人在楼道狭路相逢。
关门的同时,明翊不动声色打量了下门边正靠墙站着垂眼玩手机的人,暗松口气的瞬间又莫名觉得失落。
越之扬像是完全没准备,只背了个黑色琴包。
照常是刚才那副打扮。
听见动静,他很快收起手机,目光落到明翊身上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皱了下:“今天很冷,你要不再回去围个围巾?”
明翊不是很喜欢往脖子上戴东西,别说围巾,连项链她都很少戴,钟以晴去年送的吊坠还在首饰盒里生宝宝。
心里总莫名感觉这种东西像是有种束缚感在,套上就会呼吸不过来。
而且今天穿的也挺厚实,毛衣下头还搭了个白色的高领针织衫,脖子也完全不觉得冷。
她解释:“没事,我习惯这么穿了。”
话还没说完,越之扬就蹙着眉轻轻啧一声:“习惯什么习惯。”
他取下脖子上的围巾,又上前。
明翊还有些懵,下一秒,还带着体温的围巾就一圈一圈往她脖子上缠。
“戴好,不许取下来。”他嘱咐。
顿三秒,明翊低低‘哦’一声,似乎,也没想象中那么难受。
二人顺着消防通道下了楼。
越之扬要去的是万达步行街后巷不远处一家很地道的东北烧烤,节假日人多,哪怕是这种小摊也需要等位。
取过号后,这人回头比了个‘三’。
明翊问:“要等三十分钟?”
越之扬摇头:“不,前面还有三桌。”
照这么算的话,三十分钟未必打得住,明翊无奈,“行吧。”
二人在门口的长椅前坐下。
“你饿不饿,要不我先去买点儿吃的过来?”越之扬问。
“不饿,我吃过晚饭的。”明翊又看向他,“你呢,你吃过没有?”
“吃过不久。”
那他俩还真是纯粹闲的没事出来找罪受。
明翊望过去,见越之扬还背着那个沉重的琴包,伸手指了指他的贝斯:“要不先取下来放到一边?你这么背着好像是有点累……”
他翘起唇笑:“是累,但我乐意背。”
明翊默默收回手,觉得和他沟通起来似乎是有一丢丢的困难,比如她现在就有些拿捏不准越之扬这话的重点到底是在「累」还是「乐意」。
对街是家网红奶茶店。
门店前排着几个年轻女孩儿,正聚在一起聊天,欢快的笑声很有感染力,明翊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想喝?”
明翊还没太反应过来:“嗯?”
“想喝什么?”越之扬却已站起身,“我去买。”
明翊愣了下,在对面垂眸看来的视线里,她淡淡点一下头:“都行,你看着买吧。”
“就这么放心我,万一买到你不喜欢的口味怎么办?”
“你不是还挺挑?”
明翊想说自己再挑能挑得过他,也不懂这人哪儿来那么多对她的误解。
她很快摆摆手敷衍:“你随便买吧,你买的话我都爱喝。”
越之扬顿了下,看来的眼神有些微妙。
明翊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似乎是说的有点不太妥,默了默,她慢半拍地补上句:“毕竟你的口味,应该是比我甜妹。”
越之扬:“……”
明翊觉得自己这行为也挺畜生。
别人好心帮她买奶茶,结果自己在这边阴阳他的甜妹。
但最近面对越之扬总有些微妙的尴尬,似乎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怼他,可自己好像又总是言多必失,嘴里老是忽然就莫名其妙蹦出些极其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想到这,明翊轻轻叹一口气,朝他伸出手:“贝斯太重了,要不我帮你看一会儿?”
越之扬眉眼倏地一松,顿了顿,很快将琴包取下来放到她怀里,尾音莫名上扬:“行啊,这可是你自己要看的。”
见越之扬穿过人行横道,走向对街。
明翊这才收回眼,琴包有些大、又沉,也不太确定能不能把它直接搁地上,在怀里抱了一会儿,明翊就感觉手腕有些酸,却也不太敢松手。
正垂头整理乐器包上的挂坠,忽地有人喊了一声:“明翊?”
这声音沉稳又凌厉,语气中还夹杂着几分不确定的迟疑。
明翊下意识抬头,顺着声音望过去。
大概五六步之外的位置,一行人刚从门店出来,有男有女,瞧上去年纪都不算大,一副学生模样。
为首的是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架副眼镜,周身散发着很浓厚的学术气息。
李冉站在其间,正和一位穿着淡粉色长裙的女孩挽着手,神情高傲。
女孩很快朝明翊看了几眼:“冉冉姐,这你朋友啊?”
“不是。”李冉几乎是立刻否认。
明翊也没说话,默默盯着她看了几秒,又收回眼。
恰好有服务生叫号,她也很快站起身,将越之扬的琴包背到肩上,平静往里走。
那行人已然走远,唯有李冉和那女生还留在原地。
李冉目光在她肩上的黑色琴包一扫而过,脸上迅速扯出个嘲讽的笑:“你俩儿还在一起呢?”
明翊正要越过她,脚步下意识一顿。
“跟你有关系?”
她侧头看向李冉,语气冷淡。
李冉哼一声,没再接话,倒是一旁的年轻女孩察觉气氛不对,伸手扯了扯她袖子:“冉冉姐,怎么了这是?”
李冉顿了须臾:“没事。”
说罢,她又看向明翊,语气很不耐烦,倒像一开始找麻烦的人不是她:“你打算什么时候撤诉?”
明翊觉得好笑:“凭什么撤诉,做错事的人又不是我?”
她回视李冉,表情没半分松动。
“而且有空关心我和我男朋友怎么样,不如去看好你男朋友,至少,我俩的关系应该比他命长。”
说完,明翊也自觉再没多少和这种人交谈的必要,直接越过她往里走。
李冉被这话激怒,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动静,她似是打算追过来,又被身侧的女孩儿给拦下。
两人的交谈落入明翊耳中。
“冉冉姐,算了算了。”
“导师那边还在等着我们过去唱K呢,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莫名其妙跟人在大街上吵架,那人到底是谁啊?”
“她就是上次我跟你提的那室友……”
明翊垂下眼,没再细听,但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她跟着服务生入座,位置恰好临窗,因此能清晰看到越之扬提着两杯奶茶穿过人形横道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没来由的,刚才因李冉而起的那点儿沉闷情绪似乎倏然在心头消散。
这家店的菜品比一般烧烤店更多些,足足印了两页纸,除了常规的烤肉,还有些东北特色菜。
因为吃过晚饭,也再没肚子尝试,明翊只点了些烧烤。
吃得差不多,二人出了店。
LiveHouse就在这附近,他们索性步行过去,春节期间LiveHouse闭店。
越之扬带着她从后门进去。
内里黑漆漆一片,明翊刚准备点亮手电筒,掌心忽地一暖。
黑暗中,越之扬轻轻咳一声:“灯在里头,这里稍微有点乱,我拉着你,小心别摔了。”
明翊:“…好。”
掌心的温度始终温暖而熨帖,黑暗似乎放大了所有的感官,明翊隐约感觉手心有些潮,*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出了汗。
就这样在黑暗里摸索着找到开关,清脆的啪嗒声过后,内里光线点亮,却只有一小片区域亮起。
不同于前两次来时那种五光十色的彩灯,柔缓的暖黄调灯光撒下轻柔的光线,将吧台以及卡座旁那个圆形的小舞台笼罩其间,氛围一时显得静谧。
明翊不自觉阖了阖眼。
随着刚刚那道声响,越之扬不知何时悄然松开了她的手,转身去开空调。
明翊盯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冒出个念头。
还挺奇怪,只在黑暗里牵手的关系。
更奇怪的是。
她好像是,没拒绝。
空调被打开。
明翊脱下外套放到一旁的沙发,浅蓝色的毛衣在光线下被晕成柔缓的黄调,像是旧电影的质感。
回头看去的瞬间,越之扬也刚好脱下外套,这人就站在吧台后方位置,双手撑在台面,十分利落地挑眉:“客人,您今晚想喝点儿什么?”话术熟练得像是当了十年酒保。
明翊顿了两秒,才慢吞吞走过去:“酒吗?”
越之扬垂眸沉思了会儿:“也行。”
闻言,明翊抬手就去拿吧台上似乎是被调酒师忘了收起的酒单,刚翻开没两页,又被越之扬给合上:“谁要你看那些了,我又不会调。”
明翊默了默,“那你是在——”
二人视线对上。
头顶撒下昏黄朦胧的光线,仅隔着一条长桌的距离。
在这样近似旖旎的气氛里,越之扬望着她,忽然开口:“让你也浪费一下感情。”
明翊:“……”
她平淡收回眼,几乎是毫不意外。
见状,越之扬勾起唇,又好心抛过来个甜枣:“不过我可以给你做个特调。”
明翊拉过身旁的高脚椅坐上去,兴致缺缺:“你做的特调,能喝?”
越之扬啧一声:“我做的特调不能喝,调的酒就能喝了?”
“我不是这意思。”明翊认真冲他解释,“是我朋友之前跟我说,第一次去陌生酒吧点基础款就可以,千万不要一时兴起尝试什么特调,大多都是调酒师工作不顺出来报复社会。”
“她之前喝过一款叫做‘白月光’的特调,很怀疑那调酒师是不是恨毒了他白月光,这么好听的名字怎么能做出一股潲水味儿的酒。”
越之扬听完乐了好半天。
笑完,又立刻看向她:“你那朋友男的女的?”
明翊:“?”
“看上去不是什么正经朋友,又是叫你去陌生酒吧又是教你喝酒,以后少来往。”
“……”
虽然知道他只是开玩笑,但这话听上去还是令人不爽。明翊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唇,果断选择维护钟以晴:“比你正经。”
越之扬瞥来一眼。
明翊现在已经学会免疫他这不善的眼神,又偏头问:“不过你不是酒精过敏吗,也能调酒?”
“…这又不影响。”
说完,他就转身去准备。
酒具和机器先前闭店时已经清理过,越之扬还是拿着两个玻璃杯去水槽那边清洗。
明翊看到他打开制冰机,又去酒柜那边选酒,好一通忙活。
左右也看不懂,但把人这么抛下似乎是不太好,又记起先前任楠拜托的事。
明翊一边看他洗薄荷叶一边搭话:“对了,你最近见孙卓然没有?”
“没。”越之扬声线懒散,“怎么,你就这么想见他?”
明翊没正面接这话,只旁敲侧击地打探:“大过年的,你们几个难道不约着出来聚一下?”
越之扬动作顿了顿:“我很忙的,懂?”
这语气听起来不太痛快。
明翊也没太明白他这话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还是说他现在很忙,让她不要随意搭话。
想了想,索性垂下头去看手机,玩手机总不会出错。
屏幕的光刚打亮,越之扬就把其中一个装了薄荷叶的玻璃杯推过来:“没事干?那你弄这个。”
明翊愣了下,接过那杯捣到一半的薄荷叶。
越之扬此刻正围着吧台打转,瞧上去似乎也没他说的那么得心应手,不好意思让他一个人承担所有,明翊很快收起手机,学他刚才的样子一下一下捣薄荷叶。
居然意外的解压。
或许都是薄荷香,叶片捣碎时散发的香气和越之扬身上的气息分外相似。
同样的清凉又刺激。
正出神,那边忽然问:“好了没啊?”
明翊也不太能确定:“我不知道,要不然你看看。”
她很快把手边的玻璃杯递过去,越之扬垂眸扫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你和这薄荷有仇啊?这都快成作案现场了。”
明翊:“……”
“不过没事,我都能救回来。”
那边摆摆手,开始往玻璃杯里加青柠和酒液,细小的气泡在杯中缓慢迸炸。
拿吧匙搅拌好,越之扬就将玻璃杯推至她面前:“尝尝?”
明翊看了两眼。
她不是很爱拍照的人,也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每次吃饭前钟以晴都要拍照留念,但这瞬间,忽然就有了某种留念的冲动。
趁越之扬转身的瞬间,明翊火速掏出手机,飞速按了几下快门。
越之扬往里头倒的酒并不多,因此没那种醇厚的口感,但或许是加了致死量的薄荷和气泡水,有种很清冽的凉爽。
喝的时候感觉像是有东西在口腔里打架,还挺上头。
明翊扫过去一眼,见他也正要喝,立刻出声提醒:“你不是酒精过敏?”
越之扬顿了顿:“我这杯没放。”
是这样么?
明翊还真没太注意。
她举着玻璃杯看了会儿,又忍不住问:“有名字吗?”
越之扬:“什么名儿?”
“这款特调的名字啊。”明翊将酒杯放回桌面,好心举了个例,“就比如刚刚我提到的那个‘白月光’,虽然名不副实,但也好歹是有个名字。”
毕竟也是他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
越之扬却好似完全不在意。
“那就叫——”
他的手指扣着杯沿缓慢转了半圈,姿态无比疏懒,“一杯薄荷酒。”
第52章 52还喜欢么。
还真是言简意赅的起名方式,和他家‘明明就’有一拼。
明翊不好再问,又想起刚才被迫中止的话题。她很快看过去,试探开口:“我刚才问孙卓然,是有事想找他。”
越之扬抬眸看过来。
在他的注视下,语气似乎都变得迟疑了起来:“你还记得我那个同事吗?就那天误会咱俩还是…的那个。”
因为觉得尴尬,明翊只好含糊带过,好在越之扬似乎也听懂了。
“记得,怎么了?”
“他说他有个表妹,最近正好想谈恋爱,看孙卓然外形条件还不错,所以方便的话想让我帮忙牵线。”
明翊捋了下耳边碎发:“他之前也一直问我要孙卓然微信来着,我怕打扰到人家,就一直没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种事得尊重当事人意见。但那天饭局又看他俩似乎是还挺投缘,所以如果孙卓然那边也有这方面的意向……”
正说着,越之扬忽然开口:“不打扰。”
明翊稍稍反应了会儿才明白过来,他这应该是在跟她说:这事儿对孙卓然来说,不算打扰。
她很快点头:“行,那我就——”
“不过微信就不用推了。”
越之扬抿了口酒,又看向她:“孙卓然前段时间,有女朋友了。”
“啊,这么快?”
明翊觉得惊讶,“他不是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就一直单身,算起来这也快三年了吧。”
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毕竟这人看上去一副游戏人间的性格,似乎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却也没见他跟哪个女孩关系密切。
明翊还以为他会保持这种资深寡王状态直到毕业。
而且按孙卓然那性格,谈了恋爱怎么可能不在朋友圈炫耀,但最近是假期,明翊刷朋友圈也算勤快,确实是没看到他动态。
这瞬间,明翊还有点接受无能,心里率先上涌的是某种类似于自己好像也没那么了解身边人的落差感。
还在愣神,越之扬那边又慢悠悠冒了句:“是啊,比我快。”
“……”
明翊默默垂下眼,装没听到。
这时,越之扬又站起身,朝她看了两眼:“喝完了?”
明翊点点头,将手边的玻璃杯缓慢推过去,即将推到他手里的瞬间,又忽地收回。
总觉得这人心情貌似是没刚才那么好。
要不然,勉强哄一下?
“还能免费续杯吗?”她仰起脸看过去,又温和笑了笑,“你这…还挺好喝的。”
越之扬望她半晌,唇角这才缓慢勾起,“行啊,算你有眼光。”
*
店里有两个舞台,一个是乐队表演的专用场地,一个类似驻唱的圆台。
越之扬又用剩下的碎冰和薄荷叶新调了两杯,明翊抱着她那杯找了个靠近圆台的卡座坐下。
此刻这人正就着灯光给贝斯调音。
明翊想了想,又把他留在吧台边的酒杯端过来,顺势关了那边的灯。
于是整个店里,只有这一处是亮着的。
越之扬在高脚椅坐下,抬眼的瞬间见明翊还在拨弄她那个手机,很快抱着贝斯清了清嗓,刻意提醒:“喂,要开始了。”
明翊抬眸看过去,弯起唇,又稍稍坐直些。
越之扬似是终于满意,很快垂下头。
明翊看到他将毛衣的领口向下拉了拉,拽着圈在脖颈的项链轻轻一扯,将那拨片攥进掌心。
这人一向很爱摇滚和电子乐,平日里不管弹的还是听的都偏向于躁动激昂的曲风。但这首的风格似是和以往大相径庭,曲调柔和而轻快。
明翊认真听了会儿,虽然还是听不太懂,但莫名觉得挺好听。
而且越之扬认真的时候,会有种很特别的魅力,她抬眼望过去,暖黄的追光斜斜打下。
明翊忽然就萌生出某种错觉。
整个世界,像是为他一个人而亮起。
正失神,曲调里忽然杂进道人声。
越之扬不是主唱,平日里也不太唱歌,偶有练声也总避着不肯让人听,或许是不好意思,或许嫌弃她是个小白,不懂音乐。
明翊对这点不是很在意,反正别人不肯给她的,那她也大可以不要。
很多时候,因为懒得浪费心神,她其实没那么乐意去探究原因,对万事万物都持一个放任自流的摆烂态度。
但这瞬间,越之扬清朗而又低沉的声线响起,在唱歌。
只为她一个人唱歌。
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念头猝然一震。
忽然间,身体里像是有愉悦的泡沫不断上浮,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明翊觉得自己快变成刚才喝过的那杯气泡水。
完全无法冷静。
理智也通通走失。
她下意识想要记录,又担心越之扬不肯。正打算把手机收回口袋,忽然看到刚才和淘宝客服发到一半的自动回复:【亲亲,这边看到您已经签收快递了,方便给个好评吗/亲亲/玫瑰】
明翊朝那边看了两眼,飞速点进评价页:【嗯,贝斯很好。】
正要发布,她手指微顿。
明翊抿着唇,又鬼使神差地补上句——
他唱歌给我听了。
二人认识初期,越之扬不知何时摸清了她的自习时间,每次明翊去图书馆,身旁空着的座位总会莫名其妙多出一个人。
越之扬也不跟她搭话,只安静坐在靠窗位置,将带过来的冰镇饮料往她那侧推过来些,就开始睡觉。
明翊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人不务正业的气质太过明显。
而那罐被推到自己面前的冷饮。
大概是因为桌子不够大这东西又占空间,有些不方便睡觉吧。
明翊半点没有别的心思,也从未碰过那罐搁在自己桌面的饮料。
那段时间她忙着做往年的六级真题,因为整本书又厚又沉,明翊特地撕下来一套,做完后就开始对着答案给自己打分。
这时,目光不自觉落到试卷上方。
先前越之扬带来的那罐冷饮还放在原先位置,罐身的水汽却早已融化,顺着桌面缓缓流淌,打湿她试卷的折角。
明翊皱了下眉,很快抽出张纸盖在那滩水渍。因为更习惯将麻烦解决后再去找人沟通,所以在彻底将桌面的痕迹清理干净,她才决定要去叫醒身旁睡着的人。
但侧身的瞬间,明翊忽然发现,越之扬的眼睛居然是睁着的。
这人半张脸枕在手臂,弯起的唇被臂弯挡住,只露出凌厉而秀气的上半张脸。
眼神清澈又透亮。
他就这样……
一直看着她吗?
这个发现,让明翊的心不自觉一震,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
收手的瞬间,也许是因为慌乱,她放在试卷上的红笔被带掉,俯身下去的同时,却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快。
那笔恰好就落在越之扬脚边,他捡起递回给她,终于说出了这段时间他们莫名其妙同座以来的第一句话。
“不用算了,一百分。”
“……”
明翊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在咒她,慢吞吞接过笔,神情还有些微妙。
越之扬也很快发现不对,凑过来看了眼,又懒洋洋地往后靠:“哦,六级啊,那看来一百分是不太够。”
明翊虽然觉得他莫名奇妙,但还是温和道了谢。
直到下午五点左右,她背着包离开图书馆,越之扬还跟在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刷学生卡出了大楼,外头是明媚的日光,明翊眯了眯眼,长时间的阅读让她的眼睛有些不适。
这季节的太阳还是很毒,照得人脸颊滚烫。
她很快往超市方向走,决定去买水。
越之扬从身后跟上来,走到明翊前方位置,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和她搭话:“你好用功啊。”
明翊没什么情绪地看他一眼。
“你睡眠质量也挺不错的。”
越之扬一噎。
“那成绩一定不差吧,”他微微偏头看她,“好学生?”
明翊完全没明白他想做什么,但出于校友的情分还是语气和缓地应付:“也就一般。”
越之扬看她两眼,又绕回身侧,毒辣的日头大半被这人遮住。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凉爽,明翊的情绪也没先前那么浮躁,觉得有个个高的顺路帮她挡挡太阳似乎也不错。
二人随口聊着。
“我学计算机的,你什么系?”
“汉语言。”
“汉语言啊……”越之扬低声重复,神情若有所思。
快走到路口,明翊想了想,还是决定跟这人形遮阳伞礼貌道个别。
在这时,脸颊忽地一凉,她下意识抬眼。
越之扬手臂半抬,正将带着水汽的易拉罐贴到她脸侧,整个盛夏的燥热像是在这一瞬全数汇聚到大脑。
明翊耳边嗡嗡作响。
“那要来我的乐队帮忙填词吗?”
视线里,他缓缓弯起唇:“正好专业对口,给你开工资。”
……
后来被缠得没办法,明翊只好随便写了几句给他。
她不是专业的作词人,写得也不算多好,只是勉强糊弄,半点没抱着还能见到成品的想法。
也从来没想过,越之扬会真为了她随手写就的废稿认真编曲。
一时间,眼眶忽然就有些潮。
曲声在这时戛然而止。
灯光有些晃眼,越之扬微微眯起双眸,就见卡座上的人缓慢站起身,追光灯在她身上落下道朦胧光影,像是夏日里永远不落的夕阳。
他随口问:“怎么样?”
明翊说话的方式一向克制,喜欢会说成还行,讨厌会说成一般,似乎世界上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无足轻重,私人的好恶从来没那么重要。
但这次,越之扬听见她开口。
“…很好听。”
他诧异挑了下眉,顺势看过去。
这人终于在他面前站定,却半晌未置一词。过了会儿,明翊在心底暗暗吐出口气,伸手抚了抚琴弦,又抬眼看向笼罩在灯光底下的人。
“所以,这贝斯……”
她轻声开口,“你还喜欢吗?”
二人视线对上。
在对面乌黑的眼睫里,鬼迷心窍般,明翊倏然在心底悄悄换了个问法:
也还喜欢,我么。
第53章 53她想跟越之扬复合。
这瞬间来临的时刻,明翊竟然不为此感到丝毫意外。
就像是早就料到总有一天会回头朝他走去,心里有某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分外热切而鼓噪的心跳。
也明白,问出这话代表着什么。
她想跟越之扬复合。
不是和好。
不是重新做回关系还算可以的普通朋友。
虽然可能会显得有些无赖,但明翊想跟他旧情复燃。
面对越之扬每次的心绪震颤,不是因为所谓的吊桥效应或者仅仅归功于荷尔蒙上头的短暂悸动,全部都是她发自内心的触动与雀跃。
她想,自己的某部分情感,牵系在这个人身上。
哪怕否认,也无济于事。
所以无论今天越之扬的回答是什么,明翊似乎都无法再停止心里冒出的那冲动:
她想要跟他复合。
想要和他重新在一起。
想要和他谈恋爱。
跟以往那些都不同。
不会再让他偷偷摸摸地隐匿在背后、不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不会因为顾忌着家庭的缘故再一次放弃他;也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不好就忽冷忽热,让他患得患失。
这一次,明翊打算好好地,给他所有的爱。
在几乎半刻都不敢错开的目光里,越之扬缓慢抬起眼,认真看她。
“你希望——”他顿一下,又问,“我喜欢吗?”
因为还坐在高脚椅上,对面视线与她拉平,往常那种因为身高差而相对收敛的侵略感在这时忽然就变得极其浓重。
明翊喉头莫名泛紧,似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郑重冲他点头。
越之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也没给出任何回应,只忽然站起身,又拉明翊坐在旁边那把高脚椅上:“过来,教你怎么弹贝斯。”
明翊怔忪坐下,有些心不在焉。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这是什么意思?
不喜欢?
精神莫名紧绷,明翊完全不知该怎么反应,只感觉整个人都乱糟糟。
在越之扬将贝斯摆到她身前的时候,明翊的眼皮忽然就动了动,而后直接伸出手。
越之扬眉心一跳,视线下落,定在她按在自己手背的右手。
明翊的声音跟着响起:“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越之扬还是没吭声。
明翊垂着头,不是很敢抬眼,却还是能莫名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直勾勾的,带着些不明就里的探究。
这瞬间,明翊忽然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有些太心急了。
从解除误会到现在,才不到五天。这跌宕起伏的感情转折一般人肯定是没办法接受。前几天还在和他针锋相对,如今又追着人家问喜不喜欢自己送的礼物,明翊感觉现在的自己好像个追着人家姑娘问对自己满不满意的普信男。
也意识到,这话题很是私密,越之扬不想回答也正常。
正这么想着,那边忽然抽回手。
明翊愣了下,暗想这距离可能是有些冒犯到他,识趣往外坐了坐。
刚挪出去没几步,越之扬又伸脚绊住她椅子,明翊顿住,抬眼看过去的瞬间,正见他微微勾唇,表情带些玩味。
“你这问得还怪有意思的……”
明翊噎了下,又想起自己出门前似乎还在澄清自己是真对他没这方面的想法,除了打脸之外,心底还生出些现在明说会不会显得她很轻浮的隐忧。
也不好再轻举妄动。
她很快定下神:“你问得不是也挺有意思?”
越之扬:“……”
还跟她玩这套。
但自己有正面回答,越之扬则是直接连个隐晦的答案都不肯给,一时间,明翊也有些慌。
也许真是时间错位,或是自己自作多情,他可能只是故意戏弄,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明翊。”
在这时,越之扬忽然懒懒散散地开口:“你喜欢我?”
“是现在喜欢我?”
“并且,只喜欢我吗?”
而不是把我当成可有可无的替代品。
明翊错愕睁大眼,感觉自己快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砸懵了。
还没来得及为此害羞,就一脚踩入了一团不明就里的迷雾。
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而关于最后一个问题,她不明白越之扬为什么这么问,似乎也答不出来。
停顿半晌,明翊侧身对上他视线,语气笃定:“至少今晚,很喜欢你。”
实在搞不清楚缘由的问题,她似乎也无法轻易作答。
越之扬没再说话。
明翊又垂下眼,在这时,额上忽然落下一吻,不过半秒,又错开。
朦胧而微弱的光圈里,越之扬伸手将她的碎发拢到耳后,轻声说:“行,那我等你别的答案。”
“至于这个——”
他笑起来,“是谢谢你恰好送了‘我很喜欢’的贝斯。”
随着这句话,明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不轻不重捏了一把,某种前所未有的怪异情绪顷刻间开始在心底涌动。
她扬起唇,也冲他笑。
这时,随着越之扬的收手,明翊忽然发现这人腕上套着个手串,是很不符合他气质的淡粉。
她眼皮跳了跳,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去撸他的袖子。越之扬瞪大眼往后躲:“欸,你干嘛——”
明翊抓住他的手,发现那是一串草莓晶。
虽然对这方面不算了解,但她也有所耳闻,这玩意儿是招桃花用的。
明翊心里忽然就有点不舒服。
“你戴这个干嘛?”
越之扬默了默,耳根微红:“你不是都清楚,那还问什么?”
“别人送的?”
越之扬有些无语,一方面又觉得难为情:“自己买的。”
所以,真是用来招桃花的?
“……”
他都这样了,还招什么招!!!
明翊垂眸静静看了会儿,又伸手去拨弄那珠子:“能先别招么?”
听他刚才的话,明明就是在暗示自己不太专心,要更有诚意。
但她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推进感情的性格,万一招到什么不好的东西,那岂不是难度陡增?
越之扬觉得离谱:“这也要管?我戴我自己的……”
明翊不是很好意思直言自己对他图谋不轨,只好又换了个方向试图打消他这招蜂引蝶的念头:“越之扬,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适当打扮吸引异性,过度打扮吸引同性。”她认真看过去,“所以同理,你这招太多桃花,不见得是件好事。”
越之扬:“……”
*
到家已经很晚。
明翊站在门口,踌躇着不去掏钥匙,纠结到底该怎么说服越之扬在她展开行动之前安分一点,不要搞些有的没的。
这人却已经转身去输密码,半点自觉都没有。
“愣着干嘛?”越之扬回头看她,又提醒:“快一点了,你该睡了。”
明翊哦一声,从包里翻钥匙,也觉得这个时间确实太晚,不好再借口去他家看猫。
将心里冒出的念头通通否决,她的手搭上门把。
心思忽地一动,回眸看去的瞬间,越之扬还站在门口。
他始终保持着这么一个姿势,侧头望向她,表情似笑非笑,像是在等待些什么。
明翊愣了下,忽然明白了。她试探着开口:“那…晚安?”
“嗯,”越之扬弯起唇,“晚安。”
说完,明翊就打算进门。
越之扬却又忽地上前拉住她的手,紧接着,那串草莓晶顺着他的腕骨滑到明翊右手,还带着体温。
明翊怔了下。
他笑起来:“看你这一路眼睛都快长它身上了,那就给你好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达成目的,明翊忽然就有点不知所措,“那你呢?”
在这样的夜里,越之扬的声音有些微妙的沙哑。
“已经——”他轻声答她,“招到了。”
也不知这到底算不算回应,但明翊的心却是一瞬间安定下来。
她又认真说了遍晚安,而后慢吞吞拉开门,直到进屋换好鞋,才隐约听见对门那边沉闷的关门声。
说不清心底是什么感受,但明翊就是觉得,很不真实。
脚步一时半刻无法落地,连步伐也变得不那么真切,感觉自己快变成杯薄荷酒,一晃,就会往外冒雀跃的小气泡。
这比喻蠢得有些过分了,明翊恍然感觉像是有另一个人占据了她的躯体,在这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但心总也静不下来。
她脱掉外套,直接进了卧室,隔着被子躺到床上。
过三秒,又拿过枕头盖到脸上,却还是止不住这莫名躁动的情绪。
心跳始终很快,像是要蹦出心脏,脸颊也烫。
过了一会儿,索性又扔开枕头,扯过被子将自己卷成个蛹,整个埋进去。
差点儿要呼吸不过来,明翊很快翻个身,从被子里探出头。
忍不住又想起刚才越之扬说晚安时微扬的唇角、帮她把手串套到腕上的眼神、唱歌的声音,以及拨弄贝斯弦的手指。
今晚的一切,似乎都难以忘却。
明翊忽然觉得钟以晴所言不虚,他这半年可能真去学怎么给人下降头了。
对着手腕的水晶随手拨弄了下,明翊忍不住思考:现如今,她已经确定自己是真的喜欢越之扬。
那么他呢,他还喜欢她吗?
在被断崖式分手且没有给出准确原因的当下——
他还会想要和她在一起么?
毕竟当时说了那样过分的话,之后的举动也都很绝情,任何人,应当都不会再心无芥蒂地重新接纳她。
很多关系,止步于朋友或许刚刚好。
但爱情不是,爱是独占、是侵入、是把自己的所有面毫无保留地展现,无论是好或坏。
这种近乎捆绑式的关系,往往经不起过多的摧残。
从前明翊很害怕这种关系。
也从来不敢让越之扬发现自己任何负面的情绪与表现。
而今晚他问的那三个问题。
明翊似乎也无法准确回答,她喜欢他,现在也很喜欢他,但至于是不是只喜欢他……
她没喜欢过别人,也无从判断越之扬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任何一个人,应该都会想要专一的爱。
可她什么时候不专一了?
这么些年,连关系密切的男性朋友都没几个,除了他,选项似乎也只剩他。
想到这,明翊又有点愁。
难道是前几天随便乱撩的举动显得她太游刃有余了?
还是说怪她之前实在是对他太坏了?
一时间明翊也不知该怎么办,扔在床头的手机正好振了那么一下。
是钟以晴发来消息,底下还附着张图片:【看这帖子】
钟以晴:【妈耶】
钟以晴:【真是大开眼界了,这年头还有这种恋爱脑】
钟以晴:【要我说多上两天班就不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
看到这,明翊不由哽了下。
虽说此前一直瞒着钟以晴,但那是在她不打算和好的情况下。
而如今和越之扬的关系已经明显是步入人生新阶段,急转直上,变得亲妈不认。
一时间,明翊也有些心虚。
但纸是包不住火的,更别提她这么彻底的态度转变,万一往后聊天时钟以晴对越之扬发起讨伐,那她附和不太对,不附和似乎也不太对。
明翊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明翊:【以晴,我有事想跟你说】
明翊:【你先冷静一下】
钟以晴:【怎么,A股又跳水了】
明翊默了默:【不是】
钟以晴:【那是你们要提前开工,赶不及和我聚,所以打算当鸽子?】
明翊不知道她一天天哪儿来那么多奇思妙想。
那边一个劲打岔,酝酿好的勇气都快没了。
她深吸口气,索性不管那边在说什么,飞速在键盘敲下一行字。
与此同时,钟以晴的消息刚好进来。
钟以晴:【你前男友要结婚了,所以你决定要去大闹他的婚礼?】
钟以晴:【这我赞成,给这小子个教训,让他知道你也不是好惹的】
明翊:【我打算和我前男友和好】
两句话几乎同时跳出屏幕。
发完,明翊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耐心等待对面回复。
没多久,那两条信息火速撤了回去。
下一秒。
钟以晴:【?】
钟以晴:【??】
钟以晴:【???】
感觉对面快将问号键敲烂,恨不得拿标点符号唤起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但已经决定要执迷——
明翊定下神,又发送。
【你觉得咱俩私底下把他骂成这样】
【还有什么可操作的余地么O.o】
第54章 54——和你去约会。
钟以晴:【o.O?】
钟以晴:【你玩我呢】
明翊默了默,也觉得自己这番举动似乎是该被按在耻辱柱上狠狠拷打,这跟那些网上吐槽的好友百般阻挠结果扭头就跟五毒俱全的前任复合的恋爱脑闺蜜简直没任何区别。
但明翊觉得自己还有救。
最起码,她提前通知了。
但对面显然是没办法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钟以晴:【我嘞个豆】
钟以晴:【这就是你给姐妹的新年祝福吗】
钟以晴:【那可太超过了】
钟以晴:【请你撤回】
钟以晴:【老年人受不了这种刺激】
钟以晴:【我宁愿*开工都不愿意听你说这个】
钟以晴:【把你的垃圾短信和鬼畜想法都给我一起从大脑里删除!!这次我就先不骂你,当没看见了哦宝】
明翊叹口气,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
之前自己说话太不留情面,又因为只记着越之扬的坏,在钟以晴面前就没说过他几句好话,所以如今她不支持也正常。
可当务之急,似乎并不是扭转闺蜜的想法。
明翊能察觉到,越之扬还喜欢她。
但这份喜欢持续到什么程度,她其实没办法确认。
除此之外,那边似乎还在顾忌着什么。
所以现在连说话都奇奇怪怪。
临睡前,明翊又翻出手机看了眼。
今天已经是初七,再有五天她也该收假,到时又得马不停蹄地筹备春活,还不知要忙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她果断点进小红书。
因为之前跟越之扬是地下情侣,几乎和网恋也没什么区别,所以目前第一步似乎就是打破二人之间的相处旧模式,营造些新鲜感。
对此明翊其实也没什么经验,她一个万年死宅,在滨江生活了近四年也不知道有哪里好玩,最熟悉的就是楼下便利店上新了什么简餐。
选好后,她直接一键转发。
刚打算退出,目光倏地扫到标题页那几个明晃晃的大字:「情侣不得不打卡的约会圣地!」
又吓得立马撤回。
明翊提心吊胆瞥了眼时间,因为睡前磨蹭了会儿,如今已经快接近凌晨两点,正庆幸这个时间越之扬不是在睡觉就是在打游戏,应该没空看手机。
那边忽地弹来回复。
越之扬:【?】
越之扬:【还不睡】
越之扬:【你在跟阎王拼谁身体好?】
明翊也不知对面到底有没有看到,可看这反应,应该是没有。
她抱着手机犹豫了会儿,还是觉得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很快在大众点评里找到定位发过去。
明翊:【我听朋友推荐说这个地方还挺好玩的】
明翊:【你最近是不是也挺无聊】
明翊:【无聊的话,我可以陪你出去转转,老窝在家里对身体不好】
发完,明翊果断将手机熄屏,又调成静音,生怕收到拒绝。
她想她确实没那么勇敢,哪怕是下定决心要弥补他,也只敢这么一步一步地试探,等待对方某个晃神的瞬间会忽然从天上掉下来。
就连发出邀约也得先预设:是越之扬无聊。
不敢承认,其实更想和他出去的那个人是她。
这瞬间,明翊忽然觉得自己像是有点过分,她又点亮屏幕,对着自己发出去的那三句话仔细看了看,发觉这明显不是邀约的姿态。
正打算重新措辞,手机再度振了下。
对面直接弹了语音过来:“行啊。正好我这还挺无聊的,可以答应……”
播放至一半,后面的声音忽然弱下去,听不太清。
以为是信号出了问题,明翊刚将无线关掉,切换成流量,又一条语音弹进手机,她直接点开。
“——和你去约会。”
清朗又熟悉的懒散声线清晰透过听筒传入耳中。
明翊怔住,手指几乎是瞬间蜷缩。
完全不知该回复什么,心里只不断往外冒着疑问:
越之扬刚刚看到了没?
他到底有没有看到啊!!
是因为看到她推过去的那条博文才这么说,还是只是一时兴起随手撩一下?
如果是后者,那确实很过分。
如果是前者,那似乎就更过分了。
他好随便。
无论是哪种,这个人都好随便。
也难怪自己从前在他身边,总没什么安全感。
稍稍平复了会儿情绪,明翊故作冷漠地回了个嗯。又抱着手机,将最底下那语音条反复重放。
“和你去约会。”
“和你去约会。”
……
像是缠绵的蛛丝,丝丝缕缕地在空气里缠绕,带着些奇妙又怪异的怦然。
一瞬间,整个世界似乎都是他的声音。
明翊觉得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有点神经了。
她切出微信,靠在床头打了两盘保卫萝卜,勉强用杀心稳住情绪。
感觉大脑差不多恢复清明,才又点进微信,选中对话框后飞速点了个收藏。
……
隔天上午9点,明翊就睁开眼。
这远远早于她假期的平均起床时间,但因为昨晚没有提前定好时间,心里装着事也睡不踏实。
越之扬在半夜给她发了几条信息,还附带一份攻略。
明翊目光定在发送时间:凌晨三点零四分。
“……”
所以到底是谁在跟阎王爷挑衅?
左右睡不着,她直接从床上爬起。
随便收拾了下房间,又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时,时间还很早。
整理好一切后,又对着卧室的化妆镜仔仔细细化了个淡妆。
明翊是典型的淡颜系长相,五官相对柔和,唇色也淡,双眼泛着不太明显的浅褐,没有越之扬那种幽深抓人的乌黑。
但因为瘦削,鼻骨的锋利似乎被无形中凸显出来,有种介于浓淡之间的清冷。
不怎么沾人气儿,看着似乎是远远够不上甜妹的标准。
真的很喜欢甜妹吗?
那她是不是也得往这个方向靠拢?
明翊想了想,取出前段时间钟以晴送她的圣诞限定唇釉,淡淡涂了一层,盯着镜子里的人看了会儿。
三秒后,果断取出纸巾擦掉。
因为个人风格问题,她似乎总和这种热烈的颜色不怎么搭,这么一整倒像是真如钟以晴所说的打算去手撕前任,但常用的颜色似乎也不太适合约会。
她在梳妆盒里挑挑拣拣,最后挑出个还算柔和的水红,又往脸颊旁扫了些腮红,拿着卷发棒走到洗手台前,将长发卷出柔和的弧度。
这么一番操作下来,时间快接近12点。
越之扬那边始终没有传来开关门的动静,明翊拿起手机,想自己也是时候勇敢一点,不能这么一直等对方主动。
她试探着发了条微信过去:【你起床了吗】
顿了半秒,又补上句。
【今天我们还出门嘛?】
那边回得飞快。
越之扬:【正打算找你呢】
越之扬:【走。】
最后一条似乎是语音转文字,越之扬聊天时不爱打标点符号,但很爱敲问号骂人。
明翊立刻收起手机。
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她小小地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考虑起活动方便,还是选了那双浅色运动鞋。
听到对门声响,明翊不敢再磨蹭。
拉开门的时候,越之扬刚好出来。
他今天换了新衣服,黑色的防风外套,拉链一路拉到领口,裹得很严实,但莫名养眼。
这瞬间,明翊还真就生出种……
他们似乎要去约会的错觉。
对面也有些意外,毫不遮掩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明翊知道自己这种淡颜系一旦打扮就很明显,哪怕是涂个口红都是天差地别的效果,但两军对垒,她也不能落了下风,索性毫不畏惧地看回去。
似是对她这反应感到新奇,越之扬挑了下眉,也没再说什么,很快将手揣进口袋,淡声道:“走吧。”
明翊应一声,快步跟上他。
二人朝安全通道方向走。
明翊不知道越之扬有没有察觉,自己似乎是对电梯这种密闭空间有些不适。
但她也早就做好了应对措施,如果真要问起,也可以拿打工人没时间健身、只能借此锻炼身体的说法搪塞过去。
但对方没有提及,只一味顺从她的想法,也不多打探。两人同出同进好几次,除了吃火锅那次顾忌着拿东西爬四楼会很累,明翊主动提出之外,越之扬也从没要求过乘电梯。
这种默不作声的照顾,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盯着那个走在前头的暗色背影,明翊又想起目的地似乎是还没定,也得先找个地方解决午饭。
想到这,她很快开口询问:“今天我们什么打算?”
前头的人脚步忽地一顿。
越之扬在过道内站定,回头望她。
明翊和他还隔着三四个台阶,从这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越之扬额前散落的碎发。
他微微仰起脸看她,明明身处下位,姿态却无比高傲,丝毫不落下风。
随着这动作,明翊的脚步也跟着定住。
窗外阳光漏进一隙,正巧落在他脸上。
似是有些不适,越之扬微微眯了下眼。
“不是昨天就说过了吗——”
他偏头避开那束光,直白的目光投过来,眼神与说出的话如出一辙,都未曾有过丝毫的收敛,“和你去约会啊。”
第55章 55你敢不敢。
他就这样拖着腔调将这话又给十分刻意地重复了一遍。
不同于昨晚那种随性的疏懒,或许是因为面对面,明翊觉得今天越之扬这杀伤力似是强了不少。
她抬眼望过去,明明是在说这种恶劣的话,他的表情却没半点儿不自在,淡定无比,像是觉得理所当然。
明翊顿时感觉自己的‘求和大业’飞升未半而中道崩殂。
不是。
他们难道已经和好了?
进度条现在走到哪了?
还是说昨晚的谈话彼此都有些分歧?
总感觉得把他的嘴给堵上,自己才能心平气和地展开行动。
明翊勉强维持住淡定的表情,缓步走下台阶,暼过去一眼:“你能先别说话吗?”
越之扬:“?”
上下打量一番,她平静开口:“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感觉,你不说话的时候,会比较帅。”
也许是这个「帅」字取悦了越之扬,他难得没再作妖。
在附近解决完午饭,二人直到下午三点才前往目的地。
说是约会,其实和平时也差不太多。
社媒简直害人不浅,等到从那个一堆网红扛着长枪短炮的文化园区出来,明翊已经第八回按捺住想去投诉那个博主的冲动了。
全是来拍照打卡的人。
但越之扬没有拍照的意思,她也不太好主动提,而且两人现在这关系,拍了照似乎也没多大用处。
路过附近的商圈,明翊又提议:“要不看个电影吧?”
“走累了?”
她愣了下,很快点头:“嗯。”
商圈四层就有家国际影城,春节刚过不久,贺岁片还没来得及撤档,情人节氛围又正浓。
明翊在宣传海报前驻足良久,也不知怎么回事,最近连电影都是很扎心的破镜重圆题材。
生怕勾起这人不好的回忆,她也不太敢乱选,最终选了部小众文艺片。
确实挺小众,开场三十分钟,本就不多的观众一下走了大半。
明翊正打算劝越之扬一起离开,结果扭头一看,这人正聚精会神盯着荧幕。
她怔了下,视线缓慢飘过去。
恰好对上女主角美丽的侧脸,其惊艳程度甚至让她耳边的满钻耳环都没那么耀眼。
“……”
呵,男人。
明翊不是很想说话了。
后半程完全像在坐牢,明翊实在是有点忍不下去了,或许是因为昨晚睡得不多,今天微信步数又刷了个够,中途她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直至被越之扬推醒。
他在身旁问:“你身体不舒服?”
明翊懵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迟缓地摇头。
越之扬不悦啧一声:“那跟我出来就这么无聊,看个电影都能睡着?”
“没。”明翊慢吞吞直起身,也觉得自己这做法似乎不太对。
但可能是听贝斯助眠听习惯了。
连带这个人,似乎都有了某种助眠的奇效。
顿几秒,她想着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一下:“是因为你在我旁边,我才睡着的。”
越之扬打算去拨弄她碎发的手忽地一顿。
气氛一时凝滞。
明翊也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刚睡醒不太清醒,所以才说出了这么了不得的话。
但已经说出口——
越之扬也没任何特别的反应。
明翊不确定他到底吃不吃这套,但这么直白地撩结果被人给撂这儿不管还是头一回,真有点尬。
她舔了舔唇,若无其事收回眼。
在这时,那边忽地慢悠悠往外冒了句:“所以你这是——”
明翊抬眼望过去。
越之扬顿一下,又继续道:“一见我就想睡?”
“……”
靠。
明翊当即懵了。
差点跪下来求他别再胡言乱语了!
到底什么意思啊!
好在总是一张面不改色的淡定脸,如今也没泄露多少情绪。
稍微思考了下,觉得这种意义不明的口嗨貌似还在接受范围内,于是她也很是平静地接话:“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
越之扬咳一声,伸出的手飞速收了回去。
二人顺着通道往外走。
明翊借揉太阳穴的动作遮掩住不太自然的面部表情,依稀听见那边低低咕哝了句:“拉人出来约会的是你,结果自己反倒敷衍。”
虽然觉得约会睡觉确实是不太好,但刚才越狗的表现还历历在目。明翊也就不再忍气吞声,淡笑着问他:“但女演员似乎是还挺漂亮的,对吧?”
越之扬:“?”
对面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顿时变得揶揄:“又吃醋?”
明翊觉得自己目前还没这资格,正在争取合法权益的路上,所以没接他这茬,只随口道:“还是吃火锅吧。”
越之扬:“……”
越之扬:“行。”
吃完晚饭,随意在路边拦了辆出租,正值晚高峰,市区堵得要命。
或许是一下子吃的太重油重辣,路上又堵得心烦,明翊隐隐有些晕车。
她把后座车窗降下来,习习凉风倒灌进来。刚舒服没多久,外头又传来刺耳的鸣笛声,吵得人头脑发胀,明翊只好将车窗关上,整个人都蔫蔫的。
越之扬注意到她这状态:“怎么了?”
明翊扭头看他:“你口袋里还有薄荷糖吗?”
“好像是,没了。”越之扬在兜里摸了摸,皱眉看她,“晕车?”
明翊点点头。
前座师傅听到这动静,迅速投来一瞥:“姑娘,你再忍忍啊,过了这段就不堵了,可千万不能吐啊,我这也没塑料袋。”
“吐车上二百。”
越之扬的唇动了动,似是想要说话。
明翊觉得人家这提醒虽然不是特别友善,但也在理,怕他跟人起争执,于是在越之扬开口前忙抓住他手腕。
对面倏地一顿,下意识垂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明翊大脑空白片刻,也不知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成年男性的腕骨不算细,这么抓下去,指尖似乎是正好触到他脉搏。
正一下一下、沉重地跳动着。
明翊觉得自己的心跳似是莫名加快,不敢再继续握下去。
但似乎也不好就这么撒手,脑袋一抽,她直接抓过越之扬的手腕,凑到鼻端,又面不改色地侧身坐好。
前方车辆开始缓缓移动,司机踩下油门。
窗外光影在她身上流转,越之扬没有移开眼,恰好能看清明翊微微泛红的耳根。
她脸上一贯没多少表情,只有这些小细节才会偶尔泄露些情绪。
越之扬顿了顿,半个身子侧过去,声音放得很轻:“…你在干嘛?”
他这声音又沉又哑,带着些莫名的蛊惑。
明翊也觉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努力佯装平静,缓慢冲他眨了下眼:“你身上有薄荷味,可以稍微压一压。”
越之扬没说话,眼神仍意味深长。
明翊只好又解释:“你没听人师傅说嘛,吐车上二百,刚送了你贝斯,我现在可没钱赔洗车费了。”
她说服自己,暧昧嘛,肢体接触很正常,早晚要走到这一步的。
是对方在大惊小怪。
听到这话,越之扬似是低低笑了声。
他又坐过去些,将手腕往明翊鼻尖抵了抵,声音很低:“所以你现在这样…够用吗?”
这话说得不明所以,明翊抬睫望过去:“嗯?”
越之扬挑眉:“我的意思是,我一般不把香水喷在这里。”
“…那你都喷在哪儿?”
被他的思路带着,明翊下意识问。
车辆驶入城市干线,车内光线一下变得昏暗。
越之扬的脸也隐进一团黑暗,表情不太真切。他抬起右手,将防风服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颈侧皮肤在黑夜里白的晃眼。
随着他这动作,车厢内的薄荷味似乎一下子浓烈不少。
明翊屏住呼吸,莫名预感到什么,大气不敢出。
视线里,他修长的指节在颈部鼓起的动脉轻点两下:“…是这里。”
明翊:“……”
下一刻,越之扬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好似引诱。
“你敢不敢?”
明翊觉得这人不光说话很限制级,做事也挺限制级。
敢不敢?
当然是不敢!!
…就算本来很敢也被他这话给说得不敢了。
谁能毫无芥蒂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一个大活人当猫吸,因为这个小波折,明翊觉得自己这抓他手腕的举动多少也有点不合适,立刻尴尬松开手。
越之扬挑了下眉。
明翊坐直后又默默看过去一眼:“…谢谢,但不用了。”
“真不用?”越之扬收回手,右手搭上腕骨,颇为留恋地捻了两下,表情似乎是还挺遗憾。
明翊被他这动作惊得头皮发麻,又想起什么:“你不是不喷香水的么?”
“是不喷,”越之扬顿一下,语气慢条斯理,“但我这不是配合你一下,主动给个揩我油的机会?”
明翊:“……”
*
剩下整个假期,似乎都在这样荒唐又没什么实质性进展的约会里度过。
明翊总感觉他们如今的关系有些颠倒混乱的失序感。
明明是自己在主动示好,也有在为爱勇敢出击,该说的话、该做的事,都有在默默尝试,甚至主动制造身体接触。
按照常理,这时候越之扬只需要默默接受,再适当回馈一下她的好意,那他们的关系应该就能水到渠成地步入下个阶段。
但几次相处下来,明翊平白生出一种反倒她才是猎物的错觉。
这人是在勾引吗?
但力度这么大,又不主动推进关系,明翊是真有点摸不清他在想什么了。
难不成真是在钓她?
可越之扬也没任何表态的意思,似乎是在照旧,等待着她的答案。
洗完澡出来。
已经接近2月末,气温没之前那么低,越之扬拉开衣柜门,打算把睡衣换成轻薄的春款,目光一扫,恰好瞥到衣柜深处那个黑漆漆的琴包。
因为‘明明就’太闹腾,总爱乱扑东西,别的倒还好,这个要是被扑倒的话他怕是把这猫丢出去的心都有了。
只好先收进衣柜,避免一场有可能发生的人间惨剧。
越之扬盯着看了有一会儿,很快取出琴包,将上头套着的塑封袋摘下,又拿出贝斯,认认真真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
因为假期歇业,八百年没个动静的乐队群立刻蹦出几条回复。
【-孙卓然:呦,这是又新买了一个】
【-孙卓然:还是同款,你这审美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无趣】
【-陆一燃:扬儿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一燃:一棵树上吊十年,树跑了,他还套个牵引绳的类型】
【-孙卓然:有理有理】
【-孙卓然:哥几个什么时候有空,带我见见你们女朋友】
【-孙卓然:不是,带我女朋友见见你们OvO】
【-陆一燃:……】
【-蒋鸣:6】
越之扬有些无语。
他将贝斯翻个面,又对准那个签名拍了一张。
明翊这人做事很低调,不爱抛头露面,就连送礼物的风格也如出一辙,别人刻字都在正面,一打眼就能瞧见,她非要刻在背面。
签名也小小的,银灰色,得借着反光才能看清。
就像她的感情,要多转几个弯、费尽心思才能察觉,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忽略。
越之扬从前对这点深恶痛绝,但此时此刻,或许真是成长了,忽然就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甚至对此甘之如饴。
她肯主动朝他走来,已经算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想到这,越之扬又忍不住弯起唇,将照片发了过去。
【-越之扬:【图片】】
【-越之扬:@所有成员新的】
【-孙卓然:什么情况/惊讶】
【-蒋鸣:这还不明显吗】
【-蒋鸣:他失恋失得失心疯了,看你谈恋爱嫉妒,所以在贝斯上刻串碳烤鸡心,发出来震慑一下你@孙卓然】
【-越之扬:?】
刚准备骂人,孙卓然的电话就接了进来:“我靠,什么情况?你前几天不还在抓小三呢?现在是打算不管直接上位,还是学姐那边给你机会了?”
越之扬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有问题:“什么小三?我俩之间不存在这个,我大一就认识她,大二就在一块了,压根没别人。”
“那王涛是哪儿冒出来的?”
“你的大二可不是人家的大二,真不打算问清楚?”
“……”越之扬停顿三秒,“算问了。”
孙卓然:“啊?什么叫算问?”
越之扬也不知该怎么跟他提,他很了解明翊,想说的话她会自己说,不想说的真要逼着问也只会随便编个理由出来骗人,有时候逼急了还会不由分说地把心也给藏起来。
实在不算多好的性格。
越之扬想了想,诚恳道:“就暗示。”
暗示她想和我在一起的话只能有我一个,不能再想着别人。
孙卓然默了一瞬:“那你确定她听懂了?”
“当然,她很聪明的。”越之扬勾起唇,“而且我俩很有默契,你不会懂的。”
孙卓然:“……”
孙卓然:“行吧,那我祝你成功。”
第56章 56再见。
假期最后一天,钟以晴终于杀回滨江,誓要看看对门的‘违章建筑’到底长什么样。
但越之扬这段时间似乎是忙了起来,也快要收假,这人最近在找实习,知道他今天不在家,明翊也就很放心地邀闺蜜上门做客。
钟以晴不是头一回来,之前搬到这儿的时候二人就约过,因此明翊也没有下楼接她,只安心等在家里。
大概三点多,电梯那边叮的一声。
明翊打开门,冲她笑:“以晴。”
见她手里还提着些特产,明翊忙上前接过,又随口问:“今天怎么没跟李澄一起来,或者让他送送你?东西这么多,你也不打个电话给我……”
上次聚会是三人一起。
尽管明翊不是很待见李澄,但在二人如胶似漆的时候,明翊也常常能见到他。
钟以晴将手边的东西分她一部分,又打趣:“你当我是瞎子是不,这么久了,难道还看不出你讨厌我男朋友?”
被戳中心事,明翊有些尴尬,但心里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似乎也无从辩驳。
钟以晴也很纳闷:“说起来我也挺奇怪,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李澄啊,从前也没见你这么记恨谁,而且你俩当同学的时间比我还久……”
明翊将东西拿进客厅,下意识顺着她的话思考。
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李澄?
时间久到连自己都快记不清,但还隐约记得,那天似乎也是这样,有人一针见血戳穿了她心底的伤口——
“你被你爸打就是你自己活该!”
李澄这么说。
其实完全不算多严重的事,都只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孩,稍有争执就会毫不留情地往对方痛脚上踩。
那段时间李澄似乎是一直缠着钟以晴,明翊不想仅有的朋友被人分走,两个人背着钟以晴互相看不顺眼,不知怎的就争执了起来。
明翊记得自己也曾反击过:
那你长这么矮也是你活该!
完全是无心之失的童言无忌,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可李澄会长大,会让人没法再骂他一句矮子。
明国栋的拳头却一如既往落在母女二人身上,长达十年的折磨与煎熬。
除了钟以晴,明翊从没主动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因为觉得羞愧。
动物世界里,尚无自保之力的幼崽受到欺负,会下意识回到港湾寻求庇护。
但家这个地方,对明翊来说并不是温暖的。
钟以晴虽然略知一二,但具体到什么情况也并不清楚,自尊心并不允许明翊将这种事说出口。
可如今,她实在是太困惑了。
明翊的视线定在窗外,忍不住就有些失神,声音也飘忽:“以晴,你说人对自己遭受过的伤害,真的就那么容易原谅么?”
钟以晴啊一声,完全没明白。
明翊又开口:“如果轻易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难道不是对自身的背叛吗?”
她因为一句童年的戏言,这么多年都未曾给过李澄任何好脸色。
那她的妈妈,为什么可以那么简简单单就把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呢?
身为受害者的痛苦。
身为母亲的担当与责任。
她就一点儿也不顾吗?
明翊没有哪一刻比这更深刻地体会到,这是种背叛。
大三暑假明国栋喝多了酒,又一次对郑惠兰大打出手。
事情闹得很严重,得知情况后明翊从滨江赶回,等待她的是卧病在床的母亲。
郑惠兰的腿伤很严重,在法律层面完全可以构成轻伤。
但江宁是个小地方,对这方面没多重视,明国栋又当着警察的面一通下跪道歉,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高考结束不久,明翊就曾劝过郑惠兰离婚,往后两人一起生活。
但她是个想法很传统的女人,又恰逢离婚冷静期推行,每次不是被明国栋搅局,就是郑惠兰主动放弃。
或许是真寒了心,她头一次向明翊妥协。
这么些年为了早日逃离这个烂泥一样的家,明翊除了念书就是兼职,也攒下不少积蓄,她想着带郑惠兰一起去滨江,不要再跟明国栋有任何的牵扯。
但她怎么都不愿离开家乡。
明翊只好在相隔十几公里的隔壁县重新租了房子,将过去的联系方式一并销毁,等到分居两年证实感情破裂,也可以顺理成章地起诉离婚。
郑惠兰平日很少出门,除了在家做些手工活之外也不见外人。
她几乎是被明翊完完整整藏了起来,连提起诉讼的律师也已经找好,只等待漫长的时间过去。
而明翊这边,虽然明国栋知道她在滨江上大学,但这城市太大,滨大的安保一向又严格,没特殊事宜不允许外部人员进入。
但明国栋还是找到她们了。
那几乎是一个从天而降的噩耗。
在她差不多整理好情绪决定要重新出发好好生活的时候,也在实习期拿了几个不错的offer,明翊甚至做好准备,跟母亲提及自己谈了一段体验还算不错的恋爱。
也决定,要和越之扬公开。
但那个该死的父亲,就这么出现了。
大三下学期,各大高校有场联合组织的小竞赛,奖项含金量很高。
明翊和李冉前后脚参加,两人关系一般,有关这种事也不会多探讨。但出乎意料,那次她们思路撞得彻底,等到老师找上门才得知。
本来这事也没什么,李冉成绩也不错,明翊觉得只是巧合,谁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自毁前程的举动。
但因为是室友,李冉本就对她有着诸多没来由的偏见。
此前某次急着抢课,明翊的电脑恰好出了问题,当时又只有李冉在寝室,她只好暂时借用她的电脑,没成想竞赛初稿就在桌面,对方一口咬定是她抄袭。
无奈之下,明翊找她协商。
协商结果自然是不怎么好,在别人预设的立场里自证,无论怎么辩解都是输。
矛盾爆发是在大四。
随着获奖证书一起下来的,还有李冉爆料的帖子,明翊联系了管理员删除,又主动找她解释。
恰逢于玲在校外撞破明翊和越之扬在一起。
二人在宿舍吵得很凶。
李冉几乎是将所有难听的话往外说,陶以欣对此不发表任何意见,于玲不明真相,想劝和也不知该怎么办,只傻愣愣望着二人。
再没办法相处,明翊申请了换宿舍。
但已经是大四,宿管那边也没办法协调,她只好搬出去。
事情却并没有因此结束,李冉发在校内网站的贴子被管理员删除,又被学院领导施压。但她恰好有个学网媒的男友,本校领导的手伸不到这人头上,于是他在社交平台发了长达几十页的pdf爆料。
内容有真有假,对关键人物的信息打了码,名字也只用A某B某代替,像是在讲一个绘声绘色的故事。
明翊向上举报过几次,用处不大。
她本想就这么算了,反正快有半年就毕业,所有事情都会过去,而身边也会换一批新的同学朋友。
反正从前,也一向是这么处理的。
但这次事情显然超出了明翊预期。
社媒时代信息太发达,到来年四月份,也不知是那边有意透露,还是被有心人扒了出来*,明翊的个人信息遭到泄露。
那段时间里,手机时常涌进不少陌生号码的谩骂。
她不明白这些无关人士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过剩而无用的正义感,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随意释放自己的攻击性。
明翊忍无可忍,带着证据报了警,这事很快被学院获悉。
辅导员估计也烦透了她们这些破事,意味深长地暗示她事情影响很不好,就安心等流言过去,再闹大很有可能会取消她的保研资格,明翊并没有因此妥协。
“可是我的私人号码被泄露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又没影响你的正常生活。”
“……”
怎么就没影响?
到底要到哪种程度才算影响?
明翊无从得知,但她是真的觉得烦透了,也下意识地害怕这事被越之扬知道。
尽管她什么也没做错,但人在在乎的面前,似乎就会想要藏起所有的软肋。
那次和辅导员的谈话结果不太好。
可能是为了向她施压,在明翊不知情的情况下,那边主动联系了家长。
更致命的是,当天郑惠兰的电话没有接通,最终接起那通电话的人,是明国栋。
总有人对女人这样劝说,找个男人照顾你吧,似乎离开男人,就再没办法活下去。
然而更离不开另一方的,反倒是男人。
这么多年,家长会明国栋从不出席,也几乎从没对她尽过多少养育责任,除了拳头与打骂,再没教给明翊什么。
可这人第一次现身,就是远赴两千公里抵达滨江,抓回他出逃的妻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