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有本事你杀了我好了!”

明翊记得自己似乎是对他这样说了,所有的自尊心像是在那一刻被踩碎。

周围的老师也被吓住,辅导员目睹情况不对及时帮她把人拦下。

二人从教务处出来,明翊跟在他身后,表情始终空洞。

已经临近毕业,燥热的初夏里蝉鸣声不断,她的目光远远投出去,能看到操场上正在提前拍毕业照的四五个女孩儿。

这时,辅导员又开口:“我跟学校申请一下,先把毕业证给你吧,至于保研,不用担心,名额还是你的。”

明翊冲他道谢。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家里是这个情况,也不是故意叫你爸过来。”

“我给阿姨打电话的时候,是位护士接的。”辅导员看她一眼,又说,“阿姨似乎是生了病,所以我才没叫她过来……”

明翊愣了下,又给郑惠兰拨电话。

这才得知她前段时间腿脚不便,上楼时意外摔下楼梯,正在住院。

那一刻,极为浓重的无力感包裹了明翊。

她好像什么也做不好。

什么也做不到。

明明已经努力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事,怎么结果还是这样子?

头一次不想再争取些什么。

因为她也实在很累了。

在那一天,明翊做好了先回江宁照顾母亲的决定。

也决定,要跟越之扬分手。

因为担心会被明国栋找到,明翊在学校躲了好几天才回出租屋整理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她在这城市的东西寥寥无几,除了到手的学位证和已然主动放弃的保研名额,也再没什么属于她。

或许还有一个人是曾属于她,但又即将失去的。

从前她没觉得自己和越之扬有多天差地别,所有的差异似乎都可以磨合,甚至在收到折磨心神的骚扰短信时,也只是很平静地删除拉黑,没想过要放弃。

她想自己或许是个麻烦,但也在尽力让自己这个麻烦不要影响到别人,等到默默解决好这一切,幸福或许会触手可及。

这或许还是头一次,明翊觉得自己不该拖累他。

她不清楚自己身上的矛盾又会在何时爆发,有这么一个父亲在,似乎永远都没办法安稳的生活,也不能自私地永远在处理问题解决问题,让别人一味地等她准备好。

这世上没人是活该等待的。

她可能永远给不出越之扬想要的东西,也不能自私地让他和自己这破烂人生绑定。

要走的那天,明翊在文档里拟了份假offer,又打印好。

她很久没回过校外的出租屋,因为这段时间,总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况且本来就在吵架。

如此种种也让明翊觉得,她似乎不是他看到的那样。

她是个很糟糕的人,也有着很糟糕的出身和家庭,没能力回馈他的感情与好意,也不敢再耽误他的未来。

房间很干净,几乎没多少住过的痕迹。

越之扬有备用钥匙,但没有她的同意,不会私自过来。

明翊给他发了短信,说有事找他,又特意将那文件放到一进门就能看见的地方。

对面回消息回得很慢。

明翊从十二点一直等到下午,又靠在沙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披了条毯子。

越之扬坐在沙发另一侧打游戏,电视屏幕被调成静音,只剩下花花绿绿的图案,像一出沉默的哑剧。

明翊下意识抬眼去看放在桌面的文件。

视线触及的那刻,她顿了顿,喉咙像是被什么给忽然堵住了。

那份文件被扔进茶几最下层,而原先的位置,摆着他刚提回来的外卖。

越之扬应该是看到了,但没主动提。

“先吃饭。”

开口的瞬间,越之扬声音又沉又哑,反倒像刚睡醒的那个人是他。

明翊一动不动,有点想哭。

但她很快眨眨眼,又憋回去,在准备离开的时候袒露脆弱是件很不明智的事情,感情在某些时候会成为前行的牵绊。

就比如现在。

在她没有能力解决掉所有问题之前,不能就这样绑住对方,让他也承受情绪的重压。

明翊也不是很能理解,为什么一个人觉得走不下去的时候,率先放弃的会是感情。

大概因为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是自己切切实实拥有过的。

似乎是说了很过分的话。

对他做了很过分的事。

连明翊也说不清当时的自己在想些什么,脑海里只反反复复出现明国栋的脸和他挥舞的拳头,恨不得他去死。

又被另一种更加悲哀的情绪捆缚,她试图毁掉一切。

而搞砸一段关系,恰巧是她最擅长的。

那瞬间,强烈的破坏欲从骨子里冒出来。

她不明白自己的情绪为什么也跟明国栋一样,只向着亲近的人抒发,她似乎是,毁掉了生命里很珍贵的东西。

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死寂中,越之扬接了通电话,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就转身下了楼。

那间出租屋也在四楼,临窗就是人行道。

明翊走到窗边,看他大步朝外走去,太阳将越之扬的影子拖得很长,在这样明媚而耀眼的光里,这人的背影却渐渐模糊不清。

这样很好。

他是该拥有很光辉灿烂未来的人。

这一刻,几乎是精神恍惚地拿起手机,她轻轻敲下三个字。

——对不起。

是我说错话了。

我不是这么想的。

也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但手指反复来回,又换成别的什么。

意识始终飘摇,像是被一团绵软的蛛丝裹缚,待明翊回神,隔着水雾。

才看清屏幕上那句再见。

第57章 57那我也认。

最后还是没有发送。

明翊不觉得二人还会有再见面的可能。

很多时候,只要换个城市,就可以切断过往所有的联系,这对明翊来说很容易,她也一向这么处理。

因为不擅长应对矛盾与冲突,也只能这样粗暴愚蠢地切断所有旧的坏关系,再去适应新环境。

人是适应力很强的动物,尽管伤痛永远存在,弊病似乎也还在那里,但感受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忘,重新拥有面对生活的勇气。

只不过是一场聊胜于无的校园恋爱。

越之扬这样的人,不缺钱也不缺朋友,应当也不缺女朋友,想必是能很轻易地淡忘她,没准下回再得知这个人的消息,早就时过境迁忘个彻底。

明翊曾无数次这样说服自己,到最后,连自己都快放下。

她已经习惯要逃跑。

尽管这可能并不正确,可明翊始终觉得——

“没有人有义务要承接我带来的麻烦。”

“就像平时工作很烦,遇到脑残的上司和同事,可能会忍不住向朋友们抱怨,但朋友也会有自己的事情,有棘手的麻烦,他们也可能在面临着人生的困境。”

“而我恰好有能力解决,所以不想拿这些事再给他们添麻烦……”

说到这,她顿了下,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莫名显得很轻,“可后来有一天,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那应当是越之扬发来的第一条天气预报。

明明标着江宁,内容却全都是滨江的气象信息。在短信末尾,他说——

祝您一切顺利。

“那瞬间,我忽然就觉得——”

明翊不自觉哽咽,“我这么做,似乎推开的不是麻烦,而是幸福。”

那是他们打完那通电话半月之后。

明翊不清楚越之扬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发来这条短信,夹杂在一堆辱骂的垃圾信息里,毫不起眼,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被忽略。

甚至起初,她都不知道这是他发过来的。

真以为是气象局不小心发错了。

但那似乎是她连月来唯一收到的善意。

一瞬间,明翊忽然觉得像是有什么在手边迅速溜走,心脏倏地收紧,恐慌到难以自抑。

也是在那时,她下定决心,打算在郑惠兰病愈后回滨江,就当是大城市更容易找到好工作。

可就在她刚刚办理好入职手续顺利落脚,决定要联系越之扬的时候,正好看到了他那条近似挑衅的动态。

明翊在别的方面勉强算百折不挠。

但在感情里,她没有尝试的勇气,也再承受不起任何的失望与挫败。

心再冷一些。

似乎摔倒了也不会觉得疼,淋了雨也可以装作没事。

那天晚上,她点进越之扬的名片页,在拉黑选项上几番犹豫,手又下意识收回。

像是在找个办法让自己一定要死心,最后选择在评论底下口出恶言,指望对面将自己率先拉黑。

……

“我就说你当初在我这儿说他坏话说得这么起劲儿,简直一反常态,原来是趁着人家听不到,搞精神胜利法呢。”

钟以晴无情吐槽。

明翊也觉得自己那段时间跟有病似的,像是小孩子被抢了心爱的玩具,只会坐在地上哭闹:“是啊,好幼稚。”

她捂脸,简直不忍直视。

“其实一直以来,在这段感情里做的更不好的那个人,好像是我。”

因为太害怕失去。

所以连在拥有的时候都在说服着自己不要太投入,仿佛一旦失陷就会是天翻地覆、再也承担不起的后果。

她这声音很轻。

钟以晴怔了下,很快拉下明翊的手腕,又认真对上她双眼:“这不幼稚的,笑笑。”

压抑对幸福感知的同时,何尝不是在压抑某种无法排解的痛苦?

而情绪一旦压抑到极致就会失去向外界诉说的能力。

独自一人走了那么久——

“你已经,很勇敢了。”

钟以晴柔声安慰:“而且你不觉得你一直以来都活的太累了吗?”

“说实话这么些年我看到你就心疼,但你那脾气又犟得要死,也不肯听人劝,其实我老早就想跟你说,你把你妈妈的事情真的看得太重了,完全没必要。”

“她活了多久你活了多久,而且你才多大啊?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她不愿意离婚可能也不是真有什么说不出口的苦衷,单纯就是不想离呗。”

“要不然用得着你三番四次带她跑又被你那畜生爹给抓回去?”

“人家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别人去拯救,而且真要救,也得受害者先求助,你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不然就是白搭。”

“她真的想离婚吗?”

“都活了大半辈子的成年人了,她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那么你呢,笑笑,你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吗?”

明翊怔怔望向她。

这一刻,睫毛不由自主颤了颤,她忽然感觉,内心像是有道枷锁在缓慢松懈。

*

快到五点左右,二人准备起晚饭。

钟以晴一边剥蒜一边看明翊洗菜,忍不住多嘴问:“对了,那俩傻逼怎么样了?”

明翊没太反应过来。

“就你室友和她那傻缺男朋友。”钟以晴啧一声,“啧,这人才是真傻缺。”

“好像也没怎么样,我室友应该是考上研了吧,前段时间看到她们聚会,至于那男的,我其实没见到他本人,当时事情太多,一直没来得及立案。”

钟以晴还有些生气。

明翊又擦干手上的水珠,弯唇冲她笑:“但我赚到钱之后找律师把他给告了,应该会有道歉信。”

钟以晴看她一眼,觉得这人也真是容易满足。

二人开火煮上火锅,又聊起越之扬。

“那你打算跟你那前男友怎么办?”钟以晴问,“既然当初是因为这种事分的手,那你跟他解释清楚,你们应该就能直接复合了吧?”

明翊给她倒上饮料,又往自己杯里添:“我也不太能确定他现在的想法。在对方没这方面意思的情况下说起这种事,总感觉我好像是在借过去的感情胁迫他跟我复合一样。”

按从前和越之扬的相处模式来看,明翊总觉得,如果这人对某个人势在必得的话,那必然会主动出击。

而他现在的态度则恰恰相反,始终维持在某种恰到好处的暧昧距离。

这种一反常态且游刃有余的越之扬,总让明翊没什么安全感。

也拿捏不准到底该怎么对待他。

钟以晴听完后‘啊’一声,很快面露忧色:“他不会是真的在引你上钩然后伺机报复吧?你可小心点儿别上当了。”

明翊垂眼想了想,良久后,又开口:“那我也认了。”

是她先伤害了他。

所以这一次,明翊也愿意承担伤心的后果,这很公平。

得到这个答案,钟以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嘱咐她:“那你多注意人身财产安全,实在不行先把你银行卡给我,我替你保管。”

明翊被噎了下。

钟以晴又问:“所以你最近是在…?”

“撩他。”

像是觉得新奇,或者是从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她身上,钟以晴一个劲追问:“啊,你怎么撩的?”

明翊不是很爱把这种私密事拿出来往外说,但想着钟以晴好歹是谈过三四段,经验怎么着也比她丰富,没准能给当前的困局支个招,果断选择全盘托出。

对面表情很快变得不对。

钟以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在明翊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茫然眼神中发出质疑:“谁让你约他去看文艺片??”

明翊简单回想了下当时的心情。

贺岁片越之扬肯定看过,爱情片导向性太强、显得她别有用心,动画片又感觉是在故意装纯,之所以选文艺片——

“可能是想显得我比较有文化素养?”

钟以晴无语了:“他第一天认识你?”

明翊:“……”

“而且你还睡觉!平时没见你睡眠质量这么好?今年初五来你家的不是财神是睡神是吧?”

因着这句话,明翊忽然发现,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忙着钓越之扬、劳神劳力,她的睡眠障碍居然都好了不少。

“还有你为什么不找他拍照啊!暧昧期拍个照又怎么他了?”

“而且你不觉得他这行为真有点渣了吗?张口就来那种话。”

明翊想了想:“好像是有点啊……”

不过半秒,她的话锋却又一转:“但我就还挺喜欢的。”

钟以晴:“……”

行吧。

对上她这幅傻愣愣的模样,钟以晴忍不住又想起上学时的明翊。

她从来都这么封闭自己,父亲是个烂人,母亲也不见得有多负责。郑惠兰性子太弱,甚至很多时候,还得明翊一个小孩子反过来保护她。

她始终形单影只走在嘈杂的人群里,像道沉默而无助的影子。

不会争取、也没什么勇气,对什么事都是「可以」、「还行」、「随便」。

别人对她好时是这几句。

别人对她不好时,也是同样的回答。

钟以晴眨眨眼,忽然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

不管结局是什么。

至少当下这一刻,有个人能唤起明翊的勇气,她觉得很好。

可能是实在担心她被坏男人骗,饭后,钟以晴又拉着明翊传授了一番如何鉴别渣男以及该怎样正确地撩汉。

明翊有点无语,虽然觉得半点谱不靠,还是好脾气地耐心听她讲,只不过纯当耳旁风。

按常理推断,越之扬似乎并不是吃这套的人。

收拾完餐桌,钟以晴就要离开。

明翊叫住她:“你等一下,我送送你吧,楼下路灯坏了。”

那段路正在施工,不太好走,正好还有些垃圾要扔。

明翊将厨余垃圾全部整理好。

这几天滨江已经开始回温,气温没之前那么低,但风依旧很大。

她找出个口罩递给钟以晴,这人嫌闷不肯戴,明翊只好自己戴上。

“我刚刚教你的你都听见没?”

钟以晴话密得不行,明翊不搭腔,她还能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明翊随意应和几声,从储物柜上拿过钥匙,换好鞋就往外走:“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刚拉开门,电梯那边就传来叮的一声。

某种不妙的预感直往脑门冲。

明翊没顾得上再听钟以晴的撩汉秘籍,往外走了两步,探头探脑地朝那边看。

是个面生的女孩儿。

大概是觉得她们奇奇怪怪,从电梯出来后古怪地朝这边扫过两眼就转身拐进走廊。

明翊暗暗松口气。

这态度敷衍得太明显,钟以晴又气不过推了推她肩膀:“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

“你那前男友目前还没出社会,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还是挺好拿捏的,但再拖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你就直接往死里撩他就行了!要我说也不用多主动,你往这儿一站……”

见对面还在大放厥词,很快又要扯到商业互吹这固定项目,明翊总感觉全身刺挠。

她很快立正站好:“请组织放心,我一定往死里撩他。”

“我俩必须死一个的那种,满意了么?”

“……”

钟以晴有些无奈。

一看这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敷衍,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明翊推着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越往外走,明翊的心就越发的悬。

因为她发现,电梯在这层停留的时间似乎是有点久,轿厢门迟迟没阖上。

这感觉有点不妙。

路过电梯口的瞬间,明翊下意识侧头,余光忽然就瞥见道眼熟的人影。

目光对上的那瞬,像是一道惊雷在耳边无声炸响。

内里的人一身西装,外搭件长款大衣。

明明是很沉稳内敛的款式与色调,偏偏这人站没站相,斜靠轿厢一侧,脑袋微微偏着,散落的刘海半分没遮掩住张扬的气质。

不像正经打工人,倒像刚从秀场下来的男模。

钟以晴看呆了:“我靠……”

明翊也呆了:“……”

二人四目相对。

越之扬眼底似是有促狭的光在缓缓流淌。

明翊的大脑开始迟缓运作。

钟以晴刚刚都说了什么。

——你就往死里撩他就行了!

算了,这不太重要。

那她又是怎么回答的?

回想过后,明翊不是很想说话了。

她想直接从四楼一跃而下,这样可能会死得比较快。

越之扬倒是意外地没挑事,似笑非笑打量她们一眼,又收回视线,很是绅士体贴地按着开关:“要下吗?”

“谢谢。”钟以晴的表情还有些呆,“不过我们走楼梯,帅哥你自己先下吧。”

越之扬应一声。

随后就从电梯出来,绕过二人大步朝对门走去,站在门口低头输密码。

钟以晴的目光不自觉跟过去,视线在两道门之间流连。

嗯?

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明翊很感激越之扬刚才的‘得饶人处且饶人’,又因为这尴尬的情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把钟以晴介绍给对面认识,立刻推着她往下走:“快走吧,好重,我手累。”

钟以晴回过神,忙从她手边分过袋垃圾。

二人朝安全通道方向走。钟以晴一脸揶揄地撞她,又低声嘟囔:“怎么样,帅不?”

明翊半点不敢搭腔。

钟以晴继续点评:“脸长得是真不错,就是看上去好像怎么有点眼熟,总感觉在哪儿见过……”

身后滴一声。

是密码锁打开的声音。

因着钟以晴的话,明翊不自觉紧张起来,而且莫名不是很想在这场景下露馅,于是很快压低声音,狗狗祟祟地来了句:“…也就一般吧。”

就在这时,越之扬动作微顿,忽然出声喊她:“喂。”

明翊脚步猛地刹住。

钟以晴很快投去视线,顿了两秒,明翊慢吞吞转过身。

越之扬正侧头看她,眼神意味深长,像是在酝酿什么惊天大风暴。

明翊顿感不妙。

果然,下一刻,他似是终于找到个合适的称呼。

“一起吃饭的普通邻居,”越之扬懒懒挑了下眉,唇角勾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不带你朋友来我家看看猫吗?”

明翊:“……”

钟以晴瞬间恍然大悟,侧头转向明翊:“啊,笑笑,原来这就是你邻居啊……”

等等,不对。

邻居?!!

钟以晴:“嗯?!”

第58章 58只喜欢你。

把人半哄半拖着带下了楼。

钟以晴气势汹汹去挣明翊捂住她嘴的手:“脏脏脏!你这手刚提过垃圾!!”

明翊立刻松手:“我左手提的。”

钟以晴:“那也不行!”

明翊从口袋翻出湿巾递过去,又看她一眼,表情无奈:“…那你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那种话啊。”

“哪种?”

也不知她是故意添乱还是真忘性大。

就在刚刚,明翊还没从背地和闺蜜口嗨被人抓包的尴尬中回过神,钟以晴又来了那么两句——

“我靠,这你前男友啊?!”

“那确实是很值得你色令智昏了。”

“……”

明翊恨不得当场去世。

将垃圾扔进回收站,钟以晴拿湿巾擦干净手,又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这不是挺好,让那小子知道,你要对他发起进攻了!”

明翊哑然,真没觉得哪里好。

她缓缓吐出口气:“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钟以晴笑得停不下来,过了一会儿,又说:“不过我瞧着怎么那么眼熟,是不是真在哪儿见过?不会是什么小有名气的擦边男主播吧?”

明翊点亮手电筒带她往小区正门方向走:“那倒不是,不过你确实见过他。”

钟以晴疑惑看来。

明翊抿了抿唇,面色尴尬:“他就是去年圣诞节那天,你在LiveHouse里夸过的贝斯手。”

时隔太久,钟以晴缓了半天才想起,随后就是当场给明翊一个爆头:“我说你那天怎么奇奇怪怪,那么热的空调还戴个口罩装高冷。”

“原来你俩的私情始于当日啊!”

“……”

明翊刚整理好凌乱的长发,又感觉大脑快被她这话给击溃成一团浆糊,也懒得再反驳,只平淡无比地点头。

这反应让钟以晴感到诧异:“这次你怎么不狡辩了?”

“我这不是在借您吉言嘛。”

钟以晴:“嗯?”

明翊声色淡淡。

“早日把你无良且不靠谱的臆想落实成犯罪事实。”

“……”

*

把人送上家门口的公交车,明翊才有空回想起方才的事。

社死,真的好社死。

尴尬到她恨不得找个酒店直接住一晚算了。

明翊是真没想到越之扬会踩着这么个微妙的时机回来。

而关于那句‘一起吃饭的普通邻居’,明翊已经快记不清是多久之前的事,只隐约记得那天似乎是跟今天一样,吃的同样是火锅。

他这举动,不禁让明翊联想到一句话:君子报仇,从早到晚。

当事人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万籁俱寂,四下里是冬末春初微凉的风,雨就是在这时悄然降落的。

因为没提前看天气预报,明翊出门时也没带伞,等到反应过来,鼻尖已落了滴冰凉雨点儿。

她快步走向附近的便利店。

给钟以晴发短信嘱咐后买了把伞,正准备去前台结账,目光不经意间扫出去。

两道年轻的身影自街旁跑过,似乎都是学生,二人头顶用来挡雨的外套明显是校服模样。

明翊弯唇笑了下,又不自觉回想起先前钟以晴的话——

这个年纪的小男生还是挺好拿捏的。

但再拖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看越之扬今天这打扮,似乎是在准备面试,再有不到半年,他也快步入社会。

明翊不太清楚越之扬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规划,之后会读研还是就业,或者更有可能出国。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开启新人生。

去更好的平台,接触更多更优秀的人,到时候,他还会喜欢她么?

还会觉得她是不错的人吗?

这段曾疾疾无终的感情,还会像现在这样值得他念念不忘吗?

明翊似乎跟他不同。

在没有多少积蓄、没有可以立身的工作、对未来也没什么期许的学生时代里,她觉得这个人很好。

在见识过更广阔的世界、逐渐不再为了生计而发愁,终于有了想要争取些什么的念头时,依然觉得他很好。

停顿半晌,她把那伞默默放回去。

便利店的人来了又走。

无数想法似是一瞬间在脑海里飞驰而过,不知在门口的长椅处究竟坐了有多久,明翊终于拨出那通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回来了,我过去找你?”

“还没,你现在在家吗?”

“在啊。”

“那你有空吗?”

“嗯?”

沉默片刻。

明翊视线投向窗外的雨幕。

“越之扬,外面下雨了,但我没带伞。”

她舔了舔唇,淡声开口,“你能来接我一下吗?”

……

越之扬来得很快。

他照旧是先前那副打扮,似乎是一直没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站在这种地方有种格格不入的耀眼。

见到人,先前被明翊压下的紧张情绪又全数冒了出来,她完全没准备好。

但心底冒出的冲动似乎再容纳不下一分一秒的迟疑。

明翊快步朝他走,又被越之扬拉进便利店门口。

他上下扫视一番。

因为是临时出门,明翊只在家居服外套了件大衣,长发简单束起。说好的在原地等他,也不知这人干什么去了,此刻发上覆着层薄薄雨珠。

明翊刚打算开口,越之扬就收起伞,又牵着她转身进了便利店。

不自觉有点懵,但望着那双紧紧握住她的手,明翊什么也没说。

越之扬买了包纸巾。

这人结账的间隙,视线扫到收银台附近货架上堆满的雨伞,明翊不自觉心虚移开眼,觉得自己这直钩钓鱼好像是做得有点明显了。

但越之扬大概是没注意到。

结完账回来就又取出张纸巾帮她擦额前的雨渍。

明翊舔了舔唇,望着他认真的眉眼,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这时,对面开口问:“刚刚那个是你朋友?”

明翊很快回神:“啊,对的。”

想起方才的场景,明翊还是觉得很尬,有点担心越之扬会不会像以往那样习惯性拿她打趣,但可能是顾忌着还有人在场,这人什么也没说。

时间不算早,便利店似乎也快打烊。

明翊觉得他俩儿这进进出出结果只买一包纸巾还占着位置不肯走的行为也挺讨人嫌。

不好再待下去,她很快起身:“我们回去吧。”

二人一道往外走。

风有些大,雨势夹杂斜风飘摇,打湿她大衣的衣摆,见状,越之扬主动换了个位置:“你走这边。”

明翊愣了下,很快绕过去。

越之扬朝向外侧,替她挡住飘进来的雨丝。

场景像是莫名重合。

又回到去年年末二人结束那个无聊的聚餐从商场走出来的瞬间,雨水落在身上照旧凉得让人心尖发颤,但她似乎有了某种和他站在一起再不后退的勇气。

视线定在路面的水洼,明翊不自觉有些走神。

她低声解释:“刚刚…我不是故意不介绍你和我朋友认识的,就是情况好像有点不允许。”

越之扬顿了顿:“嗯,知道。”

明翊沉默片刻,觉得他完全不知道。

也开始尝试把话说得更直白些,她看向对面撑伞的左手,试探道:“我现在,能牵你吗?”

越之扬懵了一瞬。

目光在她身上落定,又看向手中的雨伞,最后伸出空落落的右手,迟疑道:“现在吗?咱俩现*在牵的话,姿势会不会有点太奇怪了?”

“……”

明翊想了想那画面,也觉得自己脑抽。

她很快作罢,闷闷哦一声,在这时越之扬又看过来,很轻地笑了下:“手冷?”

明翊懵了须臾,又点头:“…嗯。”

随后她的手就被对面抓着,塞进大衣口袋。

许是刚从空调房里出来,越之扬的口袋也暖烘烘的。

此刻的触觉像是一分为二,一半是落到皮肤的冰凉雨丝,一半是来自他衣兜的温度。

明翊的心情忽然就有些浮躁。

耳畔的雨滴声越发清晰,似是有什么念头在这场雨里发酵。

“越之扬,”她轻声喊他,“你知道今天会下雨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有些奇怪,他答得很快:“不知道啊。是怪我没主动出来接你?”

明翊没接他这话。

只将怀里的花抱得更紧些,又垂下眼:“…那你今天怎么不看天气预报?”

越之扬似是顿了下:“忘记了。”

心底的情绪一瞬间变得浓重而压抑,带着些说不出的触动。

明翊屏住呼吸,停顿良久才哑声问:“那为什么之前,每天都看?”

她指的是自那通电话过后就持续不断发进她手机的短信。

从去年九月底,一直持续到重逢第二天。

每一天、滨江市的、天气预报。

越之扬半晌没吭声,喉结轻轻滚了下,因着这话情绪似是顷刻间上涌。

他无声闭了闭眼。

太过长久的沉默,就在明翊以为也许他不会回答。

那边突然就出声。

“因为每次下雨,都会想到你。”

想你过得好不好。

离开了我会不会更开心。

有没有一切顺利。

如果下雨的话,会有人给你送伞吗?

因着这话,明翊怔了瞬间。

她很清楚这个人有多骄傲,就像她一样,越之扬的心意里也总带着迂回曲折的部分。从来都只把反问句当陈述句来用,习惯性做得比说的更多,也并不怎么擅长、表露自己的心意。

明翊觉得自己像是在逼迫:“那为什么…之后都不发了?”

但她还是想要问个明白。

越之扬并没有答话,只停下脚步,认真看她。

明翊抬起眼,视线对上的那瞬,他忽地侧身下来,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下。

浓烈的薄荷味钻进鼻腔,沉重的心跳让她再分不清除了这人以外的所有声音。

“因为我觉得你的一切顺利里,应该也要包括我。”

“如果你并不想要我的话,那这一切似乎都没有意义。”

恰好走到路灯坏掉的那段路。

整个世界一下子暗掉,像是只剩他们两人。

明翊能感觉到越之扬伸手揉了揉她的发,力道重得让眼眶也止不住发潮。

“我都坦白了,”他声音很轻,“所以你的答案呢?”

明翊睁大眼,怔怔望向他。

“想好了吗?”

“还喜欢我吗?”

“能只喜欢我一个人吗?”

“而且分手这件事,我从来就没有同意过。”

无论是当年,还是现在。

听到这话,明翊鼻子一酸,几乎快忍不住落下泪来。她从来不敢设想,在自己说出那么伤人而过分的话的情况下,还能得到这种对待。

从前的太多次,她不敢闹情绪,无论做什么都慎之又慎,不敢行差踏错。

就算是真的因为类似的原因搞砸,也只会想着要自己承担后果,没人应该为她的行为买单,也无需对她的坏情绪负责。

而这个人现在告诉她,那些一时冲动的意气用事,他都只当她是在闹脾气。

这感觉就好像是从云端失足跌落,等待她的不是满身泥淖,而是一个干燥而温暖的怀抱。

明翊想要垂下眼将眼泪藏起来,不叫他发觉,却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就这么怔怔望着他。

眼前的人墨发乌瞳、眉眼飞扬,还是从前模样。他好像除了更加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意外,再没任何变化。

许许多多的感受交织在心口,明翊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像是一瞬间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但也不想让他就这么一直等待下去。

静默须臾,明翊踮起脚,迎着冰凉的雨水,伸手抱住他。

这一瞬,像是心底某处残缺终于得以拼合,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与安心。

雨水砸落后背,越之扬怔了下,伸手回抱她的同时,听见明翊近似呜咽的声音:“…我可以给你答案。”

他顿了下,轻挑眉:“什么?”

明翊微微错开些,仰起脸看他:“我喜欢你。”

“现在很喜欢你。”

“以后也会只喜欢你。”

“……”

不知为何,眼前的人半晌没说话。

明翊忽然就觉得有点不自在,心里又开始泛起嘀咕,她不敢松手,也不太敢去看他的表情,只再度将手臂收紧:“那你呢?”

越之扬默了一瞬,觉得她有点儿明知故问:“那不然我们刚才是在干嘛,一起接吻的普通邻居?”

“……”

明翊顿了顿,有点想吐槽:“刚刚那个也能算吗?”

越之扬:“?”

话音刚落,明翊就感觉自己腰上落了道力,被半推着踏进楼下的遮雨棚。

紧接着,有滚烫而淡香的气息覆过来,脑海似是被唇角的触感一瞬占据。

似乎也没持续多久。

刚好有人自单元楼出来,越之扬很快挡住她,明翊攥住他的衣角,隐约感觉有些站不太稳。

手心很潮,也分不清是因为紧张出的汗,还是刚才抱他时摸到的雨水。

等人走远,越之扬又低下头,盯着她的双眼笑:“现在满意了?”

“……”明翊不是很敢再挑衅他了,火速点过头就拉着人上楼。

她不太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楼了,本来是要打算回家,但越之扬似乎是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

这么一路迷迷糊糊地被人带进对门,明翊才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东西。

越之扬正在垂着头收伞。

明翊喊住他,在这人回头看来的瞬间,迅速将那束洋桔梗递到他面前。

因为淋了雨,上头还沾着些晶莹水珠。

越之扬垂眸看了两眼,又很快压下眼底的笑意,明知故问:“这什么?”

明翊:“花。”

“……”他顿了下,“知道是花,是问你为什么给我?”

明翊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对面明显是在一字一句的引导。

“是垃圾没扔完,需要我帮个忙?”

“……”

明翊没想到他能往这方向理解。

换做平时她可能会羞于解释,让他自己意会,但对着越之扬口中的后半句,是个人都不太能忍得了。

“不是垃圾,我刚买的……”

而且是找了好几家店才买到的。

“哦,所以你这是打算——”越之扬拖长语调,“要往死里撩我了?”

听到这话,耳根几乎是瞬间爆红。

但到这个地步,似乎也完全没了再遮掩的必要。

“没错,”明翊不自觉抿了下唇,又看向他,“所以你愿意吗?”

越之扬没有吭声,只盯着她笑。

她的耳根开始发烫,呼吸也变得迟滞:“越之扬,我是真的,想要和你重新在一起的。”

还是头一次将自己的心意袒露到这个地步。不用顾忌、没有任何的迟疑与犹豫。

这样再三的重复,或许会显得有些过于郑重其事。

但明翊想自己也应该勇敢一回,不能永远只让越之扬做主动的那一方、安静看着他付出,再决定要不要朝他走去。

他也应该在爱里获得同样的笃信。

笃信她,同样地那般喜欢着他。

越之扬接过那束花,勾唇对着她笑:“嗯,那我接招。”

“……”

随着这话落地,明翊才敢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又不自觉怔住。

在这样的夜里,对面乌黑深邃的眼眸带着尤为明显的蛊惑。

很难说那是怎样一个眼神,又傲又张狂,带着些志在必得的飞扬;又莫名暗沉,像是包裹着浓重的感情,所有的一切似是都快失控。

明翊眼皮一跳,完全不知该怎么应对,只习惯性转身就跑,她垂着眼往回退:“那就这样,没什么事我就先——”

刚搭上门把手,整个人忽然自身后被圈住。

下一刻,拉开的门关上了。

还来不及反应,她的肩被人扣着回转。

背抵上门板的同时,越之扬的吻随即下落,明翊被彻底困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被迫感受他的呼吸与温度。

这是明翊今晚得到的第三个吻。

与之前那些都不同。

越之扬的手臂撑在她脑袋一侧,整个身体压过来,没有任何反抗与逃避的余地。

他闭着眼,眼下晕着令人心醉的红。

明翊也忍不住阖上眼,伸手圈住他脖颈,放纵自己沉溺于此刻纯粹的感受。

对面呼吸有些重。

他像是克制不住般去捞她的腰,将她紧紧锁在怀里。

明翊有些喘息不过来,换气的瞬间,发圈似乎是被越之扬摘掉了,长发散落下来,蹭上脸颊的时候有些痒。

因为没有旁的人和事,这个吻持续得很久,久到明翊几乎不太能感受到唇上的触感。

到最后,为了确认,她甚至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

……

越之扬松开手,抹着唇笑:“你怎么回事儿,属狗的?”

明翊靠在门板上平复呼吸,一只手还被他握着,表情带些茫然:“啊?”

她觉得自己根本没使多大力气,但视线扫过去的时候,对面的唇确实红得过分。

明翊呼吸一顿,忍不住就有些窘,“我不是故意的,你要不满意的话,我可以跟你道歉……”

这个时候说这种话明显是在煞风景,但越之扬没想到她还有大招在后头等着。

上下扫视他两眼,明翊脱口而出:“没想到,你就还挺柔弱的。”

“……”

“谁柔弱?”越之扬半眯着眼掐她的腰。

明翊回过神,没接下这话。在这个吻里,她莫名笃定了什么,又看过去。

“所以我这算是…没有撩,就到手了吗?”

“还问呢?我的喜欢就这么不明显吗?”

越之扬忍不住笑,微俯下身对上她视线,既然她想听,他也不介意多说几遍,“我也很喜欢你,只喜欢你。”

所以不需要撩。

就算她不主动,他也会忍不住奔向她。

心里像是有甜蜜的小气泡在飞速上涌,充斥整个心房,明翊握住他的手:“那今天算是,第一天?”

越之扬又靠近些,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微弱的酥麻感像是电流,顺着额头一路向心脏传导。

对上她不自觉睁大的眼。

“不。”越之扬轻声开口,“是第八百五十二天。”

第59章 59和好了。

今夜所有跌宕起伏的情绪仿若都在这句话里得到回音,终于悄然落地。

明翊也顾不上别的,只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原来不需要费心筹谋,只要是对的人,一时冲动也会有好结果。

身侧忽然压下道重量,越之扬也仿佛是站不稳般挤过来,来和她争抢这不大的地盘。

明翊愣了下,很快默默往一旁挪,又听到那边吊儿郎当地开口:“恭喜你啊——”

“啊?”她懵了一瞬。

以为这人大概会很没正形地说些‘把他撩到手该回去烧香拜佛’之类不要脸的话。

越之扬又侧头看过来:“也恭喜我。”

他勾着唇笑。

“”咱俩儿都保住了一条命,暂时不用死了。”

“……”

二人身上都还有未干的雨水。

越之扬很快牵着她往客厅走,明翊换好鞋,刚走到沙发旁,就见‘明明就’不知从哪里蹿了出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为先前的事感到脸热。

猫猫似是对这花的气味有些敏感,在四周嗅过一圈就开始扒着越之扬的裤腿不放,一个劲嗷。

越之扬被闹得有些无语,连人带花还附带一只缠在腿上的猫一齐往冰箱边挪。

走到一半却又顿住,回头望过来,唇角弧度未敛:“你说,要给它吗?”

明翊愣了下,也不太清楚这算不算是把决定权交给她。虽然心里其实并不想给,但总感觉现在装得温柔大方些会更合适:“要不然…分它一支?”

越之扬盯着她看了半晌,唇角小幅度地往上翘,眉目张扬:“就不,嚎去吧。”

“这是我的。”

“……”

他很快将那束花放进空置的冰箱。

明翊一下没憋住笑,见猫猫垂头丧气地走过来,又伸手呼噜了两把猫头,悄声安慰:“乖,明天给你买新的。”

雨有些大,外套被打湿不少。

明翊将大衣脱下搁到一旁,越之扬拿着条毛巾从浴室出来。

她刚打算伸手接过,手腕就被这人圈着带到沙发旁坐下,越之扬淡声吩咐:“转过去,给你擦头发。”

明翊愣了下,很快照做。

紧接着发尾就被人轻轻攥进掌心,仔仔细细擦拭过每一寸。

这瞬间,思绪不自觉有些飘。

明翊其实有点想看他,尤其是在这种没多少安全感的情况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完全超出预期。

按照原定的计划,应该是她一步一步地试探,尝试伪装成越之扬喜欢的样子,拼命对他好,好到有一天等自己离开时这人会不习惯,再决定收网。

但或许是被钟以晴的话给刺激得不轻,又或者感情这事其实原本就不由人掌控。

今晚说的一切话、做的一切事,都让明翊有种极度恍然的不真实感。

似乎只有看到越之扬的脸,这份不安才能短暂得到缓解。

这么想着,她又很快转过身。

越之扬手里还握着明翊的发,表情有些懵,似乎完全没明白她的心思。

明翊也不是很好意思把这种怪异的感受说出口,只平静垂下眼,快速找了个借口:“我前面的头发好像也湿了……”

“哪儿湿了?”对面上下扫视她,接话接得飞快,“而且我刚刚不都给你擦好——”

这话又很快止住。

越之扬似是终于明白,顿了顿,他俯身凑过来,眉眼带笑:“要不然,再亲一会儿?”

明翊有些懵:“啊?”

总感觉对面误会了什么,她只是想看他,并不是想做这种事。

“我好像是,亲够了…?”

“但我还没够。”

“…‘明明就’还在这儿,我不好意思。”

“我刚顺手把猫关起来了。”

“……”

明翊有点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下巴被人轻轻托住往上抬,视野里映入对面深邃乌黑的眸,原本还算平缓的呼吸忽然就有些不受控的乱。

没从她的反应里察觉到很明显的抗拒,对面才缠上来。

越之扬闭着眼,长而密的睫毛轻颤着。

明翊思绪有些空,就这样愣愣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时连眼睛也忘了闭上。

倏地,对面眼皮抖了抖。

猝不及防撞上视线,她还没太反应过来,唇上就传来类似轻咬的触感。

“…闭眼。”

越之扬微微错开些,声音含糊地提醒,没多久又吻上来。

感受真是很奇怪的东西。

这种不真实在被他抱着的时候似是能短暂得到纾解,可在越之扬亲吻她的瞬间,心底的空茫又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以至于当这个人松开她,用纸巾拭去唇上潮湿的痕迹时,明翊的心依旧迟迟不能落地。

视线在她微潮的发丝间扫过,越之扬很快皱起眉提醒:“你要不去洗个澡?”

明翊脑袋还有些懵:“啊?现在吗,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对面默了一瞬。

在他这眼神里,明翊迅速回过神。

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是听完钟以晴的撩汉秘籍后思路就开始跑偏,现在也不是很敢吭声了。

谁也没再说话。

就这么暧昧而又尴尬的沉默片刻,等到敢再次对上他视线,明翊才注意到越之扬的发尾也湿了。

雨水悄然凝聚在一处,顺着发丝往下滑,这人颈侧有很明显的水痕。

她也不由蹙起眉:“你要不去洗一下,你这头发好像湿得很厉害……”

对面似笑非笑瞥她一眼,半点下风不肯落:“这个嘛,好像就更快了。”

“……”

明翊决定暂时不说话了。

看越之扬认真给自己吹完发尾,又拿着吹风机进了浴室,明翊才想起自己的发圈似乎是还在他那儿,头发也始终半散着:“对了,我发圈呢?”

越之扬的声音自浴室传出:“…有点脏了,等我洗干净还你。”

明翊觉得只是单纯被雨水淋一下,似乎远远达不到脏的程度。

但既然他爱洗,那就洗吧,反正家里还有很多。

越之扬很快自浴室出来。

照旧是先前那身西装,许是因为脱了外套,利落的身形被勾勒到极致。

视线不自觉在他腰身流连一阵,感觉再看下去可能会有些抵抗不住诱惑。

明翊很快移开眼:“你今天是去面试了?”

“对。”

“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

看到对面微扬的唇角,她也不由放下心来。

视线下落的同时,明翊忽然发现,越之扬领口的纽扣扯开了两三颗,内里丝质的黑色衬衫松松散散地往下坠,完全没个正形。

并且在电梯口,这人似乎就是这么一副打扮。

一时间,明翊也忍不住怀疑起来:“…真的还不错?”着装这么不得体。

“嗯?”越之扬抬眼看过来。

她语气迟疑:“你应聘的职业,应该还算正经吧…?”

越之扬似是被噎了下。

但这人很快又换了副泰然自若的神色,随意拨弄两下领口,露出半截锁骨,动作轻佻至极:“你问这个?”

明翊冲他点头。

“我这不是——”

停顿三秒,越之扬又望向她,十分自在地挑一下眉,“还在勾引你吗?”

明翊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此前或许是因为不确定她的心意,这人许多钓鱼行为勉强还算是在暗中进行。

现在倒好,简直是演都不演了,就差直接把意图往她脸上甩了。

一时间,明翊也不是很能确定自己今晚这挑明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她缓缓移开视线,手又被越之扬给攥住。

“…干嘛?”

他弯着眼笑:“不是说要牵手?刚刚拿着伞不方便,现在都给你补上。”

因着这话,先前那念头又很快被打消。

越之扬的手很大,由于常年练琴指腹有很明显的茧,厚重而粗糙,摸上去是和她手指明显不同的触感,有些粗粝。

这感觉很新奇,明翊忍不住在他指尖蹭了蹭。

头顶的人半晌没说话。

明翊也就默不作声地摸了好半天,刚仰起脸准备和他分享一下摸后感,就对上那双乌黑深邃的眸。

停顿三秒,她火速撒开手。

又被越之扬给抓回去,他没再看她,偏头的同时又力道很轻地捏了下她掌心。

“笑笑——”

明翊不自觉怔住,神色稍愣。

她没想到越之扬会突然这么叫她。这称呼,除了钟以晴和郑惠兰之外,这些年也几乎再没人喊过。

对面又侧头问。

“这是你的小名吗?以前好像是没怎么听人喊过。”

楼道碰面时他们相隔不远,钟以晴的声音又大,越之扬应该是听到了。

这瞬间,除却难为情之外,某种异样的感受开始在心底缓慢升腾,说不清道不明的,明翊的情绪忽然变得很空。

她轻声答他:“…嗯,是小名。”

“那怎么不告诉我?”越之扬又靠过来,捏捏她的脸。

明翊感觉这个人像是在把她当小孩儿逗,但或许是从来没被这么对待过,心防有很古怪的松懈。

“跟前男友讲这种事,好像是有些奇怪吧…?”她没头没脑地说。

越之扬刚打算松手,又被这话给气得不轻,力道不自觉加重些:“还前男友呢?”

明翊无辜望过去:“所以这不是刚转正你就知道了嘛,嗯,男朋友?”

她弯着眼冲他笑,越之扬被哄得开心,很快松手。

尽管力道并不重,但女孩皮肤薄,明翊又白,这么一捏就很明显。

越之扬又去揉她的脸,似乎是想让那红痕早点消下去。

明翊也没动作,就这么一直盯着他看。

忍不住就想起除夕那天,他似乎也是这样,手指在那处痕迹上停留了许久。

静默半晌,明翊忍不住出声喊他:“越之扬,我现在能…抱你一下吗?”

这语气里的迟疑很明显。

越之扬觉得好笑:“对男朋友没必要这么讲礼貌,懂?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得到许可,明翊才敢小心靠过去,又慢吞吞伸出双臂圈住对面的腰。

或许是情绪的反馈一向迟钝,在这一刻,嗅到他身上的气息,此前那种如影随形的不踏实感才逐渐得以驱散。

明翊的性格一向内敛。

越之扬本以为她会习惯性克制地和他隔开些距离,或者是单纯把脑袋搭在他肩侧,还得他主动把人薅进怀里。

结果却出乎意料。

明翊几乎是整个埋进他怀里,侧脸贴在微敞的领口,带着些肌肤相贴的滚烫触感,落在皮肤上的呼吸却又很浅。

“…你这么抱?”越之扬一时没憋住。

明翊仰起脸看过去,在他躲闪的视线里很快明白了什么。

她缓慢眨一下眼,开始顺着这人先前的话胡扯:“你这不是专门用来钓我的嘛?”

“那我不上钩的话——”

她又靠回去,表情没半点儿不自在,像是觉得理所当然,“好像是有些浪费了。”

“……”

就这么静静抱了一会儿。

越之扬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觉得这人今晚似乎是有些反常。

又想起之前中止的话题,下意识就顺着常规的思路搭话。

“你这小名儿还挺好听的。”

“嗯?是么。”

“给你起这么个名字,看来你家里人希望你永远都开开心心的。”

“……”

明翊睫毛颤了下,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停顿片刻,她忽然就转过脸,脸颊整个埋进他领口,语气因着衣料的阻挡莫名显得很轻:“…可能吧。”

因着这动作,原本还能忍受的触感忽然就变得令人心痒难耐。

越之扬呼吸微顿,又抱着肩膀将人拉开些。

对上明翊视线,他眉梢轻扬。

“那你往后也要记得多笑笑,我女朋友长这么好看,不笑有些可惜了。”

明翊顿了须臾,才弯唇冲他笑:“我以后会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眼眶似是有些红。

越之扬以为那只是出于感动。

……

在对门待的时间有些久。

虽然头发被吹干,但淋过雨还是洗个热水澡最好,越之扬不好意思再留她。

明天还要上班,明翊也就没再坚持。

从对门出来。

她才有空去翻手机,钟以晴一个小时前回过消息。

钟以晴:【我服了这破天儿】

钟以晴:【路上买了把伞,结果你猜怎么着,哈哈,坏的】

钟以晴:【就这破玩意儿还是最后一把】

钟以晴:【李澄也是个傻缺】

钟以晴:【说要出来接我结果没看清路撞电线杆上了,还得我去救他】

明翊被逗笑。

在这时,越之扬的消息又弹进来:【早点睡,睡之前要记得跟我说晚安/盯】

或许是都还不太能适应这种忽然的身份转变,明翊总觉得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有些怪。

随口乱撩倒是极其地得心应手,结果一旦开始温情,反而会透着些许青涩的尴尬与不自在。

比如这种嘱咐。

越之扬会更倾向于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她,而不是当面开口。

明翊弯着唇回复。

越之扬:【那我先去洗个澡】

越之扬:【你也赶快洗一下,给你拿的感冒药记得吃】

明翊:【嗯,知道的】

在沙发上怔忪坐了许久。

明翊才逐渐捋清混乱的思绪,提心吊胆又莫名兴奋了一整晚的情绪,在此刻——

没有越之扬的地方。

缓慢地抽丝、凝聚、又将她重重包裹。

无论如何,明翊想,此刻的自己,是真的很开心。

开心到恨不得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她好像是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加喜欢这个人。

这种几乎无法控制的冲动,让她迫不及待想要分享出去,试图昭告世界。

但转念一想,她居然连张和越之扬的合照都没有。

朝门口望了眼,明翊觉得如果现在上门去抓正在洗澡的人拍照,那可能是真有点吓人了。

将这想法很快压下去。

钟以晴刚好回消息,无处抒发的情绪像是忽然找到个出口。

明翊也没管对面说什么,只垂着眼打字:【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他像一场雨么】

钟以晴:【?】

钟以晴:【谁,萧敬腾?】

钟以晴:【而且你什么时候说过了/懵】

明翊:【我从前一直觉得下雨天很烦】

明翊:【路会湿,鞋子也会湿,出门就会变得特别不方便】

明翊:【但现在忽然觉得】

明翊:【有些人,似乎和他一起淋雨也是开心的】

钟以晴:【……】

钟以晴:【转人工】

明翊:【哦,也没什么】

明翊:【就是跟你说一声】

明翊:【刚刚,我和我前男友和好了^^】

第60章 60我可没答应。

钟以晴直接一个语音电话弹过来。

“这对吗?”

“我刚走才不到三小时!!”

“而且你不是说你不想拿过去的感情胁迫他嘛??”

隔着听筒,似乎还能听到对面淅沥的雨声。明翊舔了舔唇,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尝试解释。

又发现确实是不太能解释清楚内心复杂的情感转折,最后只勉强以一句话做总结:“没办法,确实是有点太帅了。”

钟以晴:“?”

“所以我色令智昏当个女恶霸,似乎也正常。”

“……”

*

洗完澡出来。

明翊就去找手机,窝进被子里给越之扬发消息。

明翊:【要睡了】

明翊:【那,晚安】

对面回得很快。

时间已经不早。

通常这种情况下,越之扬不太会继续打扰她。就像年前那段时间,这人哪怕再想见她,似乎也只是见缝插针地逮着明翊有空的时候,不会不分轻重地拿自己的私事打扰到她工作。

想到这,明翊心里不由一暖。

她翻个身,又想起什么:【那杯特调,你打算换个名字么】

越之扬:【嗯?】

越之扬:【你想换什么】

明翊想了想:【PUPPY】

越之扬:【……】

越之扬:【?骂我】

越之扬:【又不谈了是吧】

她笑起来,安抚性拍了拍那个暗色头像。

停顿许久,才在键盘上继续敲下那行未打完的字。

PUPPYLOVE.

初恋。

……

隔天。

明翊起得很早,收拾好一切将员工卡塞进包里,刚拉开门,就听到对门的动静。

她愣了下,抬眼望过去。

越之扬正从里头往外走,这人生活一向懒散得不行,假期不睡到日上三竿不会轻易起床,此刻眉眼里带着极为明显的困顿。

以为这是有事找她,明翊很快往回走:“…怎么了嘛?”

或许是经过一晚,激动的情绪已然平复,如今再面对他,明翊总有些微妙的扭捏。

像是又回到刚认清心意的那晚,想见他,但等到真的见到,反倒会想着要把真实的自己给藏起来。

越之扬一向心大,明显是没这方面的困扰。他顺手从她肩上接过包,往里塞了什么进去,就朝楼梯方向走:“走,送你去上班。”

明翊懵了一瞬。

虽然刚才就看到他穿戴齐整,但还是下意识不太敢往这方面想,只以为越之扬是要返校。

望着走在前头的那个高瘦背影。

这瞬间,她还就真生出些,自己貌似是包了个男大学生的错觉。

一路到公司楼下。

望着路边往来的车辆,越之扬神情若有所思:“你说,我要不要去买辆车?”

明翊有点懵。因为嫌麻烦,尽管生活条件还算不错,越之扬似乎也懒得开车,平时多半是跟个皇帝一样指使孙卓然。

静默片刻,她不是很敢确定地开口试探:“不会是为了送我所以才想着要买的吧?”

越之扬:“对啊。”

明翊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包,语气很坦诚:“那倒是大可不必了。”

“就滨江早晚高峰的路况,你要是开车送我,咱俩儿得提早一小时出门。”

“……”

说罢,她又扫过去两眼,还是没忍住。

“而且我也是见你今天心情好才顺着你的,坐地铁的话我早到了。因为打车,现在已经迟到——至少五分钟了。”

“……”

越之扬沉默片刻。

许是因为理亏,难得没怼她,但语气听起来照旧不太痛快。

“那都迟到了——”

视线下落定在那双被圈进掌心的手,他语气淡淡,“你不走,还留在这儿干嘛?”

明翊完全没懂,下意识挣了下,没半点挣脱的迹象。

她很快抬眼望过去,“你倒是先*放开我啊。”

越之扬没说话,只盯着她的唇看。

明翊这才反应过来,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或许是因为昨晚亲得有些久,越之扬的唇色到现在还是很明显的红。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也这样,晨起匆忙,完全没注意。

对面的人很快俯身下来,眯着眼喊她的名字:“明翊。”

明翊“啊”一声,心情无比忐忑。

越之扬又说:“你把我女朋友藏哪儿去了,嗯?”

他意有所指。

“昨晚你可不是这态度。”

“……”

因着这话,明翊身体立刻僵直。

一时间脑海里几乎全是昨晚她对这人又亲又抱的举动,虽然一半都是对方在主动,但她似乎也是完全没拒绝。

貌似不该这样继续矜持。

但心理素质还远远没有强大到在人来人往的路边和他黏黏糊糊地搞这种事,又急着打卡。

思来想去,她索性心一横闭眼凑过去,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下:“就先这样!别的等下班之后再还你!”

越之扬懵了片刻,再开口的语气闲散又浪荡:“合着这还有意外收获呢。”

明翊:“?”

他垂下眼,握着她的手笑:“其实就想让你跟我说个再见。”

“但既然你都这么主动了,那我也只好乖乖在家等你下班了。”

明翊:“……”

骗子!

明明根本就不止这意思。

坐到工位。

明翊才有空去翻自己的包,先前越之扬似乎是往里塞了什么,她随手翻了翻,发现除了保暖用的热帖,还装着份热腾腾的早餐,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下楼买的。

整个部门收假都晚,活动排期又紧。

所以哪怕是复工第一天,似乎也完全没有摸鱼的时间,隔壁美术组提前三天收假,他们这边也得马不停蹄地赶进度。

讨论会开了快一天。

等到从会议室出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越之扬似乎是闲得要命,每隔一小时就在微信上骚扰她一回。

明翊一一回复完,又想起什么:【你实习敲定了?】

越之扬:【还没】

越之扬:【怎么了】

明翊:【没什么】

明翊:【就觉得你可能忙点会比较好,不然我老想给你发那个表情包】

越之扬:【哪个啊】

明翊顿了顿,最后还是从相册里找到那张图片,又拼命压下唇角翘起的弧度。

点击发送。

下一刻。

聊天窗里直接蹦出张图片——

弟弟我不是闲人我有工作很忙的.JPG

不过三秒。

越之扬:【?】

越之扬:【呵,有本事你当面叫】

下班已经快接近八点。

因为不确定会不会加班,明翊没让越之扬过来接她,这人却照旧等在公司楼下。

明翊有些惊讶,看到他的身影就快步小跑过去:“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等很久了吗?”

“也没,就一会儿。”越之扬朝她掂了掂手里的饭盒,“这不是顺路过来买个饭?”

明翊没拆穿他,只默默望过去一眼:“都这个点儿了,你还没吃啊?”

越之扬眼神意味深长:“你最好别告诉我你提前吃过了……”

“这倒是没。”她笑起来。

到小区楼下,刚巧路过一家花店,明翊忽然停下,又跟他打了个招呼:“你等等我,我去买点东西。”

越之扬扫过去两眼,很快松开她的手,唇角不自觉勾起:“去吧。”

不出所料,没多久,这人就抱着束花从里走出来。照旧是昨晚的洋桔梗。

越之扬很快迎上去。

他眉梢轻佻,语调也刻意拖长:“又送我花啊?你这会不会有点太爱我了?”

明翊刚下台阶,就被他这很是不要脸的话给噎了下。

盯着对面翘起的唇角,又莫名有点想笑。对上视线,她故意装作很老实巴交地回:“那我会认真考虑,少爱你一点的。”

越之扬:“?”

“而且——”

她缓步走到他身侧,又慢吞吞眨了下眼,“这个是我答应要买给‘明明就’的。”

“不是给你的。”

“……”

静默半晌,越之扬很快收回眼,语气也透着些乏味:“能跟你商量个事儿不?”

明翊:“嗯?”

“以后扎心的话说一遍就够了,”他顿了下,才继续道,“不用跟我重复,我听得懂。”

明翊这下是真没憋住笑。

越之扬也没管,任由她笑。二人一道往小区走,离单元楼还有段距离。

对面又伸出手。

明翊懵了下,侧头看去的瞬间才意识到他似乎是想牵手,但也没接下,只小声重复:“…我要拿花。”

越之扬不悦地啧一声:“你那左手不是还空着?包都是我帮你背的。”

明翊也没说话,只默默盯着他看。

停顿半晌,她又慢吞吞从身后拿出束花,递到他面前:“其实也给你买了的。”

沉默三秒,越之扬似是拿她没办法,忽地低头笑开,眉眼里带些愉悦的舒展。

他顺势接过那束花,唇角很明显翘着,又抬睫看过来:“明天还有吗?”

明翊认真想了想:“应该是没了。”

“为什么啊,”越之扬眉头微蹙,“这么快就对我失去兴趣,不想哄了?”

明翊没想到他这么会上升高度。

盯着人看了会儿,担心他真不高兴,只好语气认真地解释:“我目前是不太会,但钱会。”

“所以多少为你女朋友省点儿钱吧。”

“……”

吃过晚饭。

又放了个电影看完,一直磨蹭到快11点,明翊才回家。

临走前,她看了眼满脸陶醉小脑袋不停往花瓣里拱的猫猫,出声嘱咐:“对了,一会儿你记得把花给收起来,小心‘明明就’误食。”

越之扬答应得飞快:“知道,你不说我也会抢过来的。”

“……”

因着这话,明翊又想起什么:“话说你真不考虑给猫猫改个名字吗?”

越之扬顿了下,表情似是有些不自在:“怎么,不好听啊?”

明翊认真想了想。

“也没有,就是叫起来,总感觉,”她语气迟疑,“好像是有点儿差辈了…?”

“……”

本来下午的事早就淡忘,但因着她这话,越之扬几乎是瞬间想起。

明翊正从沙发上起身打算离开,在这时,手臂突然被人拽住往后轻轻一扯,等到再反应过来,她已经是坐在越之扬腿上的姿势。

这距离,让明翊瞬间懵了。

虽说亲过也抱过,但这么直接坐他腿上,还是头一回。

大多数时候,明翊都感觉自己像是个反应迟钝的机器,必须花费很多时间来适应,虽然上手速度还算快,一旦习惯也没那么生涩。

但对于尝试新事物,她总会下意识地有种逃避心理,无论是感情还是其他。

因着这过近的距离与新奇的体验,她的大脑又一次不负众望地,卡顿了。

“…你又想做什么?”

越之扬脑袋凑过来,视线几乎与她拉平。他也没别的动作,就这么慢条斯理地开口:“下午那事儿,我不是还没找你算账呢。”

明翊没太反应过来。

下午的事情太多了,谁会记得随手发出去的表情包。

越之扬出声提醒:“谁是你弟弟?”

“……”听到这话,明翊才想起自己都干了些什么,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唇。

“那不就是开个玩笑。”她移开眼,很小声地反驳,“而且你本来就比我小……”

再说又没当面叫。

越之扬从来不肯喊她学姐的原因明翊目前也算是略知一二。

但也实在觉得没这必要。

“算起来,我还真是你学姐呢,也没见你哪回肯老老实实像孙卓然他们那样喊我一声。”

她直截了当地点评,“没礼貌。”

“能这么算?”

“为什么不能?”

说到这,明翊心里还真生出些好奇。

“所以到底为什么不肯叫啊,”她打量越之扬一番,觉得这人浑身都是反骨,一点儿也不像世俗道德的拥护者,“难道你家有什么类似的祖训,不让子孙后代谈姐弟恋…?”

越之扬被噎了下。

也没回答这问题,默默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语调闲闲地问:“想听?”

明翊动作顿住。

她好像是,真有点儿想听。

可能是存着某种想压迫对面的坏心思,而且越之扬整天一副嚣张至极、万事都不放在眼里的桀骜模样,明翊就还真有点儿好奇,他叫她学姐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所以你这是愿意喊的意思?”她望过去。

越之扬盯她半晌,似乎是在认真考虑,很快就轻轻啧一声:“也没说不行,不过你是不是得给我点儿好处?”

明翊语气迟疑:“是亲你吗?”

“这难道不是我今晚应得的?”

还没来得及吐槽他不要脸。

下一刻,对面的唇直接贴到她耳际,轻声吐出两字。

声音落入耳中。

明翊的注意力也很快被转移,她垂眼想了想,觉得这还在接受范围内,很公平:“行。”

随后,两人就无声对视着。

没多久,对面眉峰动了动,越之扬似是觉得好笑:“你在等什么呢?”

“等你开口啊。”

“不是你更想听,所以应该你先喊。”他懒洋洋开口。

明翊:“……”

虽然觉得这似乎不是女朋友该有的待遇,但确实是自己更想听,这种利益交换也很合理。

明翊说服自己接受。

但望着对面那张嚣张至极的脸,还是觉得不好意思。停顿片刻,她微微侧过脸,手臂搭在越之扬肩侧,在他视线看不到的地方,才敢俯身把脑袋凑到这人耳侧,声音也压得极低。

越之扬动作稍顿,也没任何反应。

喊完后明翊就立刻退回去坐直,又扯了扯因为紧张而略感僵硬的唇,语气很平:“…我喊完了。”

“现在该你喊我了。”

“……”

越之扬却没再说话。

眼睁睁盯着对面那双眼眸色渐深,酿出些得逞的笑意,明翊已然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越之扬懒懒勾起唇,姿态随意地往后靠。

“就不喊,我可没答应。”

明翊:“?”

明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