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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之扬似是感到莫名:“嗯?做什么?”

明翊也不太好意思解释自己这行为,只抿了下唇,淡淡道:“你就当我,给自己打个标记吧。”

说完,她又飞快拿手机拍了两张。

可能是因为紧张,画质有些糊,但莫名还挺符合直男的拍照技术。

等到背过身偷偷发完朋友圈,明翊才想起,她一开始的初衷似乎是为了拍两人的合照。

但已经手很快地发完了,后悔也来不及。

刚定下神,身后的人又忽然凑过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屏幕看。

“你干嘛呢?”

因为知道早晚会被他看到,就算不说等会儿的朋友圈提示也会露馅,所以刚才的一系列行为,明翊也完全没想着要避过他,全都是在越之扬的眼皮子底下进行。

但这人像是非要逼迫她承认自己的心意,又在不懂装懂。

明翊有点窘迫。

侧头看他的瞬间,因为还没来得及擦脸,越之扬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正巧滴到她肩侧。

水珠渗透过轻薄的布料,有极细微的痒意顺着皮肤传导。

心仿佛是在这一刻,轻轻动了下。

二人靠得很近,似有若无的冷冽香气在空气里扩散。

对上他乌黑的眼睫,明翊不自觉眨了下眼,停顿两秒,又轻声喊:“小扬。”

越之扬顿了顿,大概觉得她在挑事,很没好气地啧一声:“不想回答就算了,你能别成心拿这个气我了不?”

明翊也没吭声。

见她不说话,越之扬又越过她去抽置物架上的洗脸巾,怀里的人却又喊了声,像是故意。

与此同时,他的手臂被人拉住。

越之扬停住动作,目光顺势下落,在搭在自己臂弯的那只手上落定,又缓慢掀起眼。

二人四目相对。

这瞬间,明翊的呼吸微微一顿。

“我的意思是……”

沉默了阵儿,她还是鼓起勇气,将想说的话都说完,“我现在,有点儿想你亲我。”

第66章 66不要欺负他。

回到房间,明翊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又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正好看到钟以晴的消息:【你们现在应该各回各家了吧】

她边擦头发边点了两下屏幕:【嗯】

过了会儿。

钟以晴:【啧,没出息】

明翊顿住。

三秒后,又毫不留情地甩过去一句:【等下我过去找他,你又不乐意了o.O】

钟以晴:【?】

只是嘴上说说,明翊倒不敢真做出这种事。但此刻,因着钟以晴的话,她下意识抬起眼,视线正好与镜子里的人相接。

又不受控般回想起方才的事。

今天穿的衣服本来就薄,一沾水更是湿得彻底,猝不及防被冰到,明翊没忍住,伸手在横在腰间的那双手臂上拍了下,埋怨道:“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把我抱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

她没使多大力气,但或许是因为直接打在皮肤上,声音有些响。

越之扬也没生气,额前发丝还缀着未擦干的水珠,像是完全不怕冷。

他笑:“又怎么了?”

“我裙子脏了。”明翊缓缓垂下眼。

对面似是也意识到不妥,很快将她从半湿的洗手台上抱下来,随口说了句:“行,一会儿给你洗。”

“……”

说完,又吻上来。

大概是觉得她娇气,越之扬握着她的手腕转了方向,半倚洗漱台站着。

明翊只能被迫靠着他。

这里灯光很足,不知是不是错觉,皮肤像是也被照得暖融融的,有些热。

不知不觉间,有什么东西似乎就这样悄然变味。

明翊不太敢睁眼,睫毛却无法自控地狠狠颤着,滚烫的气息渐渐从唇角挪开,又移到别的地方。

心里不自觉一慌,她猛然睁开眼,就这样猝不及防和镜子里的自己对上视线。

……

真的是,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延迟的情绪像是慢一拍反馈,此时此刻,脑海被先前的画面一寸一寸占据。

明翊进卧室打开空调,才感觉周身的热意被驱散了些。

天气热就这点不好,之前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但如今穿的都少,所以被越之扬抱着的时候,明翊能明显感觉到,他不太对劲。

明翊不是很能确定越之扬的想法。

但这份感情对她来说太来之不易,像是迟来的情窦初开,又带着类似初恋的热烈与忐忑。

这种情况下,尽管很喜欢他,但她其实没办法完全放松。

而且本来就是在感情里相对迟钝的性格,明翊觉得像现在这样放慢进度循序渐进就很好。

走神间,钟以晴发来几张照片。

是她被推到台前去接花的瞬间。但因为钟以晴离舞台方向也近,所以构图很难将两人全部囊括进去,几乎都是明翊的背影,因为手抖还有些糊。

冲她道过谢,明翊将图片放大,盯着看了几分钟才存进相册。

切出去的时候,又看到孙卓然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学姐,这回你俩是真和好了!?】

【???】

对面一连四个问号,震惊之情溢于言表。明翊没太明白这事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很快发了个‘嗯’过去。

对面迟迟没回复,她也就没再管,只默默擦自己的头发。

在后台时有听到他们说起打赌的事,这人输的貌似还挺惨。

所以对于孙卓然在短暂的沉寂后又扭头向她告状的行为,明翊完全不觉得意外。

孙卓然:【那你可管管这孙子吧】

孙卓然:【兄弟不是拿来这么坑的】

明翊故意装听不懂:【啊?】

孙卓然:【他们三串通好这事儿,一点风声都不透露给我就算了,居然眼看着我上钩,没一个想着要提醒】

孙卓然:【认识这么久,学姐你说,是不是我和扬崽的关系更近?!】

看他这幅真心错付的模样,明翊总算是逮到了报复的机会:【原来是指这事啊】

孙卓然:【点头.JPG】

隔半秒。

明翊:【那你说谢谢了吗^^】

孙卓然:【?】

与此同时,林见微发来消息。

明翊放下毛巾,因为今天的遭遇心情其实一直挺好,先前那事儿她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随口打趣。

刚准备回复,对面弹来几张照片。

照旧是熟悉的明黄氛围灯,构图和刚刚在钟以晴那边看到的差不太多。

明翊愣了下,点开。

不出所料是今天的现场照。

明亮到炫目的灯光下,越之扬抱着贝斯半俯下身,伸出的左手拿着束澄黄的向日葵,目光里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人声鼎沸,像是电影定格的画面。

一片喧嚣里,他只望向她。

*

因为太困,所以先前发出去的那条朋友圈,直到第二天清晨明翊才有空去看。

实在不知说什么好,她也就只发了那张图片。

第一条评论还是越之扬自己留的:

有主了:D

这画风已经很诡异了。

明翊的唇刚弯起,就见下面一溜烟的恶搞评论,还都是熟人。

【-孙卓然:扬崽你怎么偷人学姐东西啊,快还回去!!】

【-陆一燃:扬儿你怎么偷人学姐东西啊,快还回去!!】

【-蒋鸣:小扬你怎么偷人学妹东西啊,快还回去!!】

……

【-Eden:啊,扬哥怎么除了勒索还盗窃,这都能在一起?命也太好了吧】

几人也不知是什么深仇大恨,集体在这条动态底下团建,像是在列队复仇,唯有不明真相的Eden仍在状况外徘徊。

明翊愣住,反应过来后笑了半天。

笑着笑着,忽然就有些失神。

平心而论,明翊自觉她的性格不算多好,从来也只有等着被人追逐的份儿。

就算真有怦然心动的时刻,也只会干等着对方将一颗真心珍而重之地捧到她面前,再慎重地决定到底要不要接受。

就像和越之扬的关系,从两年前到现在,她最擅长的也只有暗戳戳地引诱,时不时给些暗示,等这人有天迷糊了会主动撞进她怀里。

哪怕她其实一样喜欢着他,但因为太害怕受伤,从来也不会明说。

可现在,明翊忽然就不想这么做了。

这个人对她很好,而她也比想象中的,要更加喜欢他。

所以他其实不应该被人这么随便地对待。

哪怕是她也不行。

这瞬间,明翊的眼皮动了动。

心底有很奇异的感受,像是一直以来隐秘晦暗、无人可察的小心思,在这一刻,忽然就蠢蠢欲动。

她掀开被子,披上外套出了门。

越之扬家的密码始终没换,照旧是那个不太吉利的数字,明翊很顺利就溜了进去。

‘明明就’今天醒得很早。

此刻猫猫正在客厅的自动喂食器底下跑酷,猫粮被拱得满地都是,见到是她立马扑了过来。

明翊伸手抱住它,垂眼比了个‘嘘’的手势,但猫猫显然是听不懂人话。

开了盒猫罐头,才勉强把这小祖宗安抚好。

见那边吃得正欢,她又去推卧室的门。

门没锁,把手很轻易旋了半圈,明翊顺手关上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越之扬还没醒。

他似乎睡得还挺沉,半个脑袋埋进被子里,黑发凌乱。卧室空调没开,明翊走过去的瞬间才发觉越之扬的脸有些红,大概是因为热,睡得似乎不太安稳。

盯着人看了会儿,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他额前的碎发往后撩了撩。

在这时,对面眼皮动了下。

明翊猛地回神,停住*动作,就这么愣愣盯着他看。

唔,还好。

没醒。

越之扬的睡眠质量一向好到离谱,这点儿细微的动静明显不足以引起他注意。

在这时,沉睡中的人又翻了个身,床垫发出极细微的吱嘎声。

越之扬换了方向,脸朝向窗户一侧,手臂也顺势垂落床边。

与此同时,他腕上那个熟悉的发圈露了出来。昨晚随手套上去的东西,居然到现在都还没摘。

没来由的,眼眶忽然就有点儿潮。

不太想惊动他,明翊靠着床边坐下,又打开摄像头。

本来就抱着这个想法,早有预谋,如今也算是驾轻就熟。

明翊的手探过去,抓住越之扬垂落在床沿的左手,松松挤进他指缝,又握紧。

视线扫过他沉静的眉眼,见这人没什么动静,明翊又就着这个姿势拍了两张。

本来只是想单纯拍张照片,但手握上去的瞬间,忽然就有些不太舍得松开了。

顿了片刻,她直接坐在床侧的软垫,把手机搁到膝盖,检查过一遍成片效果。

照片里两双手虚虚握着,自带些亲密的氛围感,应该是足够为他证明了。

刚打算松手,掌心的力道倏然一紧。

明翊慌忙侧过眼,正对上越之扬视线。

他像是刚睡醒,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倦意:“…在做什么?”

明翊怔在原地,愣愣瞧着他。

没想到越之扬会在这个当口醒来,明明刚才睡得还挺沉。她有些无措:“…你怎么醒了?”

“我又不是个死人。”越之扬没有松开手,半支着身子从床上坐起,声音很哑,“没道理我女朋友又是摸我脸又是牵我手,还睡得跟头猪似的。”

“……”

明翊噎了下。

原来一开始就醒了!

那还看着她在这儿做贼!!

明翊侧过眼,懒得理他。

越之扬视线扫过她手机,因为坐得高,很轻易就看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他忍不住勾起唇:“想发朋友圈?”

明翊含糊应一声。

“昨晚不都发过了吗?”越之扬问。

明翊看他一眼:“那条不是没人信嘛,我看孙卓然他们都在底下嘲笑你。”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越之扬笑起来:“所以你这是,打算为我讨回公道?”

明翊想了想,“差不多吧。”

说完,又垂眼去看手机。

越之扬握着她的手把人拉起来:“地上凉,起来。”

明翊顺势起身,正准备坐到床边,手腕忽然一紧,借着这股力道,对面直接隔着被子将她抱进怀里。

后背感受到来自他胸膛的温度时,明翊直接懵了。

还没反应过来,越之扬又圈住她的腰,下巴顺势搁在她肩窝,声音很轻地说:“你发,我看看。”

“……”

啪嗒一声。

拖鞋似乎是掉到了地上。

明翊迟钝地眨了眨眼。

从来没这么亲密过,所有的感官似是都被他占据,大脑有短暂的宕机,心脏也控制不住般狂跳起来。

“嗯?”明翊还没太醒神。

越之扬伸手将她散落的长发绕到耳后,温热的呼吸就落在耳侧:“不是说要帮我讨回公道?”

说完,又去捏她的手。

十指近乎强硬地交扣,比她刚才摆出的姿势要强势得多,“需要我帮忙吗?”

明翊默了下,盯着暗灰色格纹的床单,大脑几乎是一瞬间清明。

她直接拨开他的手:“…不用,你等着看就行。”

越之扬笑了声,也没再管她。

明翊也不太确定自己该不该下床,但越之扬也没做什么,如果现在跑掉似乎会显得她居心不良,只好往外挪了挪,坐在床边开始抱着手机编辑。

余光扫过去的瞬间。

越之扬正动作懒散地靠到床头,去摸放在枕边的手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明翊收回眼,压下心底的紧张。

她的动作始终慢吞吞,似是在犹豫着什么,手机网速也差。

大概隔了有半分钟,越之扬才看到明翊最新一条朋友圈——

:D

【图片】

因为忙着改论文,孙卓然和陆一燃似乎起得也挺早。越之扬刚弯起唇,就见来自女朋友的美好动态被这两很是糟心的狗给污染了。

【-孙卓然:靠,便宜这狗了】

【-陆一燃:靠,便宜这狗了】

【-Eden:???】

他没理会这些人,只给明翊点了个赞。

刚准备评论,下一秒,页面又跳出条新的消息提示。

是她评论了先前他那条朋友圈——

【是我主动给的】

【你们不要再欺负我男朋友了O.O】

第67章 67怎么睡得着。

熄灭的手机屏幕映出张熟悉的脸。

垂眼的瞬间,明翊的心不自觉重重跳了两下。光顾着逞强,其实完全没想好接下来的应对措施,再加上原本就不是多主动的性格。

此时此刻,先前那股无措感再度漫了上来。

默了三秒,她随口道:“嗯,已经帮你报仇了。”

“……”

“既然没什么事,那你就接着睡,我先回家——”

脚沾地的同时,腰间又猝然落下道力,明翊就这样被越之扬抱着,又压回床垫。

这姿势比方才要亲密得多。

明翊几乎是占了他的位置,躺在床头,后脑还能感受到枕边残留的余温。

耳根再度烧了起来。

越之扬的眉眼就落在五公分之外,明翊甚至能将他半垂的长睫看得一清二楚。

他弯着眉眼,笑得张扬又恣意:“你这样——”

“让我怎么继续睡?”

“……”

明翊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思维几乎是瞬间卡壳,总感觉这氛围再持续下去可能会有点儿危险,不太利于自己的危险。

顿几秒,她动作僵硬地虚握了下拳头,又缓慢眨眼:“那我现在给你一拳——”

越之扬:“?”

“你是不就能继续睡了?”

“……”

*

找出遥控器将空调打开。

明翊又抱着手机翻了个身,等待周身的热意缓慢消退。

越之扬洗澡去了。

也不知他大清早的在洗什么,但这人从床边离开的瞬间,明翊着实是松了口气。

周遭是熟悉的薄荷香,四周都是这人气息,很奇怪,似乎只有在越之扬不在的情况下,她才能彻底放松。

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紧张到不行。

明翊半张脸埋进枕头,感受着熟悉的气息一寸一寸将自己包裹,缓慢沉溺其中。

就这么呆了会儿。

她又从床上爬起,去收拾被‘明明就’弄乱的客厅。

越之扬进浴室前似乎打扫过一遍。

但这猫最近焦躁得不行,这短短的时间内,窗台下的猫窝像是经历了一场世界大战。

明翊收拾完,起身的瞬间又见‘明明就’弓着背站在一米开外,姿势很奇怪地朝卧室的门把手上扑。

似乎在练习跳高。

明翊也没太管它。

茶几上还摆着昨晚没喝完的水,担心被‘明明就’扑倒,她全部收进了冰箱。

越之扬是在这个时候出来的。

他周身裹着浓重的水汽,水珠顺着发丝直直往下坠。

倒是意外的守男德,老老实实地穿着家居服往外走,边拿搭在肩上的毛巾擦头发边抱怨:“好热啊。”

明翊随意扫过去两眼,看到他眼下泛着不太自然的红。

这种公寓式住房的浴室空间很小,天气一热,有时候明翊待在里面都有些喘不上气,必须开排气扇,更别提他。

越之扬很快黏黏糊糊地凑过来问她:“有水吗?”

想这人大概是没吃过这种苦,明翊什么也没说,老老实实递了瓶水过去。

越之扬拧开喝了口,又靠过来,几乎是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你呢,你热不热?”

明翊原本没觉得热,但或许是被人这么跟着有些烦,体温又会互相影响,忽然也觉得像是不太舒服。

她无奈道:“今天气温很高,都快二十六度了,所以你离我远点儿,应该就不热了。”

“……”

越之扬顿几秒,忽然嗤了声。

太久没听到他这招牌式的嘲笑,明翊也有些莫名,没懂这是怎么一个反应。

抬眼看去的瞬间,又被人拉进卧室。

卧室的空调一直没关,此刻温度正适宜。

越之扬的头发半湿着,水珠凝聚在发梢,落在他浅灰色的衣领上,洇出片很明显的水痕。

这人很快在床边坐下,又把毛巾塞到她手里,看过来的眼神似是也因为这潮湿的水汽变得湿润而透亮。

“帮我擦头发。”

明翊觉得他使唤起人来简直顺手的事。

但她现在也挺乐意哄着他的,很快接过毛巾。

空调温度有些低,担心湿着头发吹久了头疼,明翊擦得很快,也仔细。

落在头顶的力道带着令人心颤的痒。

发丝上的水汽被缓慢带走,却有什么在心底悄然升腾,一点一点变清晰。

这瞬间,越之扬的喉结不自觉轻滚了下,在心底欲念的驱使下,就这么抬起手,拽住毛巾一角,往下扯。

两人眸光在空气中交汇。

明翊双眼清亮,似是完全没反应过来他的想法,还在疑惑发问:“怎么了,是我手劲儿太大了嘛…?”

连打人都轻飘飘的手,说什么力气太重的傻话。

越之扬没有吭声,只盯着她看。

明翊眨了下眼,在这眼神里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二人靠得很近,此刻她就站在他腿边,越之扬也只穿了条宽松的短裤。

明翊有些尴尬,手从他脑袋边收回,又缓慢垂下眼,略显失神地捏了下手里的毛巾。

下一刻。

越之扬仰起头,轻轻碰了下她的下颌。

……

明翊现在是真觉得有点儿热了。

被这么抱着亲了个彻底,感觉自己的嘴唇到最后像是都没什么知觉。

尝到舌尖的濡湿和淡淡的血腥气,明翊急忙推开他,勉强平复好呼吸,又望他一眼,实在没忍住劝了句:“悠着点儿吧,到时候你回学校被同学看到,要怎么解释?”

说这话的时候,因为这微妙的身份差明翊还有种社会人士诱拐无知大学生的心虚感,正疑心自己是不是不太道德。

越之扬接下来的话很快就打消了她这想法。

他抹着唇角笑,暗示意味极明显地暼她一眼,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们看到也只会羡慕我,懂?”

明翊默了下,终于找到机会把一直以来想说的那句话脱口而出。

“其实不是很想懂。”

“……”

越之扬没有松开落在她腰间的手,二人又抱着说了会儿话。

论文已经完成得差不多,剩下的就是查重与五月末的答辩,除此之外,这人的实习敲定,在一家科技公司做后端实习。

虽然对他们专业的职业路线早有耳闻,但听到这儿,明翊还是微微睁大眼,停顿片刻,又从口袋掏出手机。

越之扬看得莫名:“你做什么?”

“给你找格子衫啊。”她故作正经地抿了下唇,眼里却藏着笑,“这不是你们码农的标配么?”

越之扬气得咬牙。

“不、需、要。”他哼了声,很是狂妄地放话,“我就算是敲键盘,也和他们不一样。”

明翊眼神复杂地望过去,觉得这人还是太年轻:“你可能不太一样,但你的头发会同意吗?”

“……”

越之扬是真无语了。

这人怎么心情一好就开始气人?

明翊只是想逗逗他,没成想越之扬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的好玩,于是越说越过火。

在他的手伸到她胳膊底下打算挠痒的时候,明翊才发觉大事不妙。

脑袋一抽,她直接伸手勾住他脖颈,整个抱了上去,又喊:“你别动了!”

“怎么了?”越之扬愣了下,侧眼看她,也没再继续动作。

明翊沉默着,没回话。

下一秒,这人又抱得更紧些,手抚上她后脑,语气吊儿郎当地打趣:“现在求饶,会不会有点儿太晚了?”

相贴的瞬间,明翊身体不自觉僵直。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不说的话似乎会更尴尬。顿半秒,她在他怀里挣了下,微微拉开些距离,又放低声音,“我一醒就过来找你了,所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越之扬也懵了,顿三秒才松手。

明翊这才慢吞吞放开他,将自己散开的外套拢好,又整理了下头发。

余光瞥去的瞬间,越之扬耳根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明翊弯起唇,又伸手揉了下他头发。

他掀起眼看她:“嗯?”

明翊顿了顿,笑:“没什么,就跟你的头发,道个歉。”

等到一起吃完午饭,对面忽然提起:“我最近打算搬过来。”

明翊还有些惊讶。

越之扬看她一眼,解释道,“论文上周刚定稿,最近学校也没什么事,实习公司离学校太远了,不想赶早高峰,这边更方便些。”

对于这事,明翊还挺乐见其成的。

她工作太忙,平时也没多少时间约会,热恋期想腻在一块儿也很正常,所以总得麻烦越之扬两头跑,既然最近学校没什么事,他住过来似乎也挺好的。

今天刚好是周末,下午二人就去学校收拾东西。

这还是毕业后明翊头一回踏足校园。

本以为经过之前那些事,她对这里应该没什么好印象,但或许是时过境迁,如今再想起的,除了先前不快的经历,居然大半都是和越之扬有关的回忆。

二人在学校随便逛了逛,一切似乎都还是老样子。

男生宿舍没法进,明翊坐在校内的咖啡馆等他收拾行李。

今年气温回升很快,才四月初,就隐隐能感受到空气里的燥热。明翊点了两杯冷饮,边等边喝,手机收到对面发来的消息,就带着饮料离开。

快走到二人分别的停车场附近,明翊忽然就被人喊住。

“…明翊?”

顺着这声音望去,不远处是个陌生男性,看着很年轻,似乎是学生,正惊讶看她。

明翊一时没太认出这人是谁,她在学校的人缘不好不坏,但有个毛病,不太爱记人脸,所以除了常接触的几人,几乎对其余人没什么印象。

但想着这人似乎是认识她,还是好脾气地笑了下,又冲他点头示意。

那男生很快皱起眉,语气迟疑:“你怎么会在这儿?”

“你不是都主动退学了么?”

“……”

听到这话,明翊瞬间意识到什么,笑容也顷刻僵在脸上。

视线在这人眉眼落定,竟隐约看出几分熟悉模样。

她皱着眉问:“你是李冉的男朋友?”

当时实在没心思处理这些破事儿,她这边证据不太充分,李冉瞒得也紧,始终没正面接触到这号人,只在于玲的相册里隐约看过张照片。

道歉信是在去年十一月收到的。

或许是嫌丢脸,那边没有亲自出庭,只委托律师处理一切,因此二人也并没有碰面。

在那之后,明翊就将这事彻底忘却在过往的尘埃里。

她不能就这样被困住。

人要往前走,就不能每时每刻都紧抓着过去的伤痛,不愿意放手。

但明翊也实在没想到。

都这情况了,此时此刻,这人居然还有脸站在她面前说这种话。

男生似是也觉得尴尬,应过一声就沉默下去。

明翊缓缓垂下眼,因他这话很快意识到什么:“所以你们当初的打算,是想逼我自己放弃保研名额?”

男生神情僵住,立刻移开视线。

他没再说话,明翊却已然明白了。

其实她原本就没打算要那资格,因为就算拿到了,也没钱继续往下读。当时那情况,所有的路径,似乎也只会通往一条。

可笑的是,哪怕她后来真放弃了,李冉也没拿到那资格,听于玲说,她是自己考上的。

这瞬间,心情忽然就复杂至极,几乎是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沉默半晌,明翊平静掀起眼,冷冷笑了声:“做出这种事,希望你们俩儿以后都能睡个好觉吧。”

“……”

说完,她就拎着东西离开。

走出去没几步,手臂又忽然被人扯住,实在是烦透了这些事这些人。一瞬间觉得恶心至极,明翊平静转过身,右手随即上抬,整杯饮料直接砸向面前的人,半点没留情:“滚。”

男生很快松手,讪讪往后躲,胸前的条纹衬衫湿了一大片:“我和李冉已经分了。”

“……”

“你别误会,我没想对你做什么。就是想当面跟你道个歉,其实学院那边也处分我了。我后来想了想,也觉得这事做的不太对——”

明翊平静打断他:“所以你想我说什么呢?说我不介意,已经原谅你了?”

“……”

“既然不幸碰上了,我今天也直截了当地告诉你,你永远,都别想从我嘴里听到这些话,因为你——”明翊忍着恶心,上下扫视过他看似狼狈的模样,唇线拉得很平,“没这资格。”

“所以以后看到我,也麻烦自觉滚远点。”

“我嫌晦气。”

“……”

随着这句话落地,远处似是有人喊了她一声,恍惚的思绪似是归位。

明翊心头一跳,几乎是瞬间侧过脸。

视线就这样正对上五六米开外越之扬微微沉郁的眉眼。

第68章 68本来就是你的。

越之扬的东西不算多,手边只拿了个行李箱。

太久没听到他这么连名带姓地叫她,明翊还没太反应过来,就这么愣愣看着他走近,思绪始终很飘。

直到这人走到她身侧,朝某个方向瞥了眼,眉眼中压着浓重到化不开的戾气:“没事儿吧?”

明翊顿了下,才缓慢摇头。

盯着她看了半晌,越之扬又问:“刚刚那人,是不找你麻烦了?”

这语气里的不悦太明显。

明翊舔了舔干涩的唇,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或许是走过来也需要段时间,此刻那男的早溜没影儿了。

明翊没想到会在学校碰见他,更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这人对自己道歉。

加之意外从他嘴里听到的话,明翊也渐渐明白了李冉当初始终对她不依不饶的原因。

这瞬间,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席卷过心头,一切都显得虚假而恶心,离谱至极。

在此之前,明翊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谁,也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结果就为这么一点事……

视线在越之扬略显担忧的眉眼落定。

她又忍不住想,如果当时再谨慎一些、聪明一些,那么所有的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如果能提前察觉到李冉的不友善,是不是就不用把自己逼入那样的境地。

也不用,和他分开。

尽管知道这想法不太对,人不可能提前预知到所有为自己设好的陷阱,这么做只会陷入顾影自怜的误区。

但此时此刻,莫名其妙的厌弃感就这样包裹住她。

明翊鼻子一酸。

她无力至极,感觉多想一秒这些事都是折磨,于是又习惯性扯了个谎绕开话题:“没有找麻烦,可能就是,搭讪的吧……”

“搭讪这么对你?”越之扬没信,声音听起来不太痛快。

明翊不再吭声。

对面又把她垂下的脑袋往上抬,强硬对上视线。

“而且他衣服怎么湿了?”

越之扬语气平静地拆穿,“是你砸的?平时也没见你跟谁这样啊。”

他这反应,明显是没看到二人先前的争执。

明翊顿了下,也不太确定该不该主动跟他提这些事。但说的话,似乎又会谈及后续的处理结果,再牵扯到明国栋。

想起那张脸,所有的话几乎是一瞬间憋回胸口。

明翊抬眼,不太自然地抿了下唇:“这不是…长得不太合我心意,又烦人,所以我就没忍住,砸了他一下。”

越之扬望着她,没说话。

二人就这样陷入诡异的沉默。

实在不想提这些事,又担心他不高兴,明翊很快主动牵起他的手:“走吧,好晒。”

越之扬应了声,也没再追问,将行李箱换到另一边,就去牵她的手。

这瞬间,视线又不经意扫过明翊手腕。

刚刚她的手臂被那人扯了下,成年男性力道不轻,她皮肤又容易留下痕迹,手腕很明显一圈红印,还落着道挺长的抓痕。

越之扬呼吸微顿,变了语气:“他刚抓的?”

明翊这才注意到,很快朝他解释:“不是,是之前给‘明明就’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被挠了一下。”

至于那圈红痕,大概是她抽手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

没来由的,心里莫名就有点烦。

明翊下意识想收回手,但没能成功,越之扬握着她的手在腕上轻轻揉了两下,周身气息沉郁而冷冽。

太久没见他这幅凌厉的表情。

像是难以适应,明翊心里也微微一沉。

她并不想看到这张脸上露出类似的神色,好像会显得她很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还只会给他添麻烦,最后惹得大家心情都不好。

想到这,明翊忽然就有点儿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抬眼望过去,刻意放柔声音控诉,想缓和一下这沉重的气氛:“你干嘛凶我?”

越之扬好像有点吃这套。

他抬睫:“我什么时候凶你了?”

“就现在啊,你一直不跟我说话。”

对面顿了顿,很快弯着唇打趣:“合着我女朋友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搭讪,我还得拉个横幅庆祝是不?”

这人倒还真顺着她的话说。

心里却不知信了几成。

明翊也不太敢去确认,很识时务地把手边的饮料递出去:“你不是还挺容易热的,我刚买了冷饮……”

递到一半,又想起买给他的饮料似乎是被自己刚拿出去砸人了,如今只剩个空纸袋。

明翊尴尬地舔了舔唇:“要不然我现在回去重新买两杯?你别路上再中暑了。”

“……”

越之扬觉得这人简直不解风情得离谱,很快揽过她的肩往车旁走:“小区楼下也有,回去再买。”

明翊愣了下:“可楼下那家的拿铁你不是不太爱喝嘛?”

越之扬看她一眼:“今天爱喝了。”

明翊:“嗯?”

“毕竟楼下那家不会有不长眼的过来找我女朋友搭讪。”

“……”

说是搬家,其实也没多少东西。

常用的生活用品清水湾这边就有,越之扬拿过来的都是些夏季的衣物和电子设备。

在他收拾衣服的时候,明翊回了趟家。

因为刚才那人的出现,她忽然就想起郑惠兰,心里有些没来由的慌。

这段时间除了打钱,二人几乎都是通过微信联系,有段时间没通话。

电话响了一阵儿才被接起,那头很快传来郑惠兰熟悉的温柔声线。

如今这情况,明翊也实在不太清楚该跟她说些什么,但莫名不是很想像以前那样跟母亲分享自己在滨江的生活近况。

互相问候过,得知她一切都好,明翊也就稍稍放下心。

通话的末尾,她又试探性提了句:“那个人,他走了么?”

最好的情况,就是明国栋肯主动离开。

但想想也知道这不可能。不出所料,对面忽然就陷入沉默,郑惠兰像是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没等她继续说,那头又接着响起熟悉的男人声线。

明翊指尖颤了下,克制着没出声。

郑惠兰慌忙应一声,随后,像是怕被人发现,很快切断电话。

整个世界一瞬被长久的忙音笼罩。

明翊在原地呆坐半晌,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心情。无力、疲惫、想挣扎着逃跑、却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包裹进厚重的茧里,连呼吸都得靠别人施舍。

暗自平复好情绪,她什么也没说,拿着手机出了房间。

越之扬已经收拾好行李,一起在楼下小摊买的草莓也被他洗干净了,此刻就摆在茶几。

明翊慢吞吞朝他走过去。

越之扬招呼了声,又转身去捉猫,明翊看着他将‘明明就’抓起来,而后直接用毛巾包住,还有些疑惑:“你在做什么?”

“给‘明明就’剪个指甲。”越之扬眼也不抬地说,“你闲着的话刚好过来帮我按住——”

说到一半,他又改口:“算了,你别管了,别再不小心挠你一下。”

闻言,明翊眉眼显出几分怔忪。

越之扬的神情专注而认真,拿着指甲刀正准备上手。

猫猫明显是不情愿,很凶地朝他龇牙,他也没生气,啧了声,就又随手拿过一旁的伊丽莎白圈直接套到猫头上。

似是没想到居然敢有人这么对它,‘明明就’愣了下,随后就嚎得像杀猪。

这动静有些吵,越之扬不自觉皱了下眉,明翊却没什么动作,就这样近乎呆滞地站在原地看他。

这个指甲足足剪了有十分钟,等到越之扬松开猫爪,才注意到她视线。

他有点儿懵:“怎么,有事儿?”

明翊已经坐到沙发上,闻言很快收回眼,又抿了下唇:“…没有。”

“草莓不是都给你洗好了,”越之扬朝桌面的果盘指了下,“怎么不吃,等着我喂?”

明翊回过神,慢吞吞挑了个出来。

此刻也没心思和人打嘴仗,心不在焉地吃完几个,又忽然发现,这人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好像有点久。

她平静看过去:“怎么了?”

越之扬的目光这才从她唇上收回,话里带些轻佻的调笑意味,分不清是真这么想还是单纯打趣:“没什么。就是在想,如果现在亲你的话,会不会很甜。”

“……”

耳根因这话泛起热。

虽然觉得他太不正经,但先前那股恍惚的情绪似是因为这变故莫名散了不少。

明翊垂下眼,很快从盘子里挑出颗草莓塞进他嘴里,故意板起脸:“吃你的东西去,少说这些不靠谱的。”

吃完后将果盘洗干净,越之扬又走过来,抓起她的手腕看了看,语气迟疑:“你这手,需不需要上点儿药啊?”

明翊觉得他小题大做:“这都没破皮,就留点儿印子。”

“不严重,再说我也没那么娇气。”

越之扬默了一瞬,又掀起眼看她:“我娇气成吗?”

明翊:“啊?”

越之扬握住她的手揉了两下:“看着不太痛快。”

明翊想他可能还是在意先前的事情。

越之扬翻出药膏,很是仔细地往她手腕涂抹。二人都没说话,这时,他突然又问了句:“…刚刚那人,真是搭讪的?”

听到这话。

明翊眼皮动了动,心底忽然就涌起股冲动。

她想告诉他,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但理智又阻止着这份冲动。越之扬年纪比她小,看上去又一副吃喝不愁的模样,还是学生,生活里似乎除了考试和去哪儿消遣之外就没有值得他发愁的事情。

刚才那通电话也提醒着明翊。

他们是不太一样的,就算说出来,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

他真的能理解她吗?

或者说,他做好要理解她的准备了吗?

现有的这份爱,又足够她将他彻底地绑定在身边吗?

只是随便谈谈似乎怎样都行。

但将自己的成长经历和家庭环境全盘托出,这对明翊来说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况且刚和好不久,气氛实在太好,她也很久没这么幸福过了,如今再提起过去的事,明翊总觉得这会让两个人都不开心。

像是路径重演,她再一次被自己说服。

目光在越之扬额前散落的碎发上停留许久,明翊慢吞吞开口:“也有可能是过来和我抢男人的……”

越之扬顿了下,将药膏收起,又抓着她的手看了看,完全没明白,“什么话,哪有男人给你抢?”

刚说完,明翊忽然就主动靠进他怀里,仰起脸看他:“这不是有你吗?”

越之扬低睫,与她对视,完全没放在心上似的淡淡嗤了声:“我需要抢?”

原本只是随口敷衍。

但视线对上的一瞬,像是被深藏在心底的想法驱使着,明翊视线描摹过他眉眼,而后轻轻点了下头。

她一直都觉得他很好很好。

值得被很多人喜欢,未必要是她。

甘心去爱这样的人,对明翊来说,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听到这话,越之扬神情怔住。

盯着她的模样,莫名觉得像是有哪里不太对,很快就握着她的肩将人抱进怀里。

“本来就是你的,不需要抢。”

他下巴重重落在发顶,像是要逼迫她承认,还使劲往下压了压,“懂?”

明翊顿了片刻,才应声。

知道今天大概是问不出什么,越之扬也就没再坚持。

天气有些热,剩下半天也不够出门,二人又一起打了会儿游戏消磨时间。

明翊完全不在状态,也没心思玩,很快就撂下手机坐在一旁看他操作。

对局结算的画面跳出来时,明翊盯着那游戏ID看了半天。

这人似乎所有账号都用同一个名字。

她伸手指了下屏幕:“你这个‘Yue’,是你名字的首字母,还是月亮的意思?”

越之扬随口回答:“就姓,懒得再起别的名儿了,而且如果是月亮,不应该用‘Moon*’吗?”

明翊不这么觉得。

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忽然就生出个莫名其妙的联想:“也不一定要用英文啊。不过你觉不觉得,你这个名字,念快了还真有点儿像?”

“像什么?”

“就月亮。”

越之扬顿了下,笑起来:“你到底是不是北方人?”

明翊:“啊?”

越之扬:“口齿不清成这样?”

明翊:“……”

虽说被怼了,但和越之扬在一起,哪怕是吵架,似乎都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说不清缘由,明翊现在非常想靠近他。

她又往另一侧坐了坐,轻声喊他。越之扬应一声:“嗯?”

明翊却没再说话。

“喜欢喊我的名字?”

“也没,就是跟你证明一下,我普通话其实还挺标准的。”

越之扬被逗笑。

从前也没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但现在忽然发现,这名字从她嘴里喊出来,似乎变得格外不同。

和孙卓然他们叫起来,完全不一样。

于是又故意哄她:“但我没太听清呢,要不然,你再证明一遍?”

明翊却不肯再叫了。

再度盯着那边看了阵儿,她忽然将腿上的抱枕移开,而后直接侧身自背后抱住了越之扬的腰。

明翊也有点解释不清自己如今这举动的意义,就像除夕那天莫名其妙抱他一样,完全分析不出合理的行为动机。

只下意识觉得,这么做,心里似乎会舒服点儿,不至于空落落的,像是裂开道缝隙,怎么填都填不满。

“嗯?”越之扬侧头望她。

明翊还有些心虚,很快将下巴搭在他肩头,也不接这话,只装作认真在看屏幕的样子,提醒道:“你阵亡了。”

“打你的游戏。”

“别看我。”

“……”

说这话时,她颊边的发丝轻轻蹭过他颈侧,嘴上却说着不许他看她的话。

越之扬觉得这人有时候也挺会折磨人。

但还是听她的话,老老实实地扭过头打游戏,首次荣获6/7/13的屈辱战绩。

明翊垂眼看了阵儿,想起他之前在她面前放过的大话,没忍住指着手机点评:“你这也不是很行啊,这战绩,有点菜了吧?”

“……”

越之扬:?

第69章 69自愿的。

对上对面意味深长的眼神,明翊大脑短暂宕机片刻,又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貌似是提了个伤及男性自尊的话题。

她顿了顿,很快就语气慢吞吞地找补了句:“其实也挺行的,你像我,就打不出来这种战绩。”

“……”

话落,她又发现,这么一解释好像就更奇怪了,完全像是在挑事。

但对面的心思已然走偏,越之扬也没继续往下聊,只懒懒散散地暼她一眼,话语里暗示意味十足:“行不行的,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

明翊这回没敢接话。

她心虚地咽了咽口水,很快松开他的腰去找水喝。

越之扬很痛快地放她走。

拉开冰箱门取了瓶水,余光不经意间扫到还坐在沙发上的人,明翊不自觉有些失神。

这瞬间,她忽然意识到,就像刚刚这件事:

明翊总觉得,越之扬不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放她离开,大概会借机讨点儿好处。

但他没有。

甚至他们复合后第一次接吻,他也只是轻轻碰了下她的唇角,等她一时嘴快表现出不满,才又热烈地吻上来。

从前,她总以为这样嘴上不饶人的人,做事也一定是雷厉风行、不容人喘息的。

但现在忽然就发觉,她似乎也没那么了解越之扬,只看到了最浅显的一层。

倏地,像是有莫名奇妙的感受重新盘踞上心口,对他后知后觉的爱意与亏欠,对过去的无能为力与遗憾。

这些情绪像是一瞬间掏空了她,明翊的心忽然就变得很空。

她又拿着瓶水缓慢往回走。越之扬似是这才想起,抽空提醒她一句:“你生理期快到了,拿出来别直接喝,稍微放一会儿。”

明翊也没应声,恍惚着走到他面前。

已经接近傍晚,窗外是朦胧的夕阳。

今天天气一直很好,大片大片的晚霞盘踞在天际,侧头就能将这美景尽收眼底。

客厅没有开灯,光线被陡然挡住。

越之扬起先没注意,等到察觉到不对仰起脸,手机却又被明翊轻巧地夺走。她踢掉拖鞋,直接面对面,坐进他怀里。

沉默片刻,越之扬才垂眼对上她视线,周身气息很沉,声音也哑:“…做什么?”

明翊安静盯着那双乌黑的眼,忽地伸手勾住他颈侧,凑到耳边轻声喊那外号。

喊完,又坐回去。

越之扬望着她,眼皮不自觉动了动,却没有抬手。

这目光很是直白,明翊却也没躲开,滚烫的掌心一路向他后颈滑:“你不是想知道,甜不甜嘛……”

“……”

二人如今正对视,像是心知肚明。

谁也没再说话,越之扬单手穿过明翊臂下,扣住她后脑,闭眼吻上去。

这次似乎是不太一样。

他亲得很凶,咬她的唇,舌尖探进齿关,勾着她的舌作乱。

力道极重,明翊的舌根都隐隐作痛。

‘明明就’窝在窗台底下的猫窝里睡着了,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除此之外,安静至极的房间内,似乎就只剩下二人唇齿间似有若无的吞咽声。

一切感受都在这静谧里被放大。

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当着猫猫的面做出这种事,明翊的脸几乎是立刻烧了起来。

越之扬抱她抱得很紧,完全没挣脱的余地,明翊虽然也没想着要离开。

但双臂这么搭在他肩侧,似乎也挺累。想了想,她又松开手,打算去抱他的腰。

这瞬间,唇上传来极重的触感。

明翊睫毛不自觉一颤,手上动作也失了方向。

良久,越之扬停住动作。

明翊被他搂进怀里,神色还带些茫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落在耳侧的呼吸声有些重,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讨厌吗?”

他侧头在她耳边嘶声问,实在不好意思回答,明翊只好又抱他更紧些。

二人穿得都不是太厚。

越之扬身上只一件薄薄的黑T,所以哪怕什么都不做,也能透过衣料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坦白来讲,明翊此刻并不算清醒。

思绪始终很飘,连她都有些说不太清,自己这么做是真的想跟他发生点儿什么,还是别的。

但现在,就是很想靠近他。

想抱他。

亲他。

*他。

想世界——

能不能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道思绪拉扯着,明翊神情怔忪。

越之扬又喊她。他的气息仍有些沉,看向她时,本就乌黑的眸色更显深邃,包裹着浓重的情绪,像是在诱人失陷。

或许是因为皮肤白,明翊发现这人还挺容易上脸的,每次亲他,越之扬眼下那块皮肤总是很红。

她弯着唇笑,又凑过去摸他的脸,声音很温柔地调侃:“小羊,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越之扬顿了顿,眸中闪过错愕,也没反驳,只是故意把她往下按:“…谁容易害羞?”

“……”

明翊不说话了。

他又靠过来,视线仔仔细细描摹过她的脸,刻意拖着声线:“你好像真的不太容易脸红——”

明翊怔了下,刚准备承认。

耳垂忽然就被人捏住,于是身体本能地僵硬,到嘴边的话也卡壳。

越之扬的手很快撤下去,但呼吸接着缠上来,他声音含糊:“但你发现没有?”

“啊?”

“你的耳朵和脖子都很爱红,特别明显,一点儿也藏不住。”

“所以以后,少挑衅我。”

“……”

明翊也没应下这要求。

因为随着他的动作,手指很快开始发颤。明翊也觉得有些奇怪,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单纯就这么贴着,似乎都有些受不了。

她也不太确定下一个吻会落在哪里。

或许是为了‘报复’她先前的举动,越之扬此刻也不让她看他。

明翊的头被他亲得半仰,视线定在天花板,大概是因为视力本身就不太好,视野竟有些涣散。

但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隔着衣服。

除了能略感安心之外,似乎一无是处。

无法触碰的渴慕,因为布料成倍放大的触感……这些感受,压抑过后反倒在心底愈演愈烈。

不知过了多久。

恍惚间,越之扬找到她的唇,随后,沉重又急切的喘息在二人唇齿间消弭殆尽。

抱住她的手臂力道渐松,明翊得了空隙,立刻将脸埋进他怀里,暗自平复呼吸。

哪怕是她主动暗示他可以做出这种行为,还是觉得害羞。

刚才都没这么强烈的耻感,如今一切结束,理智倒像是重新恢复清明。

她甚至不太敢去看越之扬的表情。

半只手臂还松松挂在他肩侧,却连抬眼都不太敢。

对面很快握着她的腰将人扶起来,越之扬似是已经缓过劲儿来了,除了眼下很红、声音还有点哑之外,完全没别的反应。

他单手抱住明翊,另一只手越过她从茶几上找到瓶水,拧开,又递到她唇边。

“喝点儿水。”

“……”

听到这,明翊暗暗反思了下,刚才似乎是没有因为克制不住而出声。

两个人都挺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因为这突然的复盘,又有点儿不自在。

她很快从越之扬手里接过水。

还是先前她拿过来的那瓶。好像是真过了挺久,刚才还冰凉的瓶身不知是不是被太阳晒久了,拿在手心竟有些烫。

明翊压下这想法,故作平静地喝了口,又去偷瞄越之扬。

这人很容易上脸,大概是因为这点,这段时间天气一回温,似乎就总容易觉得热。与此同时,二人靠得很近,动作间明翊的手背不慎蹭到他皮肤,发觉这人简直烫得过分。

她下意识想去冰箱那边给他拿瓶冰水,腰又被人按着往下沉。

越之扬眼睫低垂:“…干嘛去?”

“你不喝水吗?”

明翊茫然看他,静默片刻,越之扬直接从她手中抽走那瓶喝到一半的水。

随后,他直接当着她的面将瓶口抵到唇边。

明翊顿了下,很快移开视线。

但都做到这地步了,似乎也没必要害羞,垂眼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会儿,明翊就想下去。

越之扬却不许她离开。

盯着人看了会儿,回想着她方才的表现,越之扬很快将明翊的手抓过去,隔着衣服放到腰腹,试探问:“想摸?”

明翊噎了下。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刚刚是因为被他亲懵了:“没有。”

越之扬语气里透着疑惑:“真没有?”

“…真的。”

“其实也可以。”

明翊不知该怎么接话了。

她抽回手,很平静地从越之扬手中接过水,拧好后放回茶几上。

回眸的瞬间,见这人的视线还落在她身上,神情若有所思:“不想摸我的,但喜欢看别人的?”

“……”

明翊差点呛到。

越之扬很快捏住她的后颈,往上抬:“你那抖音怎么回事儿?”

明翊还没太明白。

“一天到晚点赞擦边男主播,怎么,”越之扬挑了下眉,“他们有我一半好看?”

想了半天,明翊才反应过来。

这还是钟以晴的锅,这人沉迷男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深谙好东西大家要一起分享的道理。

明翊其实不太爱看这些,也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但也不好意思把朋友晾在一边,分享欲是很宝贵的东西。

所以她有空的话会一起点评,实在忙,就象征性点个赞,算作回应。

她很快解释:“不是我,是我朋友看的。”

越之扬表情玩味地勾了下唇:“你怎么也无中生友?”

“……”

听他这语气不像是真生气,明翊也懒得再费心解释。

“既然也不反感,那为什么当初我给你发那照片,你直接就把我拉黑了?”

明翊面露无奈:“这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

明翊也没抬眼,下意识接他的话:“那些都是网上的,网络世界是虚假的,我又碰不到,但你——”

她眼皮一跳。

说不下去了。

“哦——”越之扬拖长音调,语气轻佻,“所以说,那时候,你就想到今天了?”

“……”

明翊觉得这人自我脑补的技能简直厉害到不行。

但他心情好,她也懒得拆穿,只随口附和:“是啊,我是对你早有预谋。”

“每天日思夜想着怎么把你勾到手,抱你、亲你、像刚才那样——”

原本只是下意识回嘴。

但不知为何,说到最后,竟然有点控制不住地、把此前的心理活动全部脱口而出了。

对上对面饶有兴味的眼神,明翊眼皮颤了两下,终于找回些理智。

但话说到一半,又不好停住。

再加上越之扬这性格,就算她不好意思说出口,他也会很不要脸地自己补全,再坏心眼地故意逗她。

稍稍思考几秒,明翊果断换了个委婉的说法:“占有你。”

“……”

然后就悲哀地发现,似乎也没委婉多少。

真不想活了。

场面定格片刻。

二人谁也没有说话,明翊因为尴尬,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越之扬听到这种话却也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多久,他又抱着她的腰主动凑过来,几乎是鼻尖相抵地低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占有我?”

“……”

不是。

怎么还来真的。

明翊有点想退缩了。

她火速移开眼:“下次吧,今天已经够了。”

越之扬没说什么,只垂着眼皮,动作懒散又仔细地将她被蹭乱的衣服整理好。

明翊盯着他眉眼,也不太确定自己这举动算不算扫兴,但到这地步又刹车,应该是不会太舒服。

刚刚那番话,思考过后也觉得不妥。

随便应和一下带过去就行了,她非要说那么多,倒显得像是在故意阴阳怪气。

对于她这种内敛的性格,明翊也知道很多话得半遮半掩地说才会显得更加真心。

说得太满,对于不那么主动热烈、吵架时说话讽刺性又拉满的人,脱口而出的瞬间别人就会觉得这只是油腔滑调的敷衍,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但明翊不想越之扬觉得,她只是在敷衍他。

也想他,能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捋清楚思路,明翊很快伸手抱住他,越之扬动作微顿:“嗯?这么快就下次了?”

明翊噎了下,也没跟他计较,只亲昵地用指腹蹭了蹭他侧颈,认真找了个切入点:“你是不是真的很不喜欢‘小扬’这个外号?”

越之扬顿了下,又说:“分人。”

明翊:“嗯?”

“比如说蒋鸣叫,我就不喜欢。”

“但你叫的话,可以喜欢。”

明翊看他:“但我就一直还挺喜欢的。”

越之扬点点头,也没多余的反应,只下意识觉得女孩子可能就是喜欢这种可爱的昵称。

在这时,明翊又语气淡淡地说:“喜欢你,不是喜欢外号。”

“……”

他是真觉得这人今天有点不对劲了。

撞上他这明显诧异又费解的眼神,明翊弯唇笑,又主动挑破:“你是不是想说,我这话说得好像是…不太真心?”

越之扬没立刻接话。停顿半晌,才又开口:“我没这么觉得。”

其实哪怕是假意哄他,他也是高兴的。

他只是在想——

他的手顺着明翊脸颊下滑,轻轻抚了下她眼角,不自觉皱起眉:“你今天怎么了?”

明翊愣住。

越之扬盯着她,目光若有所思:“你现在是不是不太开心?”

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谈话思路被迫中止,明翊的思绪有短暂卡顿。顿了片刻才想起要问:“嗯,为什么这么说?”

顿了片刻,越之扬语气平静:“因为你难过的时候,才会黏我。”

也不太确定自己这感受到底准不准确。

但二人关系转变那天似乎就是同样的情况,尽管明翊什么也没说,但越之扬能察觉到,除夕那天她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事。

在此之后,虽然一切都进展得很好。

但这个人似乎只有在心情处于两极的情况下才会说类似的话,像是压抑的感情被气氛感染、带动、一瞬间得到释放。

几小时前刚撞见那人,她的心情不可能好。

可明翊明显是不想提。

越之扬也不愿意逼迫。

就这么沉默了会儿,明翊的眼眶有些涩,忽然就不知该怎么把话题进行下去了。

意识到她情绪不太对,感觉自己像是说错了话,越之扬很快抱住她,又忽然提了句:“其实昨天,我从曲目单上划掉了一首,孙卓然那狗还笑我来着。”

明翊的注意力被这话转移:“嗯,为什么笑你?”

越之扬没当即回答。

大概是随口扯的话题,真假都存疑,这人迟疑片刻,明显是被问住了。

明翊又换了个问法:“那你为什么要划掉?是不好弹么?”

这话明显戳中了越之扬的点,他啧一声,语气不悦地反驳:“我手里就没有不能弹的曲子,懂?”

“……”

明翊真有点无语了。

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要不现在弹给我听?也来得及。”

这人却没答应,只勾着唇,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怎么办,女朋友抱起来太舒服了,我现在不太想松手?”

明翊还没来得及接话,越之扬又挑眉说:“而且光弹多没意思,这首,我打算唱给你听。”

闻言,明翊心里莫名咯噔一声。

总觉得,他这首应该不会是什么正经歌。

下一刻,温热的吐息渐进,这人的唇贴上她耳廓,声音很低,几乎是在呢喃。

他唱的那歌明翊之前也听过。

因为英语不差,听他开口哼第一句的时候,明翊的脸就开始红。

越之扬的口语一直都挺好,但似乎不太愿意好好唱,或是有心挑.逗。

声音暧昧又喑哑。酥麻的痒意似是顺着这细微的动静传遍全身。

明翊抱着他,也没好意思打断。

老老实实听完半首,越之扬又抚上她后颈,明翊的脑袋被迫仰起。

二人视线交汇,他笑:“明白了吗?”

明翊:“啊?”

在她还茫然的神色里,越之扬缓缓低下头,在她唇角轻轻碰了下,又说:“我自愿的。”

我自愿,被你占有。

所以什么时候都行。

第70章 70想你也能感受。

随着这话,心脏似是不受控般颤了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明翊感觉身体像是比方才还要更加僵硬,搭在他颈侧的手指却又不自觉泛软。

说完,越之扬就退回去。

重新对上那双带着笑意又隐含挑衅的眼,明翊感觉脑中像是架了口锅在烧,意识都不太清醒。

她很快收回眼,不是很敢直视他:“幸好划掉了。”

不然她以后该怎么面对孙卓然他们。

但这话在这情况下,听起来像是有些扫兴。

细细琢磨了下,明翊又换了个说法,语气定定地朝他解释:“如果听到你也给别人唱这种歌,我可能,会吃醋。”

越之扬停顿片刻,又喊她。

明翊“啊”一声,刚仰起脸,就见眼前的人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眸色幽深:“你是真的很想下次?”

她噎住。

越之扬又道:“既然今天不是很想,那就少说这种话勾我。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听你——”

说到一半,他的话又顿住,烦躁地皱了下眉,又将错误全部揽到自己身上:“就我这人吧,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有自制力,懂了么?”

明翊垂下眼,莫名感觉到什么,她也不太确定该如何回话,最后只尴尬地舔了舔唇,又说:“那你就,再努力把持一下。”

“争取做个有自制力的人。”

“……”

越之扬也没说什么,只重新把她搂进怀里。

安静抱了有一会儿。

明翊的思绪又不自觉转到先前未完的话题,耳根的热度不知何时退了下去,心底的感受像是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盯着越之扬的侧脸,明翊眉眼微有些怔忪。

其实心情一直就没好过,刚才也只是情绪短暂地被他转移。但今天一连串的破事儿带起的阴云,始终笼罩在她头顶。

除此之外,越之扬唱歌前说的那句话,也让明翊无比在意——

她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黏他。

才会想到他,才会在意他。

尽管没从越之扬的语气里听出任何指责意味,明翊还是觉得难受。

她认真回忆了下自己的所作所为,然后就发现,事情好像真如他所说:因为歉疚主动抱他,因为难过下意识向他寻求温暖,甚至今天,还做出这种事。

情绪压抑得太久,有时候其实连明翊都有些分不太清,心底真实的感受。

就像钟以晴之前问的:

你有想过自己想要什么吗?

明翊缓缓垂下眼,鼻子很酸。

越之扬似是也早就忘了二人先前的话题,侧身抱住她,手伸向她后腰缓慢揉着,又悄声问:“累不累?”

明翊哑然。

她压根就没怎么动,哪里够得上累的标准?

但被越之扬这么一提,倒像是真有点困,似有若无的倦意自身体深处上涌。

而且被他哄着还挺舒服,明翊也就没反驳,点点头抱着他的腰。

越之扬揉了一会儿,又伸手在她腰间比了下,明翊看得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量一下你有没有长胖。”

她默了默:“所以你这是长胖就不喜欢我的意思?”

越之扬被这话气到,拍了下她后腰:“你一天天的想法能别这么鬼畜不,还是说你真觉得我是那种只看外表的人?”

明翊没吭声,又因他这话想起当初和陶以欣的事。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喜欢她,她其实一直都不太清楚,但喜欢一个人的原因就那么多,大抵也逃不过两种。

此刻,明翊不是很想细究这些。

她只是在想,有些事,她似乎是该告诉他,不能让他也像自己一样困在患得患失的情绪里。

客厅里很是安静,太阳已经落山,无声落下一室昏暗。

明翊伸手碰了碰他下颌;声音很轻:“其实刚刚那人,不是搭讪的。”

越之扬停住动作,垂眼看她,过了好半晌,才应一声:“嗯。”

说完,就止住。

他识趣地不打算追问,等待她肯主动说出口。

安静片刻,明翊也不抬眼,指腹若有似无地轻轻蹭着他的脸。这举动,莫名像是打算抓住些什么,却又自行压抑着这股冲动。

“我当时不想和你公开,也不是觉得你不好。”

“嗯。”

越之扬接话很快,几乎是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给出答案。

似是在极力证明着,他还存在,没有被她遗落在过去的角落。

心底因这莫名其妙的想法泛酸,明翊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她轻轻闭了下眼,将眼眶中的涩意压下:“就是我这性格不是一直都不太好,好像也很难交到真心的朋友,人缘也总是淡淡的……”

“所以当初,其实我和我的室友,相处得不是很好。刚刚那人,是我其中一个室友的男朋友,我们之间有些矛盾。”

这瞬间,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后脑。

明翊鼻腔一酸,被心底的念头驱使着,仰起脸看他:“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越之扬眼皮始终垂着:“记得。”

明翊冲他笑了下,“你当时应该也看出来了,其实我没想主动找你要联系方式,单纯就是帮室友的忙。”

本来事情到这里似乎就该打住。

但连明翊也没料到,他们后来真的会在一起,这就像是给本就不怎么好的关系,落下最后一颗压垮平衡的稻草。

如今再提起这事,明翊也完全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他:

他很好。

她没觉得他可有可无

也没只把他当做是缓解情绪的工具。

“所以其实当初那件事,有问题的是我,不是你。”明翊掀起眼看他,“是因为那时候,我确实是有点儿太软弱了——”

不太敢和人争执。

一味只想着规避掉麻烦,却忘记了,该争取的时候其实不能逃避。

到这里,越之扬似乎是有点儿听不下去了。他眉头皱得很紧,忽然打断这话:“他们是,欺负你了吗?”

明翊愣了下,因为算是被他圈在怀里,她其实看不到越之扬的表情。

但能发觉他语气不算好,也意识到这话题本就沉重,似乎不该再这样继续说下去。

她立刻否认:“没有欺负。”

而且确实也不算,陶以欣并没有说什么,两人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淡淡的点头之交,唯一亲近些的时候也只有那天帮她要微信。

李冉针对她的原因,也并不为这事。

明翊也只是敏锐地察觉到那时的环境似是对她不利,就像以往在那个家一样,不想再惹出些有可能的麻烦,只好提前规避。

“那他们为什么说你性格不好?”越之扬没信,立刻追问。

明翊有点儿懵:“啊?”

她补充:“这话是我自己说的。”

“……”

过半晌,明翊又看向他:“所以难道你觉得,我性格其实很好吗?”

不出所料,对面沉默了。

明翊扯了扯唇,有点儿没忍住笑。

这人双标得不行,明明心里也这么觉得,却不许别人说她坏话。

因为这发现,心底的沉郁似是忽然散了些。

刚收回眼,越之扬又伸手扯了扯她脸颊,语气认真地重复:“确实是不怎么好。”

明翊:“……”

“你看你果然生气了。”觑着她这表情,越之扬挑了下眉,“嘴还特别硬,一会儿肯定也不打算承认。”

心情忽然又不好了。

明翊扯了扯唇,每一步的行动都被对面预判,她也不知该怎么做,只好沉默以对。

越之扬盯着她看了会儿,又垂下脑袋,在她唇角轻轻啄吻了下,低声哄:“但亲上去,很软。”

“对我说这种话的时候,也很软。”

“……”

明翊真有点不知该怎么办了。

望着那双带笑的眼缓缓从视野里靠近又远离。

等到情绪逐渐平复,纠结再三,还是决定把想说的话都说完:“所以你不要因为我当初的举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我。”

是我没摆平心态。

也并没有做好主动接纳这世界、有能力好好去谈一场恋爱的准备。

越之扬默默打量她两眼,忽而又慢条斯理地勾唇:“你这话说的,好像是害怕给我留下心理阴影似的。”

明翊也没太明白他的意有所指,思考过后就老实点头:“嗯,所以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事儿有什么心理负担……”

越之扬被这话给噎了下,莫名觉得画风越来越不对,很快揽住她的腰问:“你觉得刚刚我的表现,像是有这玩意儿的样子?”

对上他视线,明翊慢半拍地意识到,他们说的好像已经不是一个东西了。

她很快将话题拉回正轨:“我指的是心理层面。”

越之扬吊儿郎当地笑:“我也没说我的不是。”

“……”

行,她没话说了。

两人都没再继续,越之扬下巴抵在她发顶,明翊已经没再摸他的脸,手却又被这人圈进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

过半晌,手掌被人翻过,越之扬的手覆了上来,相贴着挤进她指缝,又缓慢扣紧。

随着这举动,明翊微微失神。

倏地冒出个古怪的念头:她好像是,终于,被人抓住了。

心里空缺的那一角,也在此刻填满。

静默片刻,她又将刚才中止的话题主动捡起:“其实我也不太确定,刚刚对你说那种话,你会不会觉得我只是在随口哄你、拿你消遣或者缓解坏情绪,好像就还挺渣的……”

“每次面对你的时候,都有些控制不住,心底的想法。有时候甚至连我自己,也分不太清。”

“但你知道嘛越之扬——”

这瞬间,越之扬能感觉到,她回握住他掌心的力道似是不自知地加重。

“其实我把每一句话说出口之前,都会在心底考虑好多遍的。”

“对你说这些,也不只是随手撩你一下。”

“至少这是我这一刻,最真实的想法。之所以说出口,是想你也能感受——”

说到这,明翊话音一顿,缓慢仰起脸看他,声线还带些颤:“所以,你感受到了吗?”

我对你的喜欢。

盯着她微红的眼尾,越之扬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感觉心脏像是忽然凭空塌陷下去一块,泛起酸软的疼。

他其实有点儿想问她。

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呢?

人生在世,情绪无非就那么几种,一半好一半坏,如果连喜欢都要压抑,那活着得有多累?

而她难过了,又该怎么办?

但也知道现在似乎不是说这话的时机,她都把自己的心意这么直白地摊开了,他也得给予同等的回应。

越之扬闭了闭眼,很快将她抱进怀里,轻声问:“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可以接受你喊我‘小扬’吗?”

明翊下意识接他的话:“为什么?”

“不是因为每次喊完都可以亲你。”他侧头,在她发顶轻轻吻了下。

“是因为,那是你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