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不断有新的市民从各个方向赶过来,有的人只能请半天假,有的人知道的消息比较晚,活动都开始半天了,他们才通过各种渠道知道这件事,所以来得也迟。
更为夸张的是,盛海周边几个县市居然也有人利用各种交通工具赶了过来。有一伙人更是包了一辆大客,一大早从邻市赶过来的。
这些人不断进入广场,几个入口一直没断人。
“庞大为到了,他的车就停在体育场停车场上,离广场很近。”盯梢的刑警又传来了一个新消息。
陈染没看到庞大为在哪,广场上的人走来走去,熙熙攘攘的,那个人如此刻意隐藏身形,想在短时间内把他从人群中找出来,还真没那么快。
就在这时,有一个身形伛偻的男人进入了陈染的视线。他上身穿一件褐色的棉茄克,衣服前襟闪着油光,也不知多久没洗了。
跟衣服相称的,是许久没洗的油头。不仅油,还乱,呈花白色。没看清他的脸,倒先看到了他低垂的头顶。
“老人家,就你一个人?家属没来吗?”杨信刚看他脚步虚浮,似乎风一吹就会倒的样子,有点担心,怕他一个小心会把自己绊倒。
“啊…没事,不用他们陪,我自己来就行。”老人看了杨信刚一眼,那眼神淡淡的,他特意扯出来一丝笑意,但这笑在杨信刚看来,实在是假得很。
杨信刚怔了下,同时也看清了老人的脸。
这个人说是老人也能沾上边,看脸的话,也就五十多岁。
他的脸明显浮肿,脸色也不正常,青中带黑,黑中又带红。有医学常识的人能凭他这张脸判断出来,他身上多个脏器都出了问题。
陈染的视线与他的眼神在半空中相撞,随后她扭过头,摆弄着脖子上挂的相机,这一连串动作都很随意。
她的手却背到身后,转了几个方向,朝着好几组人发出了目标人物到场的信号。
收到信号那一瞬间,许振第一时间就想冲过来。
但他离这边有十几米远,在他出动之前,盛海市的几位刑警已经将那老人围在中间。
所以他没动,陈染也没动。
这几个人中,有两人身穿警服,另外两人穿的是保安服。
整个广场上穿警服的不过五六人,更多的人穿的都是保安服,以此来隐藏身份,好让胡克俭父子放松警惕。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老人面带惊恐地喊出声,同时他一只手已伸进兜里。
陈振江在不远处看了已经有一会儿,他那几个朋友知道他跟女儿失散二十年,舍不得进场。他们今天难得休息,也不急着进去,就一直在旁边陪着。
他们都能看出来,广场上那些保安并不是真正的保安,都是由警察假扮的。陈染也穿着便衣,这么多警察一直在广场上守着,肯定是有任务在身。
而且这个任务还不会简单,所以他们在看到那个老人被警察拦住时,第一时间意识到,那个看似疾病缠身的老人怕是个犯罪分子。
这时那老人还在挣扎,一位刑警淡淡地掏出一张照片,说:“是同一个人,胡克俭,等你好久了。”
听到这个名字时,老人身体明显停顿下来,眼神里的震惊一闪而过。
他咬了咬牙,什么都没说,放在兜里的手抓住一件东西就准备掏出来。
但那几个警察早有准备,车支队三令五申过,一旦认出胡克俭,一定要第一时间控制住他的身体,包括手脚。
不管他要往外掏什么,不让他掏出来就对了。
这几个人执行得很好,一个人抓住胡克俭手腕,另一个人已伸入衣兜,将胡克俭手上的玻璃瓶扯了下来。
有人负责压制住胡克俭身体,另有人火速对胡克俭全身上下进行搜查。
陈染没过来,这次抓捕有点顺了,她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所以她在几米开外站着,并没有因为抓到胡克俭,就放松了警惕。
胡克俭左手死死地抓住那个瓶子,看上去,那个瓶子对他来说很重要。
郭威和杨信刚都穿着保安制服,杨信刚将胡克俭手指一一掰开,最终顺利将瓶子从胡克俭手里夺了下来。
这时候,任谁都知道,这瓶子里的东西不是普通物品。
结合他们在行动前的猜测,郭威看着那瓶子,说:“里边装着液体,有毒吧?”
岂止是有毒,毒性可能还很大!几位刑警在心里暗暗吐槽。
左手上的东西被抢走,胡克俭右手拿的一个包也被两位刑警拿到一边,准备开始进行检查。
胡克俭如同困兽一样挣扎,但他病势较重,根本没有力气,挣扎的动作在这些警察看来,完全没有半点威胁。
他最大的威胁在他携带的物品上,只要这种威胁解除,谁还会怕他?
广场上的市民有点乱,原本在排队入场的人在自发地往远处退,生怕跑得晚了受到波及。
陈染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形,就在这时,她听到胡克俭狞笑着说:“算你们走运,抓到我了。”
“可惜,你们抓到我也没用,白费功夫。反正该走的人也走了,随你们便。”胡克俭情知自己失算了,也知道想靠他个人逃跑,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干脆放出狠话,打算在临死之前,给警察添点堵。
车支队从隐身处赶了过来,他伸手托起胡克俭那张脸,跟同来的云队说:“是他,他就是胡克俭。”
随后他又跟胡克俭说:“什么该走的人也走了,谁啊?你不会是说你儿子胡天赐吧,放心,他走不了。”
“呵……”胡克俭发出轻蔑的笑,明量不信。
这时陈染走过去,说:“你以为胡天赐走水路跑了是吗?”
胡克俭猛地转头,看向陈染。
他应该是在回想,那女孩刚才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怎么知道胡天赐会从水路离开盛海?
难道说警方已知道了胡天赐的动向?这,这怎么可能,不是都安排好了?
胡克俭的脸上终于出现失落的表情,这种表情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实在是难得一见,若不是受到巨大打击,他何至于如此。
郭威心知陈染刚才那句话最戳心窝子,把嚣张不可一世的胡克俭问得哑口无言,内心也开始七上八下地不安起来。
云队也很兴奋,等了这么久,终于顺利抓到这个大祸害,梁潮生和容城市局的人要是听说了,不会激动得想放鞭炮吧?
“吱吜~~”变故突起,一辆轿车突然从广场与马路边缘相接的台阶处冲了上来,一直未减速,直直冲向胡克俭所在的方向。
杨信刚下意识拉着胡克俭后退,他和另外几位警察急速后退了好几步,有的人一时没站稳,甚至跌倒在地。
车子速度很猛,一路横推地开过来,撞倒了两名市民。那两个人之所以没死,还是因为警察反应较快,且早有防范,及时把他们拉到一边。撞死倒是没有,撞出了鲜血倒是真的。
现场乱成一团,不少人在四散奔逃。陈振江站得离那辆车稍远,不会有什么事。
车子窗玻璃被人摇了下来,陈染认出了开车的人,也认出了那辆车的车牌号。
车子是庞大为的,开车的也是他本人。现在看来,他今天这么做,应该是受了胡天赐指使,打算在胡克俭有事时冲上去救人。
既然庞大为受胡天赐之命来了,那胡天赐本人不会来吗?
想到这儿,陈染往东南方向看了看。
不出所料,又一辆黑色轿车冲上了广场。有庞大为给他打头阵,吸引了广场上的绝大部分武力及人力,那车冲的很顺利,不过几秒,就把车开到胡克俭旁边。
此时还有两个警察架着胡克俭胳膊,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和车。
车子一个急停,发出刺耳的锐鸣声。那车开到距离胡克俭仅有四米时停了下来,车上下来两个人,副驾上的人手上居然还有枪。
下车后,他冷着脸便朝着一个刑警开枪,出于本能,那刑警躲了下。
“叭!叭叭!”枪手连开三枪,一枪命中左侧刑警肩膀,另一枪险险擦着另一位刑警的头皮过去。
趁着那个刑警打激灵躲避的时候,一个戴棒球帽的男青年也拿出一把枪,冲到胡克俭面前时,他一弯腰,就把胡克俭捞了过去,随后想把胡克俭塞到车上。
他动作很快,等不远处追击庞大为汽车的干警反应过来时,那男青年已将胡克俭塞到车上,并准备关上驾驶室的车门。
陈染刚才就想对着胡天赐动手,无奈他们两个人之间隔了七八个人,她飞刀根本没办法施展。
若是让胡天赐上了车,再驾车逃走,以后再想抓到他,难度势必会成倍增加。
布局这么久,陈染绝对不愿意出现这种情况。
于是她一个旱地拔葱,众人甚至都没看清她怎么发力的,一眨眼,就看到她出现在庞大为那辆车的后备箱盖上。
啊这……
远处的市民们睁大眼张着嘴,看着突然闯入众人视野中的年轻女孩,竟有点不敢相信他们的眼睛。
陈振江:……
他们的反应远不及陈染动作快,转眼间,陈染已跳到车顶,顺手抽出久未再现的短匕,凌空一甩,那匕首夹着风声,在众人猝不及防之下,沿着车门的缝隙,直直刺中胡天赐腋下。
那辆车的车门都要关上了,胡天赐一只脚也已踩中油门,准备把车开走。
陈染刺中他腋下那一刻,他突然脱力,手从方向盘上垂落下来,身体更是往方向盘上一拍,差点疼得昏死过去。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许振也射中了副驾驶位上那个枪手。
“快,把那几个人抓住,别让他们逃了。”
“轮胎,把轮胎先打爆!”车支队说完,也掏出手枪,向庞大为车后轮击去。
第134章 掌舵人 他要见你
刑警补位很快, 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那两辆车围住。
庞大为的车轮已被打爆,他本人也被两名刑警从车里拖出来, 并戴上了手铐。
与胡天赐同行的枪手被许振用枪击中手臂,剧痛突然袭来,他手中那把枪虽未掉落, 却没了举枪回击的力气。
他这边反应稍慢, 就被扑上来的杨信刚等人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胡天赐,终于见面了, 等你很久了。”车支队拉开车门,他手下的刑警把面容扭曲的胡天赐从驾驶位上拉了下来。
那把匕首仍插在他腋下,本来就很痛,被人抻拉之时,那股痛感顿时加倍袭来,胡天赐几乎要晕死过去。
云队上前把他头上的棒球帽扯下来, 露出一张长脸, 那长相与被捕的胡天殊如出一辙, 只是要胖一些。
看清那张脸, 车支队松了一口气,总算成功抓到了胡家父子。
这次行动,作为现场总指挥,他承担了巨大的责任。
但凡有市民发生意外,受到流弹波及或被迫成为人质, 他这个支队长可能就干不下去了。
只是考虑到,这是个诱捕胡克俭的大好机会,他这才冒险把这个担子扛了起来。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 他们设置了好几道检查关口,第一道关在几个入口处,那里有人负责安检。
市民经过安检后,并不能直接进入体育场,还需要经过弯弯曲曲的铁栅栏,绕了好几圈才能进馆。
在这些铁栅栏边缘,有不少人守着,观察着迎面而来的一个个持宝人。
还有几组人守在场馆那两扇玻璃门附近,就是为了防止前两道关口会有遗漏,让胡家人潜入场馆。
他们的计划就是要在广场上把人控制住。这样做虽然还是有风险,但埋伏的人多,可以将风险尽量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
看着胡克俭和胡天赐全都被戴上手铐,有位刑警过于激动,忍不住挥了下手臂,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车支队和云队以及他石林等人互相对视一番,随后他主动伸了手,跟石林重重地握了握,又去握云队的手。
“抓到了,我们终于把胡家父子全部抓捕归案。”作为盛海市局支队长,很少有什么事能让车支队如此激动。
但今天这个案子牵连太大,在他二十年的从警生涯中,也属于罕见的一种。
能一举抓获父子二人,就算他现在就退下去,这件事也会是他从警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此时陈染已从庞大为的车上跳了下来,她跳下时如同飘落于地的叶子,落地声音甚轻。
有个年轻人揉了揉眼睛,用胳膊肘撞向身边的同伴:“我刚才没眼花吧,你看到了吗?就她,她她她……”年轻人激动得语无伦次,有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来。
“看到了,我看到了,你没眼花。她这样,‘唰’地一下,甩出一把匕首,一举制服暴徒!”
“我真后悔,怎么没把照相机带来呢!”同伴懊恼地直拍大腿,脑子里还在自动播放着陈染刚才跳上车顶甩飞刀的画面。
市民们经历了惊惧和震惊几种情绪,一时半会都平静不下来。
“原来这些保安都是警察,一下子蹦出来那么多人,我瞧着这是早有准备啊,你说他们抓的到底是什么人?”
“那还用问,肯定是犯了大罪的,要不然能在这儿埋伏这么多人吗?”
“你俩这都猜不着啊,前几天电子城那片出的事没听说吗?幕后老板听说一直没抓到,备不住就是刚才抓的那几个。”有少数市民将自己听说的情况串起来,竟让他们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这时云队拍了拍车支队,“这次首功当属陈染,这一点车支队您不否认吧?”
作为容城的带队领导,云队绝不会忘了为陈染争取。
“哈哈,那当然是她,放心,这个功劳没人会跟她争,也没人敢跟她争。”对于陈染,车支队喜欢得不行。
从年龄上看,陈染跟他女儿差不多大,是可以当个晚辈一样疼的。看能力,她却远超普通刑警,就连市局那些大队长都比不上她,真是让人又喜欢又佩服。
这时陈染和郭威等人站在一起,杨信刚也在旁边。
杨信刚实在是太激动了,一时没忍住,居然一个熊抱,抱了抱陈染,还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都高了几分:“头儿,你太厉害了!”
突然被他又抱又拍,陈染完全没有思想准备,连着咳了两声。
郭威见状,伸臂将杨信刚扯开:“一边去,别乱抱。”
杨信刚也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他讪讪地放开手,不曾想,他这边刚松手,郭威也一把揽住陈染,还学着杨信刚的样子往陈染背后拍了拍。
陈染刚咳完,这回有了准备,郭威刚有动作,陈染便提前将两臂交叉,放在胸前,等郭威拍完后,瞪了他一眼,郭威这才讪笑着松开手。
许振和他那几位战友此时也很自然地汇聚在陈染这边,他不好意思像杨信刚和郭威那样抱,只敢抬手在陈染肩膀上拍了拍,眼里盛满笑意。
陈染看到是他,也笑了下:“刚才开枪击中枪手的人是你吧?”
“是我,很荣幸,我们又合作了一次。”许振抿着唇点了下头。
看他这高兴的劲,跟他同来的几位战友心里醋得不行。
每次许振跟陈染一起执行任务都会立功。这次也不例外,又立一次大功,真是让人羡慕嫉妒啊。
不过他们心里也明白,许振能立功,并非侥幸。
因为他们站的位置很接近,在几个人中,许振反应最快,准头也极好,一枪就击中那枪手持枪的手臂,使得枪手失去了继续行凶的能力。
这种反应和准头,都跟他平时刻苦训练脱不开干系。
所以他们羡慕归羡慕,心里倒是看得开,只能说机会到来的时候,准备充分的人更容易把握得住。
至于陈染,那就不用再说了,谁都知道她的能力。
有位刑警由衷地向陈染竖起大拇指,呲着大牙笑着说:“陈警官真棒!”
这时车支队和石林等人已挤入这个小圈子,车支队率先跟陈染说:“上次行动天黑,没能亲眼目睹你的飞刀绝技,这回终于看见了,真不错,你这手功夫真是绝了。”
“来来,大家都为我们有勇有谋的小陈警官鼓个掌!”车支队的话很有感染力,周围的警察都在为陈染鼓掌。
关于胡家父子的案子,前后两次行动,陈染都发挥了中流砥柱般的作用,一次还可以说是偶然,是运气好。连续发生两次,就不会再有人认为陈染能立下这些功劳是侥幸了。
这些人几乎都慕强,谁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解决大事,这些人就服谁。
所以他们鼓掌时都带了十足的诚意,掌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在陈染制止下停了下来。
看着陈染被人围在中间,陈振江激动得不时抹下满是湿意的眼睛,刚才力挽狂澜的就是他女儿,是他陈振江的女儿。
有这样的女儿,他这辈子真的圆满了,没有一丝遗憾。
得女如此,夫复何求?!
他那几位战友也目睹了完整的过程,也看到陈染站在刑警中间,那么多队长支队长都围着她说话,由此可见,陈振江这个女儿在那些人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同为行伍之人,他们最清楚不过,能让这么多警察由衷折服的,能力一定不俗,人品也不会差。
“振江,你可真走运,孩子这么争气,真是让人羡慕。”梁庭山他爸真这么想。
“你抽空再帮我问问你家小染的意思,愿不愿意跟我家大山接触接触?大山这孩子也不错,不会委屈了你家小染。”梁庭山他爸实在舍不得放弃陈染这么优秀的女孩,所以他打算再争取一下。
就算放低姿态也值得,好的人和东西都是要抢的,手快有手慢无。
旁边一位战友知道他打着什么主意,也不说破。
他家主要是没儿子,要是有,他也会争取。
“老梁,我家情况你知道的,丫头的事我真做不了主,上次认亲宴,我也算为你家大山争取机会了。能不能行,靠他自己吧。”陈振江还没有昏了头,不会大包大揽地替陈染答应什么事情。
“你不反对就成。”梁庭山他爸想好了,回家后他再跟儿子说下,让自家孩子主动一些,成不成都得试试。
“呜哇呜哇”,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而来,几分钟后,有三辆救护车先后到达广场。
“快把我们这位受伤的同志送到医院。”看到医护人员从车上下来,车支队拍了拍陈染肩膀,随后走过去,指挥着手下把那位受了枪伤的刑警小心抬到担架上。
“警察同志,这个匕首……”一位医生走到胡天赐旁边,看向他腋下的匕首。
那匕首没入半截,薄刃正插在肋骨缝隙之间。这个准头,如果说是从远处甩进去的,他委实难以相信。
听到他这个问题,陈染走过去,当着医护人员的面,把胡天赐腋下的匕首拔了下来。
几位医护人员满脸敬畏地瞧着她,刚看到她走过来时,他们都以为这小姑娘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谁敢想,拔刀的人居然是她。
她拔下匕首后,竟掏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把匕首上沾的血擦干净,随后矮身半蹲,裤脚一掀,匕首就消失了。
医护人员们目瞪口呆,盯着陈染好一番打量,都快忘了他们这次过来的目的了。
“愣着干什么?止血啊!”一位刑警看着血从胡天赐腋下刀口处往外流,在旁边催促道。
几位医护人员都回过神来,赶紧动手包扎。
胡天赐本来都疼得晕过去了,陈染拔刀那一刻,他又醒了。
不用问,就是疼醒的。
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肌肉过于紧张,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经,令他头脑格外清醒,此时他也知道了,给他重击的不是别人,居然是眼前这个女的。
他恨得都快把嘴唇咬破了,死盯着陈染说:“我记住你了。”
“放心,我也记住你了!”对于他威胁的眼神,陈染并不惧怕。
新仇旧恨,如今可以一起清算,今天绝对可以称得上是个好日子。
所以她面上露出笑意,问出了一个问题:“胡天赐,你不是要从港口跑路吗?能不能说说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胡天赐气得冷哼一声,心想还不是条子在港口查得太严,连续几天挨条船严查,还带上了警犬,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他根本就不敢把货按原计划送到约定好的船上,更不敢按原先说好的一样从水路出国。
现在被人当众问出这个问题,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怕被人来个瓮中捉鳖。
他心里其实很困惑,为什么这些警察会在此埋伏,好像他们提前知道了他的打算一样,这些警察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心中惊惧,但他绝不会在警察面前露怯。所以他扭过头去,并没有回答的意思。
陈染看他不像刚才那样气焰嚣张,这才示意医护将他抬走。
有刑警跟着救护车一起离开了现场,等到达医院后,那些人都会留在院里负责看守。
看着救护车离开现场,陈染这才有时间去找陈振江。
她早就发现她爸了,只是刚才情况特殊,她不能当众跟她爸打交道,甚至不敢流露出他们两个人认识的真相,就怕胡克俭等人会起疑。
现在危机解除,陈染就走到陈振江面前,带着歉意说:“爸,几位叔叔,我刚才在执行任务,不是有意不理你的。”
“丫头你说什么呢?咱们眼睛又不是白长的,哪能看不到你有要事在身。”一位长辈抢先说道。
陈振江笑着说:“爸知道,爸都知道。”
梁庭山他爸想起一件事,突然问陈染:“小染,我看有的刑警手里有枪,你是不是没有?”
刚才那种情况,如果陈染手里有枪,她就不一定要用匕首,也可以用枪解决对手。
但陈染一直没用,那是不是说明,她还没有经受过枪支方面的训练。
据他所知,现在枪支管控越来越严,即使是刑警,也不能随意佩枪。新警更是没有使用枪支的资格,在获得这些资格之前,是要经过严格的培训和考核才有权力用的。
陈染听完,笑了下,说:“我是今年新警,还没有接受过枪支训练,当然没枪。刚入警时在市里培训了半个月,只打了五发子弹。”
陈振江早就料到这个情况,这件事他三弟也跟他提过,陈染警龄太短,应该没接受过系统的枪支训练。
他弟陈团甚至想动心思,跟容城市局来个培养协作,再借着这个协作,让陈染进入武警部队去接受枪支训练。
现在他想,其实在他这儿练也不错啊!这样他还可以跟陈染多些机会相处。
很巧,梁庭山他爸也是这么想的,他行动力超强,马上道:“小染,上我们这来接受训练吧,我们这儿子弹多,神枪手也不少。”
陈染听着他卖力游说,多少有点心动了。郭威已经取得了持枪资格,杨信刚虽不是特别擅长,但好几种枪他曾上过手,还练过拆装,也不是陈染能比的。
其实她也想学。只不过她之前警龄太短,达不到规则上要求的工作时长,所以她始终没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袒露出来。
看着她爸眼里的光,陈染猜到了他的心思。她爸应该是想让她在他手下练枪的。
可这事梁潮生之前跟她提过了。要么去特警队,要么去武警,让她选一个地方。
梁潮生会跟她选定的部门签一个协作培养的协议,这样可以让她从一开始就接受到极为专业的枪支训练。
特警队队长知道这事儿,特意给她打过电话,请她去那儿训练。
她三叔不知从哪儿听说了,也想让她过去。
光是这两个地方,她就头疼不已,因为她无论选了谁,都会有另一方失望。
现在她爸又加入进来,这让她怎么说?
陈染不知如何回答,笑了下:“这事儿得等我们领导安排,我自己可能做不了主。”
梁庭山他爸想说,不,你做得了主。
因为像她这么厉害的人,虽然说仍要遵循集体主义精神与大家相处。但领导在做出一些跟她有关的决定时,肯定会更愿意听听她的想法。
所以,她这番话应该就是个托辞。
陈染打算尽快溜走,正好这时车支队在往她这边看。她赶紧说:“爸,我们还有个会,稍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我先走了,您和几位叔叔赶紧进去吧。”
陈染挥了挥手,火速逃离现场。
看她溜得如此之快,梁庭山他爸说:“你这孩子心里明镜似的,什么都能猜得到。老陈,我这话就撂这儿了,能不能把小染争取过来,要看你的,加把劲儿吧老伙计。”
“去去,别老给我添累。”陈振江嘴里不客气,脸上的笑却一直没落下去。
四点半,陈染已随队返回盛海市局。
她才到会议室不久,车支队就收到了手下一些消息。
他站了起来,说:“胡克俭想找能主事的人谈话,否则他什么都不会说。”
“对了,还有你,陈染,他说想见你一面,你去吗?”
陈染站了起来,胡克俭不见她,她自己也要去见见这个人。
她等这一天等得时间也不短了。
“我去。”陈染说。
第135章 掌舵人 载誉归来
门打开那一刻, 有光照进阴暗的讯问室内。胡克俭仍穿着那件油腻陈旧的外套,顶着花白的油头,坐在审讯椅上。
他两只手上戴着手铐, 乍看上去,谁也不会想到,他曾经是手握数亿资产的大老板, 也左右着许多人的命运。
听到脚步声, 胡克俭扭过头,看向刚进门那几个人。
车支队走在最前边,胡克俭认识他。
看到车支队身后那女孩时, 胡克俭戴着手铐的手攥成了拳头,眼神如有实质一般,向陈染射去。
他认出来了,就是这个女警,在体育场外的小广场上用匕首刺穿了他儿子的身体,导致他们父子俩逃跑失败。
事实上, 他也不认为他们会成功跑掉。那些警察显然是有备而来, 肯定有周密的布置, 就算他儿子胡天赐成功驾车离开, 半路也会有人追捕拦截,最后他们父子俩还是会不可避免地被追上。
只是以他的性格,就算是失败,也要拉一些垫背的;哪怕还剩一口气,也要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失败也有很多种, 等在他面前的,却是他最不能接受的一种。
他恨!
他昂起头,身体向后靠去, 看上去颇有一番输人不输阵的气势。
陈染无视他这番作态,随着车支队等人坐到他对面。
胡克俭注意到,这个女孩居然和车支队并肩坐在他对面。其他人都坐在他们侧面,看样子,那些人是准备旁听了。
胡克俭眯起眼睛,感觉那个女孩越来越面熟,好像在哪儿见过她。
“你是谁?我们见过吗?”陈染他们不着急发问,全都好整以暇地看着胡克俭,似乎他不说话,他们就打算继续跟他僵下去。
胡克俭想知道陈染的身份,就得自己主动提问。
他想知道真相,所以他最终选择了先开口。
“也许,是见过的,你可以回忆回忆二十年前的事。”陈染回答。
二十年前,什么事?
这些年发生太多事情,一下子回溯到二十年前,胡克俭一时没想清楚陈染指的是什么。
陈染看他陷入回忆,没吱声,翻开笔录,默默地看着。
上面除了基本信息以及犯罪事由,其他内容还没写上去,只写了几句话:嫌犯要求与办案领导和办案主力成员见面。
室内很安静,除了缓慢的翻页声,再没有其他声音,看样子她一点都不急。
陈染确实不急,胡克俭父子被抓,其手下团伙成员仍在逃的应该不多,派出去抓捕胡家老三李古跃的干警也开始了行动,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将长源实业公司大楼围住了。
李古跃自以为藏得严实,别人都不知道他和胡克俭之间的关系以及两个公司之间的非法关联,所以他还没有离开。
如果李古跃还在公司的话,应该快被抓住了。
而这个时候,高荣也被带到了市局,就在第三讯问室里待着,有专人负责对他进行真正的讯问。
至于那些残余的爪牙,如果还有的话,抓住只是时间的问题,陈染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二十年前?又看了眼那张熟悉的脸,胡克俭猛地一愣,终于想到了什么。
这张脸,跟陈振江长得有五六分相似,主要区别在于脸型不同,眉型和眉毛浓淡不一样。
“你姓陈?”胡克俭眼神变冷,盯着陈染不动,他在等着她的答案。
陈染放下手上的笔,身体笔直,淡淡地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陈染,容城市河西区刑警大队二中队队长。鑫星集团以及长源实业的案子我都是主办人员。”
听着她不疾不徐地道出自己的身份,胡克俭嘴唇都在颤抖,他的手指扒着桌沿,因为用力,指尖泛着白。
鑫星集团是他一手创办的公司,从几个人的小作坊,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他耗费了十五年的时间。
而此时,他的公司已被查封,账户全部被冻结,他也从人上人变成了阶下囚。
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复盘,他到底是怎么落到这种田地的?
本以为步步为营,不仅能安然隐身,还能时不时给警方制造点麻烦,随时寻找机会把那些被警方捣毁的产业链恢复如初。
可是,每次他以为计划会如他预想的一样成功时,都会收到他手下被抓的消息。
就好像打地鼠游戏,一冒头就会被敲一棒子。
而他的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在数次失败后,连他那几个铁杆手下都失去了信心,想退到海外躲避风头。
连续被人夺得先手,这对于他来说是耻辱;打不过就逃,也是一种耻辱。
所以他一直想查查,警方背后那只超能一般的大手到底是什么人?
是一个人,还是由许多人组成的超级团队?
奈何警方那边没露出什么消息,知道部分真相的手下也都被抓了。所以他虽然听说过容城那边有个厉害的女警,却没想过,一个小女警会对他造成这么大的打击。
更令他惊憾的是,他原以为他弟弟李古跃的身份应该还是个秘密,警方是不会把他们两人联想到一起的,可这个女警却一举道出了鑫星集团以及长源实业。
这说明,警方早已知道李古跃的真实身份,知道李古跃是个化名,并且做出了相应的布局。
那么,他唯一的弟弟李古跃这时候也是凶多吉少了……
见他久久不语,陈染反问道:“对了,陈振江是我亲生父亲,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果然是你?!我要是知道你今天给我造成这么大的阻碍,当初我就该第一时间掐死你。”
胡克俭轻易不会动怒,但他这时候得知,陈染就是隐藏在背后那只手,也是搞垮他的主力成员之一,这个认知让他刹那间狂怒起来,一只手向前伸,似乎想隔空给陈染造成物理伤害。
显然,他这番动作只是徒劳而已。他的手用力伸出时,手腕反被手铐勒破了一点皮,还把自己气得连连咳嗽,心跳加剧。
陈染冷眼看着他,这时,有位刑警在敲门过后,走了进来。
“车支队,陈警官,这是高荣刚才的笔录,你们看看。”
听到高荣这个名字,胡克俭眼皮又是一跳,感觉脑子发晕,心脏也不舒服起来。
高荣前两天按照他的命令去了别墅,为的是取一批古董,免得那些古董都被警方搜走。
事后高荣打电话说,他在回去的路上与他人发生了争执,因为斗殴的事被警方关在派出所,对方没做完伤情鉴定前他出不来。
当时他就觉得这事有点不妙,现在看来,高荣的身份只怕也暴露了。
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他最近之所以一直失败,并且被人牵着鼻子走,应该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之中。
他一向自诩聪明,这世上能玩得过的人不多。只是他这几个月的一举一动却都像暴露在他人眼皮子底下,并且还像个牵线木偶一样,被别人牵着鼻子走路。
胡克俭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向来孤傲,此时他想清楚这一点,内心忽然有了灰败之感。
陈染仍在看着高荣的笔录,并没有关注胡克俭是什么反应。
高荣已经招了,得知胡克俭父子双双被擒,高荣也总算明白了,他被警方摆了一道,警方抓他的原因根本不是什么斗殴。
连胡克俭父子都被抓,他就算脑子一般也能想明白,警方一定掌握了他和胡家人的关系。
他再瞒下去,恐怕也没什么用处,还不如好好配合招供。
所以,石林问及陈家丢失的女孩时,高荣立刻承认了,当年带走那个女孩的,就是胡家兄弟和他。
不过当时他也有了女儿,而且他女儿年龄跟陈家小女孩差不多大。
当时胡克俭曾命令他把陈家女儿丢到水里处理了,他带着陈染走到河边时,一时生了恻隐之心,没忍心把她丢到河里。反而趁着天黑四下无人,将陈染放到河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就不清楚了。
看着笔录上记载的院落位置,陈染决定,稍后要去那一带查一查,到底是谁把她领回了家。
哪怕这个人后来又把她送到容城市福利院,也算是救了她一条命。如果能找到,她还要去道一声谢。
看完高荣的笔录,陈染把笔录递给云队,随后问胡克俭:“你弟弟胡克家,也就是长源实业的李古跃。二十年前的七月,你、你弟还有高荣,你们三个人在一起做过一件事,有印象吧?”
“用不用我提醒你?”
她没有说明笔录上都记了什么内容,但胡克俭也猜到了,高荣只怕已经招了。
想到高荣,胡克俭气得鼻孔都要冒烟。
当年他命令高荣把陈家女孩处置了,高荣一定没听他的话,不仅没把那女孩子处理掉,还把人放了。
二十年后,当年那个女孩竟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并成了刺向他与鑫星集团的一支利剑。
他早就该想到,高荣这人头脑简单,坏是坏,唯独见不得带毛的小动物和人类幼崽。一见到那些小小的东西他就狠不下心来。
既然早就知道,他怎么能把这种事交给高荣去办呢?
现在好了,二十年前他种下的种子变成了刺向他的回旋镖。
想到这儿,胡克俭仰天低吼,听声音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众人在旁边安静地看他发泄着情绪,谁都看得出来,胡克俭这是被连续的失败给气的。
三分钟后,胡克俭情绪放缓,喘着粗气,说:“是,当年陈振江害死我大哥,我们兄弟俩也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得不暂时远走他乡。”
“我恨,所以我们打算让陈振江伤心一辈子,就把他女儿抢了。”
“给我拿包摈榔。”话说到这里,他没再说下去,反倒提出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不难办,在场的人也知道,嚼槟榔有瘾,不满足他,接下来的讯问也不好办。
车支队指了个刑警,让他去市局附近的商店把槟榔买回来。
十分钟后,槟榔及时出现在讯问室里。胡克俭张嘴嚼槟榔那一刻,有好几个人看到了他溃疡的口腔。
为了这一口吃的,他可真够能忍的。
对此,众人不置可否,看着他一下一下地嚼着。
“你们问吧,有什么想知道的,趁着我还有一口气,能说话,尽管问。过了今天,也许我就不想说了。”胡克俭坐久了没什么力气,说完这番话就喘了一会儿,靠坐到椅子上。
车支队看了眼陈染,见她这次没有发问的意思,就先提出了一个问题:“胡克俭,你为什么要来参加鉴宝大赛?这次大赛,每名持宝人最多只能携带两件藏品。即使你着急变现,也不至于冒这么大的风险吧?”
“说真的,你之前已经让你儿子胡天赐往海外转出去好几亿。靠那些钱,以后东山再起应该不难。你个人就算卖掉两件珍稀古董,最多也就是上千万。所以,为什么你选择了冒险?”
胡克俭嗤笑道:“你们查我这么久,连我什么性格都不知道吗?”
“我吃了这么久的亏,又活不了多久了,不得给你们找点乱子?”
“我带的瓶子,查了吧?装的是氰||化||物,只要我把这些东西甩出去,呵,你们就瞧好吧……”
看他重新得意起来,陈染说道:“你是有表演型人格吗?还是说你想利用这一手,来向你的手下证明,我们警察都是笨蛋,就你聪明睿智啊?”
胡克俭被她一呛,喉头像被什么东西梗到了一样。
是不是表演型人格他不清楚,他以前也没考虑这些东西。
但他的确想借着这件事向那些手下证明,警察再怎么样,最终也斗不过他。
这样一来,那些手下多少会恢复些信心,以后还能死心塌地给他儿子做事。
如果他能顺利进入体育场,拿到专家鉴定书,再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把古董卖了,等事后警察知道这些事情时,还不得气死?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就决定赌一把。
另一个目的,是因为队伍被警察打击得人心涣散,不像以前那么好带了。所以他打算借着这件事,让手下重新聚成一团,将他儿子胡天赐扶持起来。
这些都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竟没想到,他明明没有透露出什么,这个女孩竟好像看透了他一样。
“你……”胡克俭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最终再面向陈染时,都有些词穷了。
这个女孩怎么这么气人,每次都击在他的七寸上,气得他要生要死的。明明是个极有城府的人,在这讯问室里竟连续失态几次了。
这姑娘,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教育,谁把她养大的,怎么把她养成这个样子?
临近中午,陈染和车支队从讯问室里走了出来。
“剩下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办就行了,石队还要留一段时间,处理后续事宜。陈警官,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安排?”在讯问室外的走廊上,车支队问陈染。
“我明天就回去,容城市局派过来的车今晚就到,明早我和那些容城市的女孩一起走。”
这次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前前后后接近十天。
此时胡克俭一案已正式告破,此事早已惊动两个省的公安厅,连公安部都要派人下来了解案情。
她是时候回去了。
下午三点左右,陈染独自一人从盛海市局出来,车支队等人站在门口跟她道别,并目送她开车徐徐驶出市局大院。
次日早八点,一辆大客停在招待所门口,十二名戴着口罩的女孩提着行李袋,依次走出招待所,并在几位刑警引导下,陆续上了大客车。
陈染就站在车门口,微笑着跟这些女孩打招呼,等她们都上了车,她也准备上去了。
这时她看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肖明非穿着一件黑色薄款羽绒服,脖子上松松系着灰色围巾,正倚在车边看着她。
那围巾是陈染给他买的,正赶上天冷,他就戴出来了。
陈染笑着朝他扬了扬手,两人约好了,一起回容城。陈染的车由郭威和杨信刚开回去,肖明非自己开车随行。
下午两点正,一队人出现在通向盛海的高速公路出口。
“别挤,一会儿车队到了,都注意点,别对着那些被解救女孩的脸拍。谁要是泄露了这些女孩的隐私,包括长相和姓名,我们是会追究责任的。”
看着那些记者在往前挤,梁潮生赶紧让王队上前警告这些人。
晚报那位胖记者率先保证:“放心吧梁队,规矩我懂,不该拍的我不会乱拍。我主要是想看看咱们陈警官。”
众记者都知道他跟陈染熟,这事他们还真羡慕不来。因为最初采访陈染、并拍到陈染飞跃高墙制服持枪村民的,正是胖记者和市电视台的何记者。
市局局长和齐副局等人都在路口的车边等着,这个大案惊动了公安部,次日公安部会来人到市局跟陈染见面。
即使公安部不来人,他们也会亲自过来迎接陈染回城的。
“来了来了,就是那个车,大家快把横幅拉起来,注意下气氛。”梁潮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