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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掌舵人 剥床以足

“肖专家, 东西都在这儿,你来帮忙做鉴定。”车支队说。

他带人过来时,陈染和肖明非刚进派出所。等人都齐了, 派出所的人已在石林指挥下,将高荣父女从别墅里带出来的古董全都铺在会议桌上。

桌上铺着绒布,各种品类的古董都被放到绒布上, 以免出现刮擦痕迹。

形状最为奇怪的是一件汉代博山炉, 作为早期的一种香炉,炉身上方是用青铜制成的,呈山脉形状, 只是中间有很多孔洞。

这种香炉内部可以放入香草,点燃后,升腾的烟雾会从炉内向上沿着那些孔洞扩散,看起来就好像仙山里飘出的仙气。

肖明非戴上手套,拿起博山炉看了看,微微点头:“汉代真品无疑, 品相不错。”至于这件香炉是哪家的, 他暂时没说。

紧挨着博山炉的, 是一件青色琮式瓶, 瓶身呈四棱柱,上方如圆井,中间是空的。四个侧面上都有卦象符号,每个侧面有四卦,合计16卦, 分别为乾坤震兑等等。

对于这个琮式瓶,肖明非好像挺感兴趣,认真把玩了一会儿, 点了点头,说:“这东西不错,清仿宋的八卦琮式瓶,是官窑器,其价值相比于上一件博山炉只高不低。”

听着他一件一件的解说下去,车支队与石林等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次收获实在是太大了,远超预期,这个结果足以证明,他们撒出大量人手在胡克俭别墅附近布防是对的。

要是没有这个安排,这些古董就被那对父女偷偷运走了!

“把两个箱子打开一下。”看完单件瓷器和青铜器,肖明非让民警把两个木箱全部打开。

两个木箱长宽高基本一致,大概都是40*30*30厘米。

民警小心打开第一个箱子,众人都探头向箱子里看去。

肖明非的眼神也落在上面,视线瞄过去那一瞬间,肖明非面色就沉了下来。

这个箱子上层堆的都是各种小件物品,有一排金元宝、一堆银锭、数件金簪、一套玛瑙杯,还有几枚金代官员印纽,那几个印纽都很小,看着不起眼,被随意地塞在箱子角落里。

肖明非越看越生气,脸上如挂了一层冰。室内的刑警看着他越来越沉的脸色,连呼吸都放轻了,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位专家在生气,而且是越来越生气。

陈染一瞧就知道,肖明非职业病又犯了。

这事真不能怪他生气,这里面每一件器物都是历史长河中的珍品,在远古年代不知曾被哪些人认真保存或者把玩着。

此时却被那对父女像收纳平常物品一样堆挤在一起 ,哪个做收藏的人看了会不痛心?

车支队连忙把身后两位刑警叫过去:“你俩过去,帮肖专家把箱子里的物品一样样清出来。”

两位年轻刑警赶紧过去,肖明非每拿出一件,他们俩便在旁边将那些物品一样样摆好。

陈染跟在肖明非身边,他鉴定一件,陈染就在收缴物品清单上写下该物品的名称以及其他特征,包括形状、颜色、断代以及市场估价等等。

肖明非有官方认可的身份,他给出的估价可以直接作为办案依据使用。警方以后处理这个案件时,就不用另外找物价局定价了。

一个小时左右,所有物品的鉴定工作基本结束。肖明非看了眼陈染手中的收缴物品清单,从上到下又看了一遍,又跟陈染在车上拿出来的清单对照了一下,说:“这次一共收缴41件藏品,有18件为盛海市70年代中后期被胡家老大偷走的那一批。”

“这五件,包括汉代博山炉,八卦琮式瓶,当年都是娄家的藏品,他们家里有照片。”

可能有些藏品也是娄家或其他世家所拥有的,但他们没有拿出老照片或者其他有力证据,就没办法证实了,像这种肖明非都没有划出来。

车支队点了点头,向肖明非道谢。

陈染刚才向他转告了肖明非的提醒,所以他也知道,因为和胡家结了仇,娄家这几年一直在调查胡家。

娄家在盛海市的发展比胡家不差什么,所以,在长达几年的时间里,用心调查的话,他们会查出不少跟胡家有关的事。

之前车支队与娄家人谈话时,娄家人一直有保留。可能是对于警方的办案力度有疑虑,他们暂时不想交底吧。

现在案子已办到这个程度,又收缴了一些娄家当年的藏品,足以证明警方这次是想彻底解决这件事。这个时候再找娄家人面谈,或许会取得一个不错的成果。

为了更好的办好这个大案,尽量不出现大的纰露,车支队决定请娄家人过来一趟。

于是他跟肖明非说:“肖专家,我打算现在就联系娄家人,这个时间,会不会太打扰他们了?”

距离鉴宝大赛没几天了,他们需要在短短几天时间里,尽可能多掌握一些线索,所以他们等不起。

只不过这时天确实有点晚了,车支队与娄家打交道次数不多,不确定他们是否愿意合作。

“可以,打个电话试试。”肖明抬头看了车支队一眼,给了肯定答复。

众人等候的时候,陈染无事可做,临时给胡克俭算了一卦。

胡家的事,她追了很久,她有预感,这个案子在最近几天内就会有个结果。

看她背过身去丢着几个铜钱,盛海市同行只当她在玩。肖明非和石林却都知道,她看似随意,其实是有目的的。

陈染丢了几把,随后漫不经心地把铜钱收到兜里。

趁人不注意,石林轻轻碰了下陈染衣袖,小声问道:“算了什么?”

“山地剥,剥卦,其初六爻爻辞为剥床以足,蔑,贞吉。”陈染低声回答。

石林:……

他对这些没什么特别研究,只知道简单的乾坤坎离,至于陈染所说的爻辞,他确实不懂,听了就相当于没听。

肖明非站的位置离他们不远,不经意就听到了。

剥床以足,字面上的意思是床体从床脚开始腐烂脱落。也意味着灭亡,逃不过凶险的结果,所以,陈染这一卦应该是给胡克俭算的。

半小时后,娄家两个人赶到了派出所。

来的人是一对父子,为首的中年人是现在娄家当家人娄珏,陪同他前来的是他儿子。

简单问好后,车支队把人让进会议室,这时其他古董已被收好,只留下五件藏品。

那些藏品都在桌面上放着,看到那些东西时,娄珏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波动。

“娄先生,这些东西你是否觉得眼熟?”车支队客气地道。

“何止是眼熟,简直是太熟了,我小时候没少拿出来玩。几十年了,没想到我还有见到这些东西的一天。”

娄珏神情激动,颤着手指在那件博山炉上轻轻抚摸了下。

“爸,你血压高,小心点。”他儿子提醒他。

“没事,我高兴。”娄珏指着那件博山炉对他儿子说:“小时候我淘气,经常偷偷往这个香炉里丢小石头、玻璃球,为了这事,你爷爷没少打我,说我暴殄天物……”

“还有这个琮式瓶,我们小时候都是用来投壶玩。当年跟我一起玩的,还有你二叔、三叔、四叔和赵叔。可惜你赵叔前几年没了。”

说到这儿,他摆了摆手,按捺下激动的心情,向车支队说了声抱歉,然后道:“不好意思,人上了岁数,就爱回忆当年的事。”

“没事,这些物品伴随娄先生长大,看到它们,就会想起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其实我也一样,有时候也会追忆往事,难免的。”车支队客气地道。

娄珏看得差不多了,肖明非适时转移了话题:“娄先生,这次车支队请你过来,是想集合所有人的力量,集思广益,一起将胡家兄弟的案子破了。”

“目前警方已掌握了不少线索,也做出了相应的布局。从这次收缴的物品可以看出,警方对此事的态度是认真的。”

“车支队请你来,也是想跟你做下交流。目的就一个,尽可能一次将这个案件办妥,少留遗憾。”

以前车支队找过娄家人,娄珏自然知道车支队想要什么。

他点了点头,“可以,胡家的事,我确实知道点。”

“我家有个分公司,专做安保业务,招了不少保安保洁。为了调查胡家的情况,我这几年往胡克俭公司里塞进去十几个人。另外,我还派了些财务以及业务人员过去,让他们应聘进入胡家公司工作。”

“几年下来,我对胡克俭名下几个公司以及分公司的情况还算了解。”

室内一片静寂,陈染与肖明非对视一眼,他俩跟其他人想法差不多。

保安保洁的位置似乎不紧要,但他们几乎能出入大楼内所有房间,没事再听公司里的人聊天,几年下来肯定能知道不少事。

至于财务和业务人员,是可以接触到公司很多机密内容的。

娄家做的布局如果说是为了复仇,还说得过去。但若是其他公司知道此事,知道娄家为了对付对手,竟会往对家暗插钉子,那谁家都会警惕的。

所以这事挺敏感,若非必要,不管是娄珏还是其他人,都不会轻易对外人说起的。

车支队搓了搓下巴,对娄家这些做法没有做了什么评判,点头表示在听,随后说:“这样的话,娄先生的确能知道很多外人所不知的事。”

娄珏却有点遗憾:“其实我还想往胡克俭家里塞人的,但他家不用新人,即使缺人,也是由熟人推荐可靠的,塞人没成功。”

车支队沉默了下,心想你塞人还塞上瘾了?三十六计你用了几计啊?

娄珏多少能猜到车支队的想法,但他不会点破,他也了解车支队最想知道的是什么。

看了下表,快十点了,他当即说道:“关于胡克俭公司的情况,稍后我会让人整理出一份文件。整理好了你们可以拿过去用。”

“那我代我们本案所有办案人员谢谢娄先生,相信有了您提供的证据,这个案件一定会办得更顺利。”

娄珏摆了摆手,“这不算什么,我听说胡克俭早在一个月之前就已被通缉,他本人在通缉令发出之前就已隐藏了行踪,不知去了哪里。”

“他人在哪儿我也不清楚,但有两件事我知道,我猜你们可能还不知道。”

他这句话引起了所有人的兴趣,车支队客气地道:“愿闻其详。”

“第一件是关于胡克俭本人的,胡克俭得癌症了。具体什么癌不清楚,但应该是晚期,活不了太久了。”

啊这?!

众人惊讶地你看我我看你,关于这件事,在场的人还真没听到过风声。

看来,这位娄先生手里真的有料。第一件事就这么劲爆,接下来他要说的恐怕也不简单。

陈染却想到了一个问题,在她看来,胡克俭这人做事挺疯狂的,容城市那边抓案子抓得那么紧,他还敢派出去一拨一拨人在容城兴风作浪,顶风作案。

如果他平时就是这种作风的话,那他在得知自己患了晚期癌症,并且命不久矣的情况下,会不会更疯?

同时,他的胆子也会更大,说不定还想在生命终点前玩个心跳。这样一来,几天后的鉴宝大赛现场他真的可能会去。

“娄先生,这个情况很重要,还有什么,请继续说。”车支队说,他期望娄珏能一次性把他知道的重要消息都说了来。

这起案子,办案警方人数虽多,介入的时间却比较短,在不足一个月的情况里,在有些方面了解得可能真不如娄珏透彻。

娄珏不负众望,接着说道:“另外一件事,跟他二儿子胡天赐有关。”

“胡克俭一共有四个儿子,大儿子随原配去了国外,与国内再无关联。二儿子就是胡天赐,他也是几个儿子中最有能力的,胡克俭一直视其为左膀右臂,公司很多业务都是胡天赐在管。”

“至于另外两个儿子,跟胡天赐一样,都算私生子,那俩都没什么本事,一个滚去国外成天吃喝玩乐当二世祖,另一个叫胡天殊的在国内也是混日子。”

胡克俭有四个儿子的情况,车支队和陈染他们也都知道。老三胡天殊已经被抓,他自己也交待过,他没能力,排行又在中间,是几个儿子中最不受待见的,长年见不到他爸。

“胡天赐不仅掌管公司多项业务,近两年还会去境外赌场,每次去都会输钱,少则数千万,多则以亿计。这个我想不用我细说,你们懂的吧?”娄珏问道。

车支队等人自然是懂的,像胡天赐这种人,去赌场并不一定是真的为了赌钱,应该是为了向境外转移资产。

车支队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他感觉娄珏话还没说完,就没有插嘴。

娄珏果然还有话要说:“胡克俭公司事发,他本人被通缉之后,胡天赐也藏了起来,但我手下有人在一个货站看到他两回,那个货站负责往港口拉货,有些货运到轮船上,届时会被运往其他国家。”

“可惜这个人很机灵,我的人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知道他去过那儿。”

“我能提供的就这么多了,如果有细节问题需要补充,可以打我儿子电话。”娄珏一次性说了这么多话,已经显出疲态。

他脸色发红,看着心脏确实不太好,车支队不好让他继续在这儿待下去,就道:“娄先生,非常感谢,您提供的消息很重要,稍后我会向领导反映您的情况。”

“今天实在太晚了,再待下去会影响您休息。我先让人送您回家,如果有什么事,咱们再联系。”

“不用,我儿子陪我就行,车上还有保镖,不妨事。”娄珏表示婉拒,随后在儿子陪同下,离开了派出所。

送走娄家父子,车支队长嘘一口气,对石林和陈染等人说:“现在有了新的情况,我们之前的安排可能要做下调整了。”

“我现在打算回市局召集人手开个会,石队,你和陈警官是什么看法?”

石林瞧了眼陈染,示意她来表个态。

陈染果断说:“我当然也要跟去开个会,这个案子办了这么久,走了九十步,还差十步,这时候不能放松。”

石林也道:“我没意见,大家一起去吧。要不要派个人送肖专家先回家?”

肖明非不是警察,接下来要商量的主要是布控计划,跟他关系不大,不需要他参会。

陈染本打算自己先送肖明非回家,但肖明非知道,她是这个案件的主要侦破人员之一,开会不能迟到。

他就让车支队派了一名刑警送他回了家,并没有麻烦陈染。

晚十一点的盛海市局灯火通明,偌大的会议室里坐的满满当当,连靠墙的两排椅子都坐满了。

先介绍了高荣父女从别墅里取走藏品的情况,又通报了娄珏提供的新线索,车支队提出了一个问题:“鉴于我们之前对于胡克俭的了解,大家分析一下,三天后的鉴宝大赛,胡克俭本人到场的概率如何?大不大?”

对于这个问题,以前有些人认为可能性并不大。因为胡克俭地位高,又在被通缉的状态下,以他的身份,未必会为了几件古董跑出来冒险。

但现在情况变了,他手下能用的人越来越少,而且他又患了晚期癌症,命不久矣。在这种情况下,像他这样胆子本就奇大的人,来大会现场的可能性就会大增。

人都要死了,这时候能让他在乎的事肯定不多。

这个问题一问出来,就有好几个人发言,不少人都觉得胡克俭可能会亲自参会。

车支队看向一直没发言的陈染和石林,他先看了眼陈染,“陈警官,你之前就认为胡克俭会去现场,所以我不再问你这个问题。我是想问问,这件事有没有可能存在其他变数?”

石林这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胡克俭既然什么都不在乎了,去会场在警方鼻子底下晃悠就是一件可能性极大的事,在他这里已经不需要再讨论。

现在要考虑的就是,胡克俭在不久的将来会死,很多事他都不会在乎了,那他会不会有后手?

像他这种人,不可能什么准备都不做,就冒失地跑去现场。

以他对胡克俭性格方面的分析,这个人对普通人很冷漠,也不在乎他人的生命。电子城那么多年轻女孩,他说关就关,一关就几年,还打死了几个,像这种人,是没什么人性可言的。

那么,他的后手又会是什么呢?

假如他被人发现了,他会坐以待毙吗?不会的,他若是逃不掉,很可能会拉上几个垫背的,甚至许多垫背的。

这么一想,思路就打开了……

石林默不作声,这时陈染也道:“很可能存在变数,他随身可能会携带防御以及攻击性武器,所以针对这种可能,要设置相应的检查和预防办法,不能让人把武器带入体育场内。”

石林听了频频点头,陈染这番话跟他想到一起去了。

“石队,你也说几句。”对于陈染的发言,车支队给予了肯定,接着点了石林的名。

石林没有推辞,放下手上的笔记,抬头说道:“胡克俭三儿子胡天殊之前交待过,他父亲不喜甜食,爱吃辣,喜嚼槟榔。关于嚼槟榔这一点,我想大家可以关注下。主要关注上瘾者的面容特征。”

“这东西容易上瘾,食用时间长了,脸型会变,口腔也会出现各种问题。胡天殊提过,他父亲脸型也有一点变化,相对于早年照片,要略方一点。至于口腔溃疡情况,如果闭嘴的话,可能看不出来。”

“我想,胡克俭如果来的话,他可能会化妆,留胡须、戴假发、改变肤色这些都是可能采用的手段。我这次提到脸型的问题,就是想让大家尽早找到此人。”

会议室里不少人在记着笔记,他们把陈染和石林提到的重点都记到了笔记上。

关于胡克俭的事又谈了一会,车支队点了两个刑警的名:“你们两个,先去德兴货站附近调查,注意隐藏身份。明早我会让人替班,如果有机会拿到货站来往之人的指纹,可以提取下。”

在场的人都知道,胡天赐和胡天殊兄弟俩有几分相似,但胡天赐要胖一些。凭这一点,如果胡天赐真去了货站,他们很有可能会把人认出来。

这两位刑警赶去货站,陈染则开车回了盛海市的家。

家里人都在客厅等着她,看她回来,舒静雅赶紧让她去洗个热水澡。

回到卧室时,已过了半夜,考虑到今天接收到的信息量比较大,陈染便拨通了梁潮生的电话,打算第一时间把这些消息向他做下汇报。

梁潮生果然没睡,陈染电话刚打过去,他就接了。

“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吧?”梁潮生问。

“还好,有几个新情况,得跟梁队说一下。”

听陈染介绍完最新进展,梁潮生感慨地道:“案子办到现在,真不容易。我这几天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感觉很多关口都不好过。在这里面,你起到了很大作用,要不然,这个案子到不了现在这一步。”

“刚开始谁都想不了那么多,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顺藤摸瓜摸到了这里。对了,听说咱们市局这两天会派人过来,他们大概什么时候会来?”陈染说。

她出来几天,就有点想她自己队里那几个人了。

她跟他们合作久了,办起事来特别顺手。不比盛海市这边,除了石林,大家都不熟。

“明天一早云队会带人过去,我们河西分局去的人最多,你们组那几个得力人手都会去,特警那边也会拨几个人。”

“你用惯的那几个,这次都去。”

第132章 掌舵人 收网

德兴货站从早六点开始就不断有车辆进出, 快到九点半时,一个身穿蓝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从门口的平房里走了出来。

他嘴边叼着根烟,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又向四周眺望, 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陈染坐在马路对面的车里, 路边停靠着好几辆或新或旧的车,她把车停在这个位置并不突兀。

车内贴着膜,货站里的人即使出来也看不到车里有没有人。

杨信刚也在车上, 他和郭威是头一天下午过来的。

到了盛海之后,他们第一时间跟陈染汇合,先了解了案件进展,又去看了陈染和盛海市同行抓到的那些人。

至于案卷,他们当然也要先看一看,熟悉一下, 这样他们在接下来的办案过程中才会有的放矢。

忙完这些, 又睡了五个小时, 第二天大清早, 哥俩就跟着陈染到了货站,开始轮班盯人。

“九点半了,进去十五个人,没看到与胡天赐外形相仿的。”杨信刚一直在统计进出货站的人。

“也许能等到,也许等不到, 继续盯着吧。”陈染说。

近两天胡天赐也被下了通缉令,他不会公开露面,来不来也是未知数。现在通讯方便, 他有什么事,大可以通过电话联系他留在这边的人手。

他之所以会被下达通缉令,跟娄珏提供的资料有关。那些资料已被送到市局刑警支队,经侦支队也派人过来协助。

经过一昼夜的检查和整理,最终警方已有了足够证据,证明胡克俭儿子胡天赐就是公司走私的核心成员之一。

有了充足证据,车支队等人便把胡天赐的资料发到市内各辖区,也包括负责海岸线安全的分局和派出所。

无论是谁看到他的行踪,都得第一时间上报。

“不知道港口那边怎么样了,能查到人吗?”杨信刚问道。

港口形式复杂,船里物资繁多,想在偌大的港口里找出来一个人,并不轻松。

“我也在等消息,应该没那么快,需要时间。”陈染说话时,把望远镜递给了郭威。

郭威眼神落在货站门口的中年人身上,听杨信刚提到搜查的事,他随口回道:“不是说带了两条警犬吗?警犬都闻过胡天赐的衣物,胡天赐没去那儿就算了,要是去了,很有可能会被搜出来。”

“听说这个搜查行动打的是查毒的旗号。胡天赐要是真去了,一旦碰上警察,说不定顺手就把他给抓了。”

陈染总觉得以胡天赐的警惕性,想抓到他恐怕没那么顺利。

她拿起相机,朝车窗外拍了张照片,说:“能当场抓到人当然最好,如果他察觉了,可能会改变计划,不再走水路。”

陈染也知道,这种可能是存在的。万一他改换了路线,再找他也不容易。但他们不可能放着港口不查,一旦查了,就有可能会被对方察觉,这是难以两全的事。

“是这个理。”郭威应了一声,眼神无意中落在那中年男人裤腰带上。他仔细看了两眼,接着又举起望远镜,看向那汉子的腕表。

这回就连陈染都在好奇,郭威到底在看什么。那个汉子的动作不算异常,他看上去很像是在办公室里坐时间长了,出来站一会儿抽根烟放松一下。

但郭威不是一惊一乍的人,他既然盯得那么认真,说不定发现了什么问题。

陈染和杨信刚都没吱声,片刻后,郭威把望远镜递给陈染:“你看看这个人,他的腰带我感觉像真皮,跟咱们容城长升百货专柜里的货一样,我见过,2300多一条。”

“还有他手腕上那只表,应该是外国货,得上万。”

陈染听了,第一时间通过望远镜看向郭威说的表和皮带。

看了片刻,陈染回头说:“这个我真没看出来,现在仿版很多,你这么肯定吗?”

“我感觉是正品,要说肯定,也不太敢,毕竟没摸着,离得还有点远。”郭威也有点不确定了。

杨信刚却道:“听说最近彭律师老来找你出去,你俩还去逛过好几回街,这些东西都是她教你的吧?”

陈染:……

她才离开容城几天,郭威和彭律师之间居然有这么大的进展吗?

郭威看样子想要去堵杨信刚的嘴,他徒劳地解释了一下:“逛街是事实,不过彭律师说,我是做刑警的,应该学会认认各种奢侈品,认多了对办案也有帮助,我这才跟她去的。”

杨信刚无语地点着他说:“你就解释吧,解释就是掩饰。”

“你自己是警察,你摸着你心口问问自己,刚才你那些话是不是有点假啊?”

郭威脸色微胀,没再辩解。

他和彭律师之间的事,他还没有确定。他们家在婚姻方面都是很保守的,没到确定那一刻,他不愿意对外公开。免得哪天分开了,对双方都不好。

陈染听着他俩斗嘴,眼神并未离开那个中年男人。

既然郭威这么说,那这个人身上戴的东西说不定真是值钱的真品。

那种奢侈品,普通上班族,比如货站司机、业务员和出纳一般是买不起的,

“你俩先别说话了,他接电话了。”望远镜还在陈染手上,看到那中年汉子开始接电话,她立刻用望远镜对准中年男人的嘴。

她读唇能力越来越强,她相信,只要那中年男人跟人打电话,她很有可能会猜到他在说什么。

郭威连忙看向那个男人,刚才他认出男人身上戴的皮带和腕表时,就觉得这个男人身份可疑。

此人要真是在货站正常上班,仅凭他那些工资,他怎么可能买得起那种奢侈品?

如果说真有人在货站里替胡天赐办事,那此人说不定就是这个中年男子。

“什么,你不上船了?出什么事了……啊,我知道了,那货怎么办……行,我知道我知道,这边你放心。”中年男人说话不多,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听电话另一端的人讲话。

等他挂断电话,陈染第一时间将她刚才通过读唇翻译出来的内容传达给车支队以及容城市河东区的云队等人。

此时,云队和车支队都在盛海市局会议室里,他们在针对前一天确定好的安保和抓捕方案进行计论,以避免出现纰露。

收到陈染递过来的消息,云队一时有点不敢相信,半个月前他还见过陈染,那时候他可没听说陈染还会读唇。

这个本事看似不起眼,在盯梢时用处可就太大了。

隔得远,听不到对方说话,但如果会读唇,就能知道目标人物说了什么。

至于车支队,他已经不是头一次见到陈染有这种本事了。

他这时候再次生起了挖人的心思,甚至考虑着,等这个案子结束了,要不要跟陈染亲生父母打好关系,再想法子把她调到盛海?

“这么说,胡天赐可能改变了计划,不走水路出海了?”一位刑警问道。

“如果给此人打电话的就是胡天赐本人,应该是这样。”

车支队说完,又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当然,港口那边该查还是要查下去,顺便整顿下,也可以敲打敲打某些人。”

“车支队,既然货站那边有胡天赐的眼线,那咱们要不要派个人过去,近距离跟那些人接触 一下。”云队问道。

“这事儿我考虑过了,人我也找好了,货站那边招搬运工,我找了两个人过去应聘,中午就会过去。”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探听胡天赐接下来的去向。如果他真的不走水路,那他要怎么走?”

“还有一件事,那些货应该是藏在胡家别墅里的古董,他们可能要通过水路运出去一批,这次查得这么严,这个计划大概变了。”

众人也想到了这些问题,不过物品是死的,人是活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找到胡天赐本人,或者查到他的行踪。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再过一昼夜,鉴宝大赛就要开始。这次负责盯梢的不是陈染,她在市局待了几个小时,到下午四点时,又去了一趟盛海市局附近的招待所。

容城市局本来准备在这两天派车过来,把获救的十几名容城女孩接走。但有几个女孩心理出了问题,极为怕生。在没有陈染陪同的情况下,她们有点不敢返回容城。

陈染明白,她们是怕回去之后遭受到异样的眼光,受到家人或者亲朋的排斥,所以没有勇气回去。

有她陪着,这些人多少能安心一些。

但现在抓捕行动随时都会开始,她暂时不可能离开盛海,至少还要待几天。所以她这次过来,就是跟那些容城市的女孩商量,如果有人愿意早点回家跟家人团聚,由家人或者刑警队送回去都可以。

不着急的,就再等她几天,到时候她们一起回容城。

这些女孩被关久了,都如同惊弓之鸟,听说可以跟她一起回去,除了两个有家人来接的,其他人都愿意跟陈染一同返回容城。

陈染走出招待所时,已到傍晚时分。她无意中回头往招待所楼上那一排房间望了一眼,竟看到有两个女孩仍站在窗口,看向她的方向。

杨信刚也看到了,他小声说:“咱们市局跟那些家属都做了沟通,大多数家庭都正常,有的人表态,把姑娘接回来后会搬走,搬到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但有两家做人不太地道,没那么在乎孩子,不太想把自家姑娘接回去。”

陈染早就料到会有这种人,“这次行动结束之后,等回去了看看情况再说。她们都已成年,就算家人不愿意接纳她们,也不至于活不下去。”

“回去时你帮忙盯着点。听说到时候会有记者采访,拍照时绝对不能让他们拍到这些女孩的脸。”

这件事对于陈染来说,是道线,是绝对不可以越过的。

两个正讨论着这件事,云队就给陈染打了个电话:“货站那边有了新消息,查清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身份,此人叫庞大为,半年前来的货站。他在货站不怎么干活,但是货站里很多人都听他的。他有个车,车牌号你记一下。”

“庞大为明天应该上班,但后天他不会去货站,他跟其他人交接工作时,我们派过去的人听到了这个消息。”

“至于胡天赐,暂时还没查到他的消息。”

“不过我们从娄先生那里收到一个线索,可能有用。据说胡天赐跟胡克俭父子关系很好,胡天赐曾劝说他父亲去国外生活治病,但胡克俭坚决不同意,死也要死在这个地方。”

陈染听了,产生了一个想法,“云队,你说,胡克俭要是采取什么冒险行为的话,胡天赐会放任他在这儿出现危险不管吗?”

“可能不会。”云队和盛海市局的车支队等人也考虑到了这一点。

陈染挂断电话,回头跟杨信刚说:“明天大赛开始,咱们不光要盯着胡克俭兄弟,还得注意一下,胡天赐会不会到现场?”

“不管有没有这个可能,注意一下总没错。”

杨信刚神色一正,知道这件事的轻重。

如果这次把胡家能力最强的下一代放跑了,他哪天再来个东山再起,肯定又是个大麻烦,还不知道会制造多少混乱。

想当年胡家老大被毙,因为没证据,老二老三活了下来,都没受到牵连。这导致这两兄弟有缓过来的机会,并开始慢慢发育成庞然大物,这才造成现在这么多的案子。

胡天赐跟在他父亲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他可能就是他爸的一个翻版。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

想明白这些,杨信刚决定,见到许振和其他人后,他一定要把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跟这些人说清楚,让他们知道胡天赐的重要性。

假设这一对父子一起出逃,在只能抓一个人的情况下,如果让杨信刚来选,他肯定要抓胡天赐。

毕竟,胡克俭已经患癌了,命不久矣。如果时运不济,他们这次抓不到此人,那老天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把他给收了。

可胡天赐还年轻呢,有大把的时间好活。

次日清晨,鉴宝大赛正式开始。

经过几天的宣传,许多市民都听说了这个消息,所以开赛第一天早六点,盛海市体育馆外的广场上就站满了赶过来免费做鉴定的百姓。

有的人四处走动,见着人就询问对方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但更多的人要谨慎些,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包得严严实实的,不随便给人看。

“大家注意,大家注意,为了防范个别犯罪分子携带易燃易爆物品进入场馆,对市民们的安全造成威胁,本次大赛在入场前会进行严格的安检,请大家理解并配合……”

市民们扎堆时,有好几个身穿保安服的青壮年男子出现在广场。两个人手持喇叭,在广场两侧不停地宣讲进场后的注意事项,提醒他们注意防范小偷,还要配合安检。

杨信刚手上拿着电喇叭,一边宣讲,一边留意着广场上的所有人。

“同志,这都快七点了,到底几点开始啊?”有个人看到杨信刚,顺手拉住他袖子问道。

“耐心再等一个半小时,八点半正式开始。”杨信刚说完,还好心提醒这人注意下台阶。

此人却有些不满,对杨信刚说:“问你怎么不好好说呢,这两句就打发我了?”

杨信刚哪有闲心跟这种人掰扯,他还得找人呢。广场上差不多有一千人,他哪有时间说那些没用的话。

他顺手指了下广场周边竖着的告示牌,说:“关于具体的时间安排,那上面都有。”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那人嘀咕了两句,看上去还有点不满。

看他还要啰嗦,旁边有一位四十左右的中年妇女怼道:“牌子上写的清清楚楚,你还问。没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吗?那么大的字不认识?”

“谁不认识字啊,你骂谁呢?”

“我可没骂你,一会找专家鉴定都是免费的,不花你一毛钱,你自己愿意在这儿等那就等着,没人请你,你怎么还等出优越感来了?”

“在这儿摆上帝谱摆给谁看呢?真是莫名其妙。又不赚你钱,还指望人家为你一个人精心服务,天还没黑呢就做上梦了?”中年妇女的话引来周围人大笑。

那人被人嘲了一通,他人少力薄,不敢惹众怒,这才闭了嘴。

大赛在八点半正式开始,陈染身着便衣,一直在人群中游走,不认识她的人,根本看不出她的身份,只当她跟其他市民一样,都是来请专家做鉴定的。

大赛开始后,通向场馆的三道门被保安打开,人群一股脑地挤向入口,保安赶紧上前安排市民排队入场。

陈染在一个安检口处安静地观察着所有进入场馆的人,检查每个进场的人至少要几十秒,所以她在这个入口有足够的时间去观察所有入场人群。

如果胡克俭是从这个入口进入场馆的,那她应该不会错过这个人。

上午平静无波地过去了,陈染在安检过程中并没有发现什么意外,事后她在场馆内部也没什么发现。

中午吃饭时,郭威给陈染夹了个鸡腿,说:“头儿,你最近都瘦了,来补一补。”

杨信刚则道:“跟咱们之前预计的差不多,胡克俭可能在观望,上午咱们又查得严,确实没发现有这么个人。”

“免费场明天下午三点结束,他要是来的话,下午就有可能过来。因为明天来多少人这个不好说,万一人少了他可能更容易暴露。”

陈染点头,指着桌子上的菜,跟他们说:“吃饱点,免得饿了干活都没劲。”

下午场开始后,安检明显变松,这个变化其实是车支队等人商量过后特意安排的。

目的就是为了让胡克俭放松警惕,趁着这个机会混水摸鱼进去。

陈染仍站在离安检线不远的地方,她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不时举起来向场内的市民进行拍照。有些人以为她是记者,几乎没人反对她的举动。

她身姿笔挺,即使穿着便装,气质也很突出。

陈振江下午也来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几个朋友家里也有些东西,趁着这次难得的机会,也想拿过来请专家给看看。

“老陈,该进去了,还站这儿干什么呢?”提醒他的人是梁庭山的父亲。

“你们先进去,我再看看。”陈振江对古董并不热衷,也没什么藏品。他这次是陪着朋友过来的,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想亲眼看到陈染工作时的样子。

“行,那你看吧,不就是想看你女儿吗?”

梁庭山父亲这番话让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陈染,原来那个飒爽干练不怯场的女孩就是陈振江女儿!

陈染感觉到有人在看她,就抬头往陈振江的方向看过去。

陈振江怕陈染身份暴露,想跟女儿打个招呼,也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陈染其实没在看他,她现在精力都放在抓人上。

“下午场未曾安检的人仅剩四分之一左右,所有工作人员注意,打起精神,注意接下来的状况。”

陈染看向那些排队的人,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二号门。那里的安检还在进行中,未接受安检的人还有二十五六人。

如果这次再找不到人,那接下来的希望就明显变小了。

“走,去那边看看。”陈染说。

第133章 掌舵人 束手就擒

盛海市体育馆内人流如织, 来参加鉴宝的市民分成八排慢慢往前挪。

在上午的鉴定中,肖明非一直没有发现胡家老大偷走的那批藏品,不过他不急, 因为上午安检严格,那伙人可能在观望中。

到了下午,表面上安检松懈下来, 他觉得, 那些人如果想趁机出掉那批古董,极有可能会从现在开始派人过来。

下午鉴定会刚开始,他就不时在几个鉴定区之间巡逻。

才巡逻了一个来回, 肖明非就看到了一个人手上拿的白玉雕像。他离得远,看不清楚细节。但能看出来,那应该是一座吕洞宾立像。

像其他吕洞宾像一样,这座吕洞宾雕像也背着剑,其身侧还有一个面目狰狞的双面鬼侍。

立像整体极为温润,如同涂了层奶油, 有点像德化白瓷。在细节方面处理得极为生动, 衣物自然垂坠, 发丝自然, 就连立像后背挂着的草帽都栩栩如生。

他记得,盛海市有个世家就曾经拥有这样一尊吕洞宾立像。其形制与那个男人手上拿的一般无二,肖明非是看到过照片的。

持有吕洞宾立像的男人身高约一米七,身形壮硕,仔细看起来, 他的表情跟在场的其他市民是有点区别的。

正常持宝人都期望专家能鉴定得快一点,好早点轮到自己,一般不会像他一样, 不时小心地向周围张望一下。

在那人前面还有两个市民在排队,肖明非不动声色地站着,为了避免对方察觉自己的意图,肖明非把视线投到桌面那件藏品上。

持宝人是个上了年纪的大爷,他穿着朴素,带来的这件东西倒是挺特别,肖明非一看就知道,面前那件32开的彩色图册内有乾坤。

这份图册是有封面的,封面材质是淡青色织花锦缎,封面上题着一行字:巫山云雨图。

这明显就是古代春宫图,此时二号鉴定区的鉴定师已将那本画册展开,露出六幅图画,都是由各色寿山石拼出来的彩图,图片皆出自于《西厢记》片断,分别为游寺惊艳,道场邂逅等等。

看到这些都还正常,但鉴定师很快找到了框上的活楣,拆开之后,就露出了里面的六张暗图。

暗图上的人物都是张生和崔莺莺,画的是他们在各种场所恣肆欢爱的交欢场景。每张暗图的背景都不一样,有的在石畔,有的是林荫,还有拔步床、有垂帘帐,以及庭院亭堂。由此可见,古人所谓的保守只是相对而言。

肖明非无意中瞥见了,又面无表情地将视线挪开,看向其他鉴定区。

眼前那位鉴定师将画册合上,交给持宝人,笑呵呵地说:“明清春宫图册一般都是手绘的,你这幅不同,是用各色寿山石拼装而成,而且还有明图暗图之分,很难得。这些图片的精美程度也罕见,应该是古代大户人家用的。”

“要是喜欢就自己留着,想出的话我这边给你开个鉴定书,体育馆南边有几家古董店和拍卖行的接待处,你可以过去问问。”

听到春宫图几个字,周围的人全都竖起了耳朵。个子矮的,还踮起了脚,挤挤挨挨地朝这边看过来。

老大爷高兴地呲着牙,客气地说:“那赶情好,大师,麻烦您给我开个鉴定书,回头我去问问。”

那位鉴定师也难得见到这种特别的春宫图,他情绪不错,痛快开了鉴定书,还给持宝人指了下方向。

肖明非注意到,众人小声议论这幅图册时,那个手持吕洞宾立像的男人也在笑着往这边看。本来他还挺警惕的,这时已放松许多。

“大师,麻烦您看看我的,这是我家里老人用过的咸菜罐,我出生时就有。据我爷爷说,我家祖上以前也是当官的,传下来不少好东西……”下一个持宝人亲眼看到这边出了真东西,心情激动,梦想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也是件珍贵宝物。

鉴定师笑了下,静静地看着持宝人在那儿讲故事,完全不为所动。

这一行讲故事的人太多了,这个人讲得毫无新意。

“不好意思,这件东西,我觉得就是市面上常见的陶罐,质地挺粗糙的。如果你觉得我瞧得不对,可以再找别人看看。”鉴定师看了几眼,就将那陶罐放下了。

持宝人脸色当下就不好了,他想反驳,这时有个保安走过来瞧了他一眼,明显是在警告他不要闹事。

那人讪讪离开,手持吕洞宾立像的男人终于走过来,他先把那件立像放下,接着又打开手上的木盒,从里面拿出一个雕件。

距离那么近,肖明非再观察那件吕洞宾立像,便确认,那东西确实是盛海市当年丢失的藏品,属于张家所有。

至于放在盒子里的雕件,肖明非只看了一眼,就认出那是个鹤顶红雕。是用热带雨林特有的盔犀鸟头骨雕成的。

明清两代,常用这种鸟的头骨做成带板、带扣、鼻烟壶等物,乾隆造办处就记载过鹤枯红纽子这种物什。可见,在曹雪芹生活的年代,鹤顶红雕并不罕见。

现在盔犀鸟已濒临灭绝,流传至今的少量鹤顶红实物自然变得越来越珍稀。

所以,这个持宝人带来的鹤顶红雕个头虽比那件吕洞宾立像要小一大半,其价值却更高。

二号鉴定师是识货的,看出来这个人带来的东西不一般。

但他没有急于给出意见,先默默观察了下持宝人,发现此人长得孔武有力,那张脸却饱经风霜,他不确定这两件宝物的来源是否正当。

“我看看。”肖明非不动声色把那件鹤顶红雕拿了起来,观察完几个侧面,还特意往底座上看了眼。

他在底座一个角落里看到了用刀雕出来的三个细纹,那细纹是娄家人做出的记号,不会破坏整体美感,不注意的话也看不到。但他们自家人只要看到这件宝物,就知道这件物品原本是他们家的。

看完后,肖明非朝着二号鉴定师点了点头,说:“东西不错,给开鉴定书吧。”

听到他这句话,那汉子喜出望外,但肖明非过于年轻,他也不知道肖明非说的是不是真的。

令他惊讶的是,二号鉴定师竟听进去了,客气地跟他说:“肖专家都认可了,那我自然没什么意见……”

他先给持宝人出具了两份鉴定书,紧接着又解释了几句。

在这个环节,别的持宝人一般都会认真去听,但这个人却有点心不在焉,拿到了鉴定书,他心思就不在这个地方了。

他笑着把两件藏品收好,便头也不回地去了体育馆南侧。

肖明非早已给旁边的保安发出了暗号,这人前脚才走,后边就有人悄悄跟了过去。

此时,陈染已将二号入口处那一排人全都过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与胡克俭相似的人。

为了确定她没有漏看,她又对几个中年人仔细观察了一番,还是没有。

抬头往广场边缘墙下瞧了一眼,许振和两个战友就站在那边。他们同样穿着保安服,枪藏在外套里边,随时待命。

许振一直注意着陈染这边的动向,看到陈染往他那边瞧,他摸了摸腰间手枪,冲着陈染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暗示他已做好准备,随时可以行动。

看着人群逐渐往里挪,还没有胡克俭身影,陈染并没有着急。

她刚接到车支队的通知,货站的庞大为已开车离开,负责盯梢的刑警还在跟踪此人,他很快就会到达体育场。

庞大为与胡天赐之间十有八/九有关系,他此时赶到体育场,很难让人相信他单纯就是为了请专家免费鉴宝。

他能来,这就代表那个团伙已经开始了行动,事情才刚刚开始。

就是在这个时候,陈染接到了肖明非的电话。

“发现了那批失窃古董,一个是吕洞宾白玉立像,一件是鹤顶红雕,这两件藏品是由同一个持宝人带来的,此人年龄三十五至四十之间,可能是胡克俭派来的人。”

“该持宝人拿到鉴定书后,就去了体育馆南侧,两件藏品他都要卖出去,还在谈价。”

电话接通后,肖明非马上将这个消息告诉陈染。

陈染点了点头,“看来,他们终于要开始行动了,你这个钓鱼计划开始生效了。”

陈染挂断电话时,其他相关人员也通过对讲机收到了这一消息。

杨信刚也知道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开胃菜都端上来了,主菜应该不会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