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春色醉人苏禾自从苏二起了卖女求……
苏禾自从苏二起了卖女求荣的念头后,便一直想法子该如何自救?她才穿来一个月,掰着手指思来想去,来往算亲近的拢共就王家一家子,不得以只能上门求助。
王婆子觉得给县尉当妾房虽不好,但也比将来胡乱许了人家强,苏禾将来若是帮衬不上娘家,苏婆子那个黑心肝的东西定是不会帮她撑腰的,这样的娘家等于没有。可是子女婚嫁,终究是父母点头,她们是外人,能帮的实在有限。
原本以为苏婆子会因她拒为妾而恼羞成怒,不曾想人家还是同往日一般,即不曾过分苛责,但是也没给什么好脸子,也不曾限制她出门,魏宅那边的生意来往也是照旧。
苏禾虽觉得奇怪,但是心里也稍稍安定,待到五月中旬时,事情过去一月有余,也不见那个县尉大人有什么动静,想来她一个市井门户略有姿色的女子不过就是达官贵人的一时兴起,贵人多忘事,撂开手也就忘记了。
庄引鹤是真没忘,只是上次陈子明那打点好,他又接到父亲书信,此事还是让人听到了风声,毕竟当街鞭打百姓,谁晓得那日围观的人中,有谁是庄府的对头呢?虽是子侄祸事,但到底还是有人欲借此事妄图再起波澜,庄引鹤只能连夜到扬州府,拿了陈子明的手书,快马加鞭速去东京。
此事可大可小,但在关键时刻,就是一柄好刀,不至于叫庄家脱一层皮,但是能让长兄此次升迁变成泡影,如今朝中三党相争已是水火不容,等他带着陈子明的手书拜见父兄后,前后折腾了这些时日,终于返程,路过扬州时,还带上了被次兄一脚踢出家门的侄儿。
“既然你爹叫你跟我好好磨磨性子,那就别怪做小叔的下手狠了。”庄引鹤回程也不急,双手抱胸,慵懒的靠在车壁上,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庄明成,这孙子!叫他来回奔波了这么些日子,这也不算什么,要是真拖累了长兄,他这辈子的前程也就到头了。
“小叔,我那天真是昏头了,平日里我真不敢!”庄明成缩在车厢的角落里,看起来颇有些可怜巴巴的,哪还有扬州城里小爷的模样,他起初还有些嘴硬,不过是一个平头百姓,打了就打了,他父亲乃扬州府一方官员!还摆不平这样的小事?
直到被扒了裤子,压在祖宗祠堂前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通家法,打的他半个月没下床,如今这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就被他亲爹一脚踹出门了。
“那你再同我说说,你那天到底怎么回事?怎就动上手了?”庄引鹤虽不敢说完全了解这个侄子,但是也晓得他乃是次兄中年得的庶子,长于后院妇人之手,养的嘛,说句不学无术都是抬举他了。要说好色是有的,但是拿着鞭子当街动手,他还没这个胆子。
庄明成一脸菜色的看着闲散潇洒的小叔,犹豫了半晌,才壮着胆子道:“小叔,你让我坐会呗?我这伤还没好呢。”
“咻——”庄明成看着直奔面中而来的扇子,条件反射的抬起手挡住了,只敢嘟囔着:“不坐就不坐呗,怎么还动上手了?这可是玉扇!他爹还成日说他败家?真应该叫他爹来看看小叔!”
“说!”庄引鹤面色冰冷,几乎从牙缝里咬出来的字,这样清新脱俗的蠢货,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但是出自自家,那真叫人气的肝疼!
“我——我那天是歇在了万花楼,”庄明成苦着脸,拼命回忆那天发生的事,“本想着一早就回去的,但是不知怎么,又被人拉去吃了好些酒,迷迷糊糊的出来,等我酒醒的时候,就看到我自己拿着鞭子打了人!”
“小叔!我那天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记不大清楚了,我是好色,看见漂亮小娘就迈不开腿,可是这样的事,我爹千叮咛万嘱咐,我真不敢犯啊!”庄明成这下是真欲哭无泪了,他就是出门睡个小娘,哪曾想就成这样了,他冤枉啊!
庄引鹤也不再搭理他,靠着车壁,将眼睛闭上,眼不见心不烦,叫人下了套,到如今都还没反应过来,这样的子侄,日后就守在扬州老宅吧!
来福儿听着车厢里的动静,这明成少爷——哎!他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蠢呐!
等马车到了魏宅,已经未时了。
盯着庄府动静的年轻男子看到车架,直奔魏宅去了,魏妈妈得了庄引鹤回来的消息,转了转茶盏,心中下了决断,夜长梦多,就今天吧!
苏禾这一个月每隔一日都要来一趟魏宅,这几日更是日日来,魏行首说六月初,扬州运河上有各家行首乘画舫献艺,她要做一套别致出彩的衣衫,也不必非要艳
压群芳,但也不能过于狼狈,叫人觉得她这个行首不过虚名。
苏禾一个月都忙于此事,今天一早就过来琢磨,如今内衫已经做好,想着时辰不早了,正欲辞别,魏行首却被魏妈妈叫去了,这里又是行首内室,她看着桌上空了的茶盏,有些干渴,想着喊绿枝,却无人应答。
忙糊涂了,绿枝自然是跟着行首走了,待到人回时,再讨一口茶水吃就是了,因着天气缓和起来,魏宅的小厨房研制了不少时令饮子,有些她极喜欢,有些就平平了。
“庄都头回了清安县,你可想好了?”魏妈妈面色严肃的看着她。
“想好了,这些时日相处下来,苏禾这姑娘秉性良善,我看她待绿枝这样的下人,也都是和颜悦色,即便我已经将她奉为贵客,也不见她抖落起来。”魏行首想,她要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一定是极爱同这样的小娘子相交的,可惜,她不是。
“那你回去吧,留住了人就行,其余事情,你不用管。”魏妈妈盯着魏行首的眼睛,你我既已下了决定,那就不要回头,一直往前走,那是我们的生路!
魏行首的眼神丝毫不避让,回看着魏妈妈,我没有别的选择,谢谢妈妈为我操持。
魏行首回到内室,看着苏禾还在埋头缝制外衫,拉着她的手,温和的笑着:“妹妹也仔细眼睛,歇一歇不妨事。”
“想着早日替姐姐缝制完,也好上身试试,要是哪里不合身了,我再改动改动。”苏禾透过窗户看着外头,又道:“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能讨姐姐一碗饮子吗?”
“何时同我这般客气了?绿枝叫妈妈留住问话了,我叫旁人给你端一碗?”
“谢谢姐姐。”
“对了,昨天内衫缝制好了,你替我试试?我两身形相似,铜镜照不清楚,你们都说好看,我自己还不曾看过上身如何呢?”
“这,这可不行,这衣服用料极好,姐姐身娇体贵,我怎好胡乱穿姐姐的衣服,不行的。”苏禾连连拒绝,若是寻常外衫,她随意穿一下也就罢了,可这身乃是行首为此次献艺特意裁制的衣服,她实在不能答应。
“没事,一会我同绿枝一起帮你穿,你叫我看看嘛~~”魏行首拉着苏禾的手,来回轻摇。
“姐姐,我这身上皆是汗,要是污了姐姐的衣服,我真是万死都不够赔罪的,实在是不能帮到姐姐了。”
“哪里有汗了,我这内室,日头上来就叫人放了冰鉴,再说了,这衣衫待你都做完,我是要叫人浆洗的,便是有些汗也无妨,你若是再这般推拒,我可就真生气了!”魏行首歪着头,故意摆出一副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再也不同你好了的神色。
恰好此时绿枝也回来了,听到这话,也笑着同苏禾道:“苏姑娘怕是不知道,昨儿我们行首在铜镜面前来回看了两盏茶的功夫呢,铜镜不清晰,气的行首晡食都没用。”绿枝正说着话呢,门外传来仆妇的声音:“行首,苏姑娘的饮子备好了。”
绿枝出了外间的门,接过了婆子手中的托盘,看了一眼她,那婆子只拿手轻轻擦过绿枝的手,也不再有什么动作,转身就走了。
绿枝端着托盘回了内室,才又续起刚才的话:“我倒是有心想替行首试试,可姑娘你瞧我,比我家行首矮了一个头呢,实在是我这个当丫鬟的无用,才叫姑娘帮忙。”
“哎呀,你都叫我一声姐姐了,不过一件衣裳,有什么不能试的,你就当帮帮我嘛~”魏行首一双含水眸,就这么俏生生的看着苏禾。
“好吧好吧,既然姐姐坚持,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了。”苏禾无奈的点了点头。
魏行首一听苏禾点头,连忙叫绿枝服侍她换了衣衫,苏禾只害羞的不肯,叫两人去外间等着,苏禾换上衣服后,才打开内室的门,魏行首抬头一看,当即赞叹:“妹妹这样好的身段,平日里都掩在了宽大粗衣下,当真可惜!”
这内衫乃是水红色玉纱所制,有些轻薄透肤,苏禾肌肤胜雪,这样明艳内衫衬的她面容都带着艳色,魏行首端起一旁的饮子,双手奉上,故作玩笑道:“还请小娘子饮下,你最爱的豆蔻饮子。”
苏禾一遍笑嗔:“姐姐做什么怪样子呢?”一边接过饮子,触手微凉,应该是冰镇过的,苏禾将饮子慢慢饮下,却不曾注意到站在她身后的绿枝正死死盯着她,直到她将饮子都喝完,才不动声色的看着魏行首轻轻颔首。
“饮子我也喝完了,内衫我也替姐姐试过了,这下能放我家去了吧?”苏禾笑着看向魏行首。
“今儿谢过妹妹了,绿枝你去吩咐一下,今儿叫人送妹妹家去,确实有些晚了,”魏行首拉住苏禾的手,好像没看够一般,“妹妹转个身我瞧瞧?”
苏禾依言左右各转了一圈,忽然轻摇了摇头,素手抚上太阳穴,“姐姐,我怎么有点晕?可是转猛了?”
药效起了——
“我抚你去软榻上靠靠,妹妹缓缓呢?”魏行首将人扶上美人榻,见苏禾已经彻底不清醒了,又将窗户关上,看着去而复返的绿枝:“安排人去庄府通报了?”
“安排了,想来一炷香的时间都头就能过来,行首,咱们要不要请个大夫?”
“请个吧,毕竟是不小心送错了的饮子。”
等庄引鹤匆匆赶来时,推开内室的门——
苏禾面色潮红的卧在美人榻上,神色迷离,水红的内衫在来回扭动的不耐中,早已松散了许多,听见有人推开了门,松松挂在肩头的玉纱在她努力支撑起上半身时滑落——
绣着海棠花的翠色抹胸,起伏的雪色,仰起脸的无辜迷茫,一双眼睛里都是渴求,伴随着微微喘息的声音——
“砰——”内室的门关上了。
第32章 可怜的“吕洞宾”庄引鹤走上前,……
庄引鹤走上前,先是注意到了桌上放着的空盏,立马猜到她这是叫人算计了。
看着身陷囹圄的苏禾,忍着身体本能的欲望,冲着门口大喝一声:“去把垂花门外的来福儿喊进来!”魏行首还欲推开内室的门,想解释此事乃是意外,手才推开一条缝隙,庄引鹤拿起桌上的空盏狠狠朝门上摔去:“滚!”
不过几息功夫,来福儿的声音就在内室外响了起来,还带着剧烈奔跑后的粗喘:“爷?怎么了?”
“回庄府架上我的车,直接从后门进来,带一件干净的斗篷,另外叫秦嬷嬷去杨柳胡同的小院,备好水,去请在清安县荣养的胡老太医,速去速回!”庄引鹤迅速交代完,又冲着外面厉声呵道:“端一盆凉水来,我希望这盆水别在出什么乱子了,可明白?”
魏妈妈此时也赶了过来,连忙示意身侧的仆妇去办,还冲着内室道:“都头,这是发生了何事?怎么突然光临寒舍?”说完便侧耳听里面的动静,悄然无声。
庄引鹤坐在美人榻边上,将苏禾凌乱的衣服拢到一起,握住她的手腕,声音里都是掩藏不住的怜惜:“别怕,我一会儿带你走。”
门外传来叩门声,庄引鹤起身将门侧开了一点,接过水盆,又用脚将门踢上,将盆放好,帕子浸湿了水,稍微拧了拧,轻轻擦拭着苏禾带着薄汗的额头,发丝被汗水浸湿,就这么贴在额头上,看着无助极了。
苏禾被凉水一激,意识恢复了些,看着一个男子坐在榻边,吓得忙向一侧翻去,美人榻本就窄,又是着急躲避,这翻身的一下,险些掉落在地,还好庄引鹤眼疾手快的将人一把拽住,看着苏禾避如蛇蝎的样子,又忍不住觉得好笑:“现在知道怕了?”
苏禾听着这个男子的声音有些耳熟,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也顾不上了,用手指着门口,道:“你出去!滚!”设想中,她应该是声如洪雷,气势磅礴,吓的对方落荒而逃。
实际上,她一脸绯红,眼角眉梢都带着她自己看不到的春色,这话出来,倒像是小女儿撒娇一般,庄引鹤本就是万分忍耐,逼的他闭了闭眼,随手拿起一旁她换下的旧衣,将苏禾的两只手都松松捆住,他心里气的不行,一面气自己不曾派人看住了她同魏宅的来往,另一面气这丫头是没带脑子嘛,魏宅这种地方,她一个未出嫁的小女娘也
不警醒些!
事已至此,多说无意。
庄引鹤看着这丫头还在尝试挣脱手上的束缚,本来心疼她遭的罪,也不忍心真捆了她,可眼见这样了,还不老实?也不废话,直接将帕子彻底浸在凉水中,也不拧干,就拿着浸满凉水的帕子对着脖子就是一通胡乱擦拭,滑落的细水流浸湿了水红色的内衫,贴着嫩白的肌肤,带着几分勾人。
苏禾的意识被再次拉回来,这下她彻底看清楚眼前人:“是你,都头?救我!”说着,一把拉住了在她脖颈间擦拭的手,满眼的哀求,她晓得自己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浑身发热,还有那种不可言说的难受,她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饮子是魏宅备下的,行首亲自捧给她的,眼下这宅中人,她一个都不敢相信!
“现在知道怕了?还敢信我?不怕她们设计你,就是为了献美于我?”庄引鹤看着榻上人稍微清醒了些,如今他就守在床边,自然也不会在出什么乱子了,才开始有闲心逗起了她。
脖颈上的凉意渐渐消失,苏禾的意识又再次陷入了混乱,庄引鹤心下觉得不对,中的是催情的药,这不难猜,可怎会叫人这般容易失控?
门外突然响起了魏行首的声音,仿佛是因为害怕,还带着些许颤抖:“都头,方才叫人去请的大夫到了,可叫大夫进去看看苏小娘子?也好叫我们放心。”
“不必,这件事,行首最好能解释清楚,不然我便拆了你这行院!”这种药能掺进饮子中叫苏禾喝下,要说无心,蒙谁呢!这种搪塞的话敷衍鬼吧。
来福儿紧赶慢赶的将车马驾进了魏宅,提上包袱直奔后院去,等到他奔到院子中时,也不过才两盏茶的功夫,胸口都带着甜腥气,总觉得每一次的粗喘都带着血的味道。
“爷!东西带来了,秦嬷嬷也去了杨柳胡同,大夫也请了!”来福儿晓得里面大约是爷近些日子来心尖上的人,只站在门口朝着内室高声回禀。
庄引鹤侧开了内室的门,拿过来福儿手中的包袱,打开一看,是他的一件斗篷,直接蒙头盖住了苏禾,他的身量高出她许多,一件斗篷将人裹的严严实实,庄引鹤将苏禾打横抱起,朝着门外道:“来福儿,开门!”
魏妈妈还欲说什么,却被庄引鹤一记眼刀吓的不敢吱声,她有些害怕的看向魏行首,心里即恐惧又疑惑,这样活色生香的美人都送到他嘴边上了,怎的还不吃?素日里的庄都头也实在算不上是个清风朗月的君子啊!
将苏禾抱进车厢中,将人抱坐在腿上,又怕她喘不上气,将盖住头的斗篷扯开了一点,满头乌丝早已凌乱,眼下看起来哪是什么绝色佳人,只是一个不慎中招的笨蛋娘子。
苏禾的头抵在庄引鹤的脖子旁,吐出的呼吸早已带乱了身下人的心,他又不是柳下惠,即便再怎么克制,也挡不住身体的原始本能,想将人丢在一边,可哪里舍得,只能微微向后倾些身子,将两人的距离分开些。
“苏禾!爷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你要是在胡乱动,别怪我收拾你!”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说出来的话,苏禾不是什么行院勾栏的女子,他就是想碰,也要正式下了纳妾的文书,一顶小轿将人抬进庄府后院,才算是合了礼数。
庄引鹤还在跟苏禾拉扯缠斗时,“爷,我将车马驾进了后院,我先避去前院了,小人告退。”来福儿说完话,就从后院角门出去了,绕到前面正院,他就是再好奇这位小女娘是什么天仙美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放肆,爷的窝心脚可不是开玩笑的。
听着外面的脚步身远去,庄引鹤抱着苏禾下了马车,将人抱进后院正房中,一进门就看到秦嬷嬷已经守在一旁了,看见了来人,忙道:“爷,耳房已经备好了热水,胡老太医正在小偏厅候着呢?可要将人请进来?”
这不过是个两进的小宅院,地方不算大,说是小偏厅,也不过两步路罢了。
庄引鹤并未答话,只将人抱进内室中,脱了鞋袜,将人放在了床上,放下帐幔,这才朝着秦嬷嬷道:“嬷嬷,现将太医喊来。还有,她这衣服领口都湿透了,这边可有衣服,先寻一件来?”
“爷,杨柳胡同这边一向无主子居住,也不曾备下小娘子的衣裙,这一时半会还真寻不到?恐怕只能先用丫鬟的衣服将就一下?”秦嬷嬷也猜不透庄引鹤的意思,瞧着样子,爷的后院又要添人了?
“先这么办,快去叫人。”
“是。”秦嬷嬷扭身就去隔壁偏厅喊人。
庄引鹤又掀开帐幔一边,将苏禾的手轻轻牵出,在腕子处覆上一层帕子,看着床上满脸潮红的苏禾,道:“没事了,别怕。”又扯过一边的薄被搭在她身上。
胡老太医作为陪葬专业户,能在宫中平安到老,衣锦还乡;察言观色、揣度人心是一方面,主要还是医术确实不错,毕竟退休前也是正经的院判大人,只是宫中劳心多年,如今只想过个安静不受人拘束的晚年。
手一搭上苏禾的腕上,不过两息,突然眼神凌厉的看向庄引鹤:“勾栏瓦舍的脏东西,你给人下药了?”
“我要是给人下药!我还请您来做什么!您老莫不是老糊涂了?”庄引鹤不甘示弱,回瞪过去,开什么玩笑,他好歹也是正经清流人家出身,虽混不吝些,可这样的下作事,他怎么可能干的出来!
“都头年轻时走马章台过于肆意了,这名声也就差些,不然老夫也不能这么想,你说是不是?”他同庄家有些交情,庄母高龄产子,这小子自小有些体弱,还是他帮着调理的呢。
“您老别拿我开涮了,这还等着您救人呢!”庄引鹤急的都要火烧眉毛了,哪里还有闲心同一个老头逗趣玩笑。
“无妨,我开一副方子,勾栏里的脏药基本不能根除,不过吃下去也能消个七七八八了,要么叫这小娘子自己熬过去,要么就发散出来。”说完就提笔开药方,写完药童就递给了守在外室的秦嬷嬷,安排人去抓药煎药了。
“既无事,老头子我就先走了,你自己琢磨吧。”说完,很是潇洒的一挥袖子带着药童转身就走了。
“您老走什么?诊金还没给呢!”
“今儿老夫看了热闹,免了。”老太医的声音中气十足。
抓药煎药,一同忙活下来,秦嬷嬷端着药进内室时,酉时三刻了。
庄引鹤一直拿凉水擦拭着苏禾的脖颈、手腕处,也不敢用冰,万一寒凉伤了身子倒是不好,他何时这样照顾过别人,一边擦拭一边念叨:“这样傻气,将来进了爷的后院可怎么好?”
秦嬷嬷帮着将人扶起来,就看见他们爷端着药碗亲自喂下,因不甚熟练,嘴角还溢出了些许,秦嬷嬷忍了忍,还是开口道:“爷,您扶着这位小娘子,我来喂吧?”
待药喂尽,秦嬷嬷出去去安排些夜宵,苏禾才清醒了些许,看着床幔好像不一样,身上似是没那么难受了,可怎么会有一张男子的脸,还离她这样近!她条件反射的抬手挥去!
啪——
猝不及防,一掌下去,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第33章 第33章“呵——”庄引鹤叫……
“呵——”庄引鹤叫这一巴掌打的都有些发蒙,舌头顶了顶腮,硬是被苏禾给气笑了,他还是头一次叫人打在脸上,还真是新鲜啊。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还不如就将你丢在那狼窟里呢,看你怕是不怕!”庄引鹤眼神故作凶狠的看着床上的人,奈何人家已经昏睡过去了。
胡老太医开的方子里放了凝神安眠的药材,苏禾刚刚那一下本就是强撑着的,现在力气耗尽,药效上来,自然也昏睡过去了。
内室的门被叩响,“爷,我寻了身干净的内衫,给小娘子换上吧?穿着湿衣衫睡,要生病的。”秦嬷嬷的声音响起来,她不晓得里面的这个又是个什么来历,
但看爷那紧张的模样,什么来历的都行。
秦嬷嬷想起庄母的吩咐,爷如今都二十有七了,膝下空空,早些年是不好叫妾室生在正房前头,可爷都这般年岁了,又死活不肯续弦,不拘正庶,还是先有子嗣要紧!
“进来,嬷嬷你替她换上,一会在寻个薄被,丢在那边榻上,我晚上就守在这里。”庄引鹤说话吩咐间就走到了外室,顺手将内室的门掩上。
秦嬷嬷替苏禾换好内衫,从里侧又拿了一床薄被,摆放好,才出去。
庄引鹤起初是老老实实躺在榻上的,可他身量高大,躺平下来,一双脚还悬空着,思虑了半响,走到床边,借着月色,看着她睡得香甜,微微敞开的衣襟,漏出了细腻的肌肤,在月色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只是眉间总是皱着,仿佛有许多烦心事一眼。
庄引鹤深吸一口气,压住内心的燥意,他虽浪荡,但也不愿趁人之危,眼神避着敞开的衣襟处,将人轻轻挪到里侧,看着空出来的一侧,毫无心理负担的躺下去了。
他也是忙了一个多月,上午赶回清安县,才琢磨着给庄明成那蠢货找点事情干,就被魏宅以禾姑娘有事喊了过去,前后来回折腾,也乏了,就是再有什么旖旎心思,这会也不剩什么了;就这么半敞着衣襟,睡了过去。
卯初,苏禾一向都是这个时辰醒过来的,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手自然的伸到床侧,准备换上衣服起床梳洗。
温热的身体——她身边躺着个人!本还有些睡眼迷离,这下"腾——"地一下,给苏禾惊的坐了起来!
惊魂未定的看着躺在床外侧的人,怎么有些眼熟?都头?!怎么回事?
她昨儿替魏行首试完内衫,喝了饮子,就打算告辞了,后来……后来她好像很难受,然后看到了庄都头,在醒过来就是这般情形了。
苏禾的动静虽小,庄引鹤还是觉察到了,半抬起眼皮:“醒了?”苏禾本就沉浸在回想昨天的事情中,冷不丁的听到一道男子声音,几乎下意识的大脑反应带动了身体。
“砰——”落地声厚重而有力!
庄引鹤突然很庆幸,好在,杨柳胡同这边不曾有丫鬟值夜,不然他的脸,两天之内丢的干干净净。
“大清早的不睡觉,你要做什么?昨儿一巴掌我当你神志不清不计较了!今天你还想干嘛?给我踹地上去了!看不出来啊,瞧着也不粗壮,这般有力气?既然睡不着,行,陪爷活动活动!”
“你怎么会同我躺在一处?是不是你趁着我神志不清时将我拐来的!你对我做了什么?!”先发制人,任谁想事情的时候被人惊吓到,都会这样的,又不怪她。
“好好好,爷头一回发善心当好人,还成吕洞宾了。”庄引鹤抱着手臂就这么站在床边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禾,“做什么?!我要是真做什么,你这会还能活蹦乱跳一身牛劲的给我踹下去!你当爷这么没用?”
苏禾这时才反应过来,看房间摆设,这里不是魏行首的内室了,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已经被人带出去了,只是她中了药,为何魏宅第一时间来的不是大夫,而是他?
想到这里,苏禾也没忍住,直接问道:“我喝下的那碗饮子里,是不是被人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魏宅里?还能顺利带走我?”
“那药,是勾栏院里用来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女子的。”
“不行,我得回去!谢谢都头救我,救命之恩,日后必报!”说着就要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她趁着时辰还早,偷溜回苏家小院,这个点,除了苏二要早起卖货,其他两个还在睡梦中呢。
“你如今在我这过了夜,你还怎么回?”庄引鹤看着苏禾有点慌乱,又道:“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的了,既然睡不着,那你就想想,那掺了东西的饮子怎么就叫你喝下去了?魏宅伺候的下人做事就这么不当心?”
“我自己会查的!”苏禾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究竟是怎么回事?魏行首亲自奉上的饮子,她知不知道,还是说她故意的?
“你怎么查?你是有人听你调遣?还是有权势压人?还是有银子?就凭你一个人,能查到什么东西。”庄引鹤这话不是他看不起苏禾的意思,她一个小娘子,凭什么觉得能斗的过勾栏出身的魏妈妈和曾与达官乡绅来往密切的魏行首。
“我……”苏禾一时间被问住了,眼神无力,面色灰暗,声音里带着苦涩:“呵——你说的对,我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自己还活的小心翼翼,哪有什么能力去查这样的事情。”
庄引鹤看着她垂下去的头,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丧气,不忍的安慰道:“你还记得是怎么回事吗?那碗下了药的饮子,应该是特意端给你的,可好端端的,她为何要害你?近期发生的事,说给我听听,兴许我能帮你?”
“一个半月以前,我后母突然跟我说,清安县的县尉大人看上我,欲纳我为妾。”苏禾不是死犟的人,自己的身子没有什么不适,也不像前世旁人说的女子第一次后如何如何劳累乏力;两人虽是躺在同一张床上,但睡的楚河汉界,不曾逾矩。
“县尉大人”四个字一出,庄引鹤的脸色瞬间变了,合着魏家这是狗急跳墙才带累了苏禾,好胆量。
“我不肯,就同他们两个争吵了起来,奇怪的是,这次我后母在家中并不曾刻薄我,好像这件事真的过去了,起初我是不信的,但是她也不曾限制我的走动,我四处都能去得。”苏禾回想着这近两个月的发生的事。
“然后呢?”
“后来,那个县尉大人一直也没动静。我想,这样的贵人什么样的燕瘦环肥没见过?许是早就将我抛之脑后了,我也就放心下来了。后来魏行首托我做衣衫,说是六月初的扬州河上,有各家行首献艺,所以我与魏行首来往便多起来,慢慢的也就亲近了,也就是这一个来月的事!”苏禾好像理顺了,魏妈妈与苏婆子早就牵连在一起了。
苏二那天有句话还真没说错,似苏家这样的门户,怎么可能会认识县尉大人。所以,这桩事里,大家都在不遗余力将她塞上大官人的床榻啊!好好好,当真是好极了!
“魏行首故意同我亲近起来,叫我对她不再防备,悄悄给我灌了药,来的却是你,所以,都头你就是那个亲自瞧中了我的县尉大人吧?”苏禾原本隐忍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瞬间流了出来,呵呵,原来是这样。
“咳咳,我原本是想叫人亲自去你家提亲的,谁知公事繁忙,一时耽搁了,等我再回清安县,就成了这样。”庄引鹤此时突然觉得心虚起来了,苏禾这场罪遭的,无妄之灾。
“既然县尉大人就在我的面前,我便再说一次,多谢县尉大人垂爱,但我性情孤僻,实在不讨喜,不配高攀大人。”
“这下恐怕是不行了,你夜不归宿,你家人岂有不找上魏宅的道理?他们若是知道你我共处一室,还同卧一榻,恐怕高兴还来不及呢。”庄引鹤不在意苏禾的话,只当做是一个小娘子被人算计后气急了的气话罢了。
“我们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我一个平头小老百姓,叫人算计了去,我识人不清,自认倒霉;都头乃是一县县尉,就这么同我一起被人算计,难道县尉大人就能咽下这口气?”
“若是美人计中的美人是你,爷还真乐意笑纳。”庄引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是要收拾魏宅那两个,不过不急;眼前这个坐在他床上,绞尽脑汁鼓动他报复的苏禾,鲜活生动
,才叫他更欢喜。
“你若心急,想发生点什么,咱们现在就行,我配合,都听娘子的。”
“你!无耻!”苏禾很难对眼前的人生出什么惧怕的情绪,她原以为他不过是清安县富裕人家的二世祖,猛然变成了县尉,还真没什么实感,大约是在苏禾面前,庄引鹤还一向是好脾气的,最严重的时候也就是甩个脸子,自己先骑马跑了。
庄引鹤还欲再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苏嬷嬷的声音。
“爷,来福儿传话,说前院来了一对夫妻,说是来要女儿的。还有魏行首两人,来赔罪。”
“叫他们在前院偏厅候着。”
苏禾额角渗出细密的汗,苏婆子和苏二只会将她按死在庄府。
“求你,别说。”
“我们打个赌?”
话音同时响起。
“求我?可以。不过你要是输了,那就只能任我摆布了。”
在此刻,两人居然心有灵犀,明白了彼此话中的意思。
第34章 第34章“不急,用过朝食在……
“不急,用过朝食在去就是了。”庄引鹤看着苏禾额角的细汗,随手用帕子替她擦了去,“一会我叫秦嬷嬷给你寻身衣服,你就坐在偏厅后面的暖阁里听着。”
“嗯,多谢都头安排。”
庄引鹤也不在看她,走到榻边,拿了件外衫披上,又去打开了内室的门,就看见守在外间的四个丫鬟,眼睛扫过四人,冲着一个容长脸的丫鬟,抬了抬下巴:“你,去寻一身干净衣物过来,拿到内室服侍苏小娘子换上。”
那丫鬟同苏禾身量相似,身段却差了不少,能叫他一眼相中的女子,自然是容色身段俱佳,别看苏禾整日里穿着粗布宽衣丝毫不敢露于人前,可他万花丛中过,一双利眼还没看岔过呢。
又朝着另外三个丫鬟道:“打水来,爷要洗漱;再去小厨房看看,将朝食摆上。”庄引鹤吩咐完,正要转身回内室,身后却传来一个丫鬟捏着嗓子,矫揉做作的声音:“爷,奴婢服侍您和奶奶更衣。”
那丫头仗着比别人貌美些,一贯掐尖要强,就是院里统一分发给下人的衣衫,她也要将腰身掐的细细的,原以为将来顶天攀上这院里的管事,将来也能过上有一两个小丫头服侍的日子,却不想昨儿爷居然过来了,怀中虽抱着个女子,但是不碍事,只要爷踏进这院子,她就有本事能得了青眼,飞上枝头变凤凰!
故而昨晚也不急着过来服侍,只翻箱倒柜的寻些艳色的衣服,一大早又支使同屋的其他小丫头们给她打水做活,她独坐在铜镜前描眉画唇,她一贯如此,又同管事有些拉拉扯扯的苗头,小丫头们也不敢得罪,只能任凭她差遣。
庄引鹤一开始没注意到人,直到听见这矫情的声音,抬头打量了一眼,那丫头似是察觉到了男主子打量的眼神,将头埋的低低的,漏出后脖一片细腻的肌肤,一个丫头能养一身的好皮子确实难得,只可惜,他不喜欢这样的。
“滚出去跪着。”苏禾能叫他怜惜几分,那是他心甘情愿,一个下人,主子还没发话,就想擅自做主,真以为他是什么色中饿鬼,来者不拒了?
那描眉画唇的丫头登时脸色惨白,她自诩爷的青眼没得上,却是头一个遭了白眼的,剩下的两个丫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贱货往日浪的都没边了,同管事拉拉扯扯不说,还总是拿腔作调的把她们当下人使唤,梅香拜把子都是奴才,谁还比谁高贵不成!狗仗人势的玩意,今儿才是你的报应。
另两个一出门,先是看了一眼跪在廊下的容儿,又彼此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俱是笑意,而后一个去提水,一个去厨房提饭;等那容长脸的丫头拿着干净衣服回来时,有些诧异,容儿向来是最得爷们喜欢的,今儿怎么叫罚跪在廊下了?
也顾不上多想,她手上的事还没理完呢。苏禾婉拒了丫鬟的伺候,自己穿戴洗漱好,再出来时,外间的圆桌上早已摆满了吃食,环饼、胡饼、扁食、熬得糯香的米粥并着些爽口小菜,另外还有蜜饯樱桃、糖渍梅子馅千层酥。
苏禾一时间有些傻眼,这——朝食不过就他们两人吃,怎就准备这么一桌子了?
“傻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吃,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叫厨房都备了些,尝尝,可有合口的?”庄引鹤早已落座,身边还有一个丫鬟替他布菜。
另一丫鬟忙将绣凳挪开些位置,苏禾依言落座,抬手就止住了丫鬟的布菜,直接道:“我自己来,我这不用你伺候。”她平头小老百姓一个,实在没叫人伺候过,也不喜欢用饭时身边站着个人。
庄引鹤一抬手,示意给他布菜的丫鬟也退下,两人便立在门两侧,以防主子们有什么吩咐。
“我也爱自己来,这样吃得香甜,”说着又夹了一筷子的小菜,“这个味好,你也尝尝。”
“谢谢,我自己来。咱们是不是有些晚了?”苏禾心里有些不安,从秦嬷嬷通传苏二来,到现在怎么也过去半个时辰了,看着庄引鹤还是不急不慢的样子。
“急什么?晾他们一会不妨事,不然,他来我就见,叫我这个县尉的脸往哪搁?你当谁都能见我呢?旁人又不是你。”说完,眼角带笑,意味深长的看着苏禾。
这话说的暧昧,苏禾也不敢应,她又不是真傻子,纵然两世都不曾经历过男女情爱。可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看他这话里有话的意思,什么叫旁人不是她?若是她,又会怎么样?
他话一说完,这丫头的脸都恨不得埋进碗里,两人同塌而眠一整夜,早起时不见她害羞;不仅不害羞,还一脚给他蹬下了床,现在不过是言语撩拨两句,怎么还怕见人了。
“别埋了,再埋那碗也盛不下你,慢慢吃,又不急。要是吃饱了,咱们就去见见吧?”话音刚落,苏禾立马放下碗筷,看着庄引鹤,眼带期望地道:“我吃好了,咱们过去吧?”
饱不饱的不打紧,还是先离了这间屋子吧,这气氛实在有点诡异,她有些不想待着了。
“行,那就跟我去吧。”
苏禾跟着庄引鹤迈出外间的门,才一出门,就看见廊下跪着的丫鬟,那丫鬟原本是低着头的,眼角的余光瞥到苏禾的绣鞋,在她走近时,突然抬起头,眼中含泪的看着苏禾,哀求之意实在叫人无法忽视。
苏禾只能无视这份哀求,她不明白庄引鹤要她跪在廊下是何用意,但是她明白自己几斤几两,主家责罚下人,不是她一个外人能插手的。容儿求助不成,恶狠狠的瞪着苏禾远去的身影,心中诅咒,这样恶毒的女子,等将来失了爷的宠爱,看她怎么教训她!
“你倒不是个心软之人,我还以为你会为她求情呢。”庄引鹤走着走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他曾在马球会当众责罚过办事不力的下人,小娘子们为了彰显自己良善、温和,看到他责罚下人,温声软语好一番劝解,却被他驳回了面子。
事后母亲还好一通埋怨,说他当众也不给小女娘颜面,这样的臭脾气,日后谁愿意给他当续妻。他并未解释,只是笑着哄母亲,将来定为母亲寻一个品貌俱佳的好儿媳。
“大人责罚自己院中下人,不是我一个外人能置喙的。”她自己如今还稀里糊涂的,实在是管不上别人的事,更何况,看这丫鬟的装扮要比其他丫鬟更精致,谁知道是个什么身份的,她还是闭嘴为好。
秦嬷嬷早在前院等着了,看见爷过来,忙迎上去,犹豫的看了一眼苏禾,才道:“苏小娘子的父母只说女儿叫人诓骗了,如今要咱们给个交代呢。爷,您看这?”
“不妨事,我去见见。暖阁布置好了?带她去暖阁歇着吧。”
“
暖阁闷热,放了个小冰鉴,小娘子跟我来吧。”
苏禾在秦嬷嬷的带引下,进了一道后门,绕过几个回廊,才走进这偏厅的后屋里。
秦嬷嬷捧上了冰镇过的饮子,才退出去。苏禾细细打量着此处,这偏厅很有些意思,只用一面木墙将偏厅后隔开了一个小小的暖阁,木墙上镂空的地方摆上些文玩器具并一些新鲜花朵,既将两边的视线隔开,又能听到说话声。
庄引鹤一进偏厅,原本同魏妈妈交谈的苏婆子也不吱声了,只拿眼瞥着魏行首如何行事,她也好照猫画虎的学着点。
魏行首看着庄引鹤面色阴沉的靠坐在太师椅上,也不说话,就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这是他心情烦躁的意思,本就惴惴不安的心,直接沉了下去,当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魏妈妈眼见不好,也一起跪了;直接叫苏二两口子傻眼了。
这跪吧,说不定还是自己的女婿,天下哪有老丈人、丈母娘跪女婿的道理?不跪吧,又太显眼,两人面面相觑,正犯愁该怎么办才好时,魏行首已经开始磕头告罪了。
“见过都头,昨儿府上下人办事不力,将掺了东西的饮子端给了苏小娘子,今儿特来给苏小娘子赔不是的。”
没看到苏禾,庄都头也还是不说话,魏行首只能拿手肘碰了碰魏妈妈。
“是是是,昨儿那下人头一次进后院伺候,一时不妨事,才叫这不干净的东西进了苏小娘子的口,便是要我们赔偿,我们魏宅绝无二话!”魏妈妈想了想,又小心翼翼的补充了一句:“不知苏小娘子现在何处?可否请都头将人喊出来,我们当面赔罪!”
“这话不老实,不如二位在想想呢?”
庄引鹤想了想,又朝着苏二道:“苏老爷,你家女儿是在魏宅出的事,你上我的门也无用,不如你去报官?”
“不能报官!不能报官!”苏婆子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引的厅中众人都朝她看出。
“为何不能?”
“我们家姑娘彻夜未归,若是报官,那她的名声就全毁了,还望大人三思啊!”
“可苏小娘子并不在我府上,昨儿我是将人带走了不假,可是戌时初时,她瞧着并无大碍,我就放她离府了。”
苏婆子叫这话砸的头脑发蒙,也顾不得一早商议好的法子,一个猛扑,直接扯住了魏妈妈的头发,吐沫四溅:“你不是说苏禾在这的嘛!你诓我?”
“哎呦!”魏妈妈被跩的一个后仰,原本还端跪着,这下直接歪坐在了一侧,拼命从苏婆子手中拉回自己的头发,还不住的给人使眼色,可惜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一个清安县的大官,一个行首院里的老妈妈;自然是大官的话做不得假,大官怎会胡诌?那必然是这个老娼妇骗了她,自己的养的婊子没出息,就嫉妒她家苏禾得了大官人的青眼!苏婆子心中一通分析,这下更是着急,这苏禾不在大官人府邸过的夜,如何才能赖上他?
“她凭什么说苏禾在我这?”魏行首当真好大的本事啊,这杨柳胡同的二进小院,他几乎没来住过,居然也叫她扫听出来了,要么他身边有鬼,要么就是这院中伺候的下人不老实。
“魏妈妈说她昨儿就叫人盯着这宅子的前后门,没瞧见我姑娘出去啊!这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就平白没了呢?”苏二是真急了,苏禾就是攀不上贵人,那手艺补贴家用也能挣不少呢。
魏行首听到苏二吐出来的这句话,心里暗骂蠢货,当真是无用!只将头死死磕在地上,五月中的清安县在上午就已经有些晒人了,鬓边滑落的汗珠打在了地砖上,沁出一个小小的水晕。
“魏妈妈好胆量。私窥官员行踪,有魄力!”
魏妈妈听完这话,直挺挺的晕倒在了地上,这种罪名,能叫她扒一层皮,她担不起!
“来福儿,去端盆水来,泼醒。”
魏行首膝行到魏妈妈身边,死死掐着她的人中,庄引鹤的话音刚落,魏妈妈悠悠转醒,这下也不敢卖弄什么心计了,她那点微末伎俩唬唬苏婆子这样的蠢货没问题,想哄骗庄引鹤实在是有些天真。
“县尉大人!小人说,小人说,小人绝无窥探大人行踪的意思!”魏妈妈将头磕的“砰砰”响,魏宅的那个温柔乡早就被都头给抛在脑后了,是她自己看不明白,痴心妄想,呵呵,是她活该!
“是苏婆子妄想做大人的岳母,苏小娘子却是个有志气的,一直不愿点头,苏婆子不舍得失了这门好亲事,便求到我的门上,让我用行院里的手段调理调理小娘子。”
“你放屁!明明是你先告诉我,县尉大人看上我家苏禾,若不是你,我家不过南北巷子的一个破落户,连县尉府的大门朝哪开,我都不晓得!大人,我真冤枉啊!”苏婆子这下不纠结了,当即跪下,也朝着庄引鹤喊冤。
“呵呵,我是说了没错,可你家苏禾不愿意啊!我早就说过了,这门亲事,须得苏小娘子自己点头了才好。牛不喝水强按头,便是勉强成了,也没意思。我说没说过这话?”
魏妈妈这会底气十足,她早就说了,要苏小娘子自己愿意才好,是苏家两口子舍不得富贵,他们自己贪心不足,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白饶一句话罢了。
第35章 第35章“我呸!你不个不要……
“我呸!你不个不要脸的老婊子,当初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话!”苏婆子在市井混迹多年,就是在怎么自持文雅,遇上事,叫骂起来自得泼妇真传,再说了这又不是在公堂上县老爷面前对峙,谁跟你来文绉绉的这一套!更难听的话,她还没骂出来呢!
魏妈妈多年不曾当面受过这样的辱骂了,便是清安县里外都晓得她那处是个暗门子,可平时来往皆是富商权贵,谁又敢真当着她的面如此羞辱她。
“我告诉你,你个老婊子,我们家小娘子是上了你家门才不见的!今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要是不把我姑娘还回来,咱们直接报官!”
魏妈妈瘫跪在地上,就这么仰着头看着苏婆子唾沫四溅的嘴,突然蓄力一个冲顶,将跪的笔直端正的苏婆子冲倒在地。
“你才是老婊子!真以为从良了,裤/裆就洗干净了?我呸!”魏妈妈养尊处优多年,在打架上自然比不得前两个月才跟王婆子在街巷鏖战一番的苏婆子,只会下手拧人;可惜指甲养的细长,又染了大红,拧起人来,实在用不上力。
苏婆子哪里是肯吃亏的人,王婆子五大三粗的,她被压着打那是情有可原。若再被一个暗门子的老虔婆得了上风,真当她是吃素的!当即出手一把拽住了魏妈妈已经有些凌乱的头发,用力一扯:“你别跟我扯这些个没用的屁话,你只管将我家姑娘还来!”
两个市井老妇的撕撸叫骂看的庄引鹤有些傻眼,他虽是县尉,但清安县的大小案件一概是县令和师爷、主簿处理,他专管缉捕盗贼、押运官物、监管衙狱等,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站在一旁的秦嬷嬷显然就熟练多了,直接喊来偏厅外守着的两个粗壮仆妇,将两人分开。
“魏行首,既然你妈妈说不明白,不如你来说?”
“大人,奴家真是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奴家察觉到苏小娘子身体不适,便即刻请了大夫,”魏行首跪在地上,叩首至手,多说多措,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吧。
“既然不是你,那就是魏妈妈了。诓骗良家女子,罪大恶极,报送官府,黥面,没收家财,流放三百里,想来也是你罪有应得。”庄引鹤还真不是吓唬魏妈妈,诱骗良家子是重罪,处罚上也许重了些,可惜,权贵压权贵,她以旁人的势压苏家,自然也有被旁人压的时候。
“不是的!不是的!大人,我冤
枉啊!我是给苏家小娘子下了药,可是苏婆子和苏二都晓得,他们不点头,我何曾敢做这样的事!”魏妈妈抢天呼地,半生积累都要付诸东流,还落得个黥面流放的下场,这叫她如何能接受!
她心有贪念,她的报应就是苏家这两个蠢得挂相的狗东西!可谁也别想将自己摘干净,苏禾是两家合力,共同将人送到庄引鹤的床榻上去的!
苏禾在暖阁中听到这话,蓄在眼眶中的泪水好似断线珍珠般滚落下来,她心中隐隐察觉,但还抱着侥幸,苏婆子是后娘,她不择手段,苏禾尚能劝解自己两句;可苏二是她的亲生父亲,不惜毁了她的清白,也要将她送到庄府,当真是她的“好父亲”啊!
“我一早便同苏婆子商议过了,苏小娘子不愿也无妨,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便由不得她了,可谁知道——谁知道大人却将人带出了魏宅。”魏妈妈面如死灰,双眼无神的说道。
她一早便想好了,给苏禾吃下动情的媚/药,再在她女儿的内室点上暖情香,再诓苏禾换上水红透肤的内衫,待药效发作时,庄都头正好赶来;她不信,一个玉体横陈的貌美女娘,他能忍住?!便不是他庄引鹤心尖上的人,也能叫他消受一番;更何况,苏禾还是他如今心尖上的人。
红绡帐内,美人半/裸,面色潮红,吐气如兰,任君采撷;庄都头血气方刚,直接在魏宅成了这桩好事,那就由不得苏家小娘子不愿意了。一切都没问题,难道女儿房中没点暖情香,这事才没成的?
魏妈妈实在是没摸准庄引鹤的路数,这美人娇弱,正须郎君相助时,他一把将人抱走,还说将人放出府了。可她的人明明说了,杨柳胡同并无什么人外出,如今苏家这两个蠢货信了庄都头的话,既如此,一不做二不休,不如抖落个干净,没得叫她一个人背黑锅。
“你可没说出清楚,我不过是以为你是要开解开解我们家姑娘,谁能想到你是要毁人清白?这样歹毒的婆子,大人罚你黥面流放,也没冤了你。”市井泼妇最擅长什么,翻脸不认人!
“好好好,苏婆子,既如此,咱们索性说个清楚!我说若是苏小娘子能进大人后院,将来对苏贵的前程大有裨益,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怕是比我还着急吧?是谁三番两次上门,问我何时动手?”事到如今,魏妈妈总算是回过神了,蠢人不可怕,就怕装蠢还反咬一口的!
“你敢对天发誓,若是你此言违心,那就叫你家苏贵一事无成,此生落魄,永绝后嗣!”此言实在诛心,从世俗上斩断了一个男子立世的根本。
“啪——”魏妈妈这话刚落,苏二就是一耳光打上了她的脸,并不曾收住力道,魏妈妈的脸瞬间肿胀了起来,嘴角还带着丝丝血色。
苏二心里确实想攀上这门亲,苏贵是他的命根子,他如今还能同苏婆子过下去,全看在这个儿子的面上,生怕再娶,后娘磋磨了栓子,如何能叫一个娼妇诅咒他的儿子!
魏行首见到自己妈妈挨打如此严重,拔下发间的珍珠流苏簪子,一手握住,眼睛死死盯着苏二,扬起手便要扎进苏二胸口,来福儿原是站在庄引鹤身侧,看情况不对,上前一把拉住了手,将人拖拽到一边,又退回到太师椅边上。
“看这情形,想来您二老也是同意的了?”庄引鹤只看着下面四人互相撕扯,不过半个时辰,就将此事撕扯明白了。
“大人,您看上小女,实在是我苏家祖宗保佑,我那女儿娇养在闺中,实在不懂事。辜负了大人的美意,小人无法,迫不得已才同意了那老虔婆的法子!”苏二看起来一副老实汉子的模样,可若是能舍一个赔钱货就能挣来儿子的前途,他只恨当年生少了!
苏禾这下全明白了,魏宅不清白,她的这一对豺狼父母更是不逞多让!
“父亲,昨儿庄县尉亲自请了大夫救治我,女儿命大,一贴药剂服用下去,也无甚大碍了。只是时辰太晚,县尉怜我无处可去,便暂收我在府上住了一夜。”苏禾从后暖阁里缓缓走出来,缓行到苏二身侧,就这么跪在了她父亲的身侧,她要亲自确定一件事。
“那你是愿意了?姑娘,若是能给县尉爷做妾,你这后半生便有了依靠啊!你娘在天之灵也安息了!她生前最挂念你,生怕她早逝,将来带累你的婚事!”苏二激动的老泪纵横!苏禾进府,板上钉钉!他儿子的前程,有了!
“我不愿。”苏禾嘴角带笑,眼神冰冷的看着苏二。
“你如今彻夜未归,清白不明,若是无人纳你;苏家门风清正,清白有失的女子,只能沉塘!”要么点头进府为妾,要么死;女儿啊,你要是不会选,只能叫县尉大人帮你选了。
“父亲,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可以为了苏贵前程而被随意抛弃的人。我曾闭口不谈我娘的真正死因,是为了顾全这个家,保住父亲,如今看来,父亲要置我于死地,是我自作多情了。”苏禾不怀疑苏二的这番话,平常南北巷子里没少听这样的闲话,她的父亲对她,生杀予夺,一言可定!
“大人,我要状告亲父后母,我娘死因有疑,皆是这夫妇二人所为!”既如此,鱼死网破吧!
庄引鹤全然不理这话,只看着苏二道:“若是叫苏小娘子同你一起回去,那她这条小命可就难保了?哪怕本官未曾与她有任何事。”
“大人,苏家容不下一个彻夜未归的小娘子,更何况街坊四邻也知晓了此事,大人若是网开一面纳了她,她就还能活。”苏家以为此事十拿九稳,故而今一早夫妻一同出门时,四邻问起,也照实说了。
“苏小娘子,看你要委屈你进我的门了?”庄引鹤笑意盈盈的将苏禾拉了起来,又将人一把按在了上座的太师椅,下面跪着亲父后母、魏宅两个,苏禾心安理得看着四人,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大人,我要报官,魏宅诱哄良家子,魏妈妈亲口承认了,那就捆了人送到县衙好好审审吧。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苏禾前世只是困于轮椅,无法行走四方,但她从来不是蠢人。
“都听你的。”庄引鹤眉开眼笑的看着苏禾,不亏是他相中的小娘子,够狠心!
“还请大人派人送我父亲归家,我如今是大人的妾室,又不是什么正经奶奶,娘家自然算不得正经亲戚,还是少见为好!”
她话音刚落,秦嬷嬷就带着人将苏家二老请出偏厅,另外两个自然就没那么客气了,连拖带拽的一起拉出去了。
“本朝律法,子可告母杀父,不得告父杀母,父母诬告子孙无罪。若是告实,杖一百并且徒三年。”
“那我娘就这样死的不明不白?”
“自然不会,有别的法子。”
第36章 第36章“什么法子?”苏禾……
“什么法子?”苏禾微微仰起脸看着站在身前的庄引鹤。
“你亲爹后母素来对你不好,从前忍气吞声,现在怎么就想明白了?不打算继续忍下去了?”庄引鹤的眼睛直白的盯着苏禾的眼睛,居高临下隐约有种压迫感。
“从前忍,是想着我让一让,勉强凑合的先活着吧,否则我一个人,能去哪里?说起来,若不是大官人您青眼相加,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苏禾原想着攒一些银钱,自己再留意可有合适的郎婿;若有,便让王家从中斡旋,再让郎君寻个媒婆上门提亲,苏婆子拿了聘才也不会为她准备嫁妆,她就用自己攒下的银两置办点东西;虽前路尚不可知,但先有个法子离开苏家也是好的。
“若无我的青眼,你还不知道会被他们送上谁的床榻。你这小娘子真是没良心啊!”
“是啊,就是看明白了,才要去查我娘的死因。我这个进不了县尉府大门还不如去死的女儿,凭什么还要忍!”苏禾越想越气,拿起桌上的茶盏,压住心中喷涌的怒意,将东西狠狠摔在地上,“是他们先想要我的命!我只是为了自保!”
她已经再三忍让了,是他们贪心不足!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话虽如此,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有些事,开头容易,结果却不一定是你想要的。你不如在考虑考虑?”
“
都要将我沉塘了,还要考虑什么?”苏禾冷笑出声,眼神冰冷,“难道临死前留一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就有用了?”
“我帮了小娘子这么多,预备拿什么回报我?”
“若是都头能将我娘的死因查明,我愿意入府为妾,心甘情愿!”苏家两个老货想踩着她攀上庄府,好在清安县里作威作福?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好,咱们一言为定,不过,我要先尝些甜头。”话落,他的身子压了下来。
庄引鹤原本就站在苏禾面前,用一只手撑住太师椅一侧的扶手,看着端坐在太师椅上被气地眼眶微微发红的小娘子,一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轻轻用力逼迫她仰起了头。
由浅入深,她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偏厅的下人一早就避了出去,口中的空气被肆意掠夺,苏禾不得不抬起双手抵在了庄引鹤的胸口,猛地一发力,才将人推开些,呼吸到空气的苏禾大口喘着气,窒息让她的眼眶憋出了水色,在眼睛闭上时,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娇俏可怜,让人好不怜爱。
再睁开眼时,庄引鹤轻佻的抬起苏禾的下巴,视线相撞,他盯着她,挑了挑眉,眼中尽是明晃晃的得意,亲昵道:“没用的小丫头,不过几息,还哭上了。”
“比不得都头万花丛中过,身经百战。”反唇相讥,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
“看来苏小娘子懂得还不少,这般伶牙俐齿,怎会一直忍受这样的日子?”庄引鹤不瞎,能看得出苏禾骨子里绝不是循规蹈矩的小女娘。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都头既然都尝过了甜头,不如先将这法子说与我听听?”
“你那后娘的底细,你知道吗?你亲娘去世时,你约莫也有八九岁了吧?应该记事了吧?”
苏禾在继承原主的记忆时,回忆过这件事,是晴娘去世不久后发生的事。
那是一个阴沉沉的上午,小苏禾当时还住在苏贵的房间里,正坐在榻上,看着母亲生前留下的遗物,独自抹泪;父亲一早就挑着担子出去卖货了,出门时又将院门从外面锁上,她哪也去不了。
突然外面的院门好像有动静,小苏禾连忙将遗物摆放好,急冲冲的跑出房门,就看见父亲抱着一个男孩,笑的很开心,起码是她从未见过的笑脸,后面又跟进来一个女子,是年轻时的苏婆子。
那个时候的她,穿着大红洒金的裙子,眉毛挑的很高,大红的嘴巴弯着好像要吃人,头上还插着金银珠钗,很是温柔的朝她招了招手:“来,禾丫头,以后我就是你娘了,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小苏禾愣住原地,抬着头,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的娘不是才过世吗?为何又来一个娘?眼见她站在原地不动,那个本来还朝上弯着的大红唇渐渐变成了一条直线,后来又朝下弯了。
这个后来的娘住进院子里还不足十日,她就带着她娘的牌位一起住进了小北屋;小北屋常年阴寒,原主的身子一直算不上多好,直到现在的苏禾来了,才慢慢将身子养起来。
“不太记得了,只剩些模糊的印象。”苏禾半真半假的说着,她突然有些憎恶自己,若非苏二这次将她逼到绝路,她多半是不会反抗的。怯懦是她,无能是她,就算有了健全的身体,超出旧时代的想法又如何,她还是一样没用,不能为枉死的两人报仇。
看着苏禾眼中的自嘲和褪去羞涩后的苦笑,他以为是想到过去的事,叫她伤心了,也不再多问,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苏婆子原姓周,是从外地流落到清安县的,因吃不得苦,便做起了皮肉生意。你觉得那苏贵——真的像苏二吗?”
“像不像有什么打紧的,他认这个儿子,那自然就是他的亲儿子。”苏禾怀疑过,街坊四邻的长舌妇们也在背地里说过闲话,她出门多了后也听到过几回。
“若苏贵的亲爹不知道他还有个亲儿子呢?”庄引鹤故意卖了一个关子,踱步走到下首的太师椅,一摆衣袍,款款坐下,还不忘朝着苏禾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