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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与小娘子 风雪臣 20022 字 7个月前

第51章 第51章其中一个看起来略微……

其中一个看起来略微年轻些的,谄媚的笑道:“大人,我那兄弟确是狗胆包天,只是人死为大,便是房地契当赔罪赠予了大人,那总剩下些金银钱财吧?”

剩下两人只敢小心觑着庄引鹤的面色,他们在苏家庄是德高望重的长辈们,可到了清安县,不过就是地里刨食的下等人。

“金银钱财!老汉,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你那侄女,貌若无盐,我家爷是个心慈手软的良善人,不忍让她被沉塘,白白丢了性命,这才勉为其难纳进房中!”来福儿睁着眼睛说瞎话,狗腿子的样子看的庄明成一愣。

“这、”那三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面露苦楚之色,张口便是:“求大人给条活路吧!”说着又“砰砰砰”的磕起头来,本还准备进院子吊唁的人一看这情形,掉头便走了。

眼瞅着人要进来,响器班刚起的鼓声,唱丧歌才起的调子,一下子都哑火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庄引鹤嗤笑一声,由着三人跪在地上,语气里带着压迫:“苏家庄,我若没记错,也算是清安县下的一个大村落了,竟逼的你们没了活路?看来是里正办不好事啊,不如换个人?”

“大人言重了!”三人见撒泼无用,又试探道:“大人既纳了我家大侄女,可否叫我们也见一见,她虽是个闺女,但亲爹丧事,不露面也

说不过去吧?”

“既做了我家小叔的房中人,断没有再见外男的道理!你们还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啊!”庄明成心里暗道:不能叫来福儿抢了先,维护的可是他小婶婶!

“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禾支婆受不住打击,病得下不来床,倒不好强拉着人过来;故而这两日这里的事还要仰仗三位,若是办的好,自然有赏,若是办不好,三位也大可试试!”

“是、是,一定办好!”三人打着磕巴应了下来,他们知道苏禾做了妾,但没想到并不受宠,白瞎了。

庄引鹤何时叫别人拿捏住过,交代完了事,看三人面上有惧意,这才笑眯眯道:“三位都是长辈,怎好一直跪着呢?来福儿,还不快扶着起来!我忙糊涂了,你也糊涂了不成?”

来福儿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嘴里忙应承道:“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又弯腰去扶跪在中间的那位,三人哪里敢拿乔,自己一个个麻溜的爬了起来。

庄引鹤见人敲打住了,看了一眼庄明成,这小子也机灵,笑道:“小叔,衙门里还有事呢,您也不便多待,既然苏家来人了,那咱们就先回衙门?”

“也行。”庄引鹤掸了掸衣袖,慢悠悠的站了起来,道:“有劳三位了。”

带着庄明成、来福儿就走了;三人恭敬的弯腰等人离开,见走远了,才低声咒骂一句:“狗官!”话音未落,年纪最大的那个一耳光便打了上来,呵斥道:“闭嘴!不要命了!”

那人捂住脸,也不敢在说话了。

……

杨柳胡同。

“姑娘,这是爷让人送来的匣子。”大力双手捧着一个黑黢黢的木匣子,除了样式大了些,瞧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便伸手要接过来。

“别,姑娘,这匣子可沉了,你等我放下。”大力一个挪身,避开了苏禾迎过来的手,将东西轻轻搁在了桌上,嘴里还解释道。

苏禾有些好奇,大力一放下,她便打开了。

“姑娘!好多银子啊!”大力也只看见了白花花的一片,当即捂嘴惊呼,“怪道这般沉手了!”

苏禾也有些震惊,她还没这么直面见过一匣子银子,扭头就看着大力,道:“这真是爷让你交给我的?”

“是的呀,姑娘。那人我不认识,看穿戴,应该是衙门里的人,守门小厮将人领到垂花门,喊了我去接的,当时那人说:县尉爷让我把这个匣子交给奶奶身边伺候的丫鬟。”大力一字一句的复述着。

苏禾听完也不说话,只叫来秋桂,吩咐道:“你去拿个称银子的东西来。”

“姑娘,这里都是整五十两一锭的,咱们数数就行了。”秋桂倒是镇定,不过眼中也流露出了喜色,谁不想跟的主子越富裕越好。

如今姑娘住在杨柳胡同上,满院子就两位主子,伺候的人自然不敢絮叨什么,可姑娘总要搬去县尉府上的,那里头可还住着两位支婆呢。

秦嬷嬷一早便提点过她了,她的将来都可系在了苏小娘子的身上,小娘子越有出息,她的将来才越有盼头!

“你说的是,我也是高兴糊涂了。”苏禾挽起衣袖,眼睛笑的都眯成了一条缝,将盖子完全打开,才发现银子只装了一边,剩下的都是女子佩戴的珠钗首饰,这是——苏家的存银!

苏禾笑的更开心了,将匣子里的银子挨个拿出来,足有十锭!这是暴富了?苏禾有些不相信的又数了一遍,大力秋桂也跟着开心,这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现银呢!

苏禾又翻了翻苏婆子的珠钗,有两三件很是贵重,想来应该是银楼买的,余下的倒是一般,只占了个分量重,自然谈不上精巧别致了。

“你们两个,照顾了我这么久,各自选一样入眼的吧。”苏禾眼中带笑的看着两人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姑娘,这使不得,能伺候姑娘是奴婢的福气,姑娘脾气好,从不随意打骂,便是做错了事,也不曾有一句重话。”秋桂一下跪在了地上,满心诚恳。

“姑娘,秋桂说的是。”大力见秋桂的这样,也顺势跪在了一旁,只是不如秋桂那般嘴巧,急的额角都有些细汗了。

“你们别慌,本应该给你们些银子的,只是,我手中银钱实在少,这五百两也有别的用处,只能叫你们挑件自己喜欢的钗环,别嫌弃。”苏禾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言语温柔,又俯身将二人轻轻扶起。

大力、秋桂连道不敢,也不敢细挑,一人只随意拿了一件,苏禾见两人确实害怕,挑不过是最简单的银钗,连个复杂些的花样都无,便从中又选了两支,分别塞到二人手中。

两人又是跪着磕头谢恩,看的苏禾鸡皮疙瘩直冒。她虽住在杨柳胡同,但一向事少,也不爱作践下人;故而着院中都晓得这是位好脾气的主;便是有想冒头的,秦嬷嬷一番弹压,想想前头那个是什么下场!便也老实了。

“秋桂,你将剩下的这些都包好,叫上来喜儿去典当行,将这些东西都当了吧。”苏禾一向打扮素净,头上甚少带些繁重的首饰,这些东西她也不喜欢,不如换成银两,正好她有些事想做。

“还有,大力,你去请了秦嬷嬷来,我有事想寻她帮忙。”苏禾心里盘算着,她因苏二亡故,不得不守孝九个月,只能再寻两个能一起合作的女子了。

大力转身便出去寻了秦嬷嬷来。找到人时,秦嬷嬷正在房中休息,心里忍不住感叹:这真是再清闲不过的日子了,若在县尉府上,便是再清净,后院那两个也不消停,又是爷的人,轻不得也重不得。

忽然听得大力过来,说是苏小娘子寻她有事,心头一惊,这位小娘子嘛,心肠软、脾气好,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寻她呢,也不敢懈怠,忙起身跟着去了。

“姑娘,可是有什么事吩咐?”秦嬷嬷站在外厅,看着坐在圆凳上的苏禾,在杨柳胡同这些日子,不用提心吊胆的过,这姑娘的眉眼愈发柔和了。

“嬷嬷,你先坐,我确实有一件事,想请嬷嬷帮忙。”苏禾脸颊微红,从前她就算不是什么高材生,但也是识字的,一朝变成了文盲,实在有几分羞愧。

秦嬷嬷也不客气,坐在了大力搬来的小凳子上,不过也只是微微挨个边,笑道:“姑娘实在客气,有什么事吩咐便是了。”

“不知、嬷嬷可识字?”苏禾的话在嘴里绕了又绕,才有些害羞的说出了口。

“识得一些,我原是管家娘子,专管夫人的私库。后来爷到了年岁,便挪去了前院住,夫人不放心,便让我跟着过去伺候爷。”秦嬷嬷颇有几分自傲,这年头,男子能识字的尚且不多,她也是跟在夫人身边有心学的,后来也是因识字,会造册登记才分管了私库。

“我想请嬷嬷教我!”苏禾站了起来,恭敬的朝着秦嬷嬷拱手行礼,倒是唬的她从小凳子上几乎跳起脚来。

“使不得,姑娘怎么向我行礼,实在使不得!”秦嬷嬷避开了苏禾的大礼,心下有些佩服这个小女娘,都这般年岁了,竟还能想着读书识字,那便是心有成算了。

“嬷嬷若能教我,这礼嬷嬷自然能受得起!”苏禾在苏家听着苏贵囫囵念过些最基本的,三字经、百家姓,应该能认识一些,不过若要上手去写,那真是不行。

“姑娘有心上进,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了,不过院子里并没有笔墨纸砚,若是要用,得去买些。”秦嬷嬷想着爷的书房倒是有,不过她不能随意进去。

“那就麻烦嬷嬷了。”苏禾拿起桌上的一锭银子就要朝秦嬷嬷手中塞去,她晓得古代读书贵,她那点私房钱,估计也就凑合买些

最不济的。

“姑娘不必给我钱,爷吩咐了,若是姑娘这边有什么额外的开销,一律从公中走,不用姑娘自己掏钱。”秦嬷嬷笑眯眯的摆手婉拒了苏禾;总归爷乐意,况且这院里也没别的主子了。

“有劳了。”苏禾有些惊讶,庄引鹤不给她现银,但也不限制她买什么?不过已经算是她占便宜了。

“那姑娘歇着,我这就去采买?”这样最基础的书,倒也不用特意等爷回来,庄家三代读书人,爷打小就是她伺候的,幼童启蒙该用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好。”秦嬷嬷行礼后,便出去了。

等到秦嬷嬷再回来时,正巧撞上了下值回来的庄引鹤,见秦嬷嬷身后跟着的小子抱着一沓子白麻纸和几本书,庄引鹤随手翻了翻,乃是幼童读物。

抬手示意秦嬷嬷起身,这才打趣道:“可是杨柳胡同过于闲散无事,嬷嬷这才寻了这些读物?”

“爷别取笑老奴了,是苏小娘子想识字,托了我,我才去买这些的。”秦嬷嬷也是满脸笑意,虽说苏禾出身不好,但有这份心,那也能稍稍弥补此番不足。

“她倒是个明白人。”庄引鹤扇子一收,轻锤掌心,心中暗想:不爱绫罗绸缎、珠翠钗环,偏爱读书识字么?那还真是小瞧了她,竟还有这份雄心。

待到庄引鹤换了家常的衣服,踏进了正房,就看见这丫头满脸好奇的盯着书看,还时不时的翻动,边上两个伺候的,也站在一边傻乐。

“咳。”握拳放在嘴边,轻轻咳嗽了一声,两个丫鬟立马转身行礼后又退了出去。

“我今儿下值回来,正巧撞着嬷嬷了,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识字了?”庄引鹤坐在了她身侧,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苏禾的脸上看。

“我想做些事,自然还是识写字才好,这样才不会被人诓骗了去,也不会因为我是个女子而小瞧了我。”还有很多很多理由,随意说两个打发了他就是了。

“你是爷的人,出门顶着爷的名号,谁敢瞎了眼冲撞你,活腻歪了不成。”

苏禾抿嘴一笑,也不反驳,这样的话,反驳了没什么意思,她与他,接受的教育不一样,成长的环境更是天差地别,只要借了他的势,达到自己的目的就好。

“总不好事事都劳烦爷,若真有不开眼了,我在求了爷帮忙。”苏禾挽袖替倒了一盏茶,递到庄引鹤面前,笑道:“爷,忙了一日,喝口茶歇歇。”

“算你还有点良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这才掏出怀里的东西,放到苏禾面前,下巴一抬,邀功一般道:“瞧瞧!”

苏禾意识到这是什么,不可置信的看向庄引鹤,手微微颤抖的打开了这两张纸,落款处空白!

“爷,辛苦你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以后终于有了自己的房屋土地!自己名下!

“你回头按上手印,我在带去衙门存上,这样任谁来,都夺不走你的东西了。”庄引鹤不解的看着苏禾,温柔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亲昵道:“傻丫头,哭什么?有我呢,谁敢欺负了你去。”

哭着哭着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苏禾想:我一切的底气都来源于此,有了房、地,将来便是再落魄些,也不怕有一日露宿街头了。

“不过,女户那事办不成了。”既然得了好消息,那也听一听坏消息吧,“我朝女户,需得夫、子皆死,家中无一男丁才可。你名义上已是我的妾室,这一条便不符合;我若放你家去,苏家庄的人今儿到了小院,来势汹汹,你一个女娘,如何要与宗族礼法抗衡?”

苏禾猜到庄引鹤不会放她立女户,能得到苏家的存银还有房地契,已是意外之喜了,也不在这上面抓着不放,只问道:“苏家庄的人来了?”

“嗯,一行数十人,带苏二的尸身葬回祖坟是一回事;过来接手苏家遗产才是要紧事。不过叫我给吓住了。”庄引鹤不在意这群人,左不过一群泥腿子,收拾这样的人,权势即可。

“那,苏家的遗产,他们是怎么想的?”苏禾有些好奇的问道。

“自然是全部带回了,这样的飞来横财,谁还推拒不成?”庄引鹤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用他用的倒是顺手。

门外传来秋桂的声音:“爷,姑娘,可要摆饭?”

“嗯,摆上吧。”庄引鹤回了一声,止住了话头。

秋桂掀开了帘子,后面的丫鬟鱼贯而入,端着的都是成套的杯碟瓷器,随着庄引鹤在院子里住的越久,这样成套的东西就愈发多了起来。

待到丫鬟们都摆好了,秋桂才行礼,道:“姑娘可要人伺候?”秋桂没有伺候过别的女娘,但按说书的话去猜测,她家女娘应当算是天下第一好伺候的人了。

“我这不用。”苏禾摆手拒绝,又看向庄引鹤,似乎在用眼神问他:“你呢?”

“都退下吧。”

秋桂带着丫鬟退出了外间。

“你这不爱叫人近身伺候的习惯得改改。”庄引鹤夹了一块鸡肉放到苏禾面前的碟中。

“爷是打小叫人看习惯了,我可不是。”苏禾笑着摇摇头,她没有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的习惯,这种习惯实在很难养成。

“求人的时候,嘴倒是甜;怎么如今用不上爷了?顶嘴也快了许多。”庄引鹤故意拿眼瞥了一下苏禾。

“是我说错话了,爷你吃这个,味不错。”苏禾礼尚往来,夹了一个脆茄子。

“你要读书写字,这是好事,一会用过了晡食,将东西都拿到书房去,我亲自教你。”庄引鹤故作随意的开口。

“爷公事繁忙,我不过是小打小闹,哪里能劳烦爷呢?”苏禾扯着假笑婉转拒绝,她又不是疯了。

庄引鹤就算有些离经叛道,可骨子依然是士大夫的那一套,她的想法、念头,他如今都不反对,那是因为她目前依旧依附在他的权势之下,出不了乱子。

“苏禾!爷的耐心一向不算好,对你,已经格外厚待了。”庄引鹤撂下筷子,眼睛微眯的看着身旁的女子,她就不能乖觉些?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宠爱,她还要往外推?

“好,那就辛苦爷了。”苏禾看着他的眼神,微微笑着应下了。她心里明白,他给的,由不得她拒绝,好坏都要一力应承下。

“这才乖。”庄引鹤收起面上的阴沉,眼神温柔了一些,又动手舀了一小碗汤,放到苏禾面前,看看乖乖喝下,面上笑意更胜。

苏禾味同嚼蜡一般吃完了这顿晡食,看着丫鬟将她的东西都抱到了书房,苦笑一声,她还不是他的妾室,就已经不能反抗了,若以后真的成了他的妾,一身荣辱皆在他身时,只会更加身不由己。

庄引鹤像是丝毫不曾察觉到苏禾的情绪,牵着苏禾的手就到了书房,书房分内外两间,里间应当就是他晚间休息之处。

外间,博古书架前横放着一张红木雕花的长书案,一把红木太师椅;书案下,是六张如意椅,分放两侧,应当是供人议事所用。书案上,文房四宝俱全,烛台、香炉俱有,还放着一沓雪白的纸;墙上还挂着名家画作,瞧着不似凡品。

丫鬟将东西放在书案上,原本整齐的书案上多了两本启蒙读物,瞧着竟还有些有趣。

苏禾有些局促不安,这后院的书房,她一次也不曾踏足过,总觉得这是庄引鹤的私人领地,她进去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被人按坐在太师椅上,庄引鹤翻看了三字经,看着烛火映衬下显得乖巧无比的苏禾,心中顿觉满足,扬了扬书,似是逗她道:“既然做了我的学生,那便不能懈怠;若是走神了,那可是要挨板子的。”

他当年没少挨板子,如今一朝扬眉吐气,语气里都带上了几分幸灾乐祸,读书,谁能不走神?这丫头挨定板子了。

苏禾暗暗翻了个白眼,这老师还不是他自己上赶着的,明明自己想找秦嬷嬷学的,如今还要配合他,只有气无力的敷衍道:“是,爷。”

“这三字经、百家姓,你可会多少?”

“三字经会读一些,百家姓不会;都是路过赵童生家的

院子里,听到里面读的,我便记下了些,只是不会写。”苏禾半真半假的胡诌;这些老本,都来是前世,跟今生着实没什么关系。

“你倒是好记性,那你念与我听听?”庄引鹤有些诧异,不过是路过听了几句,这也能记下,难不成还真是个被埋没的才女?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额……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我只记得这些了。”

苏禾放在手上的书,却没有发现庄引鹤面上的神色,起初不过是漫不经心的听着,头四句,朗朗上口不难,直到看到苏禾有些磕巴的一直念下去,这才惊讶了起来。

苏禾看着庄引鹤就这么呆呆的看着自己,也不说话,轻轻推了一把,道:“怎么了?”

庄引鹤好似才回神一般,将脑袋凑过去,捧着苏禾的脸,喜的不如何是好,在额头猛亲了一口,朗声笑道:“还真是叫爷捡着个宝贝了!”

若是出生高门的女娘,连个三字经都不会,只能被人笑话这家子没远见,只教女娘针凿女红,当不起一族宗妇;可他的苏禾,只是一个出生穷苦的市井百姓,启蒙幼童的诵读,居然就让她记下了,可不是宝贝,是什么!

“爷,我读得可对?”苏禾故意调整了一下头上的发钗,不动声色的用帕子擦过刚刚被亲的那处,笑着问道。

“念的都对,你既然都会念,那我就教你怎么写,我写几个字,你跟着描红便是。”庄引鹤看她聪慧,也不从最简单的字教起,直接写下了三字经的头两句,标准的馆阁体。

苏禾学着庄引鹤的拿笔姿势,笨拙的也在白麻纸上写下“人之初”,头两个字还能勉强认出,“初”字只糊成了一团墨。

庄引鹤看着纸上的一团墨水,又瞧着她似乎有些泄气,安慰道:“你手腕没力气,自然成不了字,不必沮丧,我带你写一遍。”

说着便握上了苏禾的手,倒让苏禾吓的手抖了一下,庄引鹤拍了拍苏禾的头顶,亲昵道:“专心些。”

两人合力写下了完整的“人之初”三个字,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庄引鹤可耻的又起了反应,不得以拉开了一些距离。

一室暧昧中,他满眼柔情的看着她,她目光清明的看着白麻纸上的字。

第52章 第52章苏家的人,来的快,……

苏家的人,来的快,去的更快,如今天热,尸身放久了便容易腐败,苏家最叫人惦记的东西已经被县尉大人收入囊中,直到出殡那一天,庄引鹤特意寻了四个彪形大汉跟在苏禾身边,又叫了秦嬷嬷一起跟着。

苏禾带着一位嬷嬷并着两个丫头出现在苏家庄时,惊掉一众人的下巴,这苏家的姑娘攀上高枝了?这排场,比他们里正都大!这已经是大部分乡下人能见到的最大的官了。

随即便有奉承巴结的妇人凑了上来,只不过才开口说了两三句话,苏禾在帷帽下轻声应承,秦嬷嬷便虎着个脸,阴沉沉道:“苏支婆,大人已是格外开恩,这才允了您家来,还是守些规矩吧。”

秦嬷嬷本就是高门大户当家奶奶身边伺候过的人,脸色一沉,自有一番气势。那妇人还没说话,苏禾便好似被吓住般,怯怯应道:“是,嬷嬷。我晓得了。”

身侧的大力和秋桂打扮得似乎比苏禾还尊贵,也一起帮腔道:“嬷嬷说的正是呢!苏支婆这样低贱的出身,也能得大人青眼,已经祖坟烧高香了。”两个丫头挤眉弄眼,一副刻薄模样。

待忙到了晌午,秦嬷嬷敷衍了行礼,道:“苏支婆,既然这边也忙完了,那咱们就启程回去吧,苏家庄偏远,马车还要跑一个多时辰呢。”

“嬷嬷,我想跟家中长辈说两句话,就两句!您宽限我一盏茶的时间,可行?”

“行吧,这样事多!”便悠哉的坐在了椅子上,看着桌上的茶水,嫌弃的瞥过去,“大力秋桂,你两跟着去,别叫支婆跟外男有接触!”

苏禾寻了一位婶子,这才见到了苏家族长,堂屋里外站满了苏家的族人,未语泪先流,抽噎道:“爹爹已经走了,我又进了县尉大人的后宅,半点不由我。”

说着,从袖子中抽出两张银票,隔着帷帽,递了过去:“爹爹生前惦记族里,我又是个没用不得宠的,这是家中所有的积蓄了,拢共二百两,您收好,给族里添置些好田地,将来地里的出息,或给孩子们读书进学,还是另做他用,都由您说了算。”

苏家族长半点不曾推拒,一把接过银票,这满院子的人都瞧见了,他也不好私自昧下,只拿着袖子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苏家拢共就出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孩子,竟还叫一个娼妇算计了,难为你还惦记族里,苏丫头,你放心,这银子我定安排妥帖。”

“时辰不早了,嬷嬷那边喊着要启程,您保重。”苏禾看着周围一圈族人,若无意外,此生都不会再见了。

今儿一遭,苏禾不得宠的消息不过片刻间都传遍了苏家庄,有讥讽她傻的,既不得宠那手里的银子就更该攥紧些,白白撒出去,可会有人记她半分好?也有赞她心地纯善,一心向着族里。

不过闲话两三日也就不提了,更多人的眼睛还是盯着这二百两银子该如何花,那可是苏禾红口白牙说了给族中的!

……

苏禾难得有这样心无旁骛的时间,更是争分夺秒般埋头苦学,引的庄引鹤忍不住笑道:“学的这样刻苦,难不成竟是个男儿家托生的,还想考状元不成?”

苏禾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翻出第一次单独书写的大字,将两张放在一起比较,看这一月下来可有进益,看着写的越发端正的字,满意一笑。

这才抬起头,第一次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庄引鹤的眼睛,脸上带着郑重的神情:“都头生在富贵人家,幼年开蒙,进而进学,一切顺理成章,自然不会觉得能够读书识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庄引鹤被她说的一愣,不过细想下来,的确如此,他生于富贵,长于富贵,开蒙、进学、科举在他看来实在是庄家子弟的必经之路,他已算是离经叛道的了。

又伸手拿起了苏禾刚刚放在桌上的两张大字,不得不说,一月里,能从一团墨写到现在端正清楚,叫人能看明白写的是什么已是不容易了。

拿过笔架上另一支笔,在苏禾新写的大字上,圈圈画画,半响又递了回去:“这些圈出来的,都是写的尚可的,你才刚刚拿笔,字无风骨也正常,能端正便是极好的。”

庄引鹤顿了顿,又道:

“只是觉得你学的也太刻苦了些,这才一月而已,三字经便已通背了下来,日日在书房里练字,你一个小女娘,要学这些做什么?”

庄引鹤不明白苏禾这样苦学的缘由,便是他府上姐妹们启蒙后,也不过就是将《孝经》、《女诫》、《列女传》等通晓其意后就丢开手了,等再大些,就要跟母亲学着管家理事,人情往来等,他也见过府上姊妹闲暇之余捧着诗词文,不过片刻就又丢开手去忙别的了。

“三字经学完了,都头若得空,将百家姓也教于我吧?”苏禾避而不谈她识字的原因,于她而言,九年义务教育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如今不为生存困扰,为了将来自然要将书本捡起来,况且又有现成的先生,不用白不用。

“我教你一月了,论起来,也算你半个先生了吧?”庄引鹤如今都有些后悔了,这丫头好似一头扎进了书海里一般,说话都像个榆木脑袋的呆书生,哪有以前有意思。

“自然是算的,都头教我这么久,当得一句老师。”苏禾站起来,向着长案前的男人拱手一礼。

“哪怎么不见你孝敬孝敬我?”

“不知都头想要什么?若我能办到,定当竭尽全力。”

庄引鹤这下真觉得这个小女娘毫无眼色可言,这个时候,不应该她自己主动提吗?还非得等他亲自要?要论起懂风月识情趣,自然有更好的,偏偏他自己不争气,哪日不来,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不拘荷包、扇坠子抑或是汗巾子、鞋子都行;你若有心,替我做身寝衣那自然是更好了。”庄引鹤晓得她针线活好,也不客气,将能想到的,都说个遍。

不跟她开口要银子就成,这些东西里,自然是荷包最简单了,到时候在绣个竹子上去,不过两三日的功夫便能做好。

“那给都头绣个荷包吧。”苏禾一脸真诚,“

不知爷喜欢什么颜色样式的?”

“哼,你倒是会给自己找方便,荷包,寝衣!这两样我都要!”庄引鹤拿起书桌上的百家姓,一扬手,“什么时候做好了,什么时候来赎!”

苏禾措不及防,只能看着庄引鹤的背影道:“五日,五日后,爷可别忘了!”这天杀的,她又不是不肯,拿她的书做什么?

庄引鹤心里又想,这些日子,他替这没良心的小女娘奔前跑后,一通忙活!真当自己看不出她的利用么?一件谢礼,还要自己张口要了才给,心里愈发气不过,今儿说什么也要叫她陪陪自己!

转头也顾不上苏禾口中的惊呼,直接将人拉出了后书房,直奔院中凉亭处,嘴里还道:“今儿天好,你如今身上戴孝,也不方便出门,就陪着爷在亭中闲谈也好!”

她如今守孝在身,庄引鹤也不敢轻易同她独处一室,他的身体总比大脑先一步反应出对她的渴求,如今他甚至夜宿前院书房,就怕自己那天控制不住,夜探美人香闺,犯下大错。

好在如今已是六月底了,天气炎热,夜间冲几回凉水澡也不怕,只是还有数月,他且有的等呢。说来也奇了,张大人在几回设宴,席中伺候的小娘不乏姿色上佳的,他却全然提不起兴致。

还被一众人暗笑,更有甚者,委婉推荐他去瞧哪个大夫,开几贴补药,好好补补身子才是,他也不好对着一群老大人喊老子身体好的很,夜夜笙歌不在话下!只捏着鼻子认下了。

“你说你给我下了什么蛊?”心中所想,口中便不自觉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都头你说什么?”苏禾不解的看着庄引鹤,她要是会下蛊,第一件事就是叫他放她家去!苏家小院成了她的陪嫁,现在还空在南北巷子呢,她隐隐有个模糊的念头。

“没什么,”庄引鹤也不晓得要与一个女娘聊些什么,她又不比楼子里的小娘,可随意狎玩,偏又是自己拉她出来的,只得硬着头皮问道:“南北巷子那处,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想开个小小的绣坊。”苏禾见他问起,也不隐瞒,左右有些事还得劳烦他。

“怎会想开绣坊?”若不缺钱么,这样的院子空着也就空着了;再不济租出去也是一笔银子。绣坊?倒是叫他没想到。

“我出身贫寒,好在有个好娘亲,教我一手绣技,即便爹爹续娶,我也凭借这份本事不至于叫她挤兑的活不下去。南北巷子里有许多同我一样的小女娘,我借着爷的光,脱离了苦海,可那些女孩子们又能借谁的光呢?”

南北巷子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未长成的小女娘们,从会走路开始,便要学着喂鸡、晾衣、烧火,做一切能做的家务,吃最少得饭,干最多的活。

如果她们在幼年时也能学一门手艺,是不是可以稍微过的好些,从前她保住自身都要竭尽全力,实在无余力顾及旁人。

“恐怕难。”庄引鹤不看好,且不说这县城绣坊便有三四家,个个都开了数年,这行不是那么好挤进去的,就说那些小女娘们去学了手艺,家中事务谁来打理?

“我知道,可,万事开头难!”不管如何,她都要尽力一试,如今她有庄引鹤这个靠山在,自己也有手艺,不过缺了个门面,她心中已有人选。

第53章 第53章因庄引鹤这厮不要脸……

因庄引鹤这厮不要脸的抢走了她的书,这五六日除去上午练习大字的功夫,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替他制荷包,裁制新衣。

待到两样东西都裁制好,苏禾才叫大力送到前院书房,这厮搬去前院的缘由她多少也能猜出几分,只能暗骂一句不要脸!

秋桂端着一碗荔枝膏水进了外间,如今暑热正盛,苏禾有些怕热,原本是在外间放了一个大冰鉴,不过两三日,便被秦嬷嬷叫人撤下了,只换了一个小的,还只许在最热的午时才给用。

“姑娘不可如此贪凉,我虽是个伺候的下人,也不得不规劝一二,姑娘可别嫌我啰嗦;若是寒气入体,将来于子嗣有碍,那才要遭罪呢。”

秦嬷嬷如今就指着苏禾的肚子呢,守孝是没法子的事,但她得看顾好姑娘的身子,最好出了孝就有喜!

苏禾本不耐烦搭理这话,就看见秦嬷嬷噗通一声跪在了自己面前,以头抢地的模样,实在是将她惊住了。她又想着自到了杨柳胡同,多番得秦嬷嬷的照顾,实在是人情难还,便也默认了。

“姑娘,荔枝膏水,你尝尝?”秋桂自上次帮苏禾去典当了首饰,自觉也是姑娘心中能办事的人了,不似从前一般只晓得盯着大力。

“嬷嬷不知道?”苏禾接过冰碗子,舀了一勺,放进口中,碎冰都带着荔枝的清甜,当真叫人满足。

“嬷嬷今儿不在后院,我跟厨房的徐妈妈说是我想吃,她给我的。”

"秋桂姑娘如今行事越发机灵了!"

“都是姑娘教的好!”

两人说笑间,大力又捧着衣服东西回来了,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朝苏禾道:“姑娘,前院小厮不许我进爷的书房。”

“唔,那也罢了,许是书房里有要紧的东西,他即拦住你,自有他的道理。”苏禾将荔枝膏水用完,才又说道:“大力,你去内室,将我那个桃枝箱子打开,里面有一个红布包着东西,拿过来。”

“是,姑娘。”大力取了东西放在了桌上。

苏禾一边将布包的东西打开,一边道:

“明儿,我叫来喜儿辛苦些,驾车送你们两个去一趟南北巷子,寻一个铺子,叫王家肉铺,将这两盆石榴花球并这对丁香花的银耳钉送去。只说是我有孝在身,不便亲自来给王家姐姐的添妆,还请她别嫌弃。”

“姑娘,咱们两个一起去,你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了。”秋桂有些为难。

“无妨,我明儿也不出门,就在后院待着,你们不过就是去一会子罢了,不碍事的。”反正她现如今也极少出门,一大半时间都泡在了书房里。

“对了,你们明儿路过书坊,给我带些话本子,我现在出不得门,这日子实在无趣的狠。”

苏禾自己哒哒跑进了内室,从私房钱里翻出了十两的小银锭子,塞到秋桂手中,有些期待道:“你替我随便买两本就是了,别叫来喜儿看到,偷摸藏好了。”

若是不防着些来喜儿,都不用隔两日,晚上这事就该传进了庄引鹤的耳朵里。

“好,姑娘,可还有什么别的吩咐?”秋桂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下了。

好似想到了什么,苏禾又叮嘱道:“你帮我问一声王家姐姐,花容姑娘如今可愿意出门了?我有些事,想寻她们二人商议,不过不急,等姐姐婚事结束,咱们再做商议。”

南北巷子的小院子大小正好够开一个绣坊,她想从最简单的开始,将苏二曾经的货郎生意稳定在苏家小院里,这世道,富贵人家再多也比不过穷苦人家。可就是再穷的人家,这娶媳妇嫁闺女,多少都要添置些东西。

秋桂点头表示都记下了,又见苏禾有些乏累,这才道:“姑娘可是累了?要不要宽衣歇会?”

苏禾这几日赶制庄引鹤的寝衣,确实觉得乏累,也不拒绝,便进了内室,宽衣睡下了。

等到再醒来时,朦胧间就看见有人坐在她的床尾,以为是大力或者秋桂,也不在意又想闭上眼,就听见一声低沉的男音,轻笑一声。

“怎就这般乏累?不许再睡了,夜里该睡不着了。”庄引鹤也无避嫌之意,掀开薄被一角,将人拉了起来。

苏禾就这么被拉坐了起来,意识尚且还

有些模糊,庄引鹤也不催促,就这么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模样,因睡得时间太久了些,面色泛红好似醉酒般,忍不住捏了一侧的脸颊,嫩滑就似豆腐般,叫人爱不释手。

“都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了?”苏禾这才彻底清醒,有些诧异的看着手脚不老实的眼前人,语气里还带着些许疑惑。

“早?你这是睡迷糊了,这都酉时初了,我听前院小厮说,给我的谢师礼都准备好了?”庄引鹤进了书房就听小厮回禀说大力今儿过来送东西,只是没让她进。

便迫不及待的往后院走了,又见她睡得香甜,也不忍叫醒,就这么坐在床尾看着她的睡颜,只是见她醒来又欲睡去,怕她夜里睡不着,这才出声将人喊醒。

“都酉时了?”苏禾有些惊讶,她这一觉睡了这么久吗?说完就要掀开薄被下床,才掀到一半,想起屋里还有个男人,现在天热,她睡觉时穿的也单薄,不像冬日那般捂得严实。

“都头,荷包和寝衣我都做好了,搁在外间的桌子上呢,爷亲自去看一眼,可喜欢?”苏禾随意找了个蹩脚的由头将人打发出去。

庄引鹤站起身,苏禾见他这么好打发,心里忍不住舒口气,庄引鹤弯下腰,猝不及防,两张脸几乎贴到了一起,苏禾被惊的瞪大了眼睛,满脸无措的模样,看的人心中欢喜。

“从前不见你避着我,今儿怎么想着打发爷出去?怕什么?爷还能吃了你不成?”挑着眉头,嘴角勾着笑,言语轻佻,勾着苏禾的下巴,颇有几分浪荡子的风流模样。

“不——”苏禾话还没说完,庄引鹤便用手将苏禾的脑袋紧紧扣住,不容拒绝的吻上了她,唇齿交缠,喘气声听的人面红耳赤。

她原本是用手撑住了床榻,庄引鹤强势的侵入,让她有些手软,欲跌回被榻间,却又被勾住了腰身,隔着薄衣,被孔武有力的手臂向前一送,腰肢不仅挺了起来,抹胸几乎贴上了他的胸膛。

庄引鹤只觉得通体舒泰,忍不住又坐回了床沿,抱着怀中人不舍撒开,看着小姑娘似是承受不住,轻轻松开了,见她因窒息而大口喘息,那声音勾着他又重重的再次吻了上去。

苏禾不晓得是哪句话又刺激到了这位大爷,也不敢反抗,若是激的他野性上来,受苦的还是她自己,只忍住想推开人的冲动,默默应承着。

走马章台多年风月,苏禾这样未经世事的小女娘自然无法与之抗衡,外衫滑落肩头,庄引鹤伸手替她拢了上去,轻薄且透的外衫,上下滚动的喉结,因尽力克制而绷起的青筋,庄引鹤站了起来,走到圆桌旁,倒了一杯凉茶,又递了一盏给床上的人,半响后,苏禾的抹胸浸上了水渍,像是喝的急而溢出的茶水。

苏禾红着脸,心中暗骂自己,没用的东西,就这么点伎俩,将自己迷得七荤八素的,脸上褪去了红晕后又带着些忿忿不平,将头扭向里侧。

庄引鹤也不在意,只当是小女娘害羞不愿见他,便又好声道:“你换好衣服,我命人摆上晡食,咱们一同用些?”

也不管苏禾有无回应,径直走出了内室,又掩上了门,怕房中的她羞恼。他时常觉得这女娘的行为举止有些奇怪,或者说她既有世家才能教养出的品行,但同时又带着寒门小户的习惯,矛盾但又很不同。

苏禾在内室缓了会,用手贴着自己的脸侧,觉得不似刚才那般滚烫,这才出了内室的门,就看见原本放在桌上的东西被挪到了一侧罗汉床上,桌上摆满了吃食。

“还不快过来?”

外间除了他们两人,其他侍候的丫鬟们都出去了。

见人入座,庄引鹤这才道:“今儿午后睡得太久,晚上带你去逛逛可好?”

“我这样,方便出门嘛?”苏禾闹不清古人守孝的规矩,只约莫懂点基本的,比如不能去吃喜酒或者上门拜访。

“有什么不便的?”好像明白了她话中未尽之意,这才笑道:“虽是守孝,不便嫁娶,也不许有房事;可寻常出门还是可以的,更何况,还有我陪着你,无妨。”

苏禾面上忍不住带上了喜色,这里的生活实在匮乏,想寻些乐子都不容易,乐子!对了,今儿大力和秋桂还给她带了话本子呢!

“能出去逛逛,就这样高兴?”庄引鹤看她不似刚才那般绷着小脸,也有些笑意。

“白日里实在有些无趣,能出去闲逛,自然是高兴的。”苏禾也不拿乔,若能多出去走走,那自然更好。

“不如,我叫秦嬷嬷将杨柳胡同的事都交于你来办,可好?”庄引鹤有心想让她学些管家理事的本事,他续弦是必然的,她这样胆小,不如以后她的院子就叫她自己管,也能省去主母拿捏。

“不了,爷。我晓得爷都是为我考虑,不过如今读书习字已经叫我自顾不暇了,要是再加上管家理事,我只怕是半夜才能歇下。”

管家理事她没什么兴趣,况且一向都是秦嬷嬷料理,猛地交给她,办不办的好是一回事,回头别叫嬷嬷心里不痛快。

庄引鹤也不强求,不过是顺嘴一提,两人用完晡食,第一次携手共游清安县的夜市,好一番热闹。

第54章 第54章晚间回杨柳胡同时,……

晚间回杨柳胡同时,庄引鹤死皮赖脸的一起跟着回了后院正房,苏禾起初还不明白,直到看着他就坐在外间的圆凳上,眼神盯着长案上的托盘,里面搁着的正是本要送去前院的荷包寝衣。

庄引鹤也不开口说话,只用眼神示意苏禾,要她主动些,苏禾今儿夜市逛的开心,也愿意卖他几分颜面,头一次懂得看人脸色。

冲着他,语气温柔道:“那爷你试试,看寝衣可合身?若是不合适,我也好改改。”

不合身才有鬼呢,她亲自量的尺寸,这厮趁着她量体时,恨不得脱干净了叫她瞧瞧。她还没开口,便脱尽了上衣,蜂腰猿臂,薄肌恰到好处,果然养眼,只是不要脸了些。

“你过来伺候爷更衣。”双手抱臂,冲着苏禾一抬下巴,“别躲懒。”

月明如昼,夜色朦胧,室内却是烛火通明,苏禾看着大爷一般支使她的庄引鹤,心里升起了些许烦躁,今儿逛的是高兴,可她也累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禾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很柔顺的替庄引鹤宽衣又换上了寝衣,这才柔声道:“很合身,爷可要换下来?”

“不必,我套上外衫就是了。”一来一回的,也是麻烦,秦嬷嬷见两位主子一直在屋里,忍不住担心,叩门道:“爷,姑娘,时辰不早了。”

苏禾瞬间意会道嬷嬷的意思,俯身行礼道:“爷,那你早些回前院歇下吧。今儿逛的太久了,晚上叫来福儿给你打盆热水泡个脚。”

“可见是越发懂事了,还学会关心人了。”庄引鹤满意的捏了一把苏禾的脸颊,才叫秦嬷嬷进来抱着他换下的衣物一并回了前院。

“大力、秋桂,你们进来一下。”

“是,姑娘。”

“可将我的话带到了?王姐姐怎么说?还有话本子呢?拿来我瞧瞧?”苏禾身体乏累,但是脑子实在有些兴奋,一股脑的将话都问了出来。

“带到了,王小娘子说,花容姑娘如今出门都带着面纱还有帷帽,她们相处的不错,偶尔也可闲聊几句。还说姑娘若是有事,尽管找她,不必非要等到她完婚。话本子一直捂在大力怀里呢!”秋桂一气将话吐个干净,又笑着推着大力站到苏禾面前。

“辛苦二位了,话本子没叫来喜儿看到吧?”苏禾拉着她们二人的手,颇有些俏皮的眨眨眼。

“我们说是姑娘练字的纸不够了,想着顺路买些,叫来喜儿在门口等着,没叫他瞧见。”大力将怀中的两本话本子拿了出来,递到了苏禾面前。

“对了,钱可够?你们又买纸又买话本子的,我再给你们拿些银子。”

“没买纸,奴又说不晓得姑娘平日里用什么样子的纸张练字,不敢胡乱买。”秋桂一把拉住了要

起身的苏禾,满脸笑意的回道。

她自跟在苏禾身边,成了院子的一等大丫鬟,月例银子涨了不说,原本几个爱同她掐尖要强的丫鬟也不敢吭声了,见了她,一口一个姐姐,伏低做小的模样,叫她心里舒爽!就是给姑娘花些银子,她也愿意!

"那就好,秋桂姑娘现在很有些急智嘛!大力如今也愈发聪明了!"苏禾故意吊着眼角,打趣道。

两人齐齐行礼道:“都是姑娘调教的好,多谢姑娘。”

三人在外间笑成一团,秋桂到底是秦嬷嬷调教出来的,玩笑两句,又正色道:“奴吩咐了人在耳房备了水,姑娘今儿在夜市里逛了许久,定是出汗了,不如洗漱一番?”

“好。”苏禾起身进了内室,将话本子放在了床头。等她回到床榻上时,认真翻看了一遍,有许多字还是不认识,又很难依据上下行文来猜解其中意思,因为她还不会断句。

苏禾恨不得三更眠五更起,秦嬷嬷起初不觉,待发现苏禾房中蜡烛消耗过快,这才回禀了庄引鹤。

庄引鹤只道:“读书一事,贵在持之以恒;你现在才开始进学,月余便学完了启蒙读物,可见是个聪慧的。不过你到底不是男儿家,无需科举,若是为此熬坏了眼睛,得不偿失。”

自此之后,苏禾也不起早贪黑,只平日里学的更加用心,庄引鹤酌情又给她加上了《论语》、《孟子》,待到这本两也通读完,已经到了王猛女的婚期。

苏禾一早便吩咐了大力那日前去观礼,回来好说与她听。

……

王家虽挑剔入赘人选许久,但绝不是刻薄之人。张大于八月中旬便退了房,带着女儿一起住进了王家肉铺后院,而王猛女则于张大郎君住进来的前两日去了外祖家。

等到正日子这天,张大郎君从王家肉铺出门,骑着高头大马,身后吹吹打打好不热闹,一行人就这么朝着王婆子的娘家出发,待接了新人回来,一样的“跨马鞍”、“过平秤”热热闹闹到黄昏时分,这才双双拜了天地、高堂。

王家舍了银子,故而席面办的很是风光,难免有眼馋心热的,顾不得人家新婚好日子,张口酸道:“哼,招个刽子手,也不嫌晦气,还弄得这么张扬,真是有点银子狂的没边了!”

这说酸话的婆子一早就打过王猛女的主意,只可惜,她那宝贝儿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看见杀猪的场面,当即就软了腿脚,实在不争气,王屠夫头一个就没瞧中。

旁人吃席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垂着半拉眼皮,语气里颇有些嘲讽:“我说林婆子,这席面上也没陈醋,你在这倒什么酸呢?人家的大喜日子,你要是瞧不上,来这作甚?人家办的风光,那是人家有本事。又没叫你掏银子,你那点随礼,连这碟子猪皮冻都吃不上。”

那妇人只觉得被挤兑的有些没面子,还要争辩时,席面上其余人也挤兑了几句,王家做买卖一向大方,要是买的多,偶尔添些搭头,这街巷多少人都受过惠。

“吃吧,这样的好席面,还堵不住你的嘴不成?”

“王家丫头终于成家了,这才好呢,我看那新郎官一副好身板,将来也能帮衬这顶门立户,再生几个儿子,这门户也就立住了。”

“可不是,我看张大那个小闺女也懂事,将来也能帮着照顾弟弟们。”

那妇人见众人都聊开了,也没人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也就讪讪的闭嘴,便埋头吃着,只夹肉菜,好似这辈子没吃过一般。

其余人四目相对时,都撇嘴一笑,眼中满是嫌弃,便是家中肉菜一月不过几顿,但也没有在外这样丢脸的。

大力讨了一杯酒水,又在新房陪了一会新娘,便起身告辞了。

苏禾听的心满意足,又去了书房,看着自己写的计划,苦练这么久,这字终于能见人了,不是什么簪花小楷,只是一手端正但匠气十足的字。

她现在手上现银整数四百两,大头是上次剩下的三百两,死当的首饰一百二十两,苏禾只存了四百两整数;同素绣坊的买卖,因王家姐姐忙于婚事,也暂停了些日子;故而手上还有零散四五十两。

苏家小院要稍加修缮,将小北屋锁上,正房和偏房也尽够了,还有就是需要买布匹,就是用棉布学针脚,一匹单买需五百文,若是一次性买的多些,说不定还能同绣坊掌柜讲讲价。

若是能说动花容姑娘,那么刺绣的师傅就够用了,再加上她的缎带绣、络子、花球,这生意便是做不大,但也能混个温饱,她手上得一直有银钱进账才行。

王家姐姐新婚燕尔,先过了这个月,再叫大力去问问可得空闲。

谁知,王猛女新婚不过十日,便带着新得的小女娘敲响了杨柳胡同的门,守门的小厮不认识,只听她说是苏姑娘闺中旧友,也不敢耽搁,请了人坐下歇息,便小跑进去通禀。

大力将人迎进了垂花门,苏禾早在院子里来回徘徊,看着王猛女牵着小女娘出现时,忍不住迎了上去,两人抱在一处。

“姐姐,我可许久没见到你了。”苏禾松开了人,眼中带泪,好似埋怨一般撒娇,王猛女是她在这个异世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她可托付真心的人,许久不见,当真是有些想了。

“多大的人了,还哭起鼻子了,可别叫我家小姑娘笑话你。”王猛女一把抱起张小女娘,朝着苏禾笑道。

“咱们进屋说话。”苏禾拉住王猛女另一只手,将人带进了正房,又命人端上了饮子和点心。

“你叫什么名字呀?”苏禾见这小女娘十分乖巧,坐在凳子上,也不随便乱看,就乖乖靠着姐姐,忍不住拿起一块点心逗弄她。

“姨姨,我叫张朵。”小姑娘仰着脸蛋,有些奶气的回话。

“真乖,拿着尝尝,看看可喜欢?”苏禾将点心递到张朵面前,看这小姑娘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王猛女,直到她点头,这才从苏禾手中接过,还甜笑着道:“谢谢姨姨。”

“姐姐,你这女儿可真乖巧,我看着都有些眼热呢!”

“可不是,已经是我娘的宝贝疙瘩了,嘴甜乖巧又懂事,谁能不喜欢?”

看着王猛女脸上的笑意不似作假,苏禾这才有些促狭的笑道:“姐姐这婚事看来满意的很呢。”

王猛女面色一红,有些慌张的饮了一口饮子,岔开话道:“你是有什么要紧事?”

说起正事,苏禾也正色道:“南北巷子的院子,空着有些浪费,但是我也不想租出去,想做个小生意,也想问问你的意思。”

“什么生意?”

“弄个绣铺,如何?咱们也能招些学徒,就要县里的,这样每日往返家中也便利。”

“清安县绣坊许多,你可有把握?”

“价贵,咱们开在巷子里,用不上租子,卖便宜些,不怕没人买。若是花容姑娘能一起,那教人刺绣的师父,咱们也有了。”

“花容姑娘,只怕是难;她容貌有损,不大出门,想要说动她,不是易事。”

两人商议许久,王猛女比苏禾更明白市井中的生意要如何才能挣钱。

“若是你能说动花容姑娘,那你提的法子便可行。”王猛女最后下了定论。

“那姐姐你可能帮我将花容姑娘约出来呢?或者带她来杨柳胡同也行。”苏禾不敢保证一定能打动她,不过凡事尽力,成与不成,便是天意。

王猛女带着张朵辞别时,秦嬷嬷端上了一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将人送走后,苏禾满脸愁容的坐在亭中,正巧碰到庄引鹤今日无事,下值早,看她一脸愁苦,一撩衣袍坐在了她边上。

伸出五指,在她眼前晃悠着:“回神了。”

第55章 第55章“嗯?”苏禾托腮出……

“嗯?”苏禾托腮出神,冷不丁被人一叫,回过神便寻着声音看了过去,“都头?”

“怎么了这是?为了那个空院子?你若真拿不定主意,依我看,还是托给中人,让他们给

你打理就是了。”庄引鹤觉得南北巷子那院子用来做生意不妥,一则位置不佳,二则绣坊已有旧店,想进来分杯羹,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心中已有绣娘师傅的人选了,若她肯点头,我这绣铺便可一试!”苏禾心中蠢蠢欲动许久,她第一次能真正去实践自己心中所想,若是还没开始便叫她放弃,那她无论如何也是不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