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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与小娘子 风雪臣 19467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第41章听到庄引鹤的话后,……

听到庄引鹤的话后,魏行首好似刚从梦中惊醒般,哭嚎着,忍着脸上皮肉撕裂的痛苦,朝着长案方向磕头求饶,道:“小女子一时鬼迷心窍,昏了头,这才犯下大罪,还请大人饶恕!”

似是觉得此番做派仍就不够,又膝行着转身朝着庄引鹤不住的叩头,也不敢说话,只泪眼汪汪的看着他,刚刚因说话牵扯到的伤口缓缓渗出血迹,魏行首只拿手一抹,半张脸都染上了血迹,潦倒狼狈,谁能想到曾经冠绝清安县的魏行首还能有今日这样的下场。

堂外角落处,苏婆子也不复往日的高调阔气,只穿着粗布麻衣,一块方帕子包着头发,尽量不惹眼的缩手缩脚探头探脑的看着堂内,在听到魏妈妈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也不似刚才那般沉重,带上几分得意,心中暗想:哼!苏禾如今可是县尉大人的宠妾,就算不是从她的肠子里爬出来的又如何?一声叫娘,一辈子都是她娘!便是借你魏妈妈十个胆,晾你也不敢拉扯我!

“庄大人乃本县县尉,身居要职,窥其行踪,实乃大罪。”张大人用手顺了顺胡须,眼神却看着庄引鹤,等着他的示意,魏行首虽是个妓子,但到底跟过他一段时间,判重判轻,这分寸拿捏,还是叫庄都头自己看着办吧,他一把年纪了,得罪不起年富力强、背景强悍的庄大人。

“虽窥探本官行踪,倒也不曾叫她查到什么,若是夺其性命,倒有几分草菅人命的意思了,不如就没收家财,赶出清安县;石头营如今正缺人呢,将这两人送去吧,聊胜于无也好。”庄引鹤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她的命,若是她能安分守己,将来或许也会考虑到为她寻个出路,只是进他的后院,绝无可能。

“庄大人所言甚是,既如此,罚没其家产,徒百里至石头营充作营妓。”惊堂木拍下,在清安县风光无限的魏行首就这样落寞了,若无奇遇,这母女两此生再无希望。

苏禾听到张大人的判罚,一直崩着的脸一下子笑开了,眼泪却不受控制般落了下来,大力看着满脸不解,这不是好事么?怎么苏小娘子怎么还哭上了?

“好!”堂下那个膀大腰圆的妇人高声叫好,就该让这群不要脸的娼妇们都瞧瞧,什么行首不行首的,我呸!都是下作的贱人,惯会装出副可怜模样,骗尽男人口袋里的银钱。

随着魏妈妈和魏行首被站班皂隶押解下去,堂外看热闹的人群也三三两两的散去了,苏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堂中高悬的匾额出了神,大力也不敢出声提醒,只能尽量替她家小娘子挡着日头,直到庄引鹤站到了她的面前。

“怎么还不回去?身边的丫头是怎么伺候的?也不晓得给你带个帷帽,”庄引鹤不悦的看了一眼大力,“要是伺候的人不尽心,就换个用心的。”

“是我自己不爱戴,跟她没关系。”苏禾制止住了话头,又扯着笑问道:“她们判的重吗?”她不了解这个朝代的刑法,不晓得这两人有没有得到该有的报应,所以她要亲自问清楚!

“很重,她们两人半生积累都折进去了,石头营那个地方——”庄引鹤顿了顿,复又道:“人生地不熟,不是那么好混的。”庄引鹤不会告诉她,若只是诓骗她,这事最多落个赔银百两罢了;只有牵扯上他,才会被重罚。

“那就好,是她们该得的。”苏禾点了点头,心中郁气散了一半,还剩下另一件事。

“既然看过了,就早些回去吧,外头热。”庄引鹤看着苏禾冒着薄汗的额头,有心替她擦擦,又不好意思在大厅广众下动手。

“小叔——!”

庄明成远远就看见了他小叔同一个女子说话,这两日他都没在县尉府上见过他小叔,原以为是在哪个温柔乡里乐不思蜀,原来另有佳人啊!

“何事?!”庄引鹤看着一脸傻笑,手舞足蹈跑过来的侄子,忽然动了想掐死他的念头,“你不在县门口守着,跑这来做什么?”

“这是我小婶婶?”庄明成晓得自家小叔自前头那个原配走后,便一直都未曾动过续弦的念头,“今儿我休沐,想去酒楼吃一顿,这不是没钱吗?小叔,你请我去呗?带上小婶婶,咱们一起!”

话音刚落,庄明成一个踉跄直接跌倒在地,有些发蒙的爬了起来,毫无仪态的揉着屁股,满脸委屈:“小叔!我哪里又得罪你了?怎么动不动就踹我?”

“都头,我先告辞,此事谢过都头。”苏禾屈身行礼后,转身就离开了,大力也慌乱的的朝着两位爷行了个礼,转身匆忙跟上。

苏禾从这二傻子出声开始,就侧过身子站着,边上又有大力挡住了一半,再加上庄明成也没太敢去看脸,故而第一次碰面,只留下一个这位小婶婶身量不高,应当还不到他的肩头;说话虽然冷清,但是音色绝佳的印象。

庄引鹤看着苏禾带着大力上了马车,驾车的是来喜儿,这才稍稍放心。转头看着这个傻子一般的侄子,忍不住闭眼捏了捏鼻梁,将一口气在心里顺了又顺,才道:“滚回家去,老实待着!”

“小叔,清安县实在无趣,我就是找个酒楼吃个饭,惹不出什么乱子的,你信我!”庄明成将胸脯拍的震天响,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别叫我说第二次!”他将来绝不会像他二哥一般,中年得子,呵呵,得个傻子还不如不要!

苏禾并没有回杨柳胡同,而是叫来喜儿将车还是驾到南北巷子,要他们二人还是在之前说的地方等她,下了车,直奔王家后门,这次王姨在。

许是上次王猛女说的不够清楚详细,王婆子一见到苏禾,便死死拉住了她的手,脸上的担忧遮都遮不住:“上次你来,王姨偏不在,你姐姐话说的颠三倒四的,我也没弄个明白,想上门,又不晓得你具体住哪里?急的我成宿成宿的想。”

“王姨,我没事。”苏禾笑着拍了拍王婆子死死攥住的手,温柔的安抚着:“魏宅那母女两联手害我,不过这事,我亲爹也知情且点头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好在老天垂怜,我运气不错,那县尉大人不是个刻薄的。”

“定是你后母撺掇的,那个黑心肝的老泼皮!”王婆子说的咬牙切齿,怒目圆睁,恨不得生吞了王婆子。

“娘,你别吓着禾妹妹,我看妹妹过的比在苏家好多了,她在苏家日日做活,穿的破布烂衫的,苏婆子素来刻薄狠毒。”王猛女看着苏禾脸上没什么郁色,穿戴更比从前好上许多许多,觉得这样就很好。

“你少放屁,你懂什么!给人当小的苦楚,哪里是你个未成婚的小娘子明白的!”王婆子呵住了王猛女的话头,疼惜的摸了摸苏禾的鬓发:“你是个心有成算的小娘子,多的话,王姨不说,唯有一句,凡事一定要想开,别往心里去,等你到了王姨这般年岁,就明白这世上的事,没什么值得计较的。”

“王姨,我都明白。”苏禾含笑应承,又故作调皮的笑道:“我这次来,还是为了猛女姐姐,王姨可帮姐姐买好嫁衣料子了?我如今不受掣肘,能日日过来。”

“买好了,买好了,我拿来给你瞧瞧。”王婆子快步走到另一间屋子,应该是开了箱笼,小心翼翼的捧着衣料,放到炕桌上,道:“这是万福绮,你姐姐手糙,我怕叫她碰坏了,特意另收起来的。”

“姐姐如今婚期在即,好在这料子好,即便嫁衣繁复,这料子才更显贵重。”苏禾上手小心摸了一下,就放在了一边。

“对了,你上次同你姐姐说夜香郎家那个花容娘子也是个手巧的,我去磨了五日,她才点头应下了。”王婆子为了这次招赘,自然是要事事都办的周全,她王家就是招赘,也决不能叫南北巷子的人户看了笑话。

“那真是太好了!若有花容小娘子帮忙,姐姐的嫁衣只会更好!”苏禾好奇王婆子是如何说动花容的,正欲问时,突然听到前院传来王屠夫的朗笑,声音透过前面铺子传到后院中。

“老伍!咱们多少年没见过了啊!”王屠夫看着昔年旧友,忽的感慨:“今儿别走了,留下来,叫你嫂子置办桌酒菜,咱们兄弟两好好聊聊!”

看着李伍面露推拒之意,王屠户忙板着脸,斩钉截铁道:“可不许拒了,家里地方大,够住。当年咱们兄弟五个,老二当年就去了,老四后来也病死了,老三如今还不知去了何处,就剩咱们兄弟两个了。”

李伍和王屠夫是多年前的旧相识,曾睡过一个营帐,要说当年有多亲密,也不见得,不过是光阴虚度,年近不惑,再见面时,能谈论当年从军之事的,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王婆子也从后院迎到了前头铺子,看着王屠夫问道:“官人,这位是?”

“李伍,当年睡过一个营帐的兄弟!老婆子,你辛苦些,晚上置桌酒菜,我跟我兄弟好好聊聊。”

“好,那你们慢聊,我去整治。”王婆子擦擦手,拿起菜篮子就要出门,就被喊住了。

“嫂子,我想跟你打听个事,这南北巷子可有户姓苏的人家?是做货郎的。”李伍还是按耐不住,本想着先去偷偷看一眼那孩子,这一下被旧时兄弟喊住了脚,还是忍不住开口打听了。

“有啊!怎么?他家卖东西以次充好,你这是要打上门去?”王婆子一下子好奇了起来,自从苏禾被苏家两个不要脸的害了,她愈发看这两人不顺眼,若是有他家的热闹,她必得第一个蹲到门口去看!再损两句,方解心头之恨!

“不是不是,谢过嫂子。”李伍不欲多说,王婆子也不多问,直接出了门。

苏禾估摸着王家有客,便在后院辞别了王猛女,正欲回杨柳胡同,不想却跟苏婆子撞了个对脸。

第42章 第42章苏婆子自从杨柳胡同……

苏婆子自从杨柳胡同一别,便再没见过这个便宜继女,如今看她穿戴齐整,头上的宝石珠钗打眼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原本从衙门回来时还有些得意地脸瞬间暗沉了下来。

又见她周围并无丫鬟仆妇跟随,随即勾起一抹笑,讽刺道:“呦,姑娘这日子也就是驴粪蛋子表面光啊?出门连个丫鬟都无,费尽私心替你谋一条好路子,还真是个不中用的玩意,烂泥扶不上墙!”

苏禾不欲同她争执,正想绕过她,擦肩而过时,苏婆子一把拽住了苏禾的胳膊,将人甩到身前,若论力气,苏禾自然不是苏婆子的对手,又毫无防备,当即便被拽的一个踉跄,好在及时扶住了一旁的墙壁,这才稳住了身形。

“哼!跑什么呀?既来了巷子,也不晓得回个家?我跟你爹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苏婆子自觉占了上风,这天底下,当老子娘的骂骂自家没出息的丫头片子,天经地义,谁敢同她放屁?

“滚开!看见你,还真是晦气!”苏禾如今不用在住苏家小院了,再不似从前那样只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听着她的叫骂。

苏婆子一愣,她拿捏苏禾是从嫁给苏二就开始了,便是这贱丫头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也改不了对她非打即骂的习惯,这生平头一次被当面驳斥,一时之间还真有些呆住了。

“呦呦呦,这是有靠山了,这样不孝的话,也敢当着你娘我的面说了?”苏婆子启能叫她压一头,回过神来,就拿出了市井叫骂的做派来,手也伸出去要去拧苏禾的胳膊。

苏禾一个后退,避开了苏婆子伸过来的手,瞪着眼睛看着她,语气好似冰冻般:“呵,我娘早就是一捧黄土了,你算哪门子的娘?你若想死,我赶明就去海兴寺上香,请我娘助你早登极乐!不对,就你这样的货色,也只能下阿鼻地狱,为你活着时造的孽好好赎罪!”

苏婆子当年做下亏心事,故而这些年最听不得生生死死这样的话,苏禾今儿敢当着她的面咒她,这还了得?真以为攀了高枝,她就不敢教训她了?

当即一个跨步上前,伸手便要去拽苏禾的头发,市井泼妇打架无非就这么点路数,苏禾抬手一把拉着了苏婆子的手,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高高扬起,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啪——

啪——

啪——

一连三下,每一下都下足了力气,苏婆子一瞬间被打蒙了,苏禾见状一下子甩开了苏婆子的胳膊,看着这老妇捂着脸,有点不知所措的模样。

苏禾面无表情的看着苏婆子,语气里带着无尽的畅快,一字一顿道:“这三巴掌,是还你的,我想很久了!”那日劈头盖脸的一巴掌,她一直记在心里,今日终于能加倍奉还,当真是叫人心中快意至极!

苏婆子何曾见过这样凶神恶煞般的继女,天底下再没孩子打老子的道理,苏婆子如同疯了一般厉声嚎叫道:“我今儿就是不要命了,也同你个小贱人拼了!”说完就要扑腾着去拽苏禾。

苏禾见状才要伸手去挡,就看见苏婆子被人拽住了后脖领,只剩下两条在空中上下扑腾的胳膊,大力从后面蹿了出来,伸手扶住了苏禾,担忧道:“姑娘这是叫疯婆子给缠住了吧?”

“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苏禾看向来喜儿,又扭头瞧了瞧大力,不在意的甩了甩手,刚才打的太用力,这会掌心还有点发麻。

“来喜儿见姑娘这么久还没出来,有些不放心,便想着过来寻一下,谁知道刚转过那个巷子,就看见这个疯妇要打姑娘。”大力忙不迭的将话都倒腾干净。

“是,小子得了爷的吩咐,出门在外,以姑娘的安全为第一;若是叫爷晓得今天姑娘差点叫人打了,小人只怕是要被罚的皮开肉绽了。”来喜儿一只手继续提溜着苏婆子,低头恭敬的回话。

“哎呀!姑娘,你这掌心怎么全红了?”大力看苏禾忍不住甩了两下手,觉得不对劲,一把捧起苏禾的手,看着白嫩的掌心红彤彤的一片,立马心疼的喊出声来。

又翻着白眼看了一眼那疯婆子的脸,苏小娘子待人一向温和有礼,她有时候迷糊做错了事,小娘子也只是笑笑,温言软语的说下次注意也就过去了,从不曾认真责罚过她,能逼的脾气这般好的小女娘动手,可见这疯妇是有多恶毒。

大力的眼神好似要生吞了她一般的瞪着苏婆子,手上轻轻的揉着苏禾的掌心,嘴里忍不住有些埋怨:“姑娘,你的手这样嫩,能使出几分力气来?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带上我,我力气大,保管一巴掌就能把这疯婆子的牙打掉!看她还敢不敢纠缠姑娘了!”

苏婆子在南北巷子的妇人中不说是所向披靡,但也不曾吃过这样大的亏,还被自己从不曾放在眼里的继女给打了,心中如何能忍下这样的屈辱,哪里还顾得上被人提溜着的后衣领子,双手先是在身前合掌拍了两下,又分开拍上了大腿,尖声叫喊道:“不孝啊!这天下竟还有打老子娘的不孝女啊!”

声音之凄厉,吓的来喜儿的手都抖了一下,他年轻,又是庄引鹤身边的红人,来往打交道的婆子们说话素来温和,就是秦嬷嬷偶有训斥,也不过声音严厉些;更别提眉来眼去的小女娘们,那一个个温柔似水,端的柔情蜜意。

又听这疯妇嘴里叫喊的还是不孝这样的话,一个愣神便松开了手,他是没见过苏小娘子的双亲,可这老妇的做派还有长相,真能养出苏小娘子这样灵秀的人吗?

苏婆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的更加大声:“老天爷啊!你们快来看看啊!我含辛茹苦养大的她,就算不是我亲生的,我也半点不曾亏待过啊!养来养去,竟养出仇来了啊!”

苏婆子正全情投入的哭嚎着,就听到远处一声“噗嗤——”的嘲笑,抬头一看,就看到王家那个小畜生倚着后门角,咧着嘴笑出了声。王猛女听到动静冲出来的时候,苏禾身边就已经围着两个人了,她看了看,应当是伺候禾妹妹的,便也不着急了,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因是在离王家不远的后门处,大家又不是聋子,自然也有悄悄开了后门一条缝偷偷看热闹的,若是往常,定有好事的妇人上前规劝两句,不过就是不咸不淡的两句话;可自从苏二宣扬苏禾进了县尉府做了妾,以后苏家就要在这巷子里发达了,便再无人敢上前卖弄劝和了。

一个靠娘家养活的小女娘,谁都能仗着年纪,倚老卖老的说上两句;可一朝成了贵人的妾,那就不好说了,她们同苏禾本就没什么交情,这条巷子,住的都是老街坊了,苏婆子到底苛没苛待苏禾,又不是瞎子,谁还看不出来?若是这时候叫苏禾撅回来,多少年的老脸都要丢干净了。

苏婆子正欲叫骂时,王家后门探出来王屠夫的脑袋,一下又撤回去了,看着身边的李伍,道:“伍弟,外面坐在地上叫骂的那个就是苏家的婆娘,正好,你不是找他家有事吗?”

市井小户,自然是没有什么外男不进内院的规矩,不进主家屋子里就行了,王屠夫一贯又是个粗野人,这种在他眼里就是繁文缛节的破规矩,瞎矫情!

李伍将后门推开来,跨步出去,就看到穿着粗衣麻布,坐在地上哭的涕泪横流的周小娘,不,现在应该叫苏婆子了;昔年风情万种的小娘,言语娇柔,身姿曼妙,一举一动都是风流绝色;如今佳人还在,只是被磋磨的如同市井泼妇一般粗鄙不堪,还不如他现在的婆娘呢。

要说李伍对苏婆子没有心存幻想,那是假的;昔年卧房软榻上恩爱缠绵时多少海誓山盟的话不曾说过?身躯交缠时,温热柔软的酮体好似还在掌下任他搓揉,被发现时狼狈翻窗而去时的心惊,至今还记得。

苏婆子看到了李伍,咽下了几乎要破口而出的叫骂,一下子便从地上爬了起来,又从袖中拿出帕子,胡乱的擦了擦脸,她不愿在曾经爱慕过的人面前失了颜面,即便如今的她早已风情不再。

但直觉告诉她,多年不见的老情人突然出现,绝不是什么好事,她如今有夫有子,旧情早已烟消云散,李伍的出现,会让她早已沉寂的过往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她会沦为南北巷子里长舌妇们茶余饭后的笑话,她的儿子会被冠上小娘生养的名头,她不能接受!

想明白这些,苏婆子不再留恋,只深深的看了一眼李伍,转身一把推开了挡路的来喜儿,昂首挺胸的走另一条路家去,路上撞到了正要前往王家的花容,苏婆子一个擦肩,故意将人撞了个侧身,不客气的骂道:“瞎呀,走路不看道啊?没看见老婆子我嘛!”

田大可不惯着,将花容一把拉倒身后护住

,冲着苏婆子回道:“苏大娘,这路这么宽,你非要往人身上撞,可见大娘你的眼神才是不好呢,寻个大夫瞧瞧吧!”

苏婆子还欲在争辩两句,田大已经拉着花容走开了,独剩她自己留在原地嘟囔着,今儿真是晦气到底了,都是什么人呐,也不怕遭报应,诸如此类,骂骂咧咧的朝着家走去。

田大见花容愿意出门,开心极了,他日日劝解,都不见她迈出家门一步,今儿愿意上王家的门,特意自告奋勇要送她过去,一来她对南北巷子的路不熟,二来也怕路上遇到多嘴的大娘,他也好挡一挡,果真是没来错、

“我一直劝你出门走走,都不见你点头,这次怎么肯帮王家小娘子绣嫁衣了?”田大心里好奇极了。

“我曾帮旧主做过一身,可惜只做了一半。”花容带着帷帽,声音很低,带着无尽的怀念。

“啊?为何?”

花容扯出一抹苦笑,为何?犯事抄家,也不晓得她的姑娘如今身在何方,她幸得脱离苦海,只求上天有好生之德,保佑她家姑娘平安康健。

那头苏禾见苏婆子推开来喜儿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只好奇的看了一眼李伍,这一眼,叫她定住了脚,这——太像了!

“姑娘?姑娘?”大力看那疯妇走开了,也不做多想,刚想扶着苏禾也回杨柳胡同,就看着姑娘这么愣神的看着前方,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奇怪,有什么好看的?

“啊。”苏禾被大力喊回了神。

“咱们回吧?”

“好。”

李伍的出现,让她察觉到一丝危险,容貌这样的相像,苏二可能受得住打击?

第43章 第43章苏禾带着满腹的疑惑……

苏禾带着满腹的疑惑回了杨柳胡同,她总觉得那个男子的出现绝非巧合,十有八九和庄引鹤有关,他不让她告父杀母,是想借旁人的手来翻出当年的旧账?

庄引鹤最近都不曾回府上,一直住在杨柳胡同,府上两个妾室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转到处打听他的去向,只是前院来福儿口风素来紧,来喜儿上次吃了一顿排头,现在又被派去给苏小娘子驾车,恨不得自己是个哑巴才好,哪里还敢多说话。

南北巷子看热闹的人瞧着正主都走了,这热闹自然也就散场了,纷纷掩上后门,各自忙去了。王屠夫抬手挠了挠后脖颈,不解的问道:“伍弟,你不是要找苏家吗?怎么不过去说两句?”

李伍被王屠夫的嗓门叫回了神,敛住心神,故作随意道:“我看那妇人神色不好,反正今儿住家王哥家中,明儿在上门叨扰吧,总归不是什么急事。”

“都随你。”王屠夫不过多嘴问一句,也不是非要李伍说个缘由出来,两人问答间就将人拉到前屋,王家算是南北巷子里的富户,故而院子也比旁人的大些,堂屋平日里是不待客的,天好时便将铺子支出去,若是遇到雨天下雪这样的,就在堂屋外支上雨棚,堂屋内也会放些肉品,叫人进来挑选。

堂屋左侧的偏房才是用来待客的地,王屠夫将人拉倒这里,示意李伍随意坐下,又拿起桌上的茶水倒了两杯粗茶,将一杯端给了他,问道:“伍弟这些年过的可还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混个温饱,到底比不上哥哥,家大业大的。”李伍带着一丝羡慕和他自己都不曾觉察到的嫉妒,都是农户人家的出生,一起退下来的大头兵,人家在县城都混上饭吃了,自己还在地里刨食。

“伍弟别笑话我了,什么家大业大的,也就是混口饭吃,给我女儿攒份家业罢了。”王屠夫退伍时,王婆子还只是带着王猛女并着王家二老支个小肉摊子,因东西好,分量足,生意一直不错;真正置下家业,是王屠夫回来后,这些年慢慢攒出来的。

“女儿嘛,一份嫁妆打发出门就是了,哪有给外人置办家产的道理?”李伍摇摇头,抿了一口茶,言语间颇有几分劝诫。

“不瞒老弟说,我就一个女娃,如今招赘呢,九月头成婚,到时来吃一杯喜酒?”王屠夫笑笑,见过血的人,要么彻底看开,要么更加偏执,王屠夫早就想明白了,他入伍这些年,自己婆娘一力挑起这个家,累伤了身子,不能再生了;不能就不能吧,他女儿也是顶顶好的。

“王哥也就一个女娃子?”李伍又仰头喝了一杯粗茶,掩饰住嘴角的笑意,心里的那点子妒意稍稍平衡了些,挣下这偌大的家业,也不过同他一样是个绝户头的,将来这些东西都便宜了外人。

不对啊!没儿子的是他王屠夫,他可是马上要有儿子的人了!这么说起来,还是他李伍更有用些,将来也是有人摔盆发丧,料理后事的。

“女娃子怎么了?我瞧我闺女就好!乖巧孝顺的很!”王屠夫的确很喜欢这个女儿,不仅品性良善,还有他的豪爽仗义,便是生个儿子也不一定能这般合他的意。

王屠夫叫他这话说的,叙旧的心也去了大半,甚至有些后悔怎么不多聊两句再留人,浪费了他的好酒好菜。

“我倒不是说女娃子不好,只是哥哥不懂小弟的苦楚,我也是一个女儿,怎可能觉着闺女不好呢?”李伍连忙找补,他那闺女,同他也不甚亲近,说话做事又有些畏缩,一副小家子气,看的人就不讨人喜欢!

“我们这样的庄户人家,要是没个儿子,将来的田地都没人继承,村里分的盖房的地基,等我死了,也要被收回去,除非我叫兄弟过继个儿子给我。”李伍满脸的苦笑,一副无奈的模样。

这话一出,王屠夫倒是有几分理解了,就是他搬到县城了,王家村的地可还留着呢!要是等张大入赘了,还要回去开祠堂,在族谱上添一笔。

“伍弟,我劝你也想开些,不行就将闺女养出来,同我一样,招赘就是了。”王屠夫从自身来讲,这个提议确实真心实意,可惜他不晓得李伍这次前来就是为了亲儿子。

……

杨柳胡同。

庄引鹤回来时已经戌时三刻过了,才进了前院就看到秦嬷嬷候在一旁,似是等候多时,便问道:“嬷嬷怎么在此处?苏小娘子歇下了?”

“还没有,是苏姑娘吩咐我在这等爷回来呢,说是有事要问爷。”秦嬷嬷住在杨柳胡同这些日子了,除了头一日那小娘子是叫爷抱回来的,两人同房一夜也不曾叫水,后来便是一次也无;若说爷对这位小娘子不上心,可日日歇在这后院书房,一天也不拉,她实在闹不明白爷的心思,只是伺候的更上心了。

“巧了,我也正好有事寻她呢。”庄引鹤心想,还真是心有灵犀,原以为她早歇下了,明日再同她说呢。抬脚就往后院去了,进了垂花门,绕过抄手游廊,就看见苏禾端坐在正房外间,坐下绣凳上乖巧的等着他。

好似这天底下最寻常的一对小夫妻,庄引鹤甩开脑子里的念头,迈进正房,就坐在了苏禾边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前些日子的那场绮梦,叫他有两日不敢过分唐突,实在怕夜里闹得自己不安生。今儿又握住了她的纤手,叫人心神荡漾。

“听秦嬷嬷说,你找我?”庄引鹤一贯就不是个手脚老实的,刚刚苏禾乖巧等他的模样,又不知戳到了那根神经,说话间将圆凳挪的更近了些。

秋桂奉上茶水,见大力还同傻子一般站在边上,一把拽着她的袖子,将人拉出了外间,又将门掩上。

“你拉我做什么?”大力拧着眉毛看着秋桂,主子还没发话呢。

“呆子!没看见爷同小娘子说话呢?咱们就在廊下候着就是了。”秋桂没什么爬床的念头,只想老实本分的伺候小娘子,将来请主家配个郎婿,便很好了。

“嗯,我今儿在南北巷子看到了一个人,和苏贵极相像。你安排的?”苏禾当时以为不过是巧合,上了马车就反应过来了,若是巧合,偏生之前怎么没事?

“聪明的小丫头。”庄引鹤亲昵的刮了刮苏禾的鼻梁,眉眼笑的极是温柔,可吐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

栗:“别担心,就是闹出了人命,也同你没什么干系,左右不过是两家争一子。还是你——心软了?”

苏禾沉默了片刻,好像再次坚定了想法一般,微微仰起脸,眼中一片肃杀,语气冰冷:“绝不!我若心软,如何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故去的生母?”

那个无辜枉死在深夜的小女娘,被偷换了药一病不治的晴娘,还有差点要沉塘的自己,叫他们平安过活到今日,已经是她从前怯懦无能了!

“好姑娘。”庄引鹤从来都喜欢这种爱恨分明的小女娘,世家教导出来的女子是好,规行矩步,一言一行都是妇德妇容的典范,他庄府不缺这样的女子。他只想要一个鲜活肆意的小女娘,陪着他。

“对了,”庄引鹤从怀中掏出了两张纸,塞到了苏禾手上,“这里,一张是魏宅的地契,一张是房契;你好好收下,吃了这样大的苦头,合该叫她们二人赔你才是。”

“别拒了,这东西放我手上没用,你有东西傍身,将来进府,胆子也大些。”庄引鹤怕苏禾多思,又道:“那院子里魏妈妈养的小娘,我已经全部处置了,现在就是个空院子,不老实的下人也都打发了,你改日去瞧瞧,若是还有不中意的地,同我说,我在寻些匠人改动。”

“都杀了?那母女两个呢?”苏禾听到处置两个字,立马出生询问。

“你当爷是阎王爷不成?有些良家子出生,被逼来的都发还良籍了;还有愿意继续做小娘的,这清安县多的是暗门子,自己寻了下家也不是难事。至于她们两个,不过三五日就押送到石头营去。”

庄引鹤隐去了他叫人当众打死的两个仗着资历当众絮叨的积年老仆,看不明白主家换了,不妨见些血,也好叫剩下人的脑子明白些,也是免得她将来不好辖制这些老油子们。

“行了,东西你好好收下,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你的事了。”庄引鹤还真看不上这三瓜两枣的东西,交代完后,便有些克制不住,看着烛火下,认真看地契的小女娘,带着笑意:“看的这样认真?你识字?”

苏禾老实的摇摇头,她只是没见过古代的房地契,有些好奇,这才看的认真些,庄引鹤看她这迷茫的神情,将人一把拥住,亲了一口脸颊,又拿过两张契纸,平铺在桌子上,道:“爷念给你听。”

庄引鹤手指着契书上的字,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苏禾看着认真,脑中记下这些字怎么念,不消片刻就念完了。

“可记住了?”

苏禾决意装傻充楞,只笑着摇摇头,这些东西她都放在妆匣下的小抽屉里,待到这事了了,庄引鹤的新鲜劲过去,她便自行离开,只要咬死不进府,便无人能限制她的去处。

“无妨,爷替你记着。”庄引鹤觉得要是她能识字就再好不过的,红袖添香也别有意趣,不过自己以后教她就是了,到底出生市井,能长大就不错了,也不能要求太多。

第44章 第44章李伍在王家心不在焉……

李伍在王家心不在焉的吃着酒,王屠夫再如何憨直,这些年的市井生意打交道中也磨练出了几分看人脸色的本事,见他这伍弟心事重重的模样,到底还是开了口,问道:

“老伍,咱们兄弟多年了,我看你这一脸烦愁的样子,可是有什么为难事?若是哥哥能帮的上忙,你尽管开口。”

李伍有些拿不定主意,一杯闷酒下肚,到底还是漏了几分话头出来:“不瞒大哥说,小弟许是有一亲子流落在外。正忧心怎么将孩子带回家呢?”

王屠夫本是陪着提了一杯,听到这话,一口酒呛到肺管子里,就是一通捶胸咳嗽声,好容易缓下来,双眼都呛出眼泪来了,语气里诧异:“老伍,你可去瞧过了?此事当真?”

“大哥!这样的事,我诓你作甚!”李伍眼见王屠夫似是不信,一下拍桌子站了起来,语气激动,甚至有些唾沫星子飞溅了出来,王屠夫下意识抬起胳膊,用衣袖擦了一把脸。

“我晓得老伍你心里激动,都是男人,我明白你的念想,不过这样的事,不是开玩笑的,若是没个真凭实据,谁肯把儿子让给你?”王屠夫这话也不是胡诌,人家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你说是你的种就是你的种了?哪有这样没天理的事。

“大哥,在你跟前,我也不怕丢人了,不过是年轻时的荒唐事。入伍前,曾同咱们县里的小娘厮混了一段时日,后来我下腹受伤,军医诊断说子嗣无望的事,你也晓得了。”李伍说起那段往事,眼中还会不自觉的盈满泪水,他是叫人诓了的,就这一次,就叫他绝了男嗣!

“唉,这么说来,那女子留下了你的孩子还抚养至今?”王屠夫也跟着叹了一口气,当年他这老弟听了旁人的谗言,贪功冒进受了伤,还是自己亲自将人背回大营的。

“是,我之前还不晓得有这事,是同村有人撞见了那孩子,说与我极像,我又细细打听了一番,这才决定来看看。”李伍今天看见苏婆子如今的泼妇模样,心里是嫌弃的,可又感激她愿意借着如今的夫家养大这个孩子。

要是此事暴露,她被夫家扫地出门,他还是愿意收留她,带回李家村给他当妾房便是了,百年之后,葬在他李家的祖坟里,终究是为他生了一个儿子的,也有资格进他李家的坟茔。

“谁家?我劝老弟,此事你还是慎重些好。”王屠夫不似李伍那样想儿子想疯了,他意识到这事有些不对,好端端的过了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冒了个儿子出来?

“如今那小娘就住在南北巷子,估计大哥你也认识。”李伍没有听明白王屠夫话里的意思,一个活生生的心心念念半辈子的儿子好似一块香肉吊在他的眼前,就算这事是旁人有心算计,他也顾不上!

“啊?南北巷子的人家?”王屠夫一脸不敢相信,搁了酒盅,细细回想,这南北巷子他也住了许多年,要说将街坊四邻家底摸的透透的,那是闲扯淡。

这市井里闲话多的是,今儿哪家的老爷们钻了寡妇的门,明儿谁家的老娘们跟谁眉来眼去的,这样的话头,你从巷子头走到巷子尾,保管听个够,可也没听说哪家的妇人出身勾栏瓦舍啊?

“不提这个了,今儿我陪大哥痛快喝一杯,明儿我偷摸去看看,要是我的种,那我肯定是要将人带回家的;要不是,咱们兄弟多年不见,今儿还能坐一起喝酒吃肉,也是美事一桩!”李伍见王屠夫想的眉头都拧在了一处,便晓得这事周小娘瞒的死紧,便也岔开了话头。

等到月悬中天,李伍已经有些醉意了,王屠夫把人扶到客卧,脱了鞋袜,将人往床上一丢,如今天气也有些热了,夜间自然不用盖什么被子,就这么掩上了门。

等他自己洗了脸,冲了脚;回到正房时,才一上榻,就把王婆子吵醒了,翻了个身,半梦半醒迷糊道:“喝完了?我去收拾一下。”说着就要起身。

王屠夫一把将人按住了,道:“哪里用你,我捎带手收拾了,都搁在灶房了,明儿在洗就是了。对了,我有个事还想问你呢?”王屠夫酒桌上见李伍也不提这事了,自己也不好再多问,不然他一个大老爷们跟个娘们似的爱说嘴,抓心挠肝了硬憋了一晚上,在自家婆娘面前自然不用装了。

“咱们巷子里,有那个妇人年轻的时候当过小娘?”王屠夫拿手肘碰了碰自家婆娘。

蹭的一下,王婆子一个挺身坐了起来,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了,眼睛锃亮:“怎么?你那兄弟过来就是为这个?要重修旧好?”

“也不全是,他意思是年轻时跟一个小娘厮混过,留了种,如今想认回这个儿子。我在这左思右想的,也没听谁说过咱们南北巷子有哪个婆子当过小娘啊?你知道不?”

“你都说了出身不好,好不容易从良了,还不将以前的事捂死,谁还能大肆宣扬出去不成?当小娘还上

瘾不成啊?”王婆子翻了个白眼,这话问的,叫人怎么说。

“看来,咱们巷子是有热闹看了。”王屠夫见他婆娘也说不上来,倒头就睡下了,不多时,鼾声如雷。

王婆子脑子里忽而闪过一个念头,细想又记不起了,想着明日一早还要出摊,便也搁下不想了,翻身也睡熟了。

……

第二日清早。

李伍睡醒后,看着桌上特意给他留的饭食,用过后出了房门,就见王家两口子忙的热火朝天,也不废话,只觑了一个空隙,同两人道了句叨扰,见两人点头示意晓得后,抬脚便走了。

南北巷子的住户虽大都不富裕,但这确是清安县最大的街巷,环环绕绕都是小巷子,赵童生的书塾和王屠夫家隔了一排人户,李伍在两个闲汉的带领下已经走过一遍了,那两闲汉招呼完便走了,是他自己闲逛才遇到的王屠夫。

赵童生的书塾开课并不太早,这巷子里大多送孩子过来的人家,是有些余钱,但要论正经科举,那是供不起的;故而能认得些字就好,不用做个睁眼瞎,将来能凭着识字谋个好差事就更好了。所以,开课时间在辰时一刻,李伍看看天色,就蹲在离书塾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

顺手拽了根杂草叼在嘴里,两手往袖口一插,靠着墙角就蹲了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看见有小孩子背着书箱子陆陆续续的进了赵家的门,他死死的瞪大眼睛,一个一个扫视着每个孩子的脸,这个不是!那个?也不是!

不可能啊!怎么会没有呢?不是说就这个时辰,他儿子就在这念书嘛!几乎绝望之际,远处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叫骂声:“你个臭小子!敢诓老娘?还生病?我告诉你!不想念书那是不可能的,你给我死了这条心!那学费可是不退的!”

李伍瞪大着眼睛,看着苏婆子拧着那男孩的耳朵,应当是下了力气的,那孩子垫着脚,一只手拎着书箱子,另一只手试图从他娘手里救回耳朵,嘴里还不忘念叨:“娘!你不说我姐给县尉爷当小妾了吗?那我还念什么书!”

“别提那个赔钱货!如今攀上了高枝,哪里还记得我们这些破落户!”苏婆子自那日叫苏禾三耳光打的发蒙后,便明白了这个继女早就不是她能拿捏住的了,也没了往日同旁人炫耀的心,只窝在房中咒她不得好死!

“那我不管,她要是敢不管爹娘,我要她好看!”苏贵打小就看不上这个闷声闷气的姐姐,一向只把她下人使唤,“赵先生说了,子女不孝,乃是大罪!我要去衙门告她个忤逆不孝!”

“这都是不是你操的心,老娘跟你说!这私塾花费不少,横竖你给我学点东西!听着没?”苏婆子不耐烦同苏贵扯这些,在她眼中,这个宝贝儿子是要走仕途科举的,就算不能像顾小郎一般争气;再不济,也要像赵童生一样!将来也叫她当一当童生的娘,说着手中又使了两分力气。

“哎!娘!疼!疼!疼!别拧了,都要掉了!”苏贵的叫痛声一声高过一声,李伍哪里还蹲着住,这小子的脸盘子一看就是他的种!错不了!

当下一个箭步冲到了两人面前,一把拉开了苏婆子的手,不见外的呵斥道:“拽什么拽!没看见孩子喊疼嘛!”

苏婆子被冲过来的李伍吓的一个愣神,这人怎么还在清安县?也顾不上苏贵,当下就转头看了看四周,幸好,今儿没人送孩子来,就她自己,刚准备开口,又顿住,冲着苏贵道:“还不快进去,迟到了当心先生罚你手板子!回头家来别哭!”

苏贵本来还有些好奇的抬头看了看这个陌生的大叔,听他娘一说,背上书箱子就冲进了大门,赵先生的戒尺可不是开玩笑的,他挨过几次,手都肿起来了。

看着苏贵走进去,苏婆子也不愿同李伍拉扯,转身就要走,不想李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疯了?这人来人往的,你不要脸,我还要呢!”苏婆子一甩手臂,试图甩开李伍的手。

“谢谢你!这些年,苦了你了。”李伍一心只以为苏婆子为了养他的儿子,吃了不少苦,这一声谢,发自肺腑。

“你要是脑子不好,就寻个大夫好好瞧瞧。咱两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你要是没事,就麻溜给我滚开!别带累了老娘!”苏婆子压低了声音骂道,她如今的日子过的舒坦,不想见到那些晓得她过往的人,哪怕是李伍,也不成!

她早就不是什么为了情郎不顾一切的没脑子的小女娘了,这些年和苏二的日子确实过的磕磕绊绊,可有房有地,日子也能过下去,便是苏二在勾栏里有相好,哪又如何?该交的家用一分没少过她。

“你放心,我这次来,就是带你和儿子跟我回去的!”李伍看苏婆子这样的谨慎,心里涌上了一股豪情,是他亏待了她,只要回了李家村,他一定好好补偿她!

苏婆子叫李伍这话说的心惊肉跳的!什么叫带她和她儿子回去?去哪?

“你是不是有病!我如今有夫有子!还带我和我儿子回去?姓李的!你撒什么疯呢!”苏婆子几乎要跳脚,这叫什么事!

“我带自己儿子回家!天经地义!你要是和你现在的郎婿两相情好,不愿跟我走,那也随你!”李伍也有些火气了,他一心为她着想,怎么还不领情?

“你放屁!什么叫你儿子!苏贵是我和苏二生的!同你有什么关系!你自己没儿子啊?”

“呵,我确实没儿子!要不怎么会来找你呢?你扪心自问,他到底是像我?还是像你那个官人?”李伍现在明白过味了,合着她不晓得这是他李伍的儿子啊!

“更何况,咱们那些日子,苏二不在时,咱两便腻歪在一处,老子这么多种栽下去,成了一个,也不稀奇吧?”李伍提起旧事,笑的轻浮浪荡,一双眼睛色眯眯的打量着苏婆子,确实老了,脸上有纹,腰也粗了。

“不可能!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吃了药!绝不可能是你的!你就是个没儿子的命!你死了这条心吧!”苏婆子咬住了话头,根本不可能,一定是他想儿子想疯了!

啪——李伍从来就听不得别人咒他命里无子,听到苏婆子这么说,当下便是一耳光。

“哼!你说不是就不是了?那小子,只要不瞎,就能瞧出来是老子的!你就是不承认也没用!老子今儿就亲自去问问苏二,养别人的儿子滋味如何?”

苏婆子一瞬间脸色惨白,顾不上挨的打,一个用力推开李伍,转身便跑开了。

李伍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你就是不承认也没用!那就是老子的种!”

一路不带停的跑回苏家小院,冲进院门就将门关上,背靠着院门,弯着腰大喘气。走进堂屋,倒了杯粗茶,大口灌了下去,喝的着急,还呛出了些许。

一下瘫坐在堂屋凳子上,苏婆子细细回想着当年的事,她打听到苏二的婆娘病了许久,是个费钱的病,估摸着活不太久,便费劲心思勾搭上了苏二,但她久经风月,苏二那点东西哪里能满足她。

李伍就是那个时候勾搭上的,一副健壮的好身板,干起事来,十个苏二捏在一起,也不及这一个,恋着李伍的身子,实在是厮混了有段时间,可是,每一次事后,她都喝了汤药!

不对!有一回!苏二听到了风声,上门捉奸时,李伍本不愿走,就是当面碰上,苏二绝不是李伍的对手。但是苏二是她从良的不二人选,一时畅快和一世畅快,她还是拎的清楚的!

好说歹说劝的李伍翻窗走了,趁着苏二进来前,她拿着帕子随意擦了擦下身,又接着伺候了一回苏二,这事才揭过去!只有这一次!可天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

想明白的苏婆子顿时冒出了一脑门的冷汗,苏二对这个儿子的溺爱程度,就是她这个亲娘都要退一射之地,这么些年过下来,她明白苏二是嫌弃她出身风尘,只是不忍叫儿子在烟花柳巷长大,这才偷换了药,治死了原配,迎她进门。

他能容忍她苛待苏禾,也是看在苏贵的面上,可以说,她在苏家一切的地位都来源于这个儿子!她见过苏二在勾栏院那个相好的,和年轻的

晴娘有两份相像,但哪又如何?苏二不可能再娶一个勾栏院出来的女子,不过是仗着手上有两个子,玩起了怀念旧人的把戏罢了。

眼下要怎么样才能打消李伍的念头,她冲进卧房,翻起了箱笼,都是她积攒了这些年的压箱底,一件一件拿出来,带着心痛看了一遍又一遍,才挑拣了几样用布包起来揣进怀中,都送给李伍,只求他快点走,别来打扰她的安生日子!

将剩余的东西又重新放了回去,才故作镇定的往私塾走去,果不其然,那厮还在私塾不远处的角落里蹲着,她看身后并无人跟来,快步走过去。

“想明白了?”李伍看她鬼鬼祟祟的,也不在意,只轻浮的笑着。

苏婆子从怀中将包裹的东西拿了出来,一股脑塞到李伍手上,忍着割肉的心痛道:“你认错儿子了!我看你日子过的艰难,特意包了几样东西给你,或当了或送你婆娘,都随你!只求你别来搅了我的安生日子!”

李伍将包裹打开,里面是四五枝珠钗,东西还算不错,不过,打发谁呢?将东西拢好塞进怀里,笑道:“看来你这日子过的还不错嘛,这样的好东西,随手就是四五件。”

苏婆子警惕的一挑眉,带着戒备,冷硬道:“这是我积年攒下来的,都给你了!快走吧!”

“好。”李伍二话不说,果断转身走了。苏婆子就站在私塾门口看他越来越远的身影,不放心的又站了半个时辰,见人并未回头,这才放心的回家。

她却没没看到,李伍走远后,便环顾四周,寻了一棵树,三两下就爬上去,那个视角,能让他看到私塾门口的情况,就看到苏婆子像个傻子般站在那。

他掏出怀里的东西掂了掂,这蠢货,亲自送把柄到他手上!那小子定是他的,不然她送什么东西!心虚啊?儿子他要!这好东西也要!毕竟,养儿子费钱呐。

赵童生的私塾散学也早,不过申时末,就敲了下学的钟,那群小孩子如同撒欢般跑了出来,李伍瞅准了苏贵的身影,走到那小子面前,忍住激动,声音微有些颤抖:“小子,还记得我不?早上咱们才见过的。”

“哦~你是早上拉住我娘的那个牛子,是不?找小爷什么事?”苏贵一扬脑袋,抬起下巴,双手抱臂,学着那些富贵公子的做派,一眼就能看出这孩子教养不足。

只是李伍初得贵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欢喜,也不在意他的话,只摸一把他的脑袋,这小子,养的真壮实,嘴里笑道:“爹——叔,请你去下馆子?不知这位小爷赏脸么?”

“还有这样的好事?”苏贵将书箱子递给李伍示意他来拎着,李伍一把接过。

李伍有心讨好这个儿子,直接听他的话,去了清安县最好的酒楼,两个人洋洋洒洒的点了五六个菜,吃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道苏家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苏二起初还以为栓子是贪玩,同巷子里的孩子疯玩忘了时间,也没在意。直到晡食都过了,还不见人家来,苏二哪里还坐的住,嘴里骂着苏婆子无用,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赶忙招呼四邻帮忙一起寻人呢。

街坊四邻平日里摩擦是不少,但大人之间的龌龊自然牵扯不上孩子,何况苏贵也算是众人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大家也怕这孩子真叫拐子拐去了,摩拳擦掌的准备去找时,苏家的院门一把被人推开。

众人的眼神看去,见这小子吃得肚子滚圆,身后还跟了个极健壮的男子,苏二一下子蹿了过去,一把抱起儿子!以为是苏贵遇上好心的汉子,忙不住的道:“谢谢这位壮士!谢谢这位壮士!”

李伍一抹嘴,笑道:“客气了,我送自己儿子,用不着你谢!”

咚——

身后传来人倒地的声音。

第45章 第45章院里众人乍一听这男……

院里众人乍一听这男子说的话,一个个瞪圆了眼睛,在三人中间来回扫视,又不动声色的对视了一眼,气氛一时凝结,正不知如何打破时,苏婆子倒地的声音,一下子打破了院中尴尬窒息的氛围。

被喊到院中的街坊里就有隔壁的婆子,看这情形实在不对,一下冲到了苏婆子身边,蹲下身子,死死掐住人中,使足了力道,苏婆子一个大喘息,不得不睁开了眼,这场景,她此生都想不到!

院中众人见苏婆子也醒了,眼神不住的流转在四人之间,明晃晃的好奇打量,直到年龄最大的那个男子眼瞅着不对,忙招呼道:“既然栓子也回家了,咱们就不打扰了,咱们走吧?”

十来个人浩浩荡荡的前后脚走出了院子,只是路过李伍时,个个拿眼尾死命的盯着看了一眼,这——确实有五分相像啊!

苏二自听到了那男子的话,便放下的苏贵,捏紧了拳头,直到院中的剩下他们四人,再也忍不住,一拳挥向李伍,李伍一抬手便挡下了,他行伍出身又侍弄田地多年,一身腱子肉自然不是苏二能比的。

“怎么?要动手?老哥误会了,我上门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带我儿子回家。”李伍扯着笑,眼神赤裸裸的盯着苏二,丝毫不让!

“你放屁!你个绝了种的畜生东西!我家栓子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儿子!”苏婆子清醒过来,嘴里凄厉的叫骂,低着头一下冲了过去,直直的撞向李伍的胸口,力道之大将李伍撞得倒退了两步。

抬起头,目眦欲裂,伸手就要去挠李伍的脸,叫李伍一把推了出去,摔倒在地,苏贵一把冲到苏婆子身边,哭喊着叫道:“娘!”

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个牛子要自称是他爹,不就是吃了一顿饭吗?怎么一回家就变成这样了?他不明白但也能看出气氛不对,冲过去就对着李伍拳打脚踢:“给小爷滚!我是你爹!”

李伍一把捏住苏贵的下巴,脸上的肥肉都聚拢在了一起,神色狠厉道:“欠教养的小子,等跟老子回了家,定要好好教教你规矩!”苏贵奋力挣扎,李伍也不是真要伤了他,就松开了手,脸上一片红印子。

今儿的一顿饭菜可不便宜,若不是苏婆子送给他的珠钗还值点钱,他还真舍不得,这小子再不济,也是个带把的,能让他在李家村挺直了腰板,那就值当。

苏贵一溜烟跑到了苏二身后,探出个脑袋,揉着刚刚被捏住的地方,嘴里仍就叫骂道:“谁他妈的要跟你回家?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我苏家叫嚣?我姐姐可是县尉老爷的宠妾!还不快滚,不然小爷叫人打断你的狗腿!”

苏二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他看着苏贵和那汉子五成相似的长相,心里直打突突,听到栓子的话,面色难看的冲着李伍道:“这位小哥,你许是弄错了,我这儿子是我看着出生,好容易养到这么大的,你若是再胡搅蛮缠,我也不客气了!”

李伍一听,这苏家居然还有个高门宠妾,一时也有了些退缩之意,但临走前,还是摔下一句话:“老子要认回亲儿子,天经地义!便是告到衙门去,我也不怕!”

仿佛是强撑着丢下这句话,李伍转身就走了,不行,得去问问那两人,苏家这个女儿是个什么来头?只留下院中三人大眼瞪小眼。

苏二也顾不上苏贵,一直忍着的怒火瞬间爆发,一个耳光重重甩在了苏婆子脸上,清脆响亮,苏婆子的脸瞬间肿胀了起来,这一巴掌打得她有些昏头转向,捂着脸缓了许久。

“你同老子说说清楚,那贼汉子究竟是谁?”苏二一把揪住苏婆子的衣领子,拽的人踮着脚,苏婆子低头掩饰住面上的慌乱,又抬起了头,哭诉道:

“官人,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啊!这些年我安分守己,从不曾干过对不起你的事!”

苏婆子眼中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一只手无助红肿的脸,另一只手握住苏二的手,带着几分心酸苦楚:“官人,我晓得你嫌弃我出身不好,可自从跟了你,我当真就断干净!那人我真不记得了!就是对簿公堂,我也没有半句虚言!不然就叫老天让我不得好死!”

“行,老子就信你一回!要是你们真有瓜葛,我苏二也不能真顶着一顶绿帽子!”苏二将

手松开,看着苏贵仰着的脸,平时必定要逗弄一番,今儿却是有些膈应,抬脚便走进了正房。

苏婆子晓得今天触了他的霉头,也不敢似往常一般颐指气使,自己去灶房打了热水,伺候了苏二洗漱,便自己独自睡到了小北屋,看着摆放在细腿高脚桌子上的牌位,吐了口浓痰,又唾骂道:“晦气东西!”

脱了外衫想躺下,心里还是觉得膈应的慌,便凑到了苏贵的屋子里,将就睡了一晚。

……

苏二翻来覆去一夜,一早就去了杨柳胡同,将大门敲得砰砰响。

那守门的小厮伸着懒腰开了大门,就瞧见一老汉,不耐烦道:“你谁啊?大清早的,叫魂呢?”

“我是苏禾的亲爹,你叫她出来见我!”苏二横着脸冲那小厮直嚷嚷。

“没这人,你找错地了!”看门的小厮哪里能知道苏禾的闺名,他是庄引鹤特意从府上调过来的,杨柳胡同门户虽小,但他住在这里,确实需要一个有眼色的小厮。

“放屁!”苏二看小厮要关门,连忙用手挡住,又道:“我姑娘前些日子才进的府,怎么就没这人了?”

“行,那大爷你等等?我去通传一声?”小厮见他神情不似作假,也怕得罪了真贵人,毕竟不是随便哪个老汉就敢来敲门的。

“嗯。”苏二一撩衣角,就这么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那小厮一看,也停下了将人往里请的动作,转头便跑进了院中。

一路小跑到垂花门,禀告了守门的婆子,那婆子一听,转身就到正房,看着守在廊下的秋桂,堆着笑道:“秋桂姑娘,门外有个老汉,说是苏小娘子的亲爹,要见小娘子一面,烦请通报一声?”

经过秦嬷嬷这些日子不断地调教,院中伺候的下人们总算是勉强能看的过眼了,秋桂掀开帘子进去通传,苏禾正坐在外面打着绣球结子。

猛女姐姐新婚在即,她没什么别的东西拿的出手,便想着打一对石榴样式的结子,石榴多子,也是添个好意头;昨儿她翻了私房,还能打一对银耳坠。两样东西做添妆,也算拿的出手了。

“娘子,门外小厮说,姑娘父亲在门口候着呢,想见你一面。”秋桂恭敬的低头通传。

苏禾自见过李伍,又晓得这人是庄引鹤安排的,便打定主意不出头,手上也不停,只轻描淡写道:“就说我惹恼了县尉爷,叫他禁了足,这两日不许见人。”

“是。”秋桂得了话,退到门口,转身掀开帘子时,有些羡慕的看了一眼大力,平常苏小娘子总是使唤大力多些,不像她,一直只能在外间伺候着。

秋桂讲话交代给了二门婆子,也就低头忙活自己的事了。那婆子得了话,也去回禀了。

“老大爷,府上婆子说,说苏小娘子惹恼了爷,这下正禁足了,您怕是见不着了。”小厮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看着苏二。

“这个没用的东西!要紧时一点忙帮不上!早知道当年还不如溺死呢!”苏二丝毫不顾及眼前的小厮,张口就臭骂,那小厮吓得快步走开了。

苏二眼见指望不上苏禾,也不耽误时间,急忙赶回家里,这几日卖货不不打紧,他得守着这个儿子!接送都要他亲自跟着,若真叫那拐子带走,他当真是哭都没地哭!

苏婆子也准备亲自接送苏贵上下学堂,两口子不谋而合,苏婆子拎着苏贵的书箱子刚打开院门,就迎头撞上了苏二,苏婆子嗫嚅着往苏贵身后站了站,才开口道:“官人,你今儿不去卖货?”

“哼。”苏二冷哼一声,一把拽住了苏贵的手,低头道:“今儿,爹亲自送你去。”

苏婆子背着书箱子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人后面,亲眼看着儿子进了赵童生的私塾,苏二这才开口道:“老子迎你过门,就是为着我儿子不能长在勾栏院里,你不打紧,不能带累了我儿子的前程。那贼汉子到底是怎么找上你的,我不管,但这事你要是摆不平,你就跟人家走吧。”

“官人,我一定分说清楚,我绝不走,我儿子在这呢,我哪也不能去!”苏婆子心里恨毒了李伍,他怎么没死呢!如今来搅合自己的日子,自她进门,还没这么低声下气过呢!

两人正要抬脚往回走时,就看到李伍站在不远处,手上好似拿了个东西,朝他挥了挥。

苏二眯着眼睛看了看,有些眼熟,又走进两步,这才看清楚。

晴娘的珠钗!

当年他偷出来送给苏婆子的!这东西,他绝不可能看走眼!

苏二的面容瞬间扭曲而狰狞,暴起的青筋,带着杀意看向苏婆子。

这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