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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与小娘子 风雪臣 19467 字 7个月前

第46章 第46章苏禾一早起来,只穿……

苏禾一早起来,只穿着内衫坐在卧房内间打着结子,苏二上门求见的事半点不曾扰乱她的心思,正思虑着晴娘事毕,她该如何自处时,内室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你没事吧?”庄引鹤一把推开了内室的门,面露担忧,大步跨进内室,一撩衣袍,坐在了美人榻上,盯着苏禾的脸仔细瞧着,生怕错过她面上的神情。

“都头,今日衙门不是有差事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苏禾放下手中的丝线,抬眸有些不解的看着眼前莫名出现的人,她能有什么事?

“点个卯就行了,我听——听小厮来报,说你爹上门求见你,这不是怕你……”庄引鹤欲言又止,他本是害怕苏禾半道心软,后悔将苏贵之事揭开,再叫苏二说得想不开,小厮到苏二叫骂的实在有些不堪,他心中担忧这才匆匆赶回。

“怕我什么?我还怕都头日后觉得我这样的女娘,实在心狠;毕竟苏二纵有千般过错,但总归是我爹,就这么断了他此生的念想,实在过于狠毒。”苏禾眼中的不解化成了嘲讽,讥诮的笑着,叫他看得心中莫名的不爽快。

她在杨柳胡同住的这些日子,他总觉得这个小女娘不像是市井门户里能养出来的,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处事却很有章法,不疾不徐;秦嬷嬷管着杨柳胡同诸多事务,也不见她眼热,同他要了管家理事的权利。

前段日子,他亲自吩咐了绣坊银楼上门为她量体裁衣,锻造钗环;他能看得出她的欢喜之意,但事后也不见主动讨好他,哪怕不能吹弹一曲,同桌用膳时,斟酒一杯也无!

“自然不会,你这个爹,说句不敬的话,枉为人夫人父,算计拖死你娘,以沉塘为要挟,逼着我收了你;自然了,也是爷乐意。”说话间,身子又不老实凑近了些,“爷为你做了这么多事,就不想着报答一下我?”

苏禾见他凑了过来,丢下丝线,起身坐到了圆凳上,庄引鹤的眼神就这么带着欲望的盯着苏禾,因是内间,她穿的并不繁重,上身着嫩黄色暗花抹胸,下身着嫩粉色提花合裆裤,外套了一件直袖衫,简单清爽。

但纤腰丰臀,行走间婷婷袅袅,庄引鹤素了许久,忍不住盯着看了又看,原本是双腿微开,倚在隐囊上,颇有些肆意的风流模样,身体喷薄而出的热气,带着气血翻涌,只能一条腿支起,掩饰住动情的身体。

庄引鹤还察觉到她并不喜欢时下女子的装扮,银楼打好送来的首饰,也就拿到那日见她十分欣喜,往头上比量了几下,之后便再也没戴过,

总是盘个简单的发髻,带几朵小珠钗点缀;若是今日一天都无出门的打算,那就散着头发,能在内寝坐上一整日。

“我与都头的约定还未完成,届时的报答,都头一定满意。”苏禾自顾自的拿起茶水斟了一杯,嘴角勾着笑,手拿茶盏抬手示意,洒脱之余又带着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庄引鹤这段时间就跟开了屏的孔雀一般,日日寻着机会就要往自己屋里钻,她原本没什么兴趣,以为不过是个空有脸蛋,早就让酒色掏空身子的样子货罢了。

直到那日,不慎闯进了耳房,这厮刚沐浴完,裸赤裸着上半身,蜂腰猿背,似是察觉到有人闯了进屋,随手披上一件外衫,就这么赤裸着上身转了过来,发尾带着水滴溅到了腰腹上,六块!她数了一下!

苏禾前后两辈子也没直面过这样的场面,当下就红了脸,但是眼睛却一直盯着腰腹处看,还算有点东西嘛,后来仔细想了想,若是事成,睡上一睡,也着实不亏,就当体验一把了;她从前看剧里说,男人,要挑有经验的好,如此方得闺房之乐。

庄引鹤握拳抵到嘴边,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这小娘子,怎就这般不知道羞,刚平复的身体心绪一下子又被勾了上来,也不掩饰了,直接拿了隐囊放在下腹处,用手撑在隐囊上,眼含深意的打量着苏禾。

刚想呵斥两句找回场子,就听到秋桂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还带着几分急切:“姑娘,出事了!”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庄引鹤不耐烦的回到。

“二门婆子来报,说是苏小娘子家里闹出人命了!是苏老丈的街坊找来的,人还在大门外等着呢,说万请姑娘回家看一看!”秋桂平复好心绪,恭敬的回禀。

苏禾一听人命二字,不慎打翻了手边的茶盏,有些慌乱的站了起来,就要开门往外冲,庄引鹤也顾不上隐囊,一把拉住了苏禾将人拽进了怀中,用力过猛,撞的一个闷哼。

“别慌,有我呢。”似是安抚的摸了摸她的后背,又将人松开,冲着外面道:“进来,替你家姑娘更衣梳妆。”

秋桂得了准话,这才推门进来,庄引鹤又坐了回去,就听苏禾吩咐道:“不必复杂,简单不失礼就好。”

知道苏禾着急,秋桂也不多话,手上迅速忙活了起来,盘好又让苏禾自己选出门带的珠钗,另从柜中寻出了一套外出穿的衣衫。

庄引鹤一看苏禾选的首饰,果然,银楼打的精美繁复的步摇、簪子都叫她丢在妆奁里吃灰,只选了小巧的珍珠发叉,并一对珍珠耳饰,确实衬的她肌肤莹润。

“我要更衣,还请都头回避。”苏禾见这人动也不动的靠在隐囊上,只能亲自开头发话。庄引鹤似是遗憾的叹了一口气,恋恋不舍的出了外间。

等到两人带着街坊到苏家小院时,里面早已乱成一团。

来福儿、来喜儿对视一眼,迅速将聚在院中的人散了出去,笑道:“苏娘子要处理家事,还请各位回避。”

众人早就在苏二的炫耀中知道苏禾给县尉爷当了妾,听说还颇得宠,看她身边站的男子,器宇轩昂,一瞧就不是普通人,纷纷识趣的走了。

事情还要回到今早,三人相撞,李伍拿出了晴娘的旧物,刺激的苏二失了理智。那东西这些年放着早就失了颜色,但样式是雪掩梅花,晴娘最喜梅花,他那年为了讨佳人欢心,特意买的,足足花了二两银子。

后来又偷出来讨好了苏婆子,她在挑拣的时候,早就不记得这东西的来历了,只觉得分量轻,样式也不是她喜欢的,不如用来打发了李伍,谁知道就这么巧!四五样钗环,他偏偏选了这个!

苏二压根顾不上什么颜面,面发狠色拽着苏婆子的头发就往家中拖,李伍也不胆怯,就这么跟着一起来了。

当着李伍的面,苏二将苏婆子的头死死拽住,发狠般往墙上撞去,接连撞了三四下,苏婆子的哀嚎声响彻南北巷子上空,引得一众人前来拉架,发狠的苏二哪里是那么容易撒手的,生生拽掉了苏婆子一把头发。

苏婆子吓得有些神志不清,额头上的血迹顺着眉骨,眼眶流了下来,看的骇人的狠,众人瞧着不对,其中一个德高望重的示意人去找苏禾和苏贵,苏二瞧着不大对,他们是外人,这样的家事不好过多插手。

苏贵早就被这架势吓的呆在原地,苏婆子捂着额头,慌神道:“栓子是你的,不是他的;栓子是你的,不是他的;栓子是你的!不是他的!”

拽住了苏二的裤脚,一下子瘫跪在了脚边,放声哭喊着;李伍瞧苏禾既不劝解这两口子,也不叫人绑了自己,当即便有数了。

“若不是我的,你拿这珠钗给我干什么?可见是做贼心虚,拿东西堵我的嘴呢。”李伍将珠钗一把丢在了苏二的脚边,苏婆子的面前,苏婆子颤抖着手拿起,狠狠朝着李伍摔过去:“你这腌臜混账!偷了我的东西,还敢上门来!”

苏二一脚踹开了苏婆子,大步走到苏禾面前,忍住高阔的嗓门,道:“姑娘,你爹叫人欺负到门上了,你不能不管!”

又对着庄引鹤谄媚道:“好女婿,叫你看笑话了。”

“爹爹这是什么话,我一个妾室,能帮上什么忙?再说了,周小娘出身不干净,当年为了进门,谗言拖死了我娘,如今这栓子出身有疑,许是报应呢?”苏禾眼神淡漠的看着苏贵和李伍。

“再说了,这二人确实相像,爹爹也不好一直帮人养儿子不是?”苏禾字字诛心,苏二气红了眼。

“苏老丈,既如此,不如就滴血验亲?这世上相像之人多了去了,还能个个都有血缘关系不成?”庄引鹤看着瘫坐在地的苏婆子,呆愣的苏贵和眼不错的盯着苏贵的李伍,提了个法子。

“对!对!对!滴血验亲!”苏二被点醒了,转身跑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了两碗清水,来福儿从堂屋中端了把椅子,就这么摆在了院中。

苏二一把拉过苏贵,从怀中掏出了刀,拿着苏贵的手指就是一划,将血滴进了碗中,苏婆子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椅子边,看着苏二也将手划破,滴血入水。

苏婆子死死盯着碗,又癫狂的将其打翻,绝望哭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会不相融!”

李伍看着也有些心惊,这婆子年轻时风流浪荡,自己也验一下吧,当下走到椅子边,先拉着苏贵的手重新滴血入碗,自己也将血滴入碗中,三人死死的盯着碗。

苏婆子捧起碗,递到苏二面前,又哭又笑:“官人!官人!你看,不相融!不相融!拴子不是他的!”

第47章 第47章这场面一下将几人都……

这场面一下将几人都钉在原地了,苏婆子哭完反应过来时也傻了,栓子要么是李伍的,要么就是苏二的,绝不会有第三人;她清楚的记得那段日子,她只同这两人都过肌肤之亲,怎可能都不相融呢?

庄引鹤也有些傻眼,这算怎么回事?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苏禾的表情,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面上竟半点不漏,倒衬的自己像个沉不住气的毛头小子一般。

“你说,这孩子究竟是谁的!”李伍比苏二更恼火,他看苏贵的长相分明就是他们老李家的种!可滴血验亲的结果好像一记重重的耳光,唰的一下打在了他的脸上。

苏婆子被揪住了衣领,也不嚎哭怒骂,失魂落魄的盯着那碗,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就算拿不准孩子究竟是谁的,但是怀上苏贵的那段日子她伺候过几个男人,她还是晓得的。

苏禾神色淡淡的看着院中的这出闹剧,滴血验亲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毫无依据的法子,不过确实是古人奉为圭臬的方法之一了;苏贵的脸盘子活脱脱的李伍第二,不瞎的都能看出来。

“贱人!今儿要是说不清楚,老子就回了苏家庄,请族老将你们这对奸夫□□一并沉塘!”苏二用刀抵在苏婆子的脖颈处,刀口处冒出丝丝血迹。

苏贵这时才反应过来般,一把冲上去抱住了苏二的腿,满脸是泪,声音尖利:“爹,爹,你放开娘!”苏二低头看着这个他从小溺爱到如今的儿

子,哪里还有半分温情,一脚便将人踢开。

李伍有些心疼,冲着苏二喊道:“冲他撒什么火气!”又将苏贵从地上扶起,苏贵甩开了对方的手,一把爬起来又跪到了苏二的脚边,抽噎着。

苏贵这一嗓子,彻底惊动了街坊四邻,一个个围着苏家的墙头瞧着里头的情况,有人劝道:“苏老二,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做什么呢?多少年的夫妻了,怎好下此重手?”话音刚落,就挨了自己婆娘一杵子并着个大大的白眼。

苏贵长的不像苏二这事,南北巷子里大多数人都在背后嘀咕过,只是等苏贵年纪渐长,苏二又没别的儿子,众人怕这话传到他耳朵里,给自家引来祸事,这才渐渐消停不说了,谁能料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竟然还真有野汉子找上门来了。

“说!”苏二恨不得此时就千刀万剐了这个贱人,他能叫苏婆子骑在头上这么多年,就是看在她替他苏家生了儿子的份上!

“官人,栓子真是你的,我怎敢骗你啊!”苏婆子被苏二这近乎癫狂的模样吓得手脚哆嗦,努力的将脖子向后缩着,尽力离刀刃更远些。

“放屁!那长相分明就是我儿子,周小娘,你怕是忘了咱们欢好的时候了吧?”李伍不在意苏婆子的死活,滴血验亲,苏贵跟他的血是不相融,可跟他苏二的也不相融啊!

“你说,同你这个奸夫何时苟且的?一五一十的说!”苏二自己也在脑中回忆,苏贵是当年他独包她的时候怀上的,应当不能有假。

周小娘三个字一出,院墙外的众人瞪大了眼睛,互相心照不宣的对视了起来,难怪啊!不过谁也不敢开口,南北巷子谁不晓得苏贵是苏二的宝贝儿子,便是苏禾是前头娘子留下的唯一孩子,也不见他苏二厚待几分,也是报应!

“我……我真没有……”苏婆子颤抖着嘴唇,头发早就被汗水浸湿,胡乱的贴在脸上,从李伍出现,她就开始心惊胆战的,一时也不曾安稳过。

“放屁!那年,老子翻窗走的,你忘记不成?”都当他李家村的人是吃干饭的不成?他说沉塘就沉塘了不成?况且当年两人欢好时,她还是个婊/子呢,开门接恩客,天经地义的事,他又不是在她从良嫁人后偷情的。

苏二一下子想到了,是有那么一回事,自己听到勾栏院里其他人闲谈时,笑他当了个绿王八,说周小娘勾上了个身体壮硕的男子,只等他不在时,上门偷欢;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由不得他不信,这才有了当年的捉奸,只是并没有捉到,还叫她大闹了一场,这才偷了晴娘的珠钗给她赔礼道歉。

似是觉得这一击还不够,李伍又补充道:“咱们在一起连着厮混了半月有余,看你官人那没鸟用的模样,能有什么用?”

“你闭嘴!别说了!”若不是此刻脖颈在人刀下,苏婆子同李伍拼命的心都有了,她从不曾想过,当年不过一桩风流韵事,如今能叫她万劫不复。

到底是长辈年前时的风流事,大庭广众之下就这么揭开来说,庄引鹤到底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低头在苏禾耳边,低声道:“可要我们回避?”

“有什么可回避的?这样的丑事还是揭开来说明白了才好。我爹做了这么多年的冤大头,谁来同情我苏家呢?”

苏禾讥讽的看着这一切,忽又想到什么一般,转身进了小北屋,看到依旧放在细腿高脚桌子上的牌位,毫不犹豫的拿了下来,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都有细细的灰尘附在上面了,用帕子将灰尘擦去,就这样抱在怀中,又回到了院子里。

苏禾的动静引的众人看了过去,瞧见她怀中抱着的东西,还是没忍住,窃窃私语道:“哎,要说晴娘走的这些年,过的最艰难的便是禾丫头了,好在老天保佑,叫她给县老爷做了妾,也算是熬出头了。”

“可不是,自从苏婆子进门以后,我就没见禾丫头穿过一身齐整的衣服,他苏家这样的有钱,能送苏贵去念书,难道连一身齐整衣服都不能给禾丫头置办?”

“可不是么,瞧她整日里打扮的溜光水滑的,一副妖精模样,时常还同老爷们调笑几句的,原来是老毛病了啊。”那妇人似是不解气,又“呸”了一声。

“晴娘多好呀,人长得体面不说,一手的好绣技,待人又和善,咱们谁家上门去问,从来不藏着掖着的,恨不得手把手的教呢,可惜没个儿子,就这么一病去了。”

这世上,最利的便是人的嘴。南北巷子同苏婆子结怨的妇道人家不在少数,本就看她不顺眼,如今晓得她出生勾栏瓦舍,更是唾骂几句。

要说与晴娘有多好,也不见得,不过是去了数年的人,说什么自然是活着的人来定了。

苏二叫周围的话刺激的眼睛更红了,胸膛喘着粗气,好似个破风箱,捏着苏婆子的手愈发用力了,疼的苏婆子连连哀嚎叫痛。

李伍的眼睛一直盯着苏贵看,见他低头哭求他爹放了苏婆子时,那是——

像是要给苏二一个了断般,李伍语气不明:“我李家子嗣,后脖颈上都有一颗凸出的黑痣,我亲自验过,若无,我即可就走;若有,长相并着这个特点,是我亲儿无疑,我定是要带他回家的。”

李伍大步上前,拽起苏贵,按住他的头,将那颗黑痣对准了苏二,语气笃定:“就是我儿!”

苏二一把甩开了苏婆子,刀刃上的血迹很少,但看着叫人害怕,看到了苏贵的后脖颈。

哄——苏二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气血上涌,眼中只剩一片通红,低着头又重新走向了苏婆子,一把拽起苏婆子,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猛然一刀,直接捅进了苏婆子的腹部,好似不够解气般,接连捅了两三刀,一片森然:“贱人!贱人!贱人!我真实瞎了眼,听了你的撺掇,眼睁睁看着你害死了晴娘!你该死!你该死!你该死!”

来喜儿和来福儿看这情形,一下子挡在了庄引鹤和苏禾前面,庄引鹤试图用手挡住苏禾的眼睛,这样的场景,不是她一个小女娘能承受的,谁知刚覆上就被苏禾一把扯开了。

苏二像丢一块破布般丢开了苏婆子,看着人在血泊中抽搐,趴墙头的人瞧着不好,连忙跑去请大夫。苏二的身上沾染了血迹,提着刀走向苏贵,正欲抬手砍去时,李伍劈手夺过了刀,一脚踢在了苏二的胸腹上,这一脚下了死力道,苏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捂住了刚刚被踢的地方,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拿下!”庄引鹤一声令下,来福儿和来喜儿一把冲过去,将人按住,李伍不欲与官府作对,一把将刀扔了出去。

庄引鹤上前查看苏婆子的情况,怕是不好,这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先等大夫过来?再将人押到衙门去。”

庄引鹤的看向苏禾,似是在问她的意见,苏禾轻轻颔首。

“来福儿,你去衙门通知叫一班人来。”庄引鹤看苏二的样子,也无反抗之力了。

待大夫气喘吁吁的赶到时,苏婆子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苏贵的哭声响彻云霄,苏禾有些不忍,当年的小苏禾也是这样吗?

大夫蹲下号了脉,摇了摇头,叹道:“准备后事吧。”便走出了苏家小院,好像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苏贵止住了哭声,从地上捡起了刀,冲着李伍砍过去:“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我娘!”李伍岂能叫一介小儿吓唬住,不过三两下就将苏贵死死勒住。

不多时,衙门就来了一班人,将人扣住带上了衙门,因是命案,当场开堂审理。

苏禾因是家眷便被一起请到了公堂上。

“堂下何人?所谓何事?”

“回大人的话,草民乃是李家村李伍,欲接回亲子,同南北巷子苏家苏二有些口角;争执时,苏二动手杀了自家婆娘。”

“你说。”张大人一个眼神看向苏禾。

“回大人的话,确实如此,苏贵本是我苏家唯一后嗣,李伍忽上门认领,还口口声声说是他亲子,我父亲悉心教养苏贵至今,一时受不得打击,这才出手伤人。”

“你有何凭据就说旁人的儿子是你的?”张大人这些年也没见过两家争一子的事。

“回大人的话,草民家中不管男女子嗣,后脖颈中间都有一个凸出的黑痣,且苏婆子因心虚,贿以财物叫我速速离开清安县

,若非心虚,何必要这样做?”说着还拿出了那根珠钗双手敬上,其余的都叫他藏了起来。

苏二看到雪掩梅花样式的银钗,再也绷不住了,哭道:“报应!都是我的报应!她害死了晴娘,罪有应得!”

说话间,苏婆子也被人抬上了公堂,只是身上盖着一块白布,苏二捅的那几刀,又深又狠。虽有大夫过来,但也无力回天。

这样清楚明白的死法,都不用叫仵作查验。

“苏二,你可有话要说?”

“回大人的话,我受贱人蒙蔽,袖手旁观见她害死发妻,又替旁人养子数年,我独独一子,叫我如何能承受这样的打击!激愤之下才动手伤人。”苏二将晴娘的死一并归到了苏婆子身上,反正人已死,多年前的事,自然凭他一张嘴罢了。

“既如此,事情也清楚。苏贵乃是李伍亲子,赔些银钱与苏家,就由李伍带回家中。苏二虽杀继妻,但事出有因,已失独子,得到惩罚。苏婆子蒙蔽亲夫,子嗣有疑,然人已亡故,便不在追究。”张大人一拍惊堂木,将这一桩亲子案做了了断。

李伍喜不自禁,带着苏贵当天便回了李家村,开祠堂摆流水席面,好一顿热闹。

苏二由来喜儿搀扶着上了驴车,到家便病倒了,直叫嚷着要苏禾回来伺候,否则就去告她一个不孝,苏禾回来了一趟,将晴娘的牌位放在了苏二床榻的对面。

又以每日一百文的价,请了南北巷子的一个婆娘照顾,约莫十一二日后,看着苏二吐血不止,这才慌忙去杨柳胡同请了苏禾家来。

第48章 第48章苏禾带着大力回到苏……

苏禾带着大力回到苏家小院时,大夫带着药童已经候在了堂屋外,看着人来,冲着苏禾拱手一礼,道:“苏小娘子,您父亲脏器破裂已有数日,若是一早救治尚可缓解,可事到如今,老夫也、无能为力了。”说着还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回天乏术的神情。

“是,我知道了,谢过大夫。”苏禾微微欠身,大力忙从怀中掏出荷包付了诊金。大夫欲推却时,苏禾又道:“先生收下吧,没有叫你白跑一趟的道理。”

大力不由分说一把将碎银子塞进了大夫身边的药童怀中,便退到了苏禾身后;那大夫也不好同个小女娘继续拉扯,谢过以后,带着药童道了告辞就离开小院。

交代了大力守住了院门,不许叫旁人进来。苏禾就推开卧房的门,房中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坐在了床榻对面的凳子上,看着面色如金的苏二。

此时屋中只剩下父女二人,四目相顾,一时竟都没了言语。苏禾两世第一次以上位者的姿态面对一位父亲,她细细打量着,公堂一别,再见时,他已经变成一个毫无生气即将离世的病人。

“你过来,我有话嘱托你。”苏二硬撑着一口气:“我这身子就是叫李伍那个杂种踢坏了的,你要给你爹报仇!”

因情绪激动,面色瞧着竟有了几分红润,又大喘一口气,缓了许久才道:

“我怕是要不好了,等我死后,这房子、屋子的契书,你一个外嫁女,也没拿着的道理,都交还族中吧;不过谁若是拿了我的东西,就要过继一子与我名下,为我这一支延续香火。”

苏二起初觉得不过有些疼痛,忍一忍就能好了,等到吐血不止时,才察觉到不对劲,慌忙要照顾他的婆子去请了大夫和叫来苏禾。

“这房子,是我娘挣下的,自然该由我来承继。为何要交还族中?”苏禾似乎不解一般看着苏二。

“你——你不孝!”苏二颤抖着手,指着苏禾破口大骂。

“我若不孝,就不会出现在这里;我若不孝,就会在公堂之上揭穿你的嘴脸;这房契、地契我都要了。至于香火一事,有与无,在我看来,也没什么区别。”

“你这是要绝我的后嗣啊!早知今日,当初就该一生下来就溺死你这个贱人!跟你娘一样,绝了我苏二的种!咳、咳、咳。”苏二捂住胸口剧烈猛咳,眼神狠毒的盯着苏禾。

剧烈的咳嗽让他“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口血,身体跌倒在床褥间,看起来虚弱至极。

苏禾走到床侧,看着奄奄一息的苏二,喃喃道:“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儿子,害死了自己的发妻和亲女,也不知如今这样的结局,你可还满意?”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苏禾的话,苏二居然有力气撑起了上半身,靠在床头,眼神中居然有了泪光,望着苏禾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慈爱:“我造的孽,我都认,是我这个亲爹做的不好,才叫你受了那么多委屈;女儿啊!爹要死了,就当是为了成全爹吧,叫我将来四时八节有个供奉香火的儿子吧。”

这是回光返照了?苏禾弯下腰,凑近了苏二的耳边,带着大仇已报的快意,一字一顿道:“苏禾早就同晴娘团聚了,我一个孤魂野鬼,占了她的身子,自然要为她报仇!如今,苏婆子已死,你怕是也熬不过今日,告诉你真相也无妨。”

说完便挺起了腰身,又坐回了凳子上,等着苏二断气。

苏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一点一点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女儿,那明明就是他的孩子,他将她养大,断不可能认错!什么叫被别人占了身子?孤魂野鬼?是不是晴娘死不瞑目,替她报仇来了?

苏禾想到了什么似得,环顾屋子一圈,找到了晴娘的牌位,又被放回了小北屋,她重新将牌位带回了正屋,放在圆桌上,对着苏二的床,自己重新坐回了凳子上,半阖着眼,一人一牌位,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屋子里的时间好似凝固了一样,若非外头的阳光渐渐拉长了苏禾的身影,直到夕阳覆盖上了苏家小院。

苏二好像彻底想通了,这个端坐着的人不是他的女儿,是来索他命的厉鬼!

“认——!”声嘶力竭过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苏禾重新抬起眼,看着床榻上彻底没了气息的苏二,开门走了出去,摇摇欲坠,倒下去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庄引鹤伸过来的双臂,是她累傻了。

……

待到苏禾回转醒来时。

“哎呀!姑娘,你终于醒过来了!”大力激动地跳了起来,开了内室的门,满脸笑意得直接冲了出去。

“小娘子昏迷了足足两日,这下醒过来就好了。”秦嬷嬷温和的看着苏禾,声音轻缓平和。

这两日她一直都守在外间,听到大力这动静,先打发了她去二门外叫来喜儿去衙门回禀了爷,这才进了内室。

“娘子可觉得腹中饥饿?小厨房一直热着清粥呢?娘子可要用些?”说话间,又将苏禾扶起来靠在了靠枕上。

“嗯,是有些。劳烦嬷嬷了。”苏禾点了点头。

秦嬷嬷知道她一向不喜人进内室,也不叫秋桂进来,只自己出去亲自端了清粥并两三碟子爽口小菜和几样拇指大小的点心,放在了美人榻的炕桌上。

亲自服侍了苏禾起身用膳,苏禾不惯这些,昏睡了两日,人确实有些虚弱,笑起来都显得憔悴可怜,道:“嬷嬷,你自去忙吧。我自己来。”

“好,那娘子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我就在外间候着。”秦嬷嬷看苏禾能吃下东西,也放心了许多,这人呐,只要还有胃口,就能回转过来。

小娘子前后不足半个月,阖家就只剩自己一人了,孤苦伶仃的,亲眼看着亲爹断气,是何等打击!当天晚上就烧得浑身滚烫,爷急得亲自去敲了老太医的门,将人硬生生从被窝里拽到了杨柳胡同。忙活了大半夜,才退了热。

苏家的族老们得了消息,昨儿就到了南北巷子,叫嚣着要分苏家的财产。若不是爷亲自出面镇压了苏家那群人,小娘子一个人柔柔弱弱的,哪里能应付得来这群恶鬼!想想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当真是可怜见的,以后进了爷的后院,终身也有了依靠了。

苏禾半勺粥喂进嘴中,也在盘算着苏家的小院子要如何处

置,苏家的族老们她没见过几个,钱财她可以舍出去一些,但是房屋地契她一定要握在手中!她要想想可有什么法子?

“发什么呆呢?先好好用饭。”庄引鹤推开内室的门,就看到美人榻上发呆的苏禾,一身简单素雅的家常衣服,头发松散在身后,因发热昏睡了两日,瞧着都消瘦了许多,又心疼又责怪道:“大力是怎么伺候的!就让你一个人守在那屋子里!”

“你别怪她,是我吩咐她守着院子门,不叫别人进来的。”苏禾搁下了勺子,看着庄引鹤一撩衣袍,在炕桌另一边坐下,皱眉看着桌上几个小碟子:“这群人怎么伺候的?就让你吃这些东西?当真是愈发没规矩了!”就要冲着外间喊人。

“别,是我要的。别的我也吃不下,清淡些我的还能用些。”苏禾连忙止住了庄引鹤的话。

“有个事,我想问问你能否办?”苏禾的手在炕桌下无意识的搅着帕子。

“你说。”庄引鹤身子往后一靠,倚在隐囊上,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我想要苏家小院,可有什么法子?”

“无,你如今是出嫁女,无权继承苏家的房契地契。”

“若是我要立女户呢?你我并无肌肤之亲。”苏禾有些不敢看庄引鹤的神情。

“看来苏小娘子是打算过河拆桥了?我这疼惜怜爱之意,是自作多情了。”庄引鹤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苏禾,看她低垂的脑袋,毫不客气的伸手越过炕桌挑起了她的下巴。

“击掌之约,苏禾绝不敢忘。但是,苏家小院是我母亲用一幅一幅的绣品挣来的,苏家那群人凭什么坐享其成?”苏禾也不再避让,一双眼眸里尽是倔强。

倒有几分他当年违抗祖翁之意,宁挨家法也定要学武的模样,庄引鹤眼中的赞赏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收回长臂,嘴角勾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我已经满足了小娘子的要求,不想小娘子却层层加码,看着实在不诚心啊?若我帮了你,是不是还有别的事等着我呢?毕竟小娘子说的也对,我们可没有肌肤之亲。”

苏禾从美人榻上下来,走到了庄引鹤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失落和不甘:“庄都头的恩情,我无以为报,便是将所有钱财家资都双手奉上,也入不得都头的眼。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除了求都头,我别无她法。”

苏禾微微倾下身子,拉住了庄引鹤的手,带着哽咽的声音,眼中的泪将落不落,看她在床榻上昏睡的两日,他急的嘴里都起了燎泡,到底还是没忍住,站起了将人抱在怀中,轻抚着青丝,叹息道:“哎,都依你,只是这事难办,便是保住了房契地契,你苏家的家财恐怕也要舍出去些,总要堵一堵这些人的嘴吧?”

“嗯,我都听都头的。”苏禾环住了庄引鹤的劲腰,活脱脱一个无依无靠惹人心疼的小女娘。

还剩两件事,苏家小院、还有将晴娘的牌位供奉到海兴寺。

——小苏禾也供一个吧。

第49章 第49章庄引鹤有意亲近,趁……

庄引鹤有意亲近,趁着将人搂在怀中的机会,贴着苏禾的身子,一副占足了便宜的浪荡子模样,几息之后,又将头埋在了她的脖颈间,借着两人身高差距,躬着腰身,无奈拉开了些许距离。

在苏禾的脖颈间深喘了几口气,看着瓷白细腻的肌肤,他胸中突来一股暴戾之意,想死死咬住这块嫩肉,将人拆吞入腹!

压制住起伏的身体和心绪,意识到自己若再同她独处下去,只怕是真的要控制不住自己了,只能万般不舍的松开了怀中人,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对视道:

“你先好好养身子,外面的事都有我压着呢,若需要你出面时,我会亲自同你说,你记得叫那两个丫鬟跟紧了你。时辰不早了,你用完这些,就早些休息吧。”说完就放开了人,欲转身离开这间充斥着暧昧的内室。

苏禾的耳尖微微泛红,她刚才察觉到了,见他主动避让开,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想到自己的事,又一把拉住了庄引鹤的手,她的话还没说完呢,如今不吊着他将她的事办完,真等到叫他得逞那日,不过是新鲜三五日,往后再想做些什么,就难了。

“爷,苏二是要带回苏家庄入土为安的,这我不反对。但若是苏家庄的族老要争别的东西,爷也不必客气,尽管出手教训。”

“你可知,若是惹急了他们,对你的将来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他们识趣,我愿拿出一半家财为苏家庄添置田地,地里的出息皆由族中支配。至于我的将来?不是还有爷为我支撑着嘛,我不怕!”

看着苏禾俏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满眼的天真与信任,庄引鹤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也是个法子;你这小女娘,也不怕爷把你卖了?”

“那爷记得给我卖贵点,届时分我一些,我如今正缺银子呢!”

庄引鹤这狗男人,嘴上都是好听的,可防她的意思半点没减,锦衣玉食、珍珠钗环都备齐全了,只有一样,不给现银。

“你要银子做什么?姑娘家金尊玉贵的,别叫这些黄白俗物沾染了才好。”故意听不懂她话中的暗示,这小丫头,心眼子忒多,还是等真成了他的人,才给她银子吧,也不能多给。

“好吧,还有一件事,明儿我要去一趟海兴寺,将我娘的牌位供奉到寺中。”苏禾揭过玩笑,有些低落道。

“好,不过明儿叫两个丫鬟都跟着你,只大力一人,我不放心。”庄引鹤点头,对此没有意见,她要如何安置苏家故人,都随她的心意,到底还是个不足双十的小女娘,骤然间,一个亲人都没了,也是可怜。

苏禾看着庄引鹤离开的背影,冷笑一声,心中暗想:原身的苏禾,一个族谱都上不得的小女娘,族中好的时候,同她无关;不好的时候,倒要一群他们看不上的外嫁女一个个回来出钱出力。就是惹急了,又能如何?

次日清早,苏禾换上了素色衣衫,用过朝食,带着大力、秋桂上了马车,来喜儿如今成了专替苏禾跑腿办事的小厮了,来福儿原先有些不放心,这小娘子将来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章程,还是跟在爷身边,才有前程可言;如今跟着爷料理苏家的后事,倒又觉得,来喜儿的前程怕是在后头呢,至此,也放下心来。

如今五月下,海兴寺又是一番景色,郁郁葱葱的树木掩住寺门,海兴寺的香火是出了名的灵验,便是苏禾来的已经够早了,还是能见到来往上香求签的妇人们。

苏禾并不懂寺中供奉事,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好在来喜儿机灵,叫住了一位大和尚,将人引到苏禾面前,笑道:“小子不曾经历过这些供奉香火牌位之事,叫了寺中的大和尚过来,娘子有什么尽管问。”

如今苏禾心中对这些愈发敬重,双手合十,有礼道:“阿弥陀佛!大师父,我这随从无礼,冒犯了大师父,还望大师傅见谅。”

“女施主,无妨。”那和尚也合十回礼。

“我想在寺中供奉亡母灵位,不知道要怎么做?还望大师父指教。”

“阿弥陀佛,女施主,请随我来。”那大和尚说完,示意苏禾跟自己过来后,便抬脚往大殿走去。

“住持,这位女施主想为亡母供奉牌位,不清楚要怎么做,我便带她过来了。”

须臾数月过去,大雄宝殿里,佛祖结跏趺坐,左手横置左足上,右手向上屈指作环形,半阖眼,俯瞰芸芸众生,香烟缭绕,苏禾闻到这个味道

,忽然觉得很心安。佛祖法相庄严,一切如旧;而她,是否作了恶?

“阿弥陀佛,女施主,可否告知亡母生辰名讳?”

苏禾没有说话,而是看着身后跟着的大力、秋桂,道:“你们去外面等我吧,我有些私事想单独问过住持。”

“是。”大力不假思索,一口便应下了。

秋桂看了大力一眼,有些无奈,爷明明吩咐了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小娘子,若是再出什么意外,可就不会轻轻揭过了。

苏禾晕倒在苏家小院后,庄引鹤将人抱上了马车,又进去看了一眼苏二,死相嘛,他看着是不怕的;可她一个小女娘,就跟这么一个将死不死的人待了几乎大半日,回去当晚就起了高热,接着就是昏迷不醒。

急得庄引鹤当即就要将来喜儿和大力押出去打板子,好在秦嬷嬷劝住了,只道:“苏小娘子是个再心慈不过的人了,要是她醒来,晓得自己一向倚重的人,听了她的话却被爷赏了板子,只怕是不好,不如等小娘子醒来,要打要罚由她自己做主,可好?”

好歹劝住了爷,这才免去了一顿板子,大力这个不长脑子的玩意,也不晓得劝诫两句,就这么应下了。她倒是不好再开口了,只能行礼,又婉转劝道:“娘子身子才好,不要过分伤心了,供了牌位,有佛祖保佑,老夫人来世一定富贵安康。”

瞧着苏禾点了点头,又朝她温和一笑,这才略微放心拉着大力一起离开了大殿,来喜儿见两人出来,有些诧异,大力空有一把子力气,但是脑子一根筋,做事莽撞;秋桂以往是有些呆板,可叫秦嬷嬷调教了这段时日,变化可大了,怎么也出来了?

苏禾见两人都走了,道:“住持师父,不知方丈师父可在?我有一事,还想问过方丈师父,才能做决定。”

“女施主,你稍等片刻。我去请了方丈师父过来。”住持双手合十行礼,绕过了苏禾,从后门处走出大殿。

“阿弥陀佛!女施主,别来无恙?”苏禾还在出神的看着大殿中来往拜佛的行人,就听到耳畔传来了方丈苍老雄厚的声音。

“方丈师父。”苏禾回神连忙行礼。

“数月未见,小娘子看着似有烦愁?”

“我有一惑,正要请师父为我解答。”

“供奉牌位之事?”方丈好似一眼就看透了苏禾的来意,“若是施主要为故去的那位小娘子立位,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方丈沉默了下来,初见这位小娘子时,她瞧着有些神魂不宁,他自作主张摇了一签,才晓得非此间人,又与这具身子融合的并不算好;这数月下来,如今看着却好上许多,怪哉怪哉!

“只是什么?”苏禾急急追问。

“你与她——”方丈的脸上遍布着皱纹,眼神却十分清亮;岁月如白驹过隙,留下了一位精通佛法,解惑众生的“活佛”,“若这牌位供上,对那位故去的小娘子是极好的,但是,于你却算不上好事;这样,你可还要供奉?”

“不算好事?想来也算不上多坏的事,一并供上吧,就放在晴娘的身边。”苏禾不在意方丈口中的话,如今掣肘全无,再不好,也好过在苏家谨小慎微的日子吧。

“施主倒是心胸开阔。”也许是香火熏陶,苏禾从心底里觉得这位方丈师父看着慈眉善目,瞧着便是有大神通之人。

苏禾还想再问一些事时,方丈却打断,道:“我见施主,已是泄露天机;若施主将来断却红尘,方可再见。”说完便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从刚才住持走的那个方向去了。

苏禾看着住持命寺中一和尚在两块牌位上分别写下晴娘的生辰八字以及名讳还有她的,忍不住伸手指尖轻抚过那些字,似雷击一般,叫她浑身颤栗。

苏禾身上带的是自己攒的私房钱,添过了一年的香油钱,又跪拜了佛祖,这才出了大殿。

三人虽是闲聊,眼睛却都盯着大殿的门,看到苏禾出来,纷纷迎了上去,大力抢在他们前面,隔着几步就喊道:“姑娘,可是都好了?”

苏禾看三人到了跟前,才道:“都好了,咱们回去吧。”

待到晚间,庄引鹤直奔后房中,看着苏禾依靠在隐囊上,若有所思的拨弄着手中的帕子,神情里有些得意窃喜。

一把抽出她手中的帕子,塞到自己怀里,道:“这是在想什么呢?”

“今儿,秦嬷嬷同我说,我要守孝九个月。我与都头的约定,只怕是要完不成了,不若我与都头换个约定吧?”

庄引鹤一早就想到了,只是见她是为这事窃喜,脸色铁青,道:“不必,我忍的住!”

第50章 第50章苏家家产这事,庄明……

苏家家产这事,庄明成倒是帮上了些小忙,自领了盘查进出的苦差事后,无论刮风下雨都要前去,他一个养在后宅细皮嫩肉的少爷哪吃过这种苦头,整日里逮着机会就要同他那位心狠手辣的小叔诉苦。

今日是叫愚民冲撞了,明儿是叫日头晒过了头,中了暑气要告几日假;起初庄引鹤怕这位小爷真有什么事,也还过问两句,到后来,便觉得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只要留口气在,那就算他对的起他二哥了。

庄明成的日子比起在扬州庄府上,那过的实在清苦,衙役的月银并着小叔的贴补一月拢共才二两银子,上酒楼都点不起两个肉菜。

他也不傻,晓得盘查进出的百姓是个能捞油水的活计,少则两三文,多的那能有小十文呢。只是他实在觉得这铜板拿的烫手,不过是一个个想进县城做些小买卖的,或是寻个力气活养家的穷苦百姓,穿的连他府上的粗使丫头都不如。

一个个面黄肌瘦,晒的黢黑,一看就是腹中无油水的穷门苦户;他虽不似他家中兄长叔伯般个个读得圣贤书,考得好功名,但自幼也是读过书明白事理的,晓得百姓艰苦,他庄府经营这些年,也能称得上一声书香清门第。

起初他有心不想收,一则看不上这点子铜板,二则也看不上同班的其他人;还是班头点了一句,“你若不收,叫收的人如何想?三五日无妨,长年累月下去呢?”

班头是个三十多岁的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原本以为是替庄都头收拾个不食肉糜的富家公子,还以为是个桀骜不驯难以调教的,不曾想心肠倒是不坏,想来是家中宠溺的厉害,故而也愿意提点他几句。

苏二离世的那晚,庄引鹤守着苏禾寸步不离,实在脱不开身,便吩咐了来福儿、来喜儿分别去叫了守城的班头和庄明成一起到杨柳胡同来,只告诉他二人,自己有事吩咐,速来。

这是庄明成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家小叔金屋藏娇在这儿呢。他自留宿在县尉府的前院开始,晚上便没见过这位小叔,后院他是不便去,但是前院里小叔用惯的小厮也不在。

他便一直盘算着小叔住哪,定要搬去离小叔近些,好好尽孝,再求得小叔在亲爹面前美言几句,那他也能早日离开这个穷乡僻壤,回到扬州府上继续摆他庄小爷的款了!

班头和庄明成到了前院书房,丫鬟奉茶后便退下了。

庄明成忍不住端起一杯,放在面前,轻轻一嗅,忍不住叹道:“果然好东西都在小叔这儿呢!”又端起来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不过抿了一口,就似陶醉般赞道:“好香的茶,我在府上都不曾喝过这样的。”

班头看不懂庄明成一口一赞的模样,端起茶盏,仰头便牛饮了起来,解渴的玩意哪有他说的那么神神叨叨的。正在庄明成大叹班头实乃牛嚼牡丹时,庄引鹤推门而入。

“小叔!”

“都头!”

“嗯,都坐下吧。这么晚还叫你过来,实在是我有一桩急事。”庄引鹤看向班头,这人做事老成有分寸,当初把庄明成塞到他手底下,也是看中这点。

“是,都头。有什么事,您尽快吩咐,小人定然办好!”班头心里也有些火热,他年纪不小了,如今还只是个守城门的班头,若是能

将差事办好,将来也能混个三班中的壮班班头做做。

“不是什么难事,从明儿一早开始,盯紧了县门口,若是有苏家庄的人成群要进县城,先把人给我扣下来。”

“小叔,那我呢?那我呢?”庄明成在一旁急的要上蹿下跳一般。

庄引鹤对苏禾说的话,对但也不全对;苏家遗产这事,若是苏禾自己去办,恐怕难于登青天,可要是中间掺和了一位县尉大人,那就简单多了,只一句:民如何与官斗?

“是,都头。”班头也不多问,用什么理由,什么方式扣人,那是他的本事,庄都头只等着他的结果就行。

庄引鹤看向这个恨不得上蹿下跳的侄子,不自觉皱起了眉头,眼神中带着些许嫌弃:“你听班头的吩咐就行了,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请班头照拂一二。”庄明成当着小叔的面,拱手躬身向着班头行礼,唬的人连连避开。

“不必让,这礼,你该受着才是。这小子呢,心不坏,就是没经历过事,跟在你身边,我放心。”庄引鹤又同班头闲聊了一会,直到第二杯茶盏中的水已见底,班头起身告辞,道:“时辰不早了,小人就不打扰都头,先行告退了。”

来福儿将人送到了大门外,又不动声色的塞看一个荷包过去,眼看着他要推拒,来福儿笑道:“班头不必惊慌,这是爷吩咐的,要办事,手上总得有能支使的银子才行。余下的钱嘛,便是班头的辛苦钱了。”

看着班头被说服,来福儿这才又道:“时辰不早了,班头慢走。”

等来福儿进了大门,班头这才打开了荷包,里面是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不愧是庄都头,出手还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前院书房中。

“小叔,你就让我住在这儿吧?我保证守规矩!”庄明成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扒着太师椅不放,面上一片凄苦。

“县尉府住的不好?那就搬去衙门后杂院去住吧?”庄引鹤头也不抬的回着他的话。

“别、别、别,小叔,那杂院实在住不得,十人的大通铺,一群老爷们整日里头不洗,脚不擦,脱了靴子就上床,那味……”庄明成好奇去过,一进门,差点叫熏了个跟头。

“就数你矫情,还不快滚!”庄引鹤一个眼神看过去,黏在太师椅上的庄明成晓得没希望了,老实乖觉的跟着来喜儿回了县尉府,一路上嘴里忿忿不平的念叨,听的来喜儿直摇头。

果不其然,第二日清早,便有十多个苏家庄的人要一起进县,说是自家子侄死了,要进城吊唁。班头当机立断寻了个由头,说最近县城不太平,已有许多人家报官说是丢了财物,你们这样浩浩荡荡一群人进城,实在有嫌疑。

不过既是吊唁,那先叫一衙役领着三人进去,若是核实了确有其实再放人进来,若是言语有假,统统押进县衙大牢里严惩不贷!

班头说完话,使了一个眼色给衙役,那小子心领神会,这县城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他带人绕上那么一两圈,晾他们这群人也敲不出。

庄明成听到苏家庄三个字,又看班头扣人的样子,便悄默退到最后,趁人不觉转身便朝着县衙走去。待庄引鹤得了消息,亲自去苏家小院,灵堂早就支起来了,只是无孝子贤孙,瞧着有些凄冷罢了。

来福儿一早就雇人了响器班并着唱丧歌的人,小院子里来往吊唁的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了,看着苏家短短数日就落到这般田地,往日里再大的怨气也没有了。

难得见那日站在苏禾边上的男子也来了,终于有人鼓起勇气,上前问了一句,话里带着隐隐的责怪:“苏老二都去了,怎不见禾丫头过来?到底是她爹,就是有再大的怨,如今也该过来将一应都撑起来才是。”

“老大爷说的是。只是苏老丈走的那日,她回去就发起了高热,接着就昏迷了两日,若非近身伺候的丫头察觉得早,只怕也要跟着她爹一并去了。如今还病的下不来床呢。”庄引鹤恭敬回着话。

苏禾既然要这个院子,那她在四邻里的名声便不能差,更何况,他说的也是实话。

“唉,你说这事闹得,好好的一个家,愣是叫苏婆子给作没了。”周围一个大娘听了庄引鹤的话,忍不住叹了一声,又道:“禾丫头也不是成心不来的,如今父母俱亡,她连个娘家都没了,哪里能承受这番打击?”

“唉,到底是没儿子啊,你瞧瞧,这都成什么样子了!”那大爷也不好盯着个出嫁的小女娘说,还是个当妾的,只得叹气摇头,便也离开了。

等到那衙役带着转的晕头转向的三人到苏家小院时,庄引鹤早就等候多时了。

衙役上前道:“见过县尉大人。”

那三人面面相觑,苏二什么时候搭上了贵人,怎么不见带信回来?

三人连忙跪倒在地,口中也学着那衙役的话,道:“见过县尉大人!”

庄引鹤侧开身子,避过此礼,抬手示意来福儿将三人扶起,道:“三位老人家一路过来不容易,先喝口茶水吧。”

说着就有人端上了碗,里面不过飘着几根茶梗,庄户人家,也不讲究,也是真渴了,顾不上那些讲究,接过碗便一饮而尽。其中一个年龄最大的擦了擦嘴,这才道:“还不曾问过,大人怎会过来我苏家?”

“我来收地契、房契。”庄引鹤从袖子中抽出两张叠好的纸,冲着三人挥了挥,又重新放进了袖中。

“这、这、这大人,我苏家的房地契怎会在你手中?”他们一行人早早进城,就是为了这个来的,如今怎会在县尉老爷手中?

“可是有什么误会?苏二无子,这家产我们族中是要收回去的。”那老汉颤颤巍巍的开口,这不少钱呢!

“苏老丈原先有子,这房地契自然是用来买他儿子的前程的,我收下时,可是说的清楚明白,如今没儿子了,这东西嘛,我也是不能退的。”

“就是!要不是苏老丈求着我们县尉爷收下,我们还不乐意呢,一间破屋子,还四处漏风!谁稀罕呐。”庄明成活脱脱的狗腿子,在一边叫嚣着。

“苏老丈好本事,还将亲女儿算计到我府上,逼着我不得不收下。若我真要计较起来,苏家合族都跑不了。”他瞧中苏禾不假,但是苏二的行事实在是叫他心中不快。

那三人被庄引鹤的神情吓住了,又听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要秋后算账了?三人面色都难看了起来。

他们是来收家产的,可不是给他苏二擦屁/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