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71章赵览不在意的瞟了一……
赵览不在意的瞟了一眼,只看到青布包裹住的头发,苏禾低头回了自己的院子,将柴门栓上。她需寻人将柴门加固,将水井围上,单做一个门,打水时将门打开即可。天色也不早了,灶房里什么也没有,明儿还得采买置办些东西。
“大娘。”苏禾站在水井旁,冲着对面的院子喊了一声。
“哎,怎么了,苏娘子?”赵大娘从灶房中走出来,双手擦了擦襜衣(围裙)。
“我想问问咱们附近哪里能采买东西?家里锅碗瓢盆一样没有,柴米油盐都要添置呢,”苏禾掰着手指头细数,“对了,咱们镇上可有绣铺?”她还需有个营生才行。
“你看我,都糊涂了,你初来乍到,自然是摸不清门的。”赵大娘一拍脑门,复又笑道:“这才申时三刻,时辰还早,咱们若是赶一些,也能采买些。”说着便解下襜衣,朝着灶房的方桌上丢去,“苏娘子现在有空?咱们这就去?”
“多谢赵大娘,你等我放下包袱,这就来。”苏禾连声应下,匆匆走进正房,将包袱搁在了里屋床榻上,思量一瞬,又将包袱打开,拿出了里面的珍珠戒指和钗环,用手帕包裹好,塞进了汗巾子里,才匆匆出了门。
申时三刻,日头也不似午时那般辣人,街上来往行人少了许多,赵大娘带着苏禾边走边道:“出了咱们青云巷,转手就是长青街,这里呀,各样东西都有,咱们家常能用上的东西,这儿都能买着。”
苏禾看着街道两边的铺子,确实各色都有卖:“大娘,若我要买米、面、油,该去谁家呢?”
“其实,咱们应该去南街才是,不过今儿是来不及了,就在这买了先凑合用吧。”赵大娘心里惦记着儿子,带着娘子熟悉一下长青街就是了,再远她可不愿去了。
苏禾面上温和,点头笑道:“多谢赵大娘带我来,我自己各处逛逛?大娘家中还有事,我这恐怕还要许久呢。”先不说柴米油盐酱醋茶,薄被总要置办一床吧,这床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呢。
“今儿我儿子归家早,不然大娘定是要陪你好好逛逛的。”赵大娘甩着帕子,似是打探般问道:“苏娘子看着年岁小,别怪大娘多嘴,咱们置办够用就行了。这银子可不好挣,你一个新寡,更要盘算明白。”
“多谢大娘提点,我针线做的不错,从前便能贴补家用,等我安定下来,自然是要找绣铺问问的。”有个活计遮掩,这银子的来路也能说个明白,庄引鹤去了扬州城,他们多半是
不会再有交集了,待她在这里避个一年半载的再回清安县,到时候立个女户,有房子、有铺子,这日子怎么都能过下去。
“一看你就是心灵手巧的娘子,既如此,大娘也不跟着你添乱了,你自己逛逛?”赵大娘满脸堆笑,有本事养活自己,那她的房子便能一直租下去。
“谢过大娘为我带路,您先回吧。”苏禾自然也不乐意叫人一直跟着,她寻借口避开,自己顺水推舟就是了。
“咱们日后就是邻居了,用不着这般客气,那我先回了。”赵大娘拍了拍苏禾的手,转身便走了。
见人走远,苏禾这才进了杂货铺子,问了粮油米价,又问了盐糖价格,当真不便宜啊。一样都少来了一些,掏出一两银子,叫店家将东西送到青云巷尾姓赵的人家,那家有个读书的秀才,店家顿了顿,又确认了一遍,复又道:“好,一会便送过去。”
眼见着日头西落,苏禾才将东西买了个囫囵,总归今儿不至于睡硬床板子了,一边往回走,一边盘算着今儿的花销,柴米油盐这些灶上的东西花了一两银子,一铺一盖是是四两,锅碗瓢盆就便宜了许多,拢共买完才不过二百文。
平安镇上的绣铺丝线也是一文一根,不过满十根送两个,她采买了二十文欲打出一对花球来,再打些零散的络子;这绣铺里的东西比之清安县可要差了一些,想来是能混上一口饭吃得。
待回到赵家院子里,赵大娘一把拽住了苏禾,眼中放光道:“苏娘子今儿当真是采买了不少东西呢,我看那铺盖料子极好,不像是便宜东西。”这小寡妇这般富裕,若是品行不错,绣活也能拿的出手,这样的人可不能叫旁人捡了便宜,还是她慧眼如炬!
苏禾蹙眉叹气,才怅然若失道:“实在是没办法,这些已是全部身家了,这过日子,这些东西也不是能省下的。大娘你瞧,我还买了丝线,准备打些络子送去绣铺,问问收不收呢,若是不收,只能在想别的法子了。”说着举起了手上的东西,晃了晃。
……
庄引鹤城门一开便匆匆赶往庄府,来喜儿将门敲的砰砰直响,开门的小厮揉着还没睁开的眼睛,怒骂:“大清早的,催魂呐!睁开你的狗眼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来喜儿此时也是一肚子火,苏娘子走失,他便是头顶钢刀呢!听到这小厮的叫骂,哪里还能忍得住!抬脚便是朝着腿肚子踹去,将那小厮踹一跟头:“睁大你的狗眼瞧瞧!三爷回来了。”
那小厮唬的肝胆俱裂,顺势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求饶:“三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庄引鹤心中装着事,也不耐烦同一个守门的小子计较,抬脚便进了府,也不耐烦去后院了,在书房拢着衣服就这么睡下了。
约莫辰时,书房伺候的小厮才敲响了门:“三爷,该起了。”两声过后,庄引鹤翻身下床,胡乱抹了一把脸,闻着自己浑身的汗臭,突然想到,若是苏禾在,她一向爱干净,多半是要捂着鼻子,将他赶到耳房洗漱的。这狼心狗肺的女娘,想她做什么!
匆匆穿过前院,到了垂花门,绕过影壁,这才到了他的院子,随即就高声吩咐人在耳房备水,又在正院叫人摆上朝食。
庄引鹤进了耳房,脱尽衣服,将身子浸入水中,这一天一夜赶路的乏累才稍得缓解,将浸湿的帕子稍稍拧干了水,盖在脸上,双臂张开倚在桶沿上,身子后仰靠在桶壁上。
一双素手搭上了宽肩,指尖透着微微粉色,将头枕在庄引鹤的肩膀上,吐气如丝:“爷,奴伺候您。”说话间,素手缓缓滑落,向更深处探去。
第72章 第72章庄引鹤一把按住了向……
庄引鹤一把按住了向下滑去的手,挥手将人甩开,揭下覆盖在面上的帕子,眼神凌厉的看着穿着轻薄的林支婆,冷声呵斥:“谁让你进来的?”这里是正院,妾室无事不得擅入的地方,他想来厌恶不安分的人。
林支婆只穿了薄纱中衣,被吓的跪在地上,眼角带泪,连连求饶:“爷,妾许久都没见过您了,今儿一早才听伺候的下人说您回来了,想着您不能无人服侍,这才斗胆擅作主张过来的,还请爷恕罪。”
庄引鹤有意续弦之事早就在府内传开了,虽不知相看的是哪家的小娘子,但是看着庄母大动干戈的料理后院,只怕对方来头不小。好在她消息灵通,一早就开始装乖卖巧,便是被其他支婆欺负,也一改往日里背后报复的做派,只一味的安分守己。巧在她又跟着庄引鹤去了任上,庄母问起爷任上之事时,小心对答很是得体,这才再这次的清理中顺利留下。
这样的伎俩哄哄庄母罢了,她也不要真的要彻查儿子的后院,只将平日里争风吃醋爱挑头的发卖了出去,留下了几个通房和两个老实本分的妾室伺候着就,一个是先头那位做主给纳的陪嫁丫头绿荷,另一位就是任上老实伺候的林支婆;伺候的人是少了些,不过等新妇进门,若有好的,再纳就是了。
“爷不在乎你用了什么手段,叫母亲留下了你。想来也就是装安分守己,既然装了,那就好好装下去,别叫爷亲自打发了你。”庄引鹤挑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曾经也是鲜嫩娇媚,如今也变成了后宅里心机深沉的女人了,还是他的苏禾好,不慕权势,不恋富贵。想到这里,不耐烦的丢下一句:“滚出去!”
林支婆狼狈起身,眼神幽怨的看了一眼浴桶中的男人,她已二十有五了,若是再无子嗣,恐怕今生都无望了,可是爷、爷怎能如此绝情!她从十六岁上便做了爷的房中人,近乎十年才熬成了妾室,这些年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不配有个孩子么?
脚步轻巧的退出耳房,只是关门的那一瞬间,眼中的怨毒之色再也忍不住,直直的盯着那个她曾以为是她后半生依靠的男人。爷既不想要孩子?那这辈子都别要了。
庄引鹤毫无察觉,只是在脑中想着苏禾能去的地方。一早就准备好了旧衣,那也未必从寺庙后门走的,极有可能是换了衣服,遮掩些身形容貌,混在来往的香客里离开的,去海兴寺参拜的香客多半都是清安县管辖的地方,她还有个绣铺,兵分三路,一路留在清安县守株待兔,另外两路分两个方向去探查,挖地三尺,不信找不到她!
一个活生生的人,还能青天白日的下落不明了?庄引鹤突然又想到了海兴寺里的往生牌位,心中一阵发寒,朝夕相处同塌而眠了数月的女娘为什么要给自己供奉灵位?苏禾,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想到这里,一个起身跨出浴桶,拿起屏风上干净的浴巾擦拭了身子,一出内室就瞧见了外间摆好的朝食,匆匆吃完,便去了衙门挂印,好将公事料理完早些家去安排人手去处里苏禾的事。
待到酉时下职,同僚相邀庄引鹤去松鹤楼宴饮一番,既是迎他高升之喜,也是多年未见的好友
再聚之时。庄引鹤拱手拒道:“本不该辞,只是我连夜赶路,昨儿一宿没睡,今日一早就赶过来了,家中诸事还未料理明白呢,等小弟料理好了琐事,一定亲自邀请各位去松鹤楼。”
“是了,老庄到现在还是孤家寡人一个呢,那些个琐碎事确要亲自料理。既如此,咱们还是先等老庄忙完了再说吧。”李见山将手搭在庄引鹤的肩膀上,一幅哥两好的模样。
“是啊,还是等庄大人得空吧。”陈子明站在众人后面附和着,其他同僚见此也就纷纷散了,嘴里只说着下次吧。
“怎么?回来的这么快?我估摸着你这怎么也要明儿才能过来呢。”李见山放下胳膊,神色有些严肃,丝毫不见刚才放荡不羁的模样,“可是你那头出什么事了?”
庄李两家乃是通家之好,他们又是打小一起长大的,好到穿一条裤子的程度。按李见山对他这位兄弟的了解,他绝不可能这么早赶到,这一路上不得游山玩水?能掐着点赶上都算是不错的了。
“没有,不过一个九品县尉,能有什么事?”庄引鹤不欲同他说后宅私事,敷衍了两句。一个妾室出逃,也不是什么光彩事,他也是要面子的人;若是叫李见山知道,还不晓得要怎么笑话自己呢。
“那行,有事你张口,咱们兄弟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对了,我听我娘子说,伯母有意给你续弦?可有敲定是谁家姑娘?我好私底下帮你扫听扫听。”李见山想起好兄弟的亡妻,忍不住在心中惋惜,出身、样貌都不错,可惜是个薄命的。
“说是扬州通判家的姑娘,应当是行五。不过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呢,我回府连我娘的面还没见上呢,也不晓得这事还有没有下文了。”庄引鹤隐去了宋五姑娘送信去清安县并且派人打听自己居所之事。
李见山一听是通判府上的,面色变了变,皱着眉头,他这兄弟没妻运呀。带着试探的口吻,道:“若是此门亲事不成,兄弟你可有中意的门户?”这暗示太过于明显,庄引鹤扭头看向他,有些诧异:“你这话是何意?这宋府还有什么不妥?”
“还有?老庄,你远在清安县还听到了什么别的?”宋大人这是丝毫不在意官场名声了呀,这拿女儿攀门户还成习惯了?名声都传到百里之外了?
“你这是跟我打什么哑谜呢?有话直说,咱们也就一二年的功夫没见,你怎么变得跟个娘们似的,扭扭捏捏?”
“我先走了啊,至于宋府的事,还是等伯母亲自跟你说吧。”李见山看着自家小厮牵着马车过来,连连摆手告辞,就这么钻进车厢中,叫小厮快些走,不用理会他。李见山的贴身小厮也是见过庄引鹤的,见自己主子这么大剌剌的说出来,只能朝着他拱手作揖以示见礼,随后就驾车离开了。
眼见衙门口人都走完了,庄引鹤也骑上追风朝着庄府去,才一进门就见到了守在大门处的平嬷嬷。
“爷,您可算是回来了,夫人叫你去慈安堂呢。”平嬷嬷是庄夫人身边的管家嬷嬷,当年是庄母的陪嫁丫鬟,如今也熬成了庄母身边第一人。
“平嬷嬷,许久不见嬷嬷了。母亲怎么叫我去慈安堂了呢?”庄引鹤看向平嬷嬷,面带困惑,有些不解。
“夫人吩咐的,说是有事要在那说。”平嬷嬷看着人高马大的小主子,一晃也这么些年了啊。当年她家娘子高龄诞下三爷,几乎是丢了半条命,还未出月子,孩子就被老夫人抱去了,说是算命的先生有卦,这个小孙子是个极旺长辈的命格,娘子不能不孝,只能含泪将挣命生下的儿子送去。
可从此,这婆媳二人之间便有了隐约不可说的矛盾,再加上小主子后来弃文从武,娘子心中恨极了,想她两家都是书香清流,若不是婆母宠溺偏爱,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变得这般荒唐?母子两一度也有心结,后来三爷婚事上,娘子抢了先可偏生那位又是个短命的,带累三爷成了鳏夫。再后来娘子年岁也上来了,不爱争了;三爷渐渐大了也懂事了,母子关系才缓和了下来。
可她伺候娘子多年,心里明白当年月子里就将三爷抱去是娘子这一生都过不去的心结。如今老夫人做主挑的宋府又出了这档子事,娘子心中只怕是又恨又痛快。
庄引鹤朝着平嬷嬷点头道:“好,平嬷嬷。那咱们一起过去吧。”说完就抬脚朝慈安堂过去。守在门口的丫鬟见人过来,忙将帘子撩起,等两人都进了屋子才又合上。
“祖母,”庄引鹤进门就一撩衣袍跪在堂下,磕头道:“孙儿赶路回来,还未曾来拜见,实在不孝。”庄老太太见他说完,就一叠声的叫人起来,生怕多跪一下就伤着她的好孙子。
“见过母亲。”庄引鹤又转身朝庄母拱手行礼。
“瘦了些。回头娘给你好好补补。先坐下吧。”庄母一甩帕子,思忖着:“今儿叫你来,也是为着你的亲事。宋府怕是不行。”
老太太坐在上座上只低头端起了茶盏,撇了两下浮沫,饮了一口,并未插话。这事是她做主的,如今出了这么件事,在这儿媳面前,到底气短一寸了。
“为何?宋府出了什么事?”先是李见山扭扭捏捏的不肯说,现在又屏退了下人,这般要紧?
“你那日送回来的信件,娘也不便拆,就又着平嬷嬷送了回去,还特意吩咐送到五姑娘手上。后来不过三五日,扬州城里就传出了宋五姑娘先前定过亲,只是那小子一病去了。但是宋府并未退亲,要宋五姑娘嫁过去守望门寡。”庄母说起这事就觉着恶心。
“有人故意陷害宋五姑娘的名声?”庄引鹤虽不喜这女娘,但女子名声岂可有损?
“不是陷害,人家拿出了定亲的凭据。原本是宋家高攀,只不过那家这两年不得圣宠,贬了官职。宋大人眼见未来亲家有败落的势头,连退亲都没退好,转头就说要与咱们结亲。还好咱们没急,不然,我儿就要成扬州府的笑话了。”这最后一句更是堵的庄老夫人一口气顶在了胸口。
“那如今呢?咱们家与宋府也没什么干系了吧?”庄引鹤心中觉得庆幸,还好这事黄了,他也闹不清自己是什么想法,只是突然想到了苏禾,若是亲事成了,那他是不是这辈子都同她无缘了?
“我儿?我儿?你发什么呆呢?”庄母又说了两句,庄老夫人都搭话了,就看他在愣神。
“没什么。不成就不成吧。”
“可不是嘛,我同你祖母又看了好几家闺秀,有些是真不错,你必须得给我娶个儿媳回来。你如今又回了扬州。这次,咱们慢慢选!”庄母觉得这一步走的太好了,儿子回来,万事有她盯着,儿媳不就是眼跟前的事了嘛。
“再缓缓吧。”庄引鹤决意还是往后拖一拖。
“缓什么缓?你都什么岁数了?这次必须听为娘的!”
庄引鹤想到今天接手的事,要不寻个机会,借着公差的由头亲自去找她?
第73章 第73章平安镇的日子平淡、……
平安镇的日子平淡、悠闲,院子进出虽不大方便,但是隔壁的书生早出晚归,寻常几乎是碰不到;赵大娘有几分贪小便宜,虽是秀才亲娘,但在青云巷同街坊四邻的关系似乎是不大好,不过这些都同她无关,她只紧门闭户的过自己的日子。
这十日里,她将打好的花球和一些络子以一两银子的价儿卖给了镇上的绣铺,平安镇上绣铺少,多数人都是自己动手的,她只能选大家没见过的做。又因时人都爱喜庆吉利的意头,她便打了一对石榴模样的,多子多福。
络子还是清安县那些个样式的,正巧被镇上罗员外的管事看中了,罗员外替小女儿置办嫁妆,器具嫁衣压箱底的物件早就采办好了,正要寻一些新巧有
趣的。他家女娘又是高攀,更要寻一些新奇东西来彰显家族底蕴了,免得叫人说嘴,觉得罗家满门铜臭。
“这样新巧别致的物件可还有?要喜庆吉利的,若是还有,价钱不打紧,一概送到罗宅去。”那管家昂着下巴,冲着店小二道:“这对花球多少银子?我要了!”
“哎呦,林爷好眼光,这对花球,小的拍着胸脯保证,咱们平安镇就这么一对,可是花了不少银子呢。”两人心里却都明白,一个丝线做的东西能有多金贵?上头一样宝石珍珠都没有,不过是胜在这份巧上罢了。
“你少啰嗦,只告诉我,多少银子就是了?另外这花球是从哪得的?”林管家有些皱眉嫌弃,太素了。衬不出他们罗宅的阔气!
“这一对花球要三两银子!林爷您先别嫌贵呀,”店小二略歪头看着林管事,止住了对方的欲出口的驳斥,“这做花球的娘子是新来平安镇的,只怕还不好找呢。”花球不值钱,可这位娘子的消息值钱呀。
“也是,你说的在理。”罗小娘子的婚期在即了,他也确实没工夫去打听,不过几两银子,罗家还出的起,随意从袖带中拿出银子丢在了柜面上,“说吧。”
“哎,林爷爽快!”店小二喜滋滋的将银子收进柜台中,才开口道:“这位娘子姓苏,具体什么来头,我也不晓得。不过东西做的鲜亮有趣,林爷你看,还有这络子,都是这位苏娘子做的,都不是什么难的东西,可这位苏娘子做出来的,瞧着就是顺眼。”
“不错。”林管事接过一看,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抬头朝着店小二道:“那说起来,你也不知道这位娘子家在何处了?”
店小二满脸笑意道:“我也不好过问,不过苏娘子说了,若是在做了什么,一定还会送过来的。”苏娘子的东西是贵了些,可就是比旁人的好。
那林管事听了也无法,好在这石榴寓意好,也值这个价儿。只能拎着一对花球回去邀功了。
……
苏禾看着到手的一两银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前后忙活了十余日,拢共得一两银子,她得把水井周遭围上,想着便走到院门处,稍微提了提嗓门:“赵大娘,赵大娘?你在家吗?”
连喊了两声,赵大娘才从正房里出来,看着苏禾道:“怎么了?苏娘子。”
“可方便我过去?”苏禾想想还是过去说吧,总不能就这么站着对喊,叫人听了去。
“方便,览儿不在家,你过来就是了。”赵大娘很满意苏禾这一点,有自知之明,不惦记她的秀才儿子。虽说长的是有几分模样,可终究是个寡妇,她儿子将来可是要高中举人,娶官家小姐的。就算现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那也都是暂时的。
“大娘,我想将水井周围用土墙围上,开一道门;先前那道门堵上,我再单开一道门。”苏禾将心里的打算说出来,赵大娘皱了皱眉头,这得花多少银子啊!
“苏娘子呀,不是大娘不愿意,只是你要这么弄,就算是土墙,没个三五两银子也是办不下来的。大娘前些日子才跟你说,这过日子要节省些,不能这么花呀!”
“谢谢大娘为我着想,我将东西卖到绣铺去了,能挣些银子,攒个两个月,就能开土动工了。再则,我年轻守寡,大娘的儿子也正是年轻,一个院子里住着,若传出什么风言风语,我是名声坏了的,可大娘的儿子是秀才公,前途可不能叫我带累了。”
“哎呦呦,亏得你这样仔细,你这话也在理,那就这么办吧!”赵大娘一把拉住苏禾的手,翻过来覆过去的打量,嘴里赞道:“好巧的一双手!大娘就只会缝补,再做不来你那精巧活。若是大娘日后找你帮忙,可不许推脱啊。”嘴上赞着,心里却在盘算,两月便能攒下五两银子,一月就是二两五钱,她一个寡妇几乎都能顶得上一个壮劳力了!
苏禾不自在的抽回了手,脸上挂着笑:“大娘既然同意了,那等开工时,我在告知大娘一声。”说完就匆匆回了院子,赵大娘盯着苏禾的背影,一时出了神。
晚间,赵览散学回家,用了晡食,赵大娘将灶房收拾干净了,就将儿子从卧房拽到了正院,屋子里空空的,只有一张四角方桌,赵大娘坐在长登上,手里端着个瓷白的茶盏,里面是散茶。
“儿啊,若是我为你聘隔壁的寡妇做新妇,你意下如何?”赵大娘觑着赵览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道。
“她不过是个寡妇,如何能高攀我?娘,你是老糊涂了不成?”赵览嫌弃的皱眉拒了,要是给他当个妾室,看在她容色尚可的份上,还能勉为其难的笑纳,新妇?做梦呢!
“你听娘说,这些年,你考功名开销不小,咱们得存银是越来越少了。现如今,你是秀才,后面还要考举人、进士,咱们家不能坐吃山空。”赵大娘转着手中的杯盏,她是个无能挣不来银子的,只能从别处想办法了。
“娘,你别瞎操心,我不喜隔壁的苏娘子。银子,我自会想办法挣的,我可是秀才,你怕什么?”赵览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同窗谁家不是娇妻美妾?他要是娶个寡妇,如何能抬得起头,他娘也是不懂事还跟着瞎操心。
“咱们家的银子,就够你下一回春闱了。如今隔壁的租子勉强能叫咱们偶尔吃一顿肉,地里的出息也只够你采买笔墨纸砚,平日里同窗交际就已经很勉强了。”好在秀才名下还有功名田,不然家里是真要揭不开锅了,“难不成,叫我同北街的浆洗婆子们一样,给人洗衣,一件衣服一文钱不成?”
赵大娘往日里对着这个出息的儿子都是小心捧着的,毕竟这个儿子叫她扬眉吐气,在赵家地位超然!今儿不晓得是从哪来的一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住,直接冲着赵览去了。
赵览极少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发蒙:“那娘,你是何意?”
“我晓得你不愿意,我也不愿意叫我儿子娶个寡妇,可你晓得她一月能赚多少银子吗?”赵大娘一把握住了赵览放在桌上的手臂,眼睛睁的浑圆:“三两!足足三两!你要是娶了她,咱们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眼见赵览不说话,赵大娘更急切了:“等你日后高中,我寻个不敬婆母的由头休了她,这样咱们日子能好过起来,也不影响你日后再娶新妇呀!”
“她能愿意吗?不是说新寡嘛?”赵览也有些意动,他如今手头紧的很,若是娶个寡妇便能解了困境,还有人暖床,何乐而不为?
“我儿乃是秀才,我能叫她进门,她自然该感恩戴德!否则,就她这样的,便是再嫁,也不过是寻个三四十岁的老鳏夫!半只脚踏进棺材的男人自然不能同我儿相提并论!”赵大娘说的斩钉截铁,好像这件事对苏禾来讲,是上天的恩赐一般。
“等她过门,我叫她孝敬娘,日日给您站规矩,叫您也歇一歇。”赵览点点头,哄的赵大娘笑的见牙不见眼,直呼:我儿孝顺!
确实,他这样大有前途的青年才俊,她一个寡妇,已是高攀了。
次日一早,苏禾正准备打水洗漱,便听到隔壁一声男音:“苏娘子,打扰了。”赵览冲着苏禾作揖道:“小生这厢有礼了。我娘昨儿贪凉,今儿有些发热,还请苏娘子白日里帮忙照顾一二。”
赵览今儿一早便穿着白襕衣,带着书生帽,将自己打扮的水光溜滑的,原本以为能叫苏禾一见倾心,却不想对方只是冷淡的点了点头,道:“好,我忙完便去看一眼赵大娘,你放心去学里吧。”
赵览心中十分不爽苏禾的轻视,一个寡妇,装什么清高傲气,不过压住心中不快,又恭敬的行了一礼:“那就多谢苏娘子了。”抬头时,看着苏禾闪进灶房的倩影,虽说是个寡妇,但这身子瞧着倒是风姿绰约,比之花小娘,那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咽下口水,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才匆匆赶到学堂。
苏禾当真是瞧不上赵览这弱鸡般的身材,不过赵大娘既是邻居又是房东,苏禾便用木盘托着一碗清粥并着一叠小菜给人送过去了。看着赵大娘屋里也没比她好上多少,有些奇怪。不过也不多话,只将清粥给人送上,又劝慰了两句。
赵大娘今日瞧她的眼神十分奇怪,火热里又带着几分审视挑剔。难不成是自己送的吃食不太合口?苏禾心中不适,也不同她闲聊,只说病人要多休息,便辞了这处家去了。
第74章 第74章庄引鹤先是将衙门的……
庄引鹤先是将衙
门的事料理的差不多,只有一桩有些棘手,恐怕还要同二哥商议。
趁着今儿休沐,便迅速安排了三队人马,留在杨柳胡同的许管事带一队人马到周边村镇打听,最近半月内可有生面孔出现,方圆五十里内的所有村镇都必须打听到。秦嬷嬷回杨柳胡同,每日同大力一起去苏家绣铺查看;来喜儿带着秋桂前往方圆五十里之外、百里之内的地界探查。
苏禾没有路引,走不出百里之外;况且苏家绣铺也没关门,他就不信她能放下这个铺子,天长日久的,不信她不回来看看。庄引鹤握着手中的帕子,眼神凌厉,冷哼一声了,喃喃道:“既有胆子跑,那就最好别叫爷找着。”
将绣帕揣进怀中,才对着下面跪着的四人道:“苏支婆生了异心,你们近身伺候这么久,竟然无人察觉,可见平日里多不上心,实该乱棍打死。不过,支婆有心,替你们求了情,爷也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给你们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若是再找不到人,就别怪爷不顾多年情分了。”
茶盏磕在桌上的响声惊地四人连连磕头嘴里还道着一定不负爷的吩咐,定然将支婆带回;就是秦嬷嬷这个伺候多年有几份脸面的嬷嬷都不曾例外。庄引鹤冷眼看着,心中满腔怒火,硬生生按下了,面色冷硬,语气含冰:“行了,把人给我带回来就行。今儿就出发,我等你们的消息。”
四人战战兢兢的起身告退,庄引鹤开口叫住了秦嬷嬷:“秦嬷嬷,你来告诉许管事,你是跟在我身边久了的,想来轻重你是明白的。”
“三爷,您放心,我定然盯死苏家绣铺。”秦嬷嬷心中有了计量,苏支婆是个不愿依附的性子,进了杨柳胡同得了爷的青眼,第一件事不是缠着要宠爱、子嗣来稳固地位,而是开起了绣铺。从前觉得她是有些小聪明,不过爱财太重,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终究改不掉铜臭的毛病,虽有可惜,但也想着为人妾室嘛,倒也不必太出挑。
现下看来,苏娘子也许压根就没指望过三爷,否则跟来扬州,立时便能锦衣玉食,奴仆环绕,当上半个主子,再有个一儿半女,看三爷的上心程度,只怕是未来主母都要避其锋芒,只可惜人无此意啊。
不过看着三爷的模样,恐怕以为苏支婆是觉得回扬州庄府要同一群支婆打擂台,心里害怕又吃醋,这才跑的。她虽有几分薄面,但也不敢说实话,只能盯紧清安县的所有绣铺,苏支婆出门在外,唯有绣活傍身。只要能找到她的东西,就能找到她在哪。
庄引鹤吩咐完,摆摆手示意她退下。这才扶着脑门长叹了一口气,自从宋府的婚事黄了以后,他娘同祖母似乎是觉着对不起他,这些日子又寻摸了不少待字闺中的女娘,恨不得拍着胸脯保证,这次是将人家查了个底掉,才送到他面前的,再不会出之前的事了。可他如今心全然不再此事上。
“三爷,长青找您,说是二爷有请。”书房外,来福儿看着弟弟全乎的出了门,心中长舒一口气,好在爷还是顾念情分的,收起心神,朝着屋内高声回禀。
庄引鹤打开了书房门,看着阶下的长青,道:“二哥可说所谓何事?”
“不曾,只是让小的过来请您过去。想来事情要紧,要同三爷亲自说。”
“行,那过去吧。”摇着折扇抬脚便朝着那边走去。
……
平安镇上。
“苏娘子,你这手是用来捻针绣花的,怎可做打水这样的粗活?还是我来帮你吧。”赵览看着井对面的苏禾,眼中垂涎之意都快要抑制不住了,伸出手就要去夺苏禾手中的水桶。
“赵郎君客气了,我自己能行。”苏禾看着对方直直伸过来的手,迅速避让开了。这些日子,很是奇怪,赵大娘原本严防死守自己同找郎君有接触,便是擦肩而过,一双眼睛都要瞪大了瞧。如今她都同找郎君都搭上话了,也不见赵大娘出来制止。
“苏娘子别同我客气才是,你一个寡居的年轻妇人,柔弱无依,这样的力气活,叫我一声就是了。有道是远亲不如近邻,咱们合该互相照应才是。”赵览的手想握住苏禾的细腕。
起初是不同意赵大娘的提议的,想他不过才二十,便已高中秀才,眼见那考场上,多少白发苍苍的读书人还在为一个秀才功名苦熬着,便知他天资过人,前途不可限量!虽定过一门亲,可那女娘一无样貌二无家资,半点忙都帮不上就不说了,进门三年,未曾生下一子!实在是个不下蛋的老母鸡,在他考上童生后,便寻了机会,让她彻夜未归,以名声清白有损,休弃了。
“赵郎君还请自重!”苏禾面带薄怒,呵斥:“我才丧夫不过月余,且无再嫁之意。便是有此意,也需为亡夫守寡三年,三年以后再谈嫁娶之事。赵郎君前途不可限量,可别走错了路!”
“我不过是看娘子未成站稳,想扶一把而已,娘子过虑了。也是我思虑不周,想着娘子那日帮忙照顾我母亲,实在感激,只是不知从何谢起。便想着能绑上娘子一二略尽心意。”赵览后退一步,又抱拳躬身,文质彬彬的回道。
苏禾的脸瞬间涨的通红,合着是她自作多情了,可赵览这些日子的行为让她很不舒服,但想着两家比邻,只能客气回道:“既是我想多了,那就不打扰赵郎君读书了。”说完转身便回了正屋。
看着身姿绰约的苏禾,赵览隐忍的咽下口水,这样的娇花若无男人的滋润岂不是很快便枯萎了,这数十日的殷勤献了下来,眼见着人还在不温不火的,半点没有同他交付真心的意思,有些恼怒但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就不信,她一个寡妇能在这世道里活下去!
苏禾在屋里左思右想,赵览这些日子愈发得寸进尺,还是尽早将院子里的门堵上?或者、再重新寻个租户?她要好好思量思量。
“娘,你说我这都围着她转了这么久了,也不见她有亲近之意啊?”赵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开口便是埋怨。
“急什么?她这样有傍身之技的娘子,是不会轻易再嫁的。”赵大娘虽觉得儿子配个公主都使得,但那也是中状元以后才要考虑的事,眼下最要紧的是娶一个有手艺能挣钱的。自从休弃了前头那个,览儿的名声不知怎么跟着坏了起来,她也眼热过镇上富户,只是人家连门都不曾叫她进。
贴上来的人户,她也看不上,什么穷酸破落户,也配给她当儿媳?就是给她提鞋,她都要考虑考虑呢!但是苏娘子就不一样了,一来是外地人,不了解他家的旧事,旁人也不会同她多嘴;二来,她断定了苏娘子嘴上说的可怜,手中定然有积蓄,否则头一日那四两的铺盖如何也买不下去,现下天又热了,随便铺些稻草便能凑合睡了,哪里要那么金贵的东西?
苏禾当真是打死也想不到是在铺盖上露了富,她穿过来时,苏家二位对她虽不好,衣服被褥都是补丁叠补丁,但是好歹那也是个被子。被庄引鹤养在杨柳胡同时,更不用提了,高床软枕,无一不是最好的。再者说,穿过来之前,虽然随着外婆过活,家中拮据,但也不曾睡过稻草铺的床呀。这一下,输在了不够真穷上。
“那娘你还叫我娶她?岂不是白费功夫。”赵览有些不解,他日日里读书,一向是不问家事了,只管拿银子,从不管银子是从何处来,世俗俗事是一概不通,全凭他娘操持。
“她话虽如此,可她才多大?青春正盛,又没个子嗣;若是不嫁,将来谁给她养老送终?她不是娘,你如今有大出息,前程就在眼前了,娘也有盼头。”赵大娘这话在理,“丧夫被婆家赶出来,不回娘家,反到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来;若不是娘家都死绝了,那便是回娘家也没好下场。”
“娘,那你说,这样无依无靠的娘子,我就是当个妾,也抬举她了吧。”赵览一抹下巴,若有所思。他馋她的身子,但是只愿给个妾室的名头。
“我儿,你觉得她相貌如何?”
“上佳。”赵览颇为认可的点了点头,他没见过绝色女娘,但苏禾已是他生平所见女娘中,容貌数一数二的存在了。
“那她若是舍下脸面,给谁做妾不是做?何苦给咱们家做妾?要的就是用正房的名头套住了她,叫她贴补家里,你若高中,那她可就是进士娘子了。”赵大娘虽没读过几本书,但凭借自己,在儿孙众多的
赵家,能叫赵览拔得头筹,就可见不是个蠢人,“我不信她不动心。”
“那她前头死的那个丈夫,是个什么来头?”赵览有些酸,人虽不是他的,但一股莫名的占有欲却涌上心头。
“不曾打听到,我每每提及,她只是流泪,我也不好多问了。估摸着病歪歪的,不然怎会早亡?还连个子嗣都没留下。”赵大娘同苏禾接触这些日子,深感苏禾实在嘴紧,不好糊弄,若非将来能拿捏住她寡妇再嫁以及无娘家扶持,她是不敢轻易叫这样的女娘过门的。
赵览的心中一阵窃喜,这样的无用之人,便是守着美娇娘只怕也无福消受,叫美人独守空房,死了也好!
第75章 第75章距离庄引鹤交代四人回……
距离庄引鹤交代四人回杨柳胡同也有七八日了,许管家带着另一个曾在后院伺候过苏禾的丫鬟一直在周边村镇打听。苏禾相貌在清安县这个小地方那觉得能称得上一句清丽脱俗,故而都不必用画像。
“秋桂你说,苏娘子是怎么想的?好端端的,就这么走了?”大力抹着眼角的泪,可怜兮兮的看着秋桂。她脑子笨,凡事都是听主子吩咐的人,这次娘子走失,她心中自责不已,这些日子人都跟着憔悴了许多。
“也许,苏娘子自己有事埋在心里没想开吧,等她想开了,说不定就愿意回来了。”秋桂约莫明白一点,只是她嘴上说不清楚,自从那日在酒楼里听到来喜儿的荒唐事,苏娘子不是要她委屈求全,也没有说男人都是这样的,只温柔的替她擦拭着眼泪,告诉她:这个不好,咱们换一个。又看着娘子素日里同爷的相处,她在心中盘算了许久,觉得自己大约是有一些明白娘子的意思了。
两人就坐在正院外廊下的围栏靠座上,百无聊赖的看着那颗桃花树,三月时娘子树下看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不过个把月,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了,大力用帕子擦了擦沁出的眼泪,发出了“嘶嘶”的抽气声。
秋桂看着她肿的好似发面馒头一般的眼睛,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娘子不见了以后,大力日日在无人处偷偷流泪,她是亲自跟着娘子去海兴寺祭拜的,不像自己当日跟着庄家车队一起走的,心中是懊恼、后悔不曾察觉娘子的想法,但远不及大力这样自责。
“别哭了,若是娘子回来瞧见你这个眼睛,怕是要笑话死你。”秋桂手捏着绣帕,轻轻在大力眼眶前扇风,故作轻松道。
“秋桂,我是不是蠢的很?连娘子都能跟丢了。”
“大力,娘子是有心想走的。咱们拦不住。”秋桂呆愣愣的望向天空,天空澄碧,纤云不染,暖风吹过,送着阵阵花香入鼻。若是娘子还在院中,这时候会做什么呢?
苏禾在平安镇上愈发焦躁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开春的原因,隔壁的赵览近些日子好似发情了一般,日日凑到自己跟前大献殷勤,若有似无得摆弄着肚中那点子墨水,她这两日又悄悄问了周便的人户,可有院子租。旁人只笑着摆摆手,说院子一早就租出去了。
为着一个月一吊钱的租金沾染上赵大娘这个泼妇,实在划不来。她那读书识字的秀才儿子倒是还讲几分道理,不过也不能忤逆亲娘不是?若是叫这泼妇打上门来,实在不好看。况且,谁会为一个生面孔,得罪平安镇上的秀才公呢?
苏禾今儿一早便气不顺,约莫巳时三刻时。她拿着一幅小炕屏的绣品要从赵家大门出去,却被赵大娘叫住了。
“苏娘子,这么早出去做什么?”赵大娘在屋子里替儿子纳鞋底子,听见动静才抬头,眼不错的盯着苏禾看。
“随便逛逛,大娘您忙。”苏禾压住内心的烦躁,面上笑呵呵的回着赵大娘的话。
“外面的日头晒的人都要化了,要是没什么正事,还不如回屋歇着呢。”赵大娘自从起了苏禾当她儿媳的念头后,看她的眼光明显带上了婆婆的挑剔,这苏娘子灶上手艺不过平平,又总爱出去瞎逛,有些不安分,怪道前面婆家不肯留呢,要是进了她赵家的大门,那必定是要日日站规矩,跟在她身边端茶倒水伺候的,再不许这样无事出门闲逛,一个寡妇人家,也没个避讳!
“谢大娘提醒。对了,我正要寻摸人将两边封死呢,那水井我就不要了,若是日后要吃水,花钱叫人给我送便是了。”苏禾不硬不软的怼回去了。
起初以为是赵览剃头挑子一头热,也好言相劝过,只是赵览自己听不进去罢了。三五回下来,心里也回过味了,只怕赵大娘也是乐见其成,自然不管儿子日日想法子献殷勤的事了。
“哎呦,你这孩子,若是觉得打水吃力,叫览儿帮你就是了,何苦花那个冤枉钱!这要是日日叫人送水上门,一天不得要了十多文嘛!”赵大娘听着苏禾轻描淡写的话,一阵心痛,恨不得跳起来冲到苏禾屋里,将她的家私都揣到自己口袋里。这败家娘们!不会当家的玩意!
“大娘可是怕我交不上租子,您别担心,您忙吧,我出去了。”苏禾懒得同她在扯下去,一甩帕子便出了门,直奔绣铺上,到了绣铺,她才将怀中的绣品拿出来,递给了柜上的掌柜:“掌柜的,你瞧瞧,可值些银子?”
她的绣技是比不上花容的,故而在苏家绣铺时,也曾多次向花容讨教过,在原有的基础上,自然更加出色了。这次绣的东西也简单,是她院中角落上的一株桂花树,她相像花开满树的样子绣出来的。
“娘子的东西是不错的,不够一幅太小了。只能用来做个炕桌这样的小摆件,卖不上价儿的。”掌柜的看了看手中的绣品,斟酌道。东西是不错,但是卖不上价儿也是真的。
“我晓得,掌柜的,我的东西一概都是卖到你绣铺里的,你看着怎么给价合适,只要价儿差不离,我也愿意。”苏禾见过花容绣的双面绣,自然也晓得自己的这幅不过平平,能挣上花容那幅的十分之一都算不错了。
“娘子话都到这儿了,我也不糊弄娘子了。这光秃秃的一幅绣品,后面还要我自己个找木匠寻好木材打成炕桌,花费也不小。实诚价,八两银子!”掌柜的将价格报低了些,这东西在平安镇上也能卖,不过肯定不如在清安县来的快。
“十两!”苏禾一听便晓得掌柜压价了。
“哎呦,娘子,你这张口便是十两,小店要是这个价收,那是一点挣头都没了啊。娘子,我至高给九两,要是不成,那也只能不成了。我不能叫东家做亏本买卖啊。”
“行,那就九两。”苏禾也爽快的应下,她也不耐烦在掰扯这多一两少一两的事,她今儿就要寻人将院子堵上!
"好嘞,那苏娘子收好银子。下次要是什么绣品或者其他新鲜东西,还请娘子一并送来才是。小店定不能亏了娘子。"掌柜笑眯眯的将银子递给了苏禾。
这块绣品,明儿就叫人送到清安县上,裱好炕屏,立时便能番一番卖出去了!苏禾接过银两,转身边去寻了竹子,问他可有认识这样的人,说话间还塞了竹子十文钱。
“娘子,若是要你说的那般,这堵死里头的院墙,再重新给您开个小门,那自然也要装上门,娘子要是信得过我,这是包在我身上,动能给娘子办妥当了!”这样的活计,他从村子上找人过来就行了,既能扒拉村里人挣口饭吃,也能听他指挥。
“那这么下来,五两银子可够?”苏禾眼珠子一转,将银子报低些。
“现在还不能给娘子一个确定的数,不过那日咱们一起看过,我估摸着也够用了,就是超些也不夸张。”竹子那次不过就是打个眼,具体还要等亲自量地才能晓得。
“那这事我就拜托给你了。要是你能替我办好,谢礼我自然是有的。”苏禾笑着看了看竹子,“你忙吧,我去你祖母摊子上吃碗馉饳。”说完就转身要走,背着竹子摆了摆手。竹子在青天白日下,耳根子猛然红了。
……
“陈子明只怕是有异心了,咱们的人递的消息。”庄引端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了庄引鹤,“说到底,还是成儿没出息!”
“好端端的,怪成儿做什么?”庄引鹤接过条子一看,随即就点燃丢在了香炉中,不在意的回着。
“若非这个蠢货叫人算计了,陈子明能同姓张的勾搭上?三弟,咱们也许是叫人算计了。”庄引端越想越觉得不对。
“二哥是事关亲子,自然有些看不明白。”庄引鹤哂笑一声,“就成儿那个脾气秉性,你要说他整日里就会遛猫抖狗没个正形,那没冤枉了他。可是当醉酒骑马狂奔,还挥鞭打人。不是三弟看不起二哥你这个亲儿子,他实在没那个胆子。”
“呵,你这话、倒也不假,明成撑死了也就是小打小闹,实在不比你当年的动静。”他爹、他大哥还有他自己,谁没替庄引鹤擦过屁/股,“他在清安县如何?”到底是中年得子,便是庶出,也难免挂心。
“挺好的,我看着小子就是在后院待傻了,在我那,虽有些犯蠢。不过从来没有将脸丢到外面去。”庄引鹤有些满意,人就是这样容易满足,若是大哥二哥的嫡长子这样,那真是要日日吊起来打。可轮到一个庶子这般,只要改了,那便没事了。毕竟也不指望他顶门立户,能过得去就行了。
“说回正题,恐怕你得亲自回一趟清安县了。摸摸姓赵的底子。不亏是在那盘根错节的两任的县令大人,这遭不冤。”庄引端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话锋一转,“我听说,你最近在找什么人?”
庄引端并没有点破,只顺嘴提了一句,也是怕伤了庄引鹤的面子。
“私事,不劳二哥操心。小事一件罢了。”庄引鹤的脸色瞬间挂了下来,比刚才那云淡风轻的,模样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做二哥的,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又没个子嗣,是该重新娶一房媳妇了。就这么胡闹着,合适么?”庄引端差事上同庄引鹤有商有量,但到这事上,自然是有了兄长的款。
庄引鹤垂下眼皮,点了点头。
第76章 第76章秦嬷嬷回到清安县这……
秦嬷嬷回到清安县这些日子,每日一大早就去县中所有绣铺一一闲逛,她揣测:苏娘子虽带了傍身的银子,但是以她的脾气性格来说,必然不会坐吃山空,想法子谋生是板上钉钉的事。苏娘子灶上功夫不过平平,从不见她为三爷洗手做羹汤。
唯有绣活拿得出手,三爷又说没有路引,娘子不可能跑远了,那大概率就是清安县下面的村镇,苏娘子绣技上佳,只要绣铺识货,得了娘子的绣品,多半是会送到清安县来的,能卖上价钱。绣铺是麻烦些,可谁还嫌银子烫手不成?
功夫不负有心人,秦嬷嬷就这么日日打转,真在一家小绣铺里看到一幅裱好的小炕屏,上面绣的是一颗桂花树,她拿起屏风,就听那店小二满口夸赞道:“大娘子真是好眼光啊!这是咱们才摆出来的好东西!黄梨花的木材,上好的东西呢!”
“木材次了一点;绣工嘛,平平。”秦嬷嬷随手又将炕屏摆了回去,只做出一幅不喜欢的模样。那店小二瞧秦嬷嬷穿着简单但衣料不差,头发梳的整洁,一看便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自然不肯错过,又堆起笑:“那大娘子,你在瞧瞧,咱家店面虽小,可东西齐全着呢!”
“你们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绣娘制的?”秦嬷嬷又随手拿了一个荷包,只做闲聊模样。
“那倒是不敢夸下海口,咱们店小,不比香云坊家大业大,能自己个养绣娘。咱们家都是清安县接散活的绣娘供的,也有下面遇到好的,怕卖不上价钱,送来县城的,”店小二挠了挠头,一努嘴,“大娘子,你刚刚看的拿桂花树的小炕屏就是下面收上来的。”
秦嬷嬷心中一阵狂喜,这么些日子打听下来了,总算是有点消息了,感慨道:“那绣娘们当真是吃苦,来这一趟可不容易呀。”说着打量起了店里的东西,都是些散碎小物件,并没有能镇场面的大物件。心中也疑惑,若是娘子进城了,她不可能得不到消息的呀。
“哎呦,大娘子可是说笑了。大多绣娘家贫,哪有机会进城呀,不过就是卖给镇上的小绣铺,那小绣铺再挑了好的送来。”店小二摇摇头,一看这位大娘子就是富户人家,轻描淡写的好似进县城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
“你这店里,满眼打过去,我还真没什么喜欢的。不过这炕屏虽一般,但意头却好,小二,多少银子?”秦嬷嬷挑挑拣拣了不少东西,最终好像是没办法似的才又拿起了那炕屏,颇有一副你要是宰我,那边不要了的架势。
“大娘子若是诚心要,二十两银子您拿走就是了。”
秦嬷嬷一听这话,当即放下东西,哂笑道:“你这也不是诚心想做这个生意嘛,这东西,二十两?我只能看到十五两,行就行,不行就不要了。”
“大娘子一看也不是个差银子的人,十五两,我这小店当真是没什么赚头了。这样吧,十八两,您看行不?”
“十七量,不行我就走了。”秦嬷嬷样装着朝门外走去。
“哎呀,行,给您了!”店小二哭丧着个脸,好似割肉一般将炕屏往前一推,带着万般无奈。
“你这炕屏,是打哪送过来的呀?”秦嬷嬷笑着打开银袋子,同店小二闲聊了起来。
“我看看,是平安镇的绣铺送来的,他们那地方嘛,还算富裕,也时常有好东西送来。”店小二笑眯眯的接过银两,随口就回了话。
秦嬷嬷得了消息,捧着炕屏就离开了。先是转道去了苏家绣铺,看里面生意尚且不错,稍稍放心,扭头就看见大力那个傻妞坐在地上眼不错的盯着后门,动都不带动一下的,直接将人拉了起来,小声道:“咱们先回去。”
“嬷嬷累了?那您先回去休息,我不累!”
看着大力晒得通红的脸颊,豆大的汗珠子从鬓角滚落,也只是拿着袖子胡乱擦拭,到底还是心软了,隐隐用力按住了大力的肩膀,靠近她耳边,小声道:“咱们许是有娘子的下落了。”
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