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一个起身,带的秦嬷嬷几乎要跌个跟头,一把拽住了嬷嬷的手臂,兴奋道:“真的吗?”
“小声些!”秦嬷嬷站定,忍不住朝这丫头翻了个白眼,这般莽撞,以后娘子的近身侍候只怕是要换人了。“回去再说。”
等到日头西落,许管事才带着人马回来,这些日子到处打听,他累的都要虚脱了,准备随意扒两口饭就睡下,明儿还得赶早再去找,三爷一封又一封的书信过来,只问苏支婆的消息,他如今一听是扬州来信,腿肚子都打转。
“秦嬷嬷。今儿你怎么在这?”许管事才要去灶房,就看见秦嬷嬷朝他走过来。
“我许是知道娘子在哪了。”秦嬷嬷站定到许管事面前,眼中带着激动,扬州的来信,每一份都如同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砸在了她的心上,呵斥着她的无能。
“当真?!”许管事一下子精神了,甚至顾不上男女大防,一下拽住了秦嬷嬷的胳膊肘。天老爷,这样没日没夜的日子是要结束了吗?
“我今儿在咱们县上一家小绣铺里,买了一幅小炕屏,若我没看错,这八成就是娘子的
针脚。”女子绣技,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轻易变不得。
“在哪?咱们现在就去将娘子带回来,送去扬州城交给爷处置!”许管事嘴上不说,心中却十分不待见苏支婆这样不安分守己的女人,只不过是爷的女人,还轮不上他说话罢了。
“平安镇上!那绣铺店小二说,这幅绣品是平安镇的绣铺送来的。”
“明儿我就将娘子请回来!”
“别,咱们别打草惊蛇。许管事,明儿我同你一起去,只要确认娘子还在平安镇,你留两人,不、要四个,将娘子盯住了,我马上叫人传信要扬州去,如何处置看爷怎么说。”
许管事不曾进过后院,自然也就没见过爷同娘子相处时的模样。这件事,还是等爷亲自发话吧,重了轻了,也不是他们下人能置喙的,不过,凭她的眼力,只要娘子低头认个错,在老实回来,爷这次八成也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往前闹的更凶的时候,也没见爷冷脸超过两日的。
“还是秦嬷嬷想的周到。”许管事以为苏禾是逃妾,自然就是绑回去交给爷处置就是了,只有秦嬷嬷晓得,苏娘子如今还是良家子呢,并不曾去衙门办理纳妾文书。
许管事同秦嬷嬷越好明儿辰时初就在大门口集合,一起去平安镇。
……
苏禾这几日也是忙的脚打后脑勺,她叫来了竹子亲自量了尺寸付了定金,她灶上功夫不好,也不愿意颠锅弄勺的给一群大老爷们整治饭菜,就叫竹子推荐个人,一日辛苦钱算三十文跟着工人一起供两顿伙食,竹子直接将自己老娘和嫂子带来了。
就这么忙活了四五日,才将水井处绕上封了墙,又把之前那扇门彻底堵上了,在院角处重新开了进出的门,昨儿是彻底忙活完了。苏禾晚上就坐上床沿上,数起了家当,银票是固定不动的,这次动墙也不曾花费她带来的散碎银两,就是她在平安镇上挣得银子花了个一干二净。
得了,数完家当的苏禾将银票贴身收好,又将散碎银子放进了华服的袖中,将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然后搂住了包袱,安稳睡去。若不是银子实在硌的慌,她一定贴身带着。
清早,苏禾将散碎从华服的袖口中摸出一两碎银子,又带着一吊钱出门吃朝食了。
与此同时,许管事和秦嬷嬷带着四个人也到了平安镇城门外。六人进门之后,迅速分成了两组,许管事在路上便定好了法子:苏娘子若是真在平安县,那么她住在哪?客栈?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不会是客栈,苏娘子节俭,客栈睡了一两日,她定然会租个院子。”秦嬷嬷很笃定。
“秦嬷嬷,你看这样如何?咱们一进镇上,你带两个人去找赁房子的牙人打听;我带两个人去客栈打听。这样也能快些。”
“行,只是动静要小,一定不能叫娘子发现了。对了,我再去绣铺问问。”秦嬷嬷想到了那个小炕屏。
“好。我明白。”许管事点了点头,两人随即兵分两路。
秦嬷嬷决定先去绣铺打听,这平安镇地方不大,绣铺自然也少,她走过两家都不晓得这绣品,直到第三家,那店小二才说,前段日子是有人绣过一个桂花树的小物件。
"大娘子,您打听的这个绣品呀,是苏娘子绣的呢。"
“这位苏娘子,是什么人?”秦嬷嬷从袖中掏出了十文钱,塞到了店小二的手中。
“一个寡妇,好像夫婿才走没多久,婆家容不下她,将人扫地出门。苏娘子无法,只能来平安镇谋生了。”店小二看着秦嬷嬷震惊的模样,又道:“苏娘子也是可怜人。你是她娘家人?还是婆家人?”
秦嬷嬷心中震动,寡妇?是不是找错人了?可偏生又姓苏,“不是,不过是觉得这娘子绣技实在不错,这才好奇问问的,这位娘子住在哪呀?”
“这我倒是不晓得,她一个青春守寡的妇人,我们也不好打探人家的住所。”店小二随意糊弄了一句。
秦嬷嬷道了一声谢,出了门便打听了何处能赁房子,直奔房牙处。
第77章 第77章秦嬷嬷又费了一番功……
秦嬷嬷又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人住在了青云巷,平安镇不大,一条河流将镇划分出了南北,集市在桥南故而热闹些;桥北多住户,就冷清了点。河流之上,架起了三座桥,连接着南北的百姓们,秦嬷嬷同许管事在中桥碰了面。
“我从房牙子那打听到了,这些日子里,只有一位娘子单独租赁屋子,因而房牙子记得清楚,说是租在了青云巷一位秀才家里。”如今鲜少有女娘单独出来租房子的,多数是拖家带口十来号人挤在两三间房子里,灶房都得塞张床,苏禾就格外醒目了些。
“可问清了青云巷在哪?”许管事擦着额头的薄汗,他带着两个小厮看见客栈就进,这样清爽的天气,愣是跑出了一身汗。
“问清楚了,在桥南青云路,那个地方住的多是读书人,娘子租了一位秀才的屋子。”老实来讲,秦嬷嬷晓得苏禾租的是这处时,悬着的心终于能稍稍放下了。
“那咱们这就去。”许管事一听这消息,招呼着秦嬷嬷就要过去。
“嗯,不过,咱们还是要分开,我是惯常伺候娘子的,若是被娘子瞧见,不妥。你甚少出现在娘子跟前,娘子不曾眼熟你,你带着两个人靠青云巷近些也无妨,我只离远些瞧着。”
“好。咱们这就过去。”
苏禾来的这半月,几乎都是在外吃的多,一来她厨艺,顶天就是熟了,色香味,一个沾不上,何必为难自己;二来,平安镇的东西实在好吃,什么果子、蜜饯、胡饼的,样样合口,她来了这半月,脸上都圆润了些。
朝食是一碗清淡猪肉和鸡肉做汤头的“桐皮面”,苏禾小口吃着,解决了心头大事,往后只有交租子那日才要与隔壁打交道,心中舒畅了许多,这些日子她也猜到了赵大娘的心思,可笑荒诞之余又有些后怕,赵览是个秀才,顾及自己的名声,不敢明目张胆落人口实,若是换成旁人呢?
苏禾突然有些食不知味,她也许不能在这停留太久,否则魏宅里发生的事难保没有第二次。看着日头慢慢升了起了,苏禾也不在“连升面馆”里坐着了,只往青云巷走去。
面馆在距离青云巷不远的东花市街,青云巷周围环境清幽,又因读书人多,便是做买卖都沾染了几分雅致,书铺居多,便是做吃食的,也讲究好意头,什么“蟾宫折桂”、“一举糕粽”、“状元饼”、“及第粥”谁家没有这样的名号?
苏禾心中念着事,低着头往家中走,自然没有看到在不远处迎面过来的许管事并着两个小厮。许管事唬的只往边上的小巷子里躲,待到苏禾走过才瞧瞧跟上,直到看见人进了赵家的院子,才前去同秦嬷嬷汇合。
“娘子的确住在了赵家,只是咱们要不要想个法子就娘子搬出来?这孤男寡女的,总归不好。”许管事同秦嬷嬷坐一桌,其他四个小厮另外坐了一桌。
“赵家秀才还有个寡母,孤男寡女也算不上,况且,若是打草惊蛇,叫娘子再寻了空跑了,咱们谁也担不起。”秦嬷嬷压根不在意娘子租了谁的院子,就怕叫爷自己查到娘子自称寡妇,娘子也真是胡闹,这不是咒爷死么!
“那咱们就叫他们四人盯紧了?我们回去报信?”许管事不动后宅女眷的事,既
然寻着人了,剩下的一切都挺秦嬷嬷吩咐就是了。
“娘子的事,要快马加鞭禀告爷,但是这里也不能只留小厮,许管事,你留三个小厮同你一起盯住了,我带另一个日夜兼程回扬州。这样可好?”秦嬷嬷不过是硬撑着一口气,娘子存了离心,爷偏生又不放手,这叫什么冤家!
“好,后面的事,我都听嬷嬷吩咐。”许管事点点头。
“吃完东西,我就启程,便是慢些,估摸着明儿中午也能到扬州了。”现在不过巳初,备上好马,明儿消息就能送到爷的耳边,也算是将功折罪了。“还有,许管事,咱们还得叫一个回杨柳胡同递消息,别叫来福儿和秋桂在找了。”
吃完了东西,秦嬷嬷又将诸事交代清楚,直接就从平安镇的官道上出发,驾车直奔扬州城!
……
申时初。日头显然没有那么辣了,一两马车停在了扬州庄府的角门处。
秦嬷嬷稍稍收拾了一下,也顾不上满身的酸臭味,直接就奔着庄引鹤的书房而去。来喜儿看到秦嬷嬷朝他使了一个眼色,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小弟的命是保住了,就是受些皮肉之苦,也是应该的,叫他办事不牢靠!
“爷,秦嬷嬷求见。”来喜儿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喜意。
“叫人进来。”
嘎吱——
秦嬷嬷推门而入,进门不过走了四五步,就跪下了。
“启禀爷,娘子有消息了。”即便是在马车上收拾了一下,也能看出秦嬷嬷的狼狈,发髻松散,鬓角还溜出了几缕发丝,满脸憔悴,她做管事嬷嬷多年,还是头一次这么“没有规矩”。
“说!”庄引鹤的身子原本依靠在椅背上,风流散漫,一听是苏禾的消息,瞬间绷直了身子,手死死捏住了椅子把手,青筋暴起,眼中冷光乍现。
“娘子就在距离清安县约三十公里外的平安镇住下了。昨儿老奴同许管事亲眼看见了。”
“为何不将人带回来?”
“老奴怕娘子心中郁结,再伤了身子。此番娘子出走,究竟为何,还不得而知。便叫许管事带人盯住了娘子,只等爷的示下。”秦嬷嬷盯着身前的地砖回道。
“嬷嬷起来说话吧。”
“谢过爷。”
“那依嬷嬷的意思呢?”庄引鹤心中不安了这些时日,一朝得了消息,心也放下大半。他一直没闹明白苏禾这出究竟为何?
“老奴拙见,娘子自幼在市井小户里长大,一朝要进高门大户,心中自然恐慌,一时想岔了也是有的。”
“她怕什么?又不要她见我母亲,只安分守己的待在爷的后院便是了,有爷在,谁敢动她!”庄引鹤这话同苏禾说过许多遍了,可见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话虽如此。娘子一个弱智女流,如何能想到这些呢。”
“对了,她在那个什么平安镇上,住在了哪?可有受苦?”
秦嬷嬷只是远远瞧着的,并不真切,但也只能说的严重些,愁眉苦脸道:“我怕娘子瞧见我,只敢远远的看一眼,瞧着瘦了许多。一个女娘,又是独自在外,娘子这次必然是吃了大苦。租了个小院子住着,比苏家绣铺都不如。”
“她一个女娘,就不曾有不长眼的撞上去?”庄引鹤晓得苏禾那张脸,在扬州城里也许能被压下去,可放在清安县里,只怕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呃……老奴并未瞧见娘子身边有旁人。还有……”秦嬷嬷闻着这满屋子的酸味,苏娘子这事大概是要轻轻揭过了。
“吞吞吐吐做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秦嬷嬷一梗脖子,眼一闭,心一横,张口就回道:“娘子以新寡自居。”
秦嬷嬷话音刚落,随即就是茶盏被用力摔在地上的声音,庄引鹤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好本事!当真好本事!从前还真是小看了她!这样的话,也能不顾忌讳的说出口!她真当爷死了不成!”
秦嬷嬷被吓的一缩脖子,她也不是故意编排苏娘子的不是。不过,她总觉得这事还是让爷先有个准备,真等听到的那天,也许就没那么生气了?庄引鹤突然冷笑出声:一个能把自己名字刻在往生牌位,还在大雄宝殿里听和尚诵经超度的人,自然没有忌讳!
“我亲自去捉她回来!把人给我盯死了!”庄引鹤一字一顿,若是苏禾就在眼前,他还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将她手脚捆住,丢在密室里,此生都别想再出去一步!
“是,老奴先告退了。”秦嬷嬷在扬州庄府睡了一晚,第二天,天蒙蒙亮就出发又回了平安镇。
庄引鹤想了想,正巧二哥也说了,陈子明同姓赵的勾搭到了一起,有意归顺朝中秦大人。如今,大哥在朝中处境不算太好,勉强明哲保身,若是能拿到字条中的名单,那就是给大哥加了一层保障。他要亲去一趟张府,做一回梁上君子了。
当机立断,直接找了二哥,商议好此事。二哥以公差为由,点了庄引鹤跟在身侧,名正言顺的替他在衙门里告了几天假,又一并将人带出了扬州城。出了扬州城外三十公里路,庄引鹤悄悄从队里离开。
临分别前,庄引端正襟危坐在马车里,严肃的看着他,道:“此事虽不算凶险,但你也要小心,万不可莽撞行事,便是拿不到名单也无妨。”
庄引端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幼弟的房中事本不该由他张口,只是闹得实在不像样子,一把拽住了要下车的庄引鹤,多叮嘱一句:“二哥晓得你在清安县四处找人。凡事轻重缓急,你自己把握好。不可失了分寸。”
庄引鹤点了点头。
第78章 第78章庄引鹤心里盘算着二……
庄引鹤心里盘算着二哥这次带着的都是亲信,便是有那么一两个不对付的,也不打紧。他也不着急先去清安县,骑着追风快马加鞭就直奔平安镇上,先看一眼苏禾,才能叫他放心。
秦嬷嬷到了平安镇就在青云巷不远的状元客栈住下了,这两日她也算是摸清了娘子的日常起居,辰时三刻左右,姑娘就会出现在连升面馆里用朝食,若是无事,用完就回院子;午时很少见娘子出门,如今天气愈发热了起来,娘子怕热,鲜少出门倒也是意料之中;夜宵时分,娘子几乎每日都会去逛逛,他们也只敢远远的跟着。
约莫是要到城门关闭前,庄引鹤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了平安镇外,下马进城。先寻了一处客栈,将追风交给店小二牵去客栈后院喂草料。随后就出了客栈,在路上寻了一闲汉,塞了一两碎银子。
“青云巷在哪?”
那闲汉先是一愣,随后就张嘴用牙咬住了碎银,将碎银塞进怀中,满脸谄媚笑道:“哎,爷,您随小的来。”
快到时,秦嬷嬷眼尖,只觉得远处走近的人,看身板样子,像是三爷。便迎了上去,还真是!
“爷。您这是?”
“过来看一眼,明儿一早就走。娘子人呢?”
“娘子正在夜市上闲逛呢,有四人跟着,老奴在这等娘子回家,亲眼见到娘子进了家门,再去歇息。”秦嬷嬷用上指着前面,“爷您看,那条青竹石路,往里走些,就是娘子租住的院子了。”
“嗯,她日日都出去闲逛?就不想着回去?”庄引鹤心里有些不平,他提心吊胆的惦记了这么久,她倒是没心没肺的四处瞎晃悠!
“也不是日日闲逛,爷,同我上二楼?这边二楼临窗的包厢能瞧见娘子回去。”秦嬷嬷俯身请示庄引鹤。
“走吧。”
直到苏禾回到了院中,将大门紧闭,庄引鹤扶窗的手才稍稍松开了些,他刚刚真的想冲下去,拽住她,质问:为何一声不吭就跑了?!海兴寺的往生牌位是什么意思?!待在他身边就叫她这么不舒服么?!
最终也不过就是一甩袖子,叫秦嬷嬷先回去歇着吧,自己就这么临窗而坐,看着远处要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院子,只有正房还闪着烛光。想起往日的争吵、甜蜜,心中怅然:苏禾,待在爷身边,当真就这般叫你难受?
丑时初,估摸着人应当是睡熟了,到底忍不住心中思念,飞身进了院中,夜里已经有些闷热了,庄引鹤手脚灵活的打开窗户翻身而进,看着床榻上因畏热而将薄被踹在地上的苏禾,认命的将被子捡起,只给她盖住了肚子,又伸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脸颊。
看着月上中天,现在回客栈,还能睡上一个时辰,明儿还有事要办。于是转身便离开了,只有床上的人好似从梦中惊醒一
般,苏禾一只手撑着床,一只手抚过额前薄汗,又按上了心悸不已的胸口,心中暗骂道:见鬼,怎么梦到他了?!
……
苏禾再次见到庄引鹤,是在那日梦后的第二天夜里。她刚准备熄了蜡烛睡下,就见窗户被人从外打开,一个男人姿势娴熟的滚了进来,她被惊在了原地,喉咙好似被人堵住了一般,根本叫不出声音。
庄引鹤那日寅时城门一开便出发了,此事绝密,清安县除了庄明成那个废物能信的过一二,剩下的人,他也不敢用。姓张的和陈子明勾结,又试图将陈子明拉进秦党中,事成之后,他得叫庄明成回扬州,免得姓张的狗急跳墙。
一切都很顺利,只不过是最后走时被护院发现,群攻之下手臂被人划伤了,庄引鹤飞身骑上追风,在夜色下疾驰,他本意是要去扬州的,只是此伤无法解释清楚,便转头奔向平安镇,快到时,先寻了一处水源,将身上的血迹清洗干净,又从里衣中撕下一块布将伤口包扎严实。在距离城门口不远处,叫追风自己先寻个地方躲起来,追风素有灵性,撂起马蹄就朝着扬州城的方向跑去。
“怎么?见到爷,很惊讶?”庄引鹤此时心神放松了下来,将窗户又关上,就这么依着窗嘴角含笑的看着她。
苏禾好似见了鬼一般,就想往冲到院中,直接被庄引鹤伸手拉入怀中,挣扎间牵扯到了伤口,血水渗出,她闻到了血腥味。
“你、受伤了?”眼中带着几分警觉,苏禾也不再挣扎,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庄引鹤低头看着她,目光炽热,今晚被护院围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幸儿追风乃是千里良驹,又是在夜晚,才能将追踪之人远远甩在身后。受伤的手臂死死环住她的腰身,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从额角到耳畔最后捏住了她的下巴,看着在眼前渐渐放大的脸,苏禾闭上了眼睛。
吻重重落下,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撬开了她紧闭的牙关。好像是一头饿了许久的凶兽一般,似是要将她拆吞入腹,还带着似有若无的吞咽声。在这寂静的卧房内,沉闷的扩散着,暧昧撩人。
苏禾感受到了抵在腰间的硬物,身子不由自主的想避着这块,血腥味愈发浓重,庄引鹤像是吃饱餍足的凶兽一般终于舍得将人放开,抬头打量了一圈屋中陈设。
“千方百计的要跑,就是为了住这家徒四壁的屋子?”庄引鹤抬脚走到了床榻边坐下了。这屋里哪有什么美人榻,一张床,两个凳子并一张饭桌,她倒是颇有雅兴,饭桌上还有个白瓷瓶插着一束花。
“与你何干?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不便,还请庄都头速速离去。”
庄引鹤听了苏禾的话,也不生气,只慢条斯理的开始宽衣解带,苏禾被他这般无奈的行径给惊在原地,这天下当真能有这般不要脸之人?也顾不上刚才的羞意,磕磕巴巴道:“你怎能这么不要脸!”
“不要脸?那咱们两做过的不要脸的事可多着了。要我给你一一细数?”庄引鹤看着还在流血的手臂,蹙了蹙眉,“去打盆水来,给我擦洗上药。”看着杵在原地不想动弹的苏禾,挑眉勾笑,语气凉凉,带着一丝嘲讽和调侃:“怎么?当日爷救下你,还信誓旦旦的跟爷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涌泉嘛,爷是尝过了,那救命之恩?”
“闭嘴!我去!”苏禾恼羞成怒,压着嗓门冲着庄引鹤喊道,这厮怎么不流血而亡!都这样了,还不忘占她便宜,就是多挨两刀也是该的!转身去了灶房,如今天热,苏禾也不留热水了,只是心下不忍,到底还是升起了炉子,将凉水烧到微热,才倒在盆中,端进了卧房。
“嘶、轻点。爷都这样了,也不见你心疼。跑了这么久,想爷了没?”庄引鹤看着坐在身侧小心上药的苏禾,心中莫名满足,只是嘴上还不忘撩拨两句。
苏禾将药粉撒上,又从衣柜中寻了自己的中衣,裁剪下一块,将手臂包扎好,这才抬头,面色冷清,语气淡漠:“庄都头,我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药上完了,我看着也不流血了。不如就此离去?”
这番态度彻底激怒了庄引鹤,女娘身弱,一只手便能辖制住,将人推到在床上,一条大腿就这么直愣愣的压在了苏禾身上,叫她半分挣扎不得,苏禾双手用力去搬,也动不了分毫。
“你要是不困,有劲没处撒。爷还有点正事想办。”说完,朝着苏禾的腰臀处顶胯,轮廓清晰,欲念深重。苏禾只看了一眼,便迅速闭上了眼睛,只做出要入睡的模样,引得庄引鹤发笑:“非要这样,才能乖巧?”说完,也闭上眼睛,沉沉睡去。这一天,他早已累极,不过是强撑着精神逗弄她罢了。
辰时三刻,庄引鹤率先苏醒,小心查看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那一刀,伤口虽大但是不深,他身体又是极好的,一夜过来,伤口显然是好了许多。也许是动静大了一些,吵到了一旁熟睡的苏禾,见她迷糊的抬手揉着眼睛,过了好一会才苏醒。
两人走出卧房,就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惊怒:“苏娘子!你、你、你偷男人啊!”
赵大娘自从苏禾封上了院子后,心中不爽但又觉得这寡妇有手艺,将来贴补家用是不愁的,故而自觉一直为了儿子在忍让。今儿一早,端着个小矮凳扒在两家共用的围墙上,就等着苏禾从卧房出来,好叫她一起去北街逛逛,谁曾想,苏娘子屋里居然走出来个男人!
“上回还同我儿矜持,说是什么要为亡夫守寡三年,便是嫁娶,也要三年以后再议,如今就这么等不及了?”赵大娘噼里啪啦就是连声质问,挑剔的看着庄引鹤,“我呸,就这五大三粗的野汉子,苏娘子还真是不挑啊!可怜我儿读书人,只会做学问。哪里玩的过你的手段!”
庄引鹤在赵大娘的叫骂中,一会开心一会恼怒的。一时喜:苏禾虽将他编排成亡夫,但是也要为他守节三年,还不算是彻底没了良心;一时怒:什么猫猫狗狗也配打他的女人的主意?合该将他的腿打折才是!
第79章 第79章苏禾的家私她一早便……
苏禾的家私她一早便视为囊中之物,如今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坏了她的好事,真当她赵金翠是泥捏的不成!赵大娘扒着黄泥高墙尤嫌不足的叫骂着,一时说我儿见你妇道人家可怜,替你打水;一时说我儿怜你体弱力小,替你砍柴。恨不得引来青云巷众人围观才好。
庄引鹤不欲与一村妇起争执,没得掉价;但耳边好似有一群鸭子似的,眼神凌厉的看向赵大娘,掂了掂刚从地上捡的小土块,弹指间直奔赵大娘的门面,冷声道:“聒噪!”
“哎呦!我呸、呸!”赵大娘张大了嘴数落,却不巧正被喂了一嘴泥,连忙开始朝外吐,又想叫骂,抬眼就看到了庄引鹤的眼神,只一眼就叫她闭上了嘴。她寡妇失业的还能扒拉着儿子走到今天,绝不是真的蠢。
只不过素来拿捏旁人拿捏惯了,尤其像苏禾这样年轻丧夫的小娘子,没经历过什么事,脸皮又薄,凡事不计较,拿捏这样的女娘当真是手到擒来。只是不巧,今儿撞上了铁板,那野汉子浑身气势一出来,就不像是凡夫俗子,讪讪爬下墙头,心中忍不住嘀咕:这苏娘子,她是日日盯着的。这
男人,她也从没见过,难不成,早就勾搭成奸了?
庄引鹤看着隔壁那蠢妇消停了,好似邀功一般的看向苏禾,眼神中明晃晃的:还得靠爷!眼见苏禾不搭理,直接开口吩咐:“爷饿了,你这有什么吃的?先端上来,叫我用些。”
“没有。”苏禾干脆利落,灶房拢共就没开过两回火,她对古代通过风箱来控制火候大小一窍不通,只有生炉子是她研究了半日搞明白的,又怕夜间睡着了中毒,也只敢放在灶房里。
“就没人教过你?”庄引鹤蹙眉不满,就是他后院里最没用的支婆,也会洗手作羹汤来讨好他,便是做不来满汉全席,那也是有一两样拿手菜的,她倒好,半点没有女娘的模样!
“我娘死的早,没学过。你要是责怪,叫我娘晚上同你聊聊?给庄大官人赔礼道歉?”苏禾挑眉回呛,半句不让。
庄引鹤心神一动,想到了海兴寺,话在口中转了又转,到底还是咽回去了。眼下时机不成熟,就是问了又如何?她是个惯会糊弄人的,不过随意编个理由诓骗敷衍过去,自己以后倒是不好再问。
“哼,我不同你一般见识!咱们还有旧账没算呢!”庄引鹤屈指,虚空点了点苏禾。他心疼她的夜半噩梦,临行当日调派人手送她去海兴寺烧香告慰亡母,她又是怎么回报他的,半路支开大力,独自潜逃,当他是死的么!
院中情形一看便是有些不好,正巧,院门外传来叩门声。苏禾越过庄引鹤,将院门打开,抬眼就是秦嬷嬷带着四个小厮,个个手中捧着一个食盒。
“我看娘子都这个点还没出门用朝食,定然是饿了,老奴自作主张,随意买了几样,不知娘子可否叫老奴进去,给您和爷摆上?”秦嬷嬷满脸堆笑,若是从前她看苏禾,还有几分居高临下指点人的意思;那么这一场闹下来,再见面时便只剩下了主仆之间的规矩。
苏禾侧过了身子,让秦嬷嬷带着小厮进了院门。她站在一侧,贝齿咬唇,她一意潜逃,定然是带累了嬷嬷还有大力和秋桂。看着秦嬷嬷鬓边掺杂了几缕白发,心中顿生一股愧疚。她知道秦嬷嬷有些看不上她的出生,觉得她做事太重钱财,染了铜臭;但是自进了杨柳胡同,秦嬷嬷从未为难过她,反而有意提点了几句,虽叫她不软不硬的怼了回去,但是她苏禾承这份情。
秦嬷嬷看着屋中简陋,连个屏风也无,更别提内外间了。只好叫四个小厮再离门三步开外,自己端过食盒单独进了屋里,一样一样摆好,直到小厮手中食盒里的东西都摆好,才冲着苏禾行礼道:“苏娘子,爷。朝食已摆好,请两位主子用些。”
庄引鹤腹如雷鸣,一脚便迈进了正房,转身一看,那蠢丫头还杵在原地,又见她眼眶微红的看着秦嬷嬷,便晓得所谓何事。心中忍不住叹息,折回院中拉起苏禾的手,嘴里念叨:“杵在那做什么?你不饿爷还饿呢,还不过来伺候!”
先是递了一碗桐皮面放到苏禾面前,他何曾这样伺候过别人,自己还没怎么闹将起来,还得先舍下身段哄着她:“我看这面不错,用些?”苏禾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屋外秦嬷嬷同四个小厮一起候着。
“将这里的房子退了,行礼叫秦嬷嬷收拾好,咱们今儿就走。”
“去哪?”苏禾再次见到庄引鹤时便晓得自己不会在这里待下去了,不过是重回金丝笼罢了。心中一早有准备,此时听他这么说,倒也心平气和。
“扬州庄府。”
“我不去。”果断明了的拒绝,掀起了庄引鹤压抑许久的怒火,手一扬。
哗啦——
瓷碗落地,碎片四散,声音悦耳。外面秦嬷嬷听着里面又是连摔带吵丝毫不让的架势,一颗心都提上了嗓子眼,她也不知是造的什么孽,这把岁数了,偏生还摊上个不安分的主子,生生熬老了几岁。
苏禾眉毛都不曾挑一下,慢条斯理的用着桐皮面,以后估摸着是吃不上这个味了。
“苏禾,我不是在同你商量!”庄引鹤沉下了脸,他是不是太惯着她了,将她宠的不知天高地厚,才能这般驳斥自己。
苏禾的眼神一直看着面前的吃食,语气淡漠:“我不去扬州,我也不愿意进庄府。”
“爷告诉你,你要是不去,我立刻就叫人去毁了你的绣铺。想来你敢这么跟爷挺腰板,是觉得回了清安县,守着你那个破绣铺还能过活?”庄引鹤捏住苏禾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做梦!”
“你敢!”苏禾怒目圆睁,苏家绣铺不单单是她的依靠,也是花容和猛女姐姐的生计,更是许多走投无路的女孩们的生路。她不能因为她同庄引鹤之间的争执就置她们于不顾。
“为什么不敢?苏禾,也许是爷从一开始就没对你用过手段,叫你识人不清,是爷的不是。爷不介意叫你看看。”
“我们各退一步。”被迫仰起的脸,眼角滑下一滴清泪,“我跟都头去扬州,但是我不愿进庄府。”
“为何?”庄引鹤不解,他庄家是什么龙潭虎穴,能叫她退避三舍?
“为何?因为我不懂高门大院的规矩!我出生低贱!比不得你的妾室!更不愿成为她们茶余饭后消遣的热闹。”起初是愤恨而后是吃醋最后苏禾的声音低了下去,像一个无助困惑的小娘子,招人怜惜。
“这是又怕又醋?你放心,有爷在,后院谁敢笑话你?活腻歪了不成!”庄引鹤松开了苏禾的下巴,转而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尖,颇为宠溺。
“庄引鹤,你在清安县便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人。在扬州,只会更甚,你后院里数得上的被你沾过身子的那些丫鬟侍女们,你如今还记得她们叫什么吗?还记得她们长什么模样吗?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东西?”
一时语塞,还真被她给问住了。他确如苏禾所说,这些年算上后宅贴身伺候的、外面养着的,零零总总也不少了,那些女子的容貌早就消失在了他的记忆里。
“我以后也会变成那些人,可我不想。所以,爷,咱们给彼此各留一条退路好不好?若爷有一日也记不住我了,那我便回清安县,守着我的绣铺,老实安稳的过日子。”苏禾眼中含泪,双目含情的看着他。
“只要你怀上了,那就必须进府。现在,你可以住在爷在扬州的别院里。”庄引鹤最终还是退了一步,苏禾不是他见过的爱慕权势富贵的女娘,说来也怪,他自问洞察人心,观人入微,却一直猜不透她心中所想。
“好。只要我有身孕,我便立即进府,绝无二话。”苏禾破涕而笑,又有些担心的问道:“我这一走,大力和秋桂、还有来喜儿?”欲言又止。
“你都留了字条。我也不好不给你的面子。先记下板子,若还有下回,两罪并罚!”庄引鹤目光炯炯的看着苏禾。
“再没有下回了,这次是我一时想岔了,下次若有什么事,一定同都头商量,绝不再胡来,叫你挂心这么久。”
“你那隔壁是怎么回事?我听那老妇嘴里不干不净的。要不要叫人警告一番?”
“无事,不必理会。”
庄引鹤不知为何突然心中发酸,说话里都带上了醋味:“人家替你打水又替你砍柴的?想来书生风流,叫你舍不得吧?”
"胡说什么呢,没有的事!"苏禾晓得这厮心眼也就针尖大小,连忙否认。
“那你说说那老妇嘴里那些事,是瞎编排的?还是真的?”
“一半真一半假。那书生恐怕比我还文弱无力些,不过是打一桶水,一个失力,险些被水桶带进井里。倒是把我吓了一跳,还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自然不比爷威武有男子气概。”
“那砍柴呢?”
“更别提了,我烧炉子要用木柴。原是买的集市上村户人家的。隔壁赵大娘家中也是村户,一向是家中人给送,也不知那书生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叫家里人送没砍过的整根木头桩子,说是须得自己砍好送给我使才见真心。”想起来苏禾都忍不住嗤笑。
“就没半点心动?”
“这就要心动?你当女娘的心动都这般廉价不成?这些东西,我使些银子自然就有人替我做好,用不着他殷勤,还一点没干明白。”苏禾不屑一笑,“不过是看上了我的银钱而已,爷也不必同个没脑子的计较。他们不过痴心妄想罢了。”
“确实痴心妄想。”庄引鹤看着苏禾满脸不屑的模样,也懒得酸了,只是那蠢妇的嘴实在不干净,便叫人洗洗吧。
是啊,我不也是痴心妄想么?苏禾头枕在庄引鹤的胸前,
又变成了从前那副温柔乖顺的模样。
第80章 第80章庄引鹤很是满意苏禾……
庄引鹤很是满意苏禾的乖巧识趣,即便是嫌弃这院子破落狭小,也忍着脾性住下了。倒也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隔壁那个痴心妄想的蠢物是何模样,趁着人散学归来时靠在大门处,一见赵览,当即嗤笑出声:“呵,就这孱弱的身子,还献殷勤挑水砍柴。二十有二才中秀才,可见天资平平,有那功夫还不如多读两本圣贤书,早日取了进士再痴心妄想吧!”
赵览虽二十有二才取中秀才,但在一众同窗前也是出类拔萃,时常被老师赞一句天资过人的,哪里能容忍得下这样的羞辱,当下就想反唇相讥却被赵大娘一把拉进了院中。
“娘,你这是做什么?看到儿子被人羞辱,也不替儿子分辨半句?”赵览满脸不愉,一把甩开了赵大娘的手。
“我的儿,隔壁那个咱们可得罪不起啊。”赵大娘今儿才被秦嬷嬷带人上门小惩大诫了一番,她倒是也想村妇做派撒泼打滚一番,但愣是被秦嬷嬷给吓住了,现下才回转过来。
“一个吃软饭的,有什么得罪不起!我堂堂一个秀才,见官不跪。还怕他不成!”赵览挺起胸脯,他起初并不算羸弱,村里散养大的男孩子打小就皮实,只是念书以后,他的书读得比堂兄弟们都好,娘便渐渐开始教他装体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挑以逃避下地干活,这么些年,倒真养成的如同公子哥一般。
“你今儿去学里了,是没看见!隔壁乌泱泱来了一群小厮丫鬟,我瞧着比咱们镇上员外老爷的排场都足。娘估摸着,那男子定不是个平常人物,你念书到今日不容易,万不能为了一时意气,毁了自己的前途。左不过一个寡妇,让与他就是了。娘在给你物色好的!”
赵大娘这样出身贫民又能教养儿子跨越阶级的人是最懂生存的,赵览读书有天资不假,但是也有一个好亲娘在背后替他又争又抢,否者这样的好事怎么会轮上他呢。
“那我要与这位爷攀交情吗?苏寡妇在咱们这也住了半月余了,咱们对她也算照顾了。若是……”赵览面露期盼的看了一眼赵大娘。
“还用你说,娘今儿看有丫鬟仆妇上门就过去了,只是人家来历神秘着呢,不过三两句话就给我打发回来了。”赵大娘见秦嬷嬷慈眉善目的,还以为是个好糊弄的老婆子,自觉是秀才亲娘,挺着腰板就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两招一过就被人撵回来了,随后秦嬷嬷又带着小厮上门,叫她吃了好大的亏。
小人畏威不畏德,赵大娘自觉心计谋算高人一等,只不过遇上了秦嬷嬷,一个照面便被探了底子,再带人上门自然也不是同她讲道理诉衷肠的,只吩咐了小厮将人压住,轻飘飘的一句:“大娘若是不想毁了孩子的前程,那就将嘴巴管好了。若再听到什么编排苏娘子的话,哼!”也不等赵大娘是什么反应,撂完话就走了。
“那就是没什么指望了?算了,我本来也不喜欢隔壁那个寡妇,还不是娘你一直念叨。”要是个青春未嫁的小女娘,赵览自然满心欢喜,一个残花败柳还不值当他挂心。
两人也只敢在离隔壁院子最远的灶房里小声嘀咕着,这边庄引鹤过了嘴瘾倒也不拎着不放了,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就进了正房,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又看不顺眼苏禾那一身破布粗衣,蹙眉冲着人就斥道:“诚心丢爷的脸呢?”
“啊?”苏禾手上打着络子,听到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满脸疑惑。
“把衣服换了!”
“是,那先请爷回避?”苏禾也不想争辩,顺从的放下手上活计,从床尾拿出包袱,打开取出逃跑那日换下的衣物。
“你身上哪处是爷没看过的?有什么可回避的?”庄引鹤转身将门关上,大刀金马的岔着腿坐在了凳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闲暇的看着苏禾。
苏禾银牙咬住了贝齿,被这一句话羞的满脸通红,只能再度哀求:“爷,求您了。”耳朵红透了,脸上带着羞怯。庄引鹤最喜欢这样的她,既有女人的风情又带着小女娘的娇怯。
“要爷亲自帮你?”庄引鹤不为所动,只是言语里带上了几分不悦和隐隐施压的感觉。
“是。”苏禾背过身去,脸上露出无奈苦笑,玩物终究是玩物,那几分真心大约是还没有玩弄够吧,若有一日,他腻了她,便会弃如敝履。是不是只有等到那个时候,她才会真的获得自由?
苏禾的手缓缓挪到腰间,机械地解开了系带,外衣被丢在了地上,里面是一个素白中衣,白衣轻薄透色,青天白日里能隐约看着衣服下纤腰楚楚,一掌控之。翠绿色的抹胸只能看到背后那一节,衬的肤色白皙细腻。
庄引鹤摩挲着手指,神色不明静静地感受着欲望的叫嚣。苏禾褪下外衣后,又将下裙解开,里面也是素白的底裙,再也解不下去了,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床前,再无动作。
“继续,脱!”庄引鹤的声音不大,带着威慑,她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眼神似乎是要将她吞噬殆尽一般,炙热的让人觉得后背滚烫。
“是,都头。”声音颤抖不止,好似从嗓子眼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样,带着几分无奈和认命。
素白中衣褪去,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人一现真面目,当真是神妃仙子,叫人心神摇曳,欲念更甚。苏禾看着摆在床上的衣服,眼疾手快拿起外衫就想往身上披去。
“停,将外衫丢回去。转过身来,让爷好好看看你。”语气温柔,但却好像是在吩咐楼里的小娘一般,轻佻、下流。
苏禾顿住,身子微微颤抖,眼中蓄满了泪,微微仰起头,硬生生将水痕逼了回去。庄引鹤有意给苏禾一个教训,这女娘虽身在市井却也不知从哪长出一身傲骨,若今日不磨一磨这身傲气,来日只怕是还有大麻烦。
“别叫爷说第二遍,或者,你想叫秦嬷嬷带人进来亲自动手?”桌上放着影青瓷莲花盏,庄引鹤拿起青白釉刻花注壶倒了一盏清茶,也不着急喝,只是放在指间把玩。这东西自他住在这里第二日,秦嬷嬷便备一概起居器具送了过来。
苏禾面朝床榻背对着人,深深叹了一口气,话音颤抖:“都头,奴知错了,还请您高抬贵手绕过这次吧!别叫秦嬷嬷进来,奴害怕。”口气软了下来,身子却分毫未动。
庄引鹤听她满口称奴,一气饮尽茶水,将莲花盏重重磕在了桌上,那破败桌子本就有些摇晃不稳当,还是苏禾拿了小土块塞进了桌角这才平稳不摇晃。被人这么用力一磕,寸劲下,桌子再也承受不住,桌腿断裂带着桌上的茶盏执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掰过苏禾的身子,看着她双手抱臂护着胸口,欺霜赛雪,又看她眼眶红红,倔强不肯低头的模样,叫人怜惜。本是满腹怒气的庄引鹤,一瞬间就消气了,还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小丫头呢,同她计较什么。况且这情形,还有旁的事要做呢。
“好了,都是爷的错,不该逼你,不哭了。”温热的手指拂过眼下,带走了泪珠,郎君温柔小意,将美娇娘拥入怀中,身体的契合让他长舒一口气,“下次可不许这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娘,也就是如今太平盛世,才能留住你一条小命。要是路上出了岔子,爷恐怕是只能给你收尸了。”
这话也不是全然恐吓苏禾的,清安县周围也有流匪,不过平日里都是偷鸡摸狗
的小打小闹,不成气候,官府也时常派人清缴,这才不至于叫他们猖狂起来,也是她运气好没碰上,现在想想都叫人后怕。
“再没有下次了。”苏禾在他怀中小声嘟囔。
庄引鹤坐在床沿,将苏禾拉入怀中,搓揉着她的手,道:“今儿大力、秋桂还有来喜儿从清安县赶来,你们明儿一早就出发。秦嬷嬷也跟着,一路走官道,大约扬州城门关之前就能到。”
“那你呢?”
“还算有良心,爷有别的事,不能与你一起回。你既然不愿意住到府里,我在扬州还有几处别院,到时候凭你喜欢,选一处住下就是了。”庄引鹤看着怀中乖巧的女娘,心中爱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将人揉进骨血中。
“爷,外面有人,你……”苏禾垂下眼,她一向是不喜欢亲近时外面有人值守的,总觉得怪异,只能努力将身子向外挪。
“诚心撩拨你家爷呢?”庄引鹤被她这小幅度的动作磨的“嘶”了一声,轻轻一掌拍在了腰下处,倒撞得一手饱满。凑近苏禾耳边,戏谑道:“外面哪里有人?爷将正屋门一关,秦嬷嬷早就带着小厮守在院子外了,你当都同你一样没眼色不成?”
“是是是,就我没眼色,爷别来找我就是了。”苏禾一扬脸,满是不服,庄引鹤偏生就爱她这傲娇的小模样,拦腰就将人抱入榻上,挥手放下床幔。
诱哄道:“爷胳膊受伤了,使不上劲,这回,换你来可好?”说完一个巧劲,便将苏禾抱坐在了自己身上,美人明珠高悬于上,让人垂涎欲滴。习武之人,腰腹素来强壮有力,一个仰起,便将明珠拆吞入腹,肆意享用。
屋中溢出支离破碎的声音,窗外日头高悬,麻雀叽叽喳喳的吵闹着,盖过了正屋里压抑的声音。这一闹,苏禾再度醒来时,窗外天色昏暗,身上也换了干净衣服。就着庄引鹤的手用了几块点心,便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