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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与小娘子 风雪臣 21649 字 7个月前

话留半句,偏头看了一眼正房的位置,心中盘算不定。

平嬷嬷笑笑不说话,转身上了庄府的青布马车,朝着秦嬷嬷点头告别。

内室里,苏禾将身家盘算一番,心中大抵有数;便是在云林庵日子清苦,也不用害怕了。苏禾揉了一把腰身,仰了仰脖子,就见大力推开内室的门,小心翼翼的说:“娘子,那个老嬷嬷怎么又来了?可是来找娘子麻烦的。”

“大力,我有件事,得问问你的意思了。”苏禾眼带笑意,语气温和,“我大概是不能再这住了,也不是去庄府;你别急,约莫就是这两三日的事了。若是你还愿意留在别院,我尽力为你安排好;若是——”

“我只想跟着娘子,娘子去哪,我就去哪!”大力头一次在苏禾面前抢话,这样不合规矩的行为,若是被秦嬷嬷看见,还不知要挨多少板子呢,只是娘子的问话,让她急的顾不上了。

“跟着我,难免要吃些苦了,你可想清楚了?从清安县到如今,你着实不容易;况且,我将来也回不到府上了。”苏禾拉着大力的手,温柔安抚,“你不用急,事关你自己的将来,你再仔细想想?”

大力“噗通”一声,直愣愣的跪在了地上,原本瞧见那老嬷嬷,心里就不安,这下更是急的额角都有些薄汗了,“娘子,我不用再想,若不是娘子在清安县亲自点了我近身伺候,如今我也不过还是一个洒扫丫头。娘子一人独自在外,奴实在放心不下,奴虽不聪明,但还是有些力气的,总归能帮的上娘子的。娘子别嫌我无用才好。”

“好,那你今晚就将行礼收拾好,悄悄的,别叫旁人看出来。你屋里,秋桂搬走后,应该不曾在住人进去了吧?”

“好,我听娘子的。不曾住人了,偶尔秋桂姐姐来,还会去坐坐。”大力也不敢多劝,她从来嘴笨,与其说不恰当反而引得娘子伤心,不如就听娘子的吩咐,“那咱们今儿中午还烤肉么?奴都跟小厨房叮嘱了。”

见她面带犹豫,苏禾点点头,笑着说:“吃!”

打发了大力去盯着小厨房,苏禾转身进了书房。她记得,庄引鹤同她说过,别院下人的身契大都在他母亲手中,只有几个原本就跟着祖母的下人,身契在祖母手上。后来他酌情又做主添了几个伺候的人,身契便都拢在一处,都放在了书房暗匣中。

这书房原是侧偏房改动的,故而地方不算多大,庄引鹤后来行事多半是不再避着她的,但苏禾也并不曾认真注意过,只晓得大约在右侧齐腰的位置。在书架上左侧摩挲半晌,大约靠上了那么一点点,拉开一个抽匣,里面放着寥寥几张卖身契,从中抽出了大力的,便又将抽匣推回原处。

将身契叠好,拢在袖袋中,左右天色尚早,转身走到长案前坐下,研磨欲写些什么,却又无从下笔,半晌才写下一行后,便将笔搁在了山形笔架上,托腮望着窗外,神思早已不知去向何处。

……

三日已到,今日的别院却是有些不一般,别院下人不算太多。后院里,因苏禾不喜人近前伺候,鲜少有人出现在她面前,通常都是由秦嬷嬷或者大力带着行事。

今日,人就更少了,只剩在院中洒扫的丫头;秦嬷嬷昨晚也告罪回了庄府,说是主母手下人手不够,特意将她调回去办差,苏禾心中了然。又将大力的包袱也一并放到了正院,看着住了许久了正院,百感交集难以言明。她自以为能平静的离开此处,从前山高路远,与君长别。可临行之前,竟陡然生出一股不舍,想起前些日子留在书房的只言片语,忍不住又去增添几笔。

午后,后院处停了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一个面生的老汉,大力将两人的包袱都背在身上,就见平嬷嬷下了车马,对着苏禾道:“娘子可都准备好了?”

苏禾点点头。平嬷嬷又道:“那娘子上马车吧。”

大力扶着苏禾上了马车,就见平嬷嬷又递给苏禾一个木匣子,“这是给娘子的,娘子可要过目?”

苏禾打开匣子,入眼的是两份路引,又翻了翻,看见下面的银票便又将木匣合上了。

“娘子也别灰心,大娘子有话吩咐,若是三爷将来娶妻生子,还是惦记娘子,大娘子自会成全,亲自派人去云林庵将姑娘接回来。只是三爷如今闹得实在不好,大娘子也是无奈,只能出此下策。”平嬷嬷生怕苏禾突然后悔不走了,那就麻烦了,只能随意描补两句,先将这麻烦送走了才好。

苏禾不理这话,抬眼看向平嬷嬷,冷静问她:“嬷嬷可要送我们到哪里再回去?这驾马的人会将我们送到庵中吗?还是有什么旁的安排?”

“老奴将娘子送到城门口就回了,放心,门口有大娘子为姑娘雇好的车马,不会叫姑娘寻不到路的。”平嬷嬷勉强笑着,这姑娘实在不好糊弄。

“约莫几日才能到?”

“约莫六七日?姑娘这倒是问住我了。老奴也不曾去过。”

车厢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只听见车门外驾车的声音。不多时,便到了城门口,苏禾在平嬷嬷的引荐下,才知道她们是由镖局的人护送。不过人家开门做生意,自然不是专程只护送她们两人,一路同行的还有一些人,男女皆有。

大力也不多言语,就听镖头的安排,扶着苏禾上了一驾青布马车,好在庄夫人也愿意多出现银子单独为她们二人包下一辆马车,免得与其他人共乘。

大约未时末,马车开始由官道出发,与去京城的路背道而驰。一路上,大力与苏禾极少下马车,苏禾冷眼旁观,这镖局规模大约不小,每每到了入夜前,都能将一众人带到分镖局住下。

不过,镖局收的是护送的费用,这一路上的吃穿开销,自然是要另外算银子的。想要住上房、单独点酒菜、供热水,没有银子,那就不好办了。苏禾虽不愿露富,可五文一人的大通铺,推门一看,满屋子都是床,大约能住十几二十人,她实在躺不下去。

上房雅间,一晚上八两银子,热水随用随叫,晡食两荤三素还供一壶酒,再包明儿一早的朝食。中等雅间,那就便宜许多了,一晚三两,热水也是随叫随用,晡食就简单了,一荤两素,酒钱另算;不过明早的朝食也包了。下等嘛,一晚一两银子,热水等都需另外算钱。

苏禾盘算了一下,朝着镖头道:“师傅,下房可还有?来一间。”镖头看了看掌柜的方向。

那掌柜翻了翻,说:“娘子晚了一步,才定完。不如娘子来一间中等雅间?”

“那这中等雅间,若是不要晡食朝食,能否便宜些?我们自己带了干粮。”

“姑娘说笑了,咱们镖局还没这么出过价呢。实在便宜不得。”

苏禾见讨价还价不成,故作肉痛一般交了银子,就有女娘带着两人上楼住下,大力不解:“娘子何必委屈了自己?还与那镖头说价,咱们就是住上等雅间也无妨,咱们又不是没银子。”

“出门在外,就你我两个。咱们还是小心低调些。若是被有心人盯上,就麻烦了。你自己的银钱都贴身放着,晚上睡觉也别拿下。虽说就住在镖局里,可难保有人手脚不干净,要是真丢了,吃亏的还是咱们自己。”

“是奴没成算。”大力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娘子,咱们都走了有三日了,娘子日日住在下房,今儿难得才住中房,还要与人说价,都是奴没用。”

“我今儿听两个镖头说话,咱们应该马上就到云林镇了,估摸还有两日的功夫。”

“到了云林镇,娘子真准备去庵里?”

“咱们的路引上写的就是去往云林庵带发修行。等到了地方,咱们再做打算吧。”两人洗漱完,便熄灯睡下了。

太平盛世,路上贼匪都不曾见到,两日后,苏禾顺利到了云林镇,扬州与苏州俱是一样的冷,冻得人直哆嗦,镖师将苏禾二人送到云林庵,便离开了。

大力上前叩门,一个女尼打开庵门,身形消瘦,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第107章 第107章等她们二人彻底安……

等她们二人彻底安顿下来已经是两日后了,这云林庵不算很大,来往的女冠、香客却不少。不过苏禾冷眼旁观,女尼中既有长袖善舞、能言善辩者,也有不善言辞、沉默寡言者,譬如那日在庵门口迎她们的那位,法号“静言”。

云林庵是云林镇唯一座尼姑庵,时有女冠到此修行,故而苏禾两人在此并不显眼;不过来往香客却更多,据说乃是因云林庵后山有一神树,乃是“送生娘娘”坐下“送生哥哥”所化,来往妇人为求男嗣,常来参拜,灵验无比。若是有心的女尼,便会在神树下供奉灵符在转赠于求子妇人。故而,庵中女尼有些眉宇间带着世俗的财气。

她们算是带发修行的女冠,并不与云林庵中落发的女尼们住在一处,而是另外缴足了银钱居住在另一处为女冠开辟的住所处,苏禾与大力分睡一间,一来既能节省下银子;二来,互相也有个照应。苏禾心中有些奇怪,平嬷嬷说的庄夫人亲自选了这处,但她在这里,却并没有被特意针对或者厚待,如寻常女冠一般。

云林庵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力倒是更快就适应了这样的日子,只是念叨庵中饮食清淡,不见荤腥,吃得她愁眉苦脸的;苏禾见了好笑,便叫她趁人不备,偷偷去镇上吃些好的打打祭牙。

大力连连摇头,她虽馋不假,但是庵中还供奉着“三世佛”,她委实不敢造次,苏禾便另给了一个建议,“那你瞧瞧镇上可有什么好吃的素点心、或者果子蜜饯这些,这些东西总不犯忌讳吧。”

“那倒是不犯忌讳,那等下次庵中女尼出去采买时,奴看着单独买些回来?”大力也有些蠢蠢欲动,庵中清苦,她身强力壮的不怕,可娘子瘦弱,天气这般寒冷,屋里的炭盆也只能短暂的烧一会,买些甜食也不过苦中作乐罢了。

“也好。咱们仔细瞧瞧周围女冠可有做什么营生的?咱们手上虽有些银子,但也不能坐吃山空。”苏禾近来乏的很,动不动便觉得困倦,也不知为何,有心请个大夫瞧瞧,但云林庵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认识什么女医或者大夫,只能先放一放了。

“娘子放心,奴合计过了,咱们一月需要交给庵中住宿带吃食,一共四两银子,若无什么额外的花销,娘子给奴的银子,够咱们住两年了。”大力如今也逼着自己凡事多思多虑,不能让娘子一人劳心费神。

“咱们就是有些额外的开销,也不吓人。左不过天气愈发寒冷,买些炭罢了。咱们就是挑最好的炭,烧到天气回暖,大约十两银子也能打住了。剩下都是零散的小开支罢了。”苏禾心中也盘算过了,她手上的银子足够支撑两人的生活了。

“对了,娘子,我假意自己身体抱恙,悄悄问了静言师傅,她说庵中有一女尼,法号静宁,医术尚可。庵中女尼有什么病痛都寻她把脉,奴看娘子近来困乏的很,不如请这位师傅过来把把脉?”

“再等等吧,也不知这位静宁师傅为人如何。反正冬日漫长无事,我若是觉得乏累,就在屋里休息也好。”苏禾自觉身体并无大碍,也许是近来换了个环境,许是有些不适应。

只是事有难料,距离除夕还有十日,天降大雪。屋中存炭实在不足,大力将娘子出来时带的御寒衣物都翻了出来,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行,庵中清冷,娘子又实在畏寒,纵然雪中的云林庵难行,大力还是决定采买两大框好炭,自己挑着存放起来,但雪厚路滑,不慎摔倒,将本就长了冻疮的手给磕破了,还擦破额头,苏禾在闻到血腥味的那一刻,几乎无法抑制地呕吐了起来。

“娘子若是害怕,还是叫静宁师傅过来给我包扎吧。也看看这位师傅的医术如何?”大力有意往后撤回手,不欲再叫苏禾看到这样的场景。

苏禾下意识握住了面前的手腕,几乎是带着苦笑,无力说道:“大力,我不是害怕,我是闻到了血腥味,心里难受这才吐的,我想我许是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大力还未出阁,一时间也联想不到,直到看见苏禾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抚上小腹,才惊觉,惊呼道:“娘子,你有孕了?这可是大喜事啊,咱们能回府上了!”

还不等苏禾发话,大力几乎是不停歇的念道:“娘子有孕了,这里就定然是住不得了,庵中不便食荤腥,娘子如今是两个人了,自然不能再这样清苦了。也是奴没用,娘子先前嗜睡,奴竟也没想到。”

“你先别激动,”苏禾又拉上大力的手,为她上药,“要寻个大夫把脉才能确认。我先前也不曾察觉,还以为是舟车劳累,才有些贪睡的。”

“娘子说的是,等这大雪在化一化,咱们就去云林镇看看大夫。若是真有了,这里就住不得了。咱们得想法子回扬州。”

“好,若是我真的有了,那咱们就得另做打算了。至于回扬州,这年下了,我若是不满三个月,长途跋涉定然不行的。”

“那奴都听娘子的安排!”

“好。”苏禾又拉过大力的手,为她上药。

主仆二人在云林庵盘算着以后的日子,庄府里却闹得人仰马翻。

庄引鹤带上来福儿和两个护院一路上遇驿站换马,比预计还早了半日到达京城,直奔兄长府邸,兄弟二人次日在书房里谈了大半日,而后便是兄长提前告假、长嫂带人收拾行礼,安顿好诸事,于三日后启程回扬州。路行十日才得以到扬州城外。

就见庄府管事并四五个护院在城外等候,一见到带有庄府旗帜的马车,便连忙上前,管事率先跪下,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大爷、三爷;你们总算是到了,老太太病的愈发严重了。还请您二位赶紧回府吧。”

庄引鹤眉头紧皱,跳下马,道:“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么?”

管家似是要哭出来一般,冬日里,竟也浑身冒汗,“原是还好,只是接连又下了两场雪,就不大好了。”

“大哥,你带上大嫂和侄子、侄女和孙辈先进城吧,东西就叫管家和这几个护院一起护送。我先行一步去看看。”庄引鹤飞身上马,拽起缰绳,就朝着城门口去了。

“好,我带着你大嫂和孩子们随后就来。”庄引鸿连忙叫妻子安排孩子们坐在一处,先行进府。

即便有人参、鹿茸、灵芝等名贵药材吊着命,庄家老太太还是走到了人生尽头。看着床前地上跪满了儿孙们,想她十六岁嫁与庄云山,在庄府操持几十年,如今也七十有八了,已然算是高寿了。

她叫丫鬟扶她起身,靠着锦枕,喘了一口气,对着守在床边的大儿子、儿媳道:“你们也是当祖父、祖母的的人了,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唯有鹤儿,膝下空空,若是将来他有心意的女子,不拘家世门第,遂了他的意。”

“鹤儿,你过来。”

“祖母,您说。孙儿在呢。”

“你打小就叫我惯坏了,是个没笼头的马、野惯了。咳咳——”老太太咳嗽两句,忽又抓住了大儿媳的手,“是我没把他养好,对不住你了。”

“母亲这么说,儿媳不敢应。”婆媳两于管家理事上斗法数十年,可婆母从未主动将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赐给夫君当房中人,她只恨婆母夺走了自己挣命生下的儿子。以至于如今,母子二人也不多亲近。

“祖母是盼不到你的孩子了,若你将来有了子嗣,不拘男女,定要告诉祖母,叫我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说完,死死攥着庄引鹤的手,浑浊的眼睛泛着泪。

“好。”庄引鹤几欲滴下泪来。

“我的东西,早就分好了,各房都有。”庄老太太看着两个儿子,“你们兄弟两个,要好好的。”庄老太太喘着粗气,“我、我要去见你们父亲了。”

“母亲!”

“你、你们都出去吧,乌泱泱的一群人,看得我乏。”庄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复又躺回了被褥间。众人应声退下。庄引鹤晚间任睡在外间,守着老太太,内室有贴身小丫鬟伺候。

戌时三刻,贴身丫鬟跌跌撞撞出来,哭喊着:“老太太殁了!”

庄府早已将老太太的身后事预备齐全了,为老太太换上寿衣,阖府上下挂上白灯笼,白绸布,派人前往各府报丧。连着忙了三四日,庄引鹤才得空,叫来喜儿带着秋桂去一趟别院,告诉苏禾,“老太太殁了,这些日子,自己恐不能去别院,叫她自己保重好身子。”

而秋桂回来后,跪在庄引鹤面前,战战兢兢道:“三爷,娘子不见了!连着大力一起不见了!”

“咳咳——”两声咳嗽,竟带出了血丝。这些日子,他就没歇过,从回到扬州的那一刻开始,便被老太太的事绊住了脚,原以为他们二人早已心意相通,就是有些时日不见面也不打紧了。呵呵,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啊!

苏禾,你好狠的心!

两下一激,痰中带血,实在不妙!

“别院有人知道她们去哪了吗?”

“奴问了,都说不

知道。娘子身边唯有大力一个贴身丫鬟。后来的几个,娘子待她们也只淡淡的,鲜少叫到跟前伺候。”秋桂不安地垂着头,又补充道:“听别院洒扫的丫鬟说,平嬷嬷曾去过别院。”

“秦嬷嬷呢?”

“奴不知道。”

“把人给我叫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是!”秋桂不多时就将秦嬷嬷叫了过来。

“你知道娘子的去向么?”

“三爷,这?娘子不在别院吗?”

“你说呢?”庄引鹤眯着眼,狠厉地看着秦嬷嬷。

“老奴不知呀,三爷走后大约三四日,大娘子就派人来别院将老奴叫回了府上,说是年关在即,府上老太太又病着,人手不够。老奴就回了府。”秦嬷嬷这下慌了神,平嬷嬷那老货不是说大娘子有意叫苏娘子进府吗?怎么好端端的人就不见了?

“平嬷嬷去过别院的事,你知道吗?”

“老奴知道,只是苏娘子与平嬷嬷说话时,屏退了下人。故,老奴也不晓得娘子与平嬷嬷说了什么。”这几日丧事劳累,也不及面对这位爷阴着的脸来得累,秦嬷嬷心中苦叹一声。

庄引鹤心中明了,多半是母亲的意思。否者,平嬷嬷一个下人,就是借她两个胆,也不敢去寻苏禾的不痛快。挨过了庄老太太的头七,庄引鹤便直奔庄母院子,也不客气,抬头便问:“母亲把苏禾藏哪去了?”

庄母将怀中的孙子交于平嬷嬷,示意她将人带下去,这才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庄引鹤,冷静道:“那姑娘就这么好?引得你一刻也不能忘?”

“是!”

“那她便是个祸害,送她走,是为你好!我已为你看好了一门亲,老太太过世不足白日,如今热孝里成婚,也来得及。否则,你还要拖到何时?你祖母到死都惦记着你膝下空空。”

“若非苏禾,这亲,儿子便成不了!”庄引鹤头一次如此恼怒于母亲的擅作主张。从前能忍,如今却一点也忍不下去了。

“兄长也回来,想来母亲是烦我了。我这便搬去别院,为祖母守孝。至于子嗣,没有也不打紧。兄长和二兄儿孙满堂,庄家香火也不会因我而断。”

“你——”庄母再也忍不下心口的气,一拍桌子,怒斥:“逆子!”

第108章 第108章母子两不欢而散,……

母子两不欢而散,因老太太的五七还未过,庄引鹤便住在前院,逢初一十五前去问安外,几乎不在后院出现了。府中原还有些姿容颇盛的小丫鬟们蠢蠢欲动,念着三爷如今后院空空,谁都想拔得头筹。

直到庄母打发去院里一位姿容身量的佼佼者夜里去前院送汤羹,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三爷,竟叫人拖出了院子,还放出话来,“若非是顾及是母亲院子里的人,这样没规矩的丫鬟,定要剥了衣服当众杖责才是!”,那丫鬟何曾丢过这样的脸,回去当下就病了。庄母无法,只能将她匆匆配了小厮;自己也气病了,请请了大夫看诊。后院丫鬟们这才熄了心思,不敢再作妖。

“你也不小了,母亲此番为你择的女娘,你嫂子也听闻过。虽是庶出,但确实品貌俱佳,不算辱没了你。”母子两斗法,闹得整个庄府都不安宁,庄引鸿身为长兄,确实有教导幼弟的职责,哪怕这位幼弟已近而立之年。

“大哥,我实在没有心思,你叫母亲死了这条心吧!”庄引鹤面对兄长,态度虽有缓和,但是意思却不改。

“你也不小的人了。仕途上,大哥也不曾要你如何建树,可成家一事上,难不成还要叫母亲这般操心?”

“大哥,我有意中人,若不是母亲不愿松口,我这会兴许就当爹了!”庄引鹤明白母亲一时想不过来,可他不能接受母亲越过他,直接插手将人送走。

“那女娘,到底是哪里好?我听母亲同你大嫂提起过,出身实在是……”庄引鸿顿了一下,顾及到三弟颜面,“你若实在喜欢,娶了母亲替你选的女娘,待过个一年半载的,再将人纳进府里也就是了。何苦惹得母亲不痛快?”

“她替我挡了一刀。说来惭愧,从前浅薄,只爱花红柳绿好身段的女子;在清安县初见她,也不过就是见色起意罢了,她不肯,还妄想与我周旋,她那点算计,浅显至极。我便想着,哄她先顺了我。”庄引鹤手中端着茶盏,眼神有些飘忽,脸上却带着三分笑意,庄引鸿转着大拇指上的玉戒,默默听着。

“后来,一切也如我的预料。我想着,她已跟了我,便绝了旁的念想。后来大哥暗中助我,叫我得了调回扬州的机会。回程之际,她竟算计我,妄图逃跑!”他突然轻笑出声,语气却带上了一丝狠厉,“我当时便发了念,定要驯服她。这样桀骜不顺的女娘,当真是不多见啊。”

“到了扬州不过几日,我便得了她的消息,当时气的恨不得打断了她的腿才好;等见到她龟缩在那个手掌大点的小院子里时,又气又有些怜惜她吃了苦,就将人带了回来。就将她安排进了兰溪别院,后来发生的事大哥想来也有所耳闻。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我离不开她。”

庄引鹤摸了摸还温热的茶壁,带着三分认命般自嘲道:“若是放到从前,谁同我说,我将来会折在一个小小女娘手中,我定要笑他胡言乱语。如今,认了。所以,我不愿委屈她为妾。”

这番话说的庄引鸿也不知从何劝起了,他这三弟似乎开窍了,只是开的貌似有些晚。罢了、罢了;他与老二都为了家族娶的相适配的女子,虽称不上两情相悦,但也算是举案齐眉,就由着三弟去吧。

“行吧,你都这般说了,大哥也不好劝什么了。由着你自己吧。”庄引鸿决意不掺和进这对母子斗法了。他这弟弟,打小就养在祖母身旁,与母亲不甚亲近,偏偏母亲觉着有愧于他,恨不得掏心掏肺将所有好东西都一股脑的塞给他,也不管人家要不要。恐怕还有得折腾,他虽是长子,得家族看重。可论嘴甜得宠,他可比不得弟弟,还是寻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劝劝母亲得了。

庄引鸿又同三弟聊了些政事,转头又跑去老二那边再多嘱咐两句。他此番已确认夺情,待到节后不出几日便要回京,若叫老二一头扎进母子斗法,实在不必叫二弟遭这个罪。人家倒是精,直接回了一句,“我与大哥都是当祖父的人了,自然要稳重,这样的事,不便掺和。”

五七一过,庄引鹤连东西都不曾收拾,就回了兰溪别院,至此就在别院住下了。看着正房内室留下的衣服,庄引鹤才想叫大力收拾好,刚喊出名字,就跑进来一个丫头。恍惚间,才惊觉,都走了啊!

挥了挥手,叫丫鬟退出去;他自己将衣服收拾起来,寻了苏禾惯常穿的一个翠绿色抹胸揣进怀里,倒在榻上就这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早已过了晡食,随意吃了两口饭,就进了书房,看着那几大格的话本子,好像她还在长案后,一边看一边念叨着,这话本

子真俗气!

……

云林镇。

因到了年下,来云林庵的香客更多了起来,庵中的香烛等物件就有些不够了,还有香客留在庵中用过素膳才离开,采买的女尼下山较之往常就多了些,大力因力气大,愿意时常帮这些女尼担水挑柴,故而与庵中女尼相处的还算不错,趁着几回下山,悄悄摸清了云林镇上靠谱的大夫。

趁着年前,无人注意,寻了一个好天,将娘子包裹的严实,一起下山,找到了一个药堂前,那大夫替她摸了脉,捋了捋胡须,笑道:“娘子脉象来往流利,如珠走盘,滑利有力,实乃喜脉呀。”

苏禾一时愣住,转而才有些慌乱,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大力,好似这时大力才是她的主心骨。

“大夫,我家娘子之前身子有些虚弱,这下有了身孕,可有什么要注意的地方?”大力这时机灵的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我观娘子脉象,并无不妥。只要注意头三个月,别受寒,注意休息,不可劳累;饮食上,多吃些鱼、肉、蛋;在来一些滋补的药材,如当归、枸杞、红枣这些。若是娘子家中没有,可在我这药堂买些回去。”

“好好好,多谢大夫。还请大夫为我家娘子开些滋补的药材。”大力笑成一团,娘子有了孩子,可真好!

苏禾被大力扶出药堂时,还有些没回过神;她晓得原主的身子骨不好。她穿来以后,就是再小心,也没多大用处。虽说后来庄引鹤延医问药,食补药补折腾下来,她的小日子确实比之前疼的打滚要好多了。再加上,每每小日子,庄引鹤丝毫不避讳,夜夜同她睡在一处,大手放在她的小腹处,替她暖身,她的小日子就再没痛过了。

“娘子,可有什么打算?”大力一手提着药包,一边将苏禾引到了一处食肆。

“我、我,先搬出云林庵吧。”苏禾定了定心神,“庵中不可食荤,我这情况,庵里就不大住得了。”

大力赞同的点点头,说道:“娘子说的是,只是大夫说,头三个月不能劳累。咱们恐怕只能现在云林镇上寻个地方住下了。”

“明日咱们辞别静言师傅,就下山,先找个客栈住,等过了节,咱们在去找找房子。”苏禾拉了一下大力,“你还站着做什么?这里可有什么招牌?你点来,我也跟着尝尝。”

“这家的面,做的十分好。娘子可尝尝?小炒也不错。”

"好,你来点。我等着吃就是了。"

“老板,一份五香大排面,一份爆鱼香菇面。爆鱼香菇面里在多加一个荷包蛋。”

“老板,两份都加荷包蛋。”

“好咧。两位客官稍等片刻,马上就来!”那老板穿着丝麻布的衣服,利索的朝着汤锅中下面,茵茵热气扑在人脸上,叫人看不真切。

“娘子,奴不用荷包蛋。”大力的脸有些泛红,小声推拒着。

“一个荷包蛋,花不了几个钱。况且,咱们后面事多,还得吃饱喝足了才能行!”

“好!”大力看着苏禾,想了想,俯身凑了过去,低声道:“娘子可要想法子告诉爷?”

苏禾没说话,沉思了片刻,摇了摇头,“若是没有什么意外,我便独自带着这个孩子长大。”就当,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没有父亲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庄引鹤,庄母勒令她离开,她便从善如流的离开,连反抗的话都不曾说一句,甚至还敲了庄母一笔来保证自己将来的生活。若将来真有重逢时,她该如何说?说庄三爷身价颇高?自己大赚了一笔?还是不见的好。最好是,他顺母命,娶一门当户对的女娘;而自己,隔个三年五载,再回清安县,到那时,早已物是人非,谁还记得谁呢?

“娘子不想说就不说吧。娘子不是独自一人,娘子还有奴。”大力握住了苏禾的手,笑着看想苏禾,眉眼中满是坚定。不管娘子作何选择,她都永远跟在娘子身后。

“来喽!两位客官请慢用!”老汉的婆娘端着汤面放到了桌子上。

“娘子快尝尝。”大力抽出筷桶中的筷子递给苏禾,看着她吃下第一口,似是求得认同一般,急切地问道:“如何?可合娘子的口?”

“好吃!”苏禾也被小小的惊讶到了,果然这地道的美食都藏在市井之中,“你也别看着我了,快吃吧。”

“好。”大力这才乐呵呵的捧着自己那碗吃了起来。

“对了,娘子。咱们得寻个驾车的老汉,明儿一早得去云林庵接我们。娘子有孕,还是少走些好。”

“行。”

等两人交了驴车的定金也寻好了客栈,定了一间上房。再回到云林庵时,已经是申时初了。两人先是将行李收拾好,又寻了静言师傅,言明要下山了。静言点点头示意知道了,并未多做挽留。云林庵来来去去的女冠不少,苏禾不过就是其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第二日一早,大力拎着包袱跟在苏禾的身后上了驴车,云林庵渐渐消失在了身后。

第109章 第109章“娘子,咱们可要……

“娘子,咱们可要赁间院子?一直住客栈,也不是长久的法子。”大力放下两人的行李,又朝店小二要了壶热水。

“我不打算在云林镇住太久,等这个新年一过,咱们就离开此处。”苏禾接过大力递过来的热水,捧在手心里暖着。

“啊?娘子,咱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呀?”因住的是上房,屋中还供了炭盆,大力将紧闭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隙,以免屋中憋闷。

“咱们得去苏州城。若是在这生了孩子,没个一年半载的,恐怕走不开。不如就将此事办在前头。”苏禾没说的是,生育乃是一道鬼门关,从怀孕到生育,她害怕万一自己有什么突发情况,云林镇的大夫、产婆应对不及,反而耽误了她。

若是她自己一人在带着大力,住哪都无所谓,只要安全就好。但为了将来考虑,她要把事做在前头,免得日后措手不及。

“奴听娘子。那等过了上元灯节,咱们就走?”

“嗯。咱们就在云林镇过个新年。也不知云林镇的新年热不热闹?”

“定然是不能比咱们清安县热闹的!不过,总不会冷清,奴这几日打听打听,去苏州大约要几日的路,在问问可有去苏州的镖局。”大力跟着苏禾这些日子,处事上比在扬州时成熟了许多。

“好。”苏禾起身翻开包袱,从衣服夹层中取出两张银票,递给大力,道:“这银票你先拿着,若是遇到合适的镖局,就定下来;若是有商队也行;这银子到时先付了定金。”

“是,娘子。”大力也不客气,双手接过,这半个多月的客栈住下来,娘子先前给她的银两确实所剩无几了。“娘子,可要叫客栈后厨每日给娘子上些滋补的汤羹?”

“不用,咱们不是还有那老大夫开的滋补的药么?你给后厨塞些赏银,麻烦他们每日晡食时一并端来。”苏禾点了点扎好的药,“这些东西,最好是能在咱们出发之前吃完,否则,路上带着也麻烦。”

“好,奴听娘子的。”

苏禾到底是没在云林镇过完上元节,说来也是运气极佳,云林镇有一富商欲携家眷返回苏州城,要赶在上元节前到。虽带了护院等,但是为求心安,又聘了云林镇的镖师护送。大力又是一早就寻了镖局,说了去向。既是同路,送上门的银子,岂有不挣的?镖局便又增派了三人,叫她们二人跟在富商一家一起前往苏州。临行前,苏禾又去了一趟药堂,叫那老大夫再次诊脉,说是身体无虞,只要不过于劳累便行了。

新年里的苏州城喜庆热闹极了,她们初来乍到,属实没有头绪,也不知能去何处,好在那富商娘子搭了一把手。苏禾养在别院久了,奴仆伺候着,一

概用度都是最好的,居移气养移体,倒被庄引鹤养出了些官眷的气质来。那富商娘子摸不住,又套不出苏禾的话来,索性卖一个好。

上元佳节一过,苏禾就找了中人到处寻房子,又托了富商娘子帮忙看看,最好是一进院子,周围多要读书人家的。那中介带着苏禾看遍了苏州城里这样的房子,只能为难道:“娘子,您也瞧见了,这能读书的人家,自然也是有些家底子的。一进的院子实在不好寻,就咱们前日看的那宋举人的小两进院子,已经是最符合您要求的了。”

见苏禾不说话,那中人又苦口婆心劝道:“若非是宋举人子嗣不成器,将家业败的七七八八,这房子定然是不会出手的。要价是高了些,可苏娘子,那地儿最是清净又文气的地了。左邻右舍几乎都是读书人家。还有一些在衙门里做文书的吏官。”

“小哥说的我都晓得。只是,这小两进的院子要我一千八百两,实在是囊中羞涩。”苏禾面露难色,“若是小哥在能说说,“看看能不能再讲些价?”

“那苏娘子,多少价儿,您能接受呢?”中人看的出她是有心想买,只为难在价格上,这一笔能成,他能拿的银子也不少,自然愿意极力促成这桩买卖了。

苏禾皱着眉,又挑剔道:“这房子风水许是不大好吧?宋举人年过五十了,膝下子孙竟无一人继承衣钵,在读书上都不大通。这样,小哥,你若是能谈到一千五百两,那我就买下来。”见那中人似有为难,苏禾笑着说:“这么大的院子,还要添两个伺候的下人,到时还得麻烦小哥你帮忙呢。”

见后面兴许还能再做成生意,那中人这才笑着,拱手道:“既然娘子托给我了,那我便试试,成与不成,我都给娘子个话。不知可去哪里寻得娘子?”

“你这街对面有一家朝食铺子,我日日都在这用朝食,你有消息,就一大早去朝食铺子上找我就行。”苏禾指了指街对过一处明显有围挡的位置,里面还放着几张桌椅。

“好咧,苏娘子。”那中人点点头。

苏禾也不多留,苏州城大,她还想带着大力四处走走,免得一出门,连个方向都分不清。“那小哥忙吧,我就不叨扰了。”

“苏娘子慢走。”小哥将苏禾送出门外,便直奔那宋举人的宅院里去了,心里想着,就是听着老头念叨死,也要将这价钱给谈下来!

苏禾与大力在苏州城中惬意闲逛,庄引鹤在兰溪别院日日揣着苏禾的贴身衣物才能入睡。

兰溪别院的下人们都叫来福儿拷问过,无一人知道苏禾的下落,他原仰仗庄府底蕴,在仕途上其实不算是多上心的人。

偏生这次庄母又是打着为他好的名义送走了他的心上人,叫庄引鹤如何不恼怒!没了一个女人,他这辈子还不能建功立业了?

他知道这苏禾这女娘是有些牛心左性的,学不来低眉顺眼讨好那一套。从前身陷囹圄时还愿意同他虚与委蛇一番。也不知母亲这般羞辱她时,她如何难堪,才能走的这般决绝,连只言片语都不肯留下。

庄引鹤这些日子除了公务,剩下的时间都待在书房里,一一翻阅着话本子,什么也没瞧见,不免有些心灰意冷。转而又将所有精力都投在了公务上,拼命三郎的架势,看的来福儿都有些胆颤。想他家爷何时这般勤勉过?

来福儿有心劝劝,可一看见庄引鹤投来的眼神,腿先软了三分,只能婉转道:“若是叫苏娘子看见爷这模样,恐要叫苏娘子心疼了。爷该保重身体才是,哪里能这么点灯熬油的熬着呢?便是公务在忙,也不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她?她会心疼个屁!”庄引鹤将最后一本话本子砸在地上,“小没良心的!走的这样赶紧利落!就这?还心疼我?你也动动脑子!”

来福儿将话本子捡起来,不死心地抖了抖,眼见没落下什么纸页来,心里也叫苦。这苏娘子,好歹也留个话啊!他这会子连劝都不晓得怎么开口,只能默默将话本子放回了书架子上。

“把来喜儿和他媳妇都调来别院伺候。另外,别院里,所有身契不在我手上的下人,都送回府上,叫母亲自行安排。你去找人牙子,另选一批进来。我要你亲自盯着!”庄引鹤捏了捏眉心。老太太临走前,除了明面上分得的,另外的私产里贵重的东西早就暗中给了他,东西不说,银子也多在他手里。

“是。”

“行了,你出去吧。爷想自己待会。”庄引鹤摆摆手,叫来福儿退出去。自己独自坐在玫瑰椅上,不死心地翻阅起其他书本。他们明明都情投意合了,他不信苏禾看不出来,也不信她就真的走的这样干脆,半年念想也不留给他!

……

苏州城。

“苏娘子!”那中人隔着街道冲着苏禾摆手,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一看便知,事情成了!

“好消息,我同那宋举人磨了三日,他松口了!”那中人左右看了看,“苏娘子先用朝食,一会我慢慢同您说?”

“好。”苏禾也笑着回道:“等我片刻。用完就过去。”那中人也不拖沓,起身就回了店中。

“娘子!咱们要有自己的院子了!”大力极力压住声音里的喜意。这些日子,住在客栈,她心里不安极了,银子如同流水一般的花出去。

“嗯!”苏禾也高兴,“要是没什么问题,咱们就能安稳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在小院子里种些菜,这样就不必出去买了!对了,大力,你会这些么?”

“娘子,奴就是乡野长大的,还能不会这个?”

“那到时候就要你多费心这些事了。”苏禾笑眯眯地看着大力,心情显然很好。

用过了朝食,两人到了店里,才进门,那中人便满脸笑意的迎了上来。

还未等苏禾开口,那中人便先说道:“苏娘子,宋举人同意以一千五百两将院子卖给你。不过,院子里的家具这些事要带走的。”

“无妨。这些东西,我们买现成的或者叫木匠打了新的就是了。”苏禾不在意地摇摇头。

“那苏娘子可要再去看一眼院子?还是咱们就直接签了契书?”

“那院子什么时候能腾出来?”

“这几日已经在搬了,苏娘子再去看一眼?估摸着也就这两日了。”中人搓了搓手。

“也行!”苏禾也想确认一下到底需要添置多少家具,索性今儿就安排好,待到他们搬好了,自己这边也能尽快住进来。

等到四份契书分存于双方、商税院、县衙后,苏禾的名下便多了一个两进小院子。等叫人将家具摆进去后,同大力在后院住了两晚,虽说左邻右舍皆是读书人家,按理来说,自然不可能有什么不安全的。但苏禾心里还是觉得不安。

“小哥,这次来寻你,是想问问,你可有认识的牙人?我想买两个下人,院子空旷,实在冷清。”

“娘子想要什么样的?”

“我也说不上来,不如你带我去看看?”苏禾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具体想要的,还是先去看看,若有合适的,当场买下带回去就是了。

“好,那我这就带娘子去看看?”

“好。”

……

坊市里。

“哟,李小哥,今儿怎么有空来我这了?”说话的周妈妈在这坊市里做牙人也有十多年了,一向的好口碑。

“有贵人要买人,我就带来看看。”李中人朝着周妈妈示意身后跟着的两位女娘。

“哎呦,怎能带贵人来这不干净的地儿呢?您吩咐一声,我带着人去您府上才是呢。”周妈妈捏着帕子,满脸堆笑。

“无事,我们能看看吗?若有合适的,今儿就买下带走了。”

“好咧,娘子爽快人。那我这就带着娘子看看?李小哥你自便?”

“好。”李小哥又转头对着苏禾道:“苏娘子放心,周妈妈做这行十多年了,这一片大户人家买人也多是从周妈妈这采买,最是靠谱。”

苏禾点点头,就随着周妈妈去后院挑人了。内心盘算着,朝着周妈妈道:“周妈妈,你这可有一家人的?我想要买这样的。”

“啧,有倒是有。”周妈妈有些为难,“我这儿,好的都叫人挑完了,只剩一家了。况且……算了,我带娘子去看看吧。”

推开一间屋子,就看见床上躺着个女人,面色憔悴,床头趴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的,见门口有动静,满脸警惕的看着门外。

“您是周小哥带来的,我也不瞒着娘子了。这女人身上不好,她男人给她治病,花光了银钱

还欠了不少外债,不得以带着一家子自卖自身还了外债。她男人如今在码头上接些散活填她的药钱呢。这小女孩今年八岁,养的也不大好。”周妈妈几乎要叹气,一时心软买了下来,可来往买人的,多半都是要身强体健的,这种病歪歪的,谁肯要?偏生这家子还不能分开来卖,这不是作孽么?

“她这是什么病?不过人吧?”苏禾往后退了两步。

那女人勉强撑起身子,声音有气无力得,“贵人,奴就是劳累太过,身子亏空了。”

“她男人呢?就这一个孩子?”

“她男人在外头做活呢!”见苏禾似是有意,周妈妈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还有一个男娃,大些,十岁了。能帮不少忙了。”

“把人都叫来,我看看。”苏禾顿了顿,又问道:“周妈妈,我若是买下这户,多少银子?”

“苏娘子,这家,我也不挣钱,全当积德了。买来时,男人因是壮劳力,十两。这女人,就五两。两个孩子一共五两。来这,我花了二两药钱。娘子若是真心想要,给我二十五两就是了。叫我这单不亏钱就行。”

“你可会做饭?”苏禾冲着那女人问话。

“会!贵人我会!我家妞看着小,也能帮忙干不少活呢!”那女人激动的咳嗽了两声,生怕这贵人因为她,又不要他们一家子了,轻轻推了那女孩一下,道:“她是小了点,也能干不少活!吃得还少!贵人要是愿意买下我们,一定不亏的。”

那女人翻身不及,一下子摔下床来,不住的朝着苏禾磕头,还压着那小女孩一起磕头,那孩子懵懂,只晓得随着母亲一起磕头。

苏禾看着心有不忍,避开了两步,转身对着周妈妈道:“去把剩下两人叫来,我看看。合适,我也不与周妈妈啰嗦,直接带走了。”

“好!”周妈妈示意人去将她男人和孩子寻了来,又请苏禾到前院稍作片刻。

若是那男人和男孩老实能干,那就叫他们两个住在前院守门,后院叫她们母女两住一起,身子好了以后后面负责庖厨和浆洗衣服。

不多时,那两个人就被带到了苏禾面前,周妈妈示意两人张口,“娘子,您看,他们牙口整齐,身体健康。”又翻着男人的手掌,布满老茧,十分粗糙。那小男孩也是一样,手掌里粗糙的老茧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的手。

“行,那就按这个价。我买了,不过要是那女人的病养不好,我可是要找周妈妈的事了!”苏禾笑眯眯地看着周妈妈。

周妈妈将胸脯子拍的直作响,“娘子放心!若是娘子带回去叫大夫诊出什么不妥,尽管来找我!”

“好!”

签了契书,付了银两,苏禾和大力将人带回小院。大力似乎很喜欢那女孩,将自己手里的暖壶塞到了那女孩的怀里。几人就这么走回了小院。

前院偏厅,原先应该是个书房。

“你们自己报上名字。”

那男人许是在外做活,明显有眼色多了,当即拉着家小跪了下来,道:“贵人,我姓丁,叫丁三木。我婆娘,没名字,都叫他丁三家的。我儿子叫丁狗儿,姑娘叫丁小花。名字粗俗,辱、辱了贵人的耳。”

“这名字,确实不好,我做主,改了吧。”

“还请贵人定夺。”

“男孩叫丁勇,女孩叫丁雪。你们两个就不改了。”苏禾喝了一口水,“我这里人少,活也少。丁三木,你就带着丁勇住在前院,就大门旁的倒座房里。我已经重新买了床铺置办好了东西。”

顿了一下,苏禾又看向丁三家的,道:“你带着丁雪住在后院西厢房。平日里,就是洗衣做饭。我这里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丁三木,一月一两银子。定三家的,一月六百钱。丁勇和丁雪,年纪尚小,帮衬着打打下手,就给三百钱和一百钱吧。”

“谢谢贵人!”丁三木就要带着家小磕头。

苏禾强撑着受了这礼,才开始道:“我姓苏,你们唤我苏娘子就行了。大力负责院子里所有事,你们若有拿不定主意的事,找她就是了。我这里虽就两个女娘,但你们的身契都在我身上,明日还要去官府再存一份契书。若是谁起了什么心思,就别怪我一个女娘心狠手辣,押送你们去官府了!”

“不敢,不敢。”

苏禾看了一眼大力,道:“大力,剩下的你看着安排。”这些事,以后就放手给大力去办。她要想想,做些什么才能有进账,这些日子,去了买这院子的大头,她手上还剩不少银子,得看看能不能买些田地铺子。

苏禾盘算着这些事,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这些事,最好都能在生产前安排好。苏州城好地段的铺子实在价高,苏禾盘算了,买下来,她手上的银子得去了一大半,最后还是在有孕第七个月时,花了一千二百两,买了苏州城买了个庄子。乃是苏州城有贪官落马,衙门卖了贪官的产业,倒是叫苏禾捡了个不大不小的便宜。

庄子上大约十来户佃农,苏禾一时大着肚子也脱不开身,原想着等生育后再去看看的,但又怕庄子上的佃农因换了主家闹事,无奈只能叫丁三木走了一趟,安排好庄子上的事。

丁三木本就是庄户人家出生,田地上的事,糊弄不了他;后来又在苏州城里讨生活,眉眼高低也能瞧得出来。一番敲打,倒是震慑住了庄子里的佃农,也叫苏禾安了心。

生产在即,她早已寻好了产婆,大夫就候在门外随时待命。丁三家的因生过两胎,在此刻,显然比手粗无措的大力要镇定多了。

发动是从戌时开始的,挣扎了一夜,晨光破晓时,随着一声洪亮的哭声,她在这个时代的牵绊出生了,苏禾早已力竭,看着被摆在身旁的孩子,笑着落下泪来。

第110章 第110章四年后。苏宅后院……

四年后。苏宅后院。

“娘子,昨日庄子上将今秋所得的新米都送了过来,还有一些野味和蔬果。庄头知道小女娘喜欢小兔子,还特意捉了一对送来。我去看过了,那兔子雪白雪白的,阿宁定然喜欢。”大力坐在苏禾身旁,手里拿着单子,说着庄子今年的收益。这几年历练下来,俨然是苏禾的左膀右臂了。

苏禾倚坐在连廊上,看着外面的天,傍晚的风吹拂在身上,带着一丝凉意,苏禾拢了一下衣襟,而后把玩着前些日子宋娘子送来的一盆菊花,说是花了大心思培育的新品,开的正艳,特送一盆来与她赏玩。

“如今庄子上的收益倒是一年胜过一年了。好在当年没错过,还真是要谢谢宋娘子在里面牵线搭桥呢。”苏禾笑了笑,又看向大力道:“阿宁呢?还在房中?”

“姑娘还在思过呢。”说起小女娘,大力显然话就更多了,甚至有些埋怨苏禾当时下手太狠,“小女娘脸皮薄,娘子也真是狠心,阿宁才多大?不过就是跑出去玩耍,娘子就叫她闭门思过,她才多大?知道什么叫闭门思过吗?”

对于这个活泼好动的女儿,苏禾显然也头痛,这丫头许是胎里养的好,打出生以后她又精心养着,满院子上下都哄着她,让着她;倒养出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脾

气来。前几日,苏州城里正好热闹,离这不远的坊市上有卖艺的耍把戏,这丫头竟然敢甩下阿雪阿勇,想要独自出门。好在被街坊看见,将这小丫头扭送了回来。

苏禾气不过,便呵斥了几句,本以为这丫头能低头认错,可偏偏扭着脖子,撅着小嘴,一副打死不认的模样,也不知是随了谁的脾气。见她还不知错,苏禾便忍不住动手打了几下手心,谁知这丫头还拧巴上了,泪汪汪的说着,“娘亲不疼我了。”

苏禾尚且还能撑的住这丫头的泪,丁三家的和大力哪里能扛得小女孩眼里包着泪,要哭不哭的模样,当即就上前劝解,“娘子,姑娘还小,女孩子脸皮薄,哪能禁得住娘子这几下呢?”

又对着阿宁道:“姑娘,快给娘子说,知道错了,下次再不敢自己出去玩了。”看着阿宁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你,这丫头的肤色随了她,雪白粉嫩的,任谁看了都要说一句,好个粉琢玉砌的小娃娃。

“娘、娘亲,阿宁知道错了,阿宁再不敢了。”小丫头试探地拉着母亲的衣袖,还不忘偷看母亲脸上的表情。

苏禾由着她拉着衣袖,板着脸将人拉到身前,神色严肃,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这城里拍花子那么多?你要是被别人拍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要不是胡奶奶将你送回来,你娘我怕是要急疯了!”

听着母亲严厉的声音,阿宁的眼泪再也包不住了,顺着粉白的脸颊滑落,抽泣着,“娘亲,是我不乖,娘亲别生气了。阿宁保证,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阿宁认错就好。既然错了,那自然就该罚,娘亲也不多罚你。就罚你三日闭门思过,外加描红,一日三张。等罚过了,就可以出来了。叫阿雪和阿勇跟着你。你可认罚?”

“阿宁、阿宁认罚。”苏以宁垂着头,乖乖站在母亲怀中,偷偷擦干眼泪,仰着脸,小声问道:“那,娘亲还生阿宁的气吗?”

“娘亲怎么舍得生阿宁的气。”苏禾叹了一口气,将小小的人儿抱在怀中,“娘亲是害怕找不到阿宁。”

丁雪着急忙慌地跑进正院,才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在了苏禾面前,满头大汗,不住地说道:“娘子,奴该死。”

这小丫头,初见时,畏畏缩缩的趴在她母亲的病榻前,满眼惊慌恐惧的模样,还如在眼前,明明已有七岁,看着却只五六岁的模样,在她这养了四年,总算是有些模样了。

“没事,起来吧。阿宁顽皮,确实不是你一人能招架得住的。”苏禾见她吓得不轻,温声安慰道。又示意大力将人搀扶起来,见她心神未定,拍拍怀中阿宁的后背,悄声道:“你看,你一个人顽皮,吓了多少人。你小雪姐姐打小就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要是真有什么岔子,叫她如何自处?快去给小雪姐姐赔个不是。”

阿宁有些害羞地离开了苏禾的怀抱,拉起了丁雪的手,带着几分羞愧,“小雪姐姐,是阿宁不好,阿宁给你赔不是了。”

“姑娘下次想出去玩,就叫上奴和阿勇就在咱们巷子里玩玩,再远些的地方,就叫大娘子带姑娘去。前些日子,苏州城里还有孩子被拍花子拍去的,那些孩子以后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丁雪听到阿宁被隔壁胡老太太给送回来时,吓得瘫软在地,这才忙不迭的来后院请罪。

他们一家自从被大娘子买来,日子便好起来了。父亲起初看管前院,后来又替大娘子看管庄子上的事,月银早就升到一月二两了;母亲管着庖厨上的事还有一些杂事,月银也已经升到一月一两了。她与哥哥的月银,她一月五百钱,哥哥一月七百钱。大娘子还照着四节给做两身衣裳。这样的宽厚的主家,便是打着灯笼都难寻。

更难得是,大娘子有意教她和哥哥认字!大娘子说,读书习字就是为了将来能更好的跟在她身边帮她料理事,总不能一直做个目不识丁只晓得埋头干苦力的丫头小子。她与哥哥是奴籍,寻不到私塾,大娘子便亲自为他们开蒙,她到现在都记得,大娘子在她眉间点下一颗痣,告诉她,从此以后,她便“开智”了。

爹爹与娘亲知道以后,恨不得将头磕破,以谢大娘子的恩德。读书、认字;从前他们只从里正老爷嘴里听过的话,如今他们的孩子居然也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自此,夫妻二人伺候的无不尽心,恨不能将一颗心刨出来以证明忠心。

“我知道了。阿宁以后一定乖乖的,姐姐别哭了。”说着还笨拙的踮起脚尖,想为丁雪擦去脸上的泪痕。

“小雪,你带着阿宁去书房,罚她这三日不许出门。另外,每日描红三张,你替我看好了,不许她糊弄。”苏禾见丁雪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你带着她下去吧。”

“是。”丁雪牵着阿宁的手,退出正院,去了东厢房,替她磨墨铺纸,看着她认真受罚。

苏禾被拉回思绪,看着大力有些心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好了,到底也没罚她多重,弄得好似我是个后娘般。”

这些年,大力尽心尽力的照顾帮衬着她,两人虽是主仆名分,但苏禾心里却把大力当妹妹一般看待,就听大力心疼地念叨:“阿宁往日里多活泼的小女娘一个,娘子硬是罚她三日不许出门,今早奴去看她,小女娘人都蔫巴了一圈,看的人实在心疼。奴知道,娘子这是为了叫小女娘长个记性,可娘子不是打了小女娘几巴掌了嘛。”

“就那担灰似的力道,你还能指望她往心里去?也不知这丫头学了谁?活脱脱一个皮猴子。”苏禾有些头疼,“算了算了,今日是最后一天了吧?”

“是呀,小女娘盼星星盼月亮一般,想出去玩呢。娘子不如去看看?”大力提议。

苏禾沉吟片刻,想到宋夫人昨日递来的秋日赏菊的邀约,点点头,“也好,提前告诉她,明日带她去宋宅赴宴,想来也能解她这两日苦闷。”

果不其然,当苏禾说要明日带她出去赴宴,阿宁喜的一蹦三尺高,接着便滚进苏禾的怀中,好话不要钱的似的往外吐,“娘亲最好了!阿宁最喜欢娘亲了!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

苏禾被逗得直笑,亲昵地捏了一把阿宁的小脸蛋,逗弄般道:“要是娘亲不带你去,是不是就不喜欢娘亲了?”

阿宁好似被问住了一般,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两圈,小手一抱,仰着小脑袋,哼唧唧地道:“娘亲太坏啦!又欺负小孩子!明明知道阿宁最喜欢娘亲了!”

“去,把这三日的描红拿来给我瞧瞧,若是糊弄你娘亲,那——”苏禾故意顿了一下,含笑打量着穿着粉色衫裙的小女娘。

阿宁胸有成竹,蹦跶地去书案前,垫着小脚,勾到了小雪为她整理好放在一侧的描红,满脸骄傲,双手递给了苏禾,“呐,娘亲,阿宁有好好习字!娘亲看!”

苏禾接过描红,认真翻看了起来,嘴里夸道:“果然很认真!喏,你看——”将阿宁环在怀中,苏禾指了指描红上的几个字,“这几个,写的特别好,有你——”

仿佛是本能让她停下,没把下面的话说出口。阿宁疑惑地看着亲娘,不解地问道:“有什么?娘亲。”

苏禾点了点阿宁的额头,笑意里带着三分勉强,“有你娘亲的三分模样呀。”

“那当然,我可是娘亲手把手教的。自然写的像娘亲的字啦!”阿宁晃着小脑袋,见自己的描红过了关,眼珠子一转,试探地说:“娘亲,明日去宋姨姨家,我能穿娘亲上次为我裁制的衣服吗?还要背上那个兔子小包包!”

苏以宁长到四岁,身上的衣服大多出自苏禾的手,她此生或许只有这一女,心头当真是万般宠爱。在管教上虽不曾松懈半分,但平日里,大多事情都是由着她的心意来。阿宁幼时,苏禾给她缝制了不少玩偶,很得阿宁的喜欢。后来渐渐大了,小女娘明白了爱美,苏禾又缝制了

不少小挎包来配她的衣服,若是出门做客,阿宁必然是要带上的。

“好。由着你自己。”苏禾将描红递给了大力,也叫她看看,而后在放回书案。

随后又陪着她挑明日出门穿的衣服。因前三日阿宁受罚,晚上是小雪陪着睡的。今儿好不容易得了苏禾的笑脸,阿宁便撒娇黏在苏禾身上不肯下来,晚上就和苏禾一起睡了。

阿宁的小脸被洗得红彤彤的,在床上抱着兔子样式的玩偶滚来滚去,调皮极了。苏禾换了寝衣,睡在了床外侧,将阿宁抱在怀中,本想说个小故事哄她睡觉,却冷不丁听到她问:“娘亲,为什么我没有爹爹呀?”

“阿宁怎么会这么问?”

“嗯…小雪姐姐的爹爹是丁伯伯;隔壁那个爱哭鼻子的小书生的爹爹是胡秀才。”阿宁有些不安地拽住了兔耳朵,一一列举她知道的别人的爹爹们。她有些困惑,为什么别人都有爹爹,她没有?

“阿宁也有爹爹的。”苏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到这个问题,只能搪塞着怀中小小的身体。

“那阿宁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爹爹呢?”

“因为他出现的时候,你都睡着啦。”苏禾点了点阿宁的鼻尖。

“那阿宁今天不睡?等着爹爹来?”

“那可不行,阿宁是不是忘记了明日还要去你宋姨家做客呢?娘亲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苏禾将阿宁放在里侧,支起半个身子,柔顺的乌发垂在身后,身上特有的母性的香味让阿宁不自觉的朝着她的怀里钻。

温柔的声音在房中响起,苏禾轻柔地拍着阿宁的手臂,看着她一点点睡过去,沉睡中的阿宁像极了庄引鹤。苏禾轻叹一口气,一晃竟也过去这么些年了,或许再过几年,她就能带着阿宁去拜访故人了。

谁知,竟有预料外的故人,不请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