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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与小娘子 风雪臣 21649 字 7个月前

第101章 第101章戌时初。……

戌时初。

天色微暗,宴散,众人携妻落座,因加了男客听戏,秦嬷嬷趁着众人晡食时又吩咐粗壮仆妇重新安排了座位。最中心的自然是庄引鹤和苏禾,李见山夫妻坐在庄引鹤的左手旁,秦嬷嬷见苏娘子对许娘子很是喜欢,便擅做主张将许娘子安排在了苏禾的右手边,也方便两人闲话几句。

赵家戏班子早已等候在后罩房内,赵班主思来想去还是担忧,清月第一次伺候人点戏,若是不妥,恐怕要得罪人,便亲自引着人去。

待到近前,赵班主再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脚下三步,清月看起来倒是大方许多,双手呈着戏折子,丝毫不见怯色。朝着庄引鹤一拜,嗓音柔婉:“还请家主点戏。”

婷婷袅袅,颇有风姿。若是在旁的场合,免不得引庄引鹤多看几眼,只可惜,今儿是在别院,他自觉和苏禾感情正好,好容易哄着这个倔脾气的愿意安分些,什么神妃仙子都入不得他眼了。

故而也不曾叫人起身,只握着苏禾的手,捏了捏,道:“娘子可有什么想听的?”

苏禾看了一眼清月,道:“我听闻,你们家戏班子不是出了一处新戏么?还不曾亮过相,不如就先来这一出?”

“是,那就先按娘子的意思。”赵班主紧跟着应和下,转身就要叫人上场,清月见无人拿起她的戏折子,只能对着苏禾道:“娘子有所不知,新出的戏并不算长,娘子还可在点一出?有些戏唯有我们赵家戏班子有,可要看看?”

许娘子一听这话,脸上倒有几分意动,身体也不自觉的朝着这边倾斜了几分。她家不比庄家钱财权势俱全,单请戏班子上门热闹的花销就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顶多家中老太太老太爷整寿,为了撑场面才能请个中流戏班子,赵家戏班子从前她家就请不起,往后就更请不起了。

苏禾察觉到了许娘子的动作,转头看了过去,眼中含笑:“许娘子可有想听的?不如你来点一出?”

“多谢娘子厚爱,我平素爱听戏,一听有赵家戏班独有的戏,难免有些激动,倒是招笑了。今儿是娘子做东,咱们客随主便就是了。”许娘子婉拒了苏禾的提议,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她识字不多,唯恐露怯,自己跌面子不说,若是带累了自家郎婿,那才是真麻烦。

苏禾见她这样,也不强求,又看清月一直举着戏折子,便将戏折子拿了过来翻看,台上已经咿咿呀呀唱了起来,苏禾将身体靠近庄引鹤,低声说:“爷,你可要看看?”

清月低着头,垂手安静的立在一旁,距离苏禾不过两三步路,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庄引鹤的手,直到看见他从苏娘子手中接过戏折子,翻开起来,又指着几出戏文,低声询问苏禾,眼角眉梢都带着温和。

那位苏娘子看着戏折子频频点头,好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清月闭眼,一瞬间脑海中浮现她的亲眷家人,早已经黄土枯骨,而杀人凶手却能身居高位,庇荫家族,这贼老天何其不公,今日本就没打算活着了,孑然一身,生无意,死何惧?

清月将手拢在一处,摸出了放在袖袋中的匕首,匕首很短,女子一掌便可掩饰住,刀刃闪着寒光。清月双手叠在一处,掌面向内。

“这处戏如何?这名字倒是怪有意思的。”庄引鹤手指着戏折子,眼神落在苏禾的身上,目无他人,等着她的意思,苏禾也觉得这名字有趣,刚想抬头问问这出戏讲的是什么?一抬头,便看见那女子一步上前,手握短刃,朝着庄引鹤的脖颈处刺去!

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苏禾半起身子扑在了庄引鹤身上,短刃刺破衣服,刺进骨肉中,呼痛的声音瞬间响起,庄引鹤瞬间反应过来,搂住苏禾,瞬间起身将人护在身后,一脚便踹在了清月的小腹上,人跌出去一尺多远,重重的撞在了地上,瞬间一口血便喷

在了地上。

清月见没能伤及庄引鹤半分,又见有仆妇过来压她,拔下发上簪子,刺入喉间,痉挛几息后,再无气息。众人被这场景吓住,直到人死后,才反应过来,李见山也顾不得是在旁人别院中,直接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踹在了赵班主的膝窝中,将人按住。

“庄大人,先将这戏班子的人全部拿下,押送大牢,挨个审问,敢在官员家中行刺,我倒要要看看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李见山一手将人压制住,看向庄引鹤,等他示下。

“秦嬷嬷,先去请大夫过来!”庄引鹤几乎是怒吼出声,大力和秋桂此时也过来接过苏禾。秋桂倒是有眼力见,忙道:“秦嬷嬷,我去请人,娘子受伤,不能理事,这其他娘子还需嬷嬷你安排车马离府。”

庄引鹤将怀中人小心翼翼的交给大力,道:“将娘子抱回房中,仔细些!”他晓得苏禾身边这个丫头壮实,力气颇大,听来喜儿嘀咕过不少次,说是力气不比他小,女子中少见的粗壮,他才记下了,眼见大力稳稳的抱着苏禾回房,又转身对着其他人道:“今日庄某这不便待客了,一会就安排车马将各位送回,扰了各位兴致,实在是对不住。”

好在来人都是他的心腹,只是各位家眷也在场,自然要安抚一二,陈娘子人精一般,她不便接话,只轻轻推了一把自己郎婿的袖子,使眼色叫他应承,陈郎君得了示意,连忙拱手道:“那就劳烦大人将各位女眷先送回?咱们留下来帮着大人将人押送大牢审问?”

陈娘子忍下了白眼,只能亲自开口道:“庄大人,苏娘子骤然受伤,可要咱们陪着?到底还是个小娘子,只怕是要吓坏了。这歹人当真是作孽!”

“多谢夫人好意,”庄引鹤摇摇头,“她素日不喜人多。”庄引鹤话还未尽,秦嬷嬷就将车马俱安排好了,站在下首道:“爷,车马俱已经安排好了。可送各位贵客家去。”

庄引鹤点点头,“那就劳烦你们四人今日辛苦些?连夜审问?各位大人的家眷,定然安全送回去。”

“是!”四人拱手应下。

“秦嬷嬷,你安排好送人。至于赵家戏班子的人,就交给四位大人处理,你不必过问。”庄引鹤又朝着其他人道:“各位大人,今日辛苦诸位了。”

庄引鹤说完这话,就抬脚去了正房,几乎是跑了起来,等到一进正房内室,就见苏禾趴在床上,背上插着短刃,血迹沁湿衣衫,一下坐在了床沿上,手欲探向伤处,又怕自己手粗碰痛了她,犹豫再三,最终抚上了苏禾的头发,声音颤抖着:“都怪我,没护好你,你身子骨本就不好,这一刀就是伤到我,也不过是小事。”

看她满脸冷汗,嘴唇因忍痛而咬的发白,庄引鹤冲着大力道:“还杵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去看看大夫到何处了?”声音里满是压住不住的怒意,苏禾勉强拉着庄引鹤的衣服,忍痛道:“我没事,你别这样,我看着害怕。”

大力被吼了这一嗓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出去后角门处,后角门上许木家的连忙拉住了大力,满脸担忧的问道:“苏娘子如何了?我这稀里糊涂的听了一耳朵,说娘子满身是血,瞧着要不好了?”

"呸呸呸!哪个不知死活的乱嚼舌根子!当心我回了爷,一个个提脚发卖!"大力一听这话,气的双手叉腰,眉眼竖立,又低声附在许木家的耳边小声道:“娘子伤了是不假,不过并不曾伤及性命,只是要卧床修养数月。”

许木家的一听,当即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拜佛的模样,嘴里还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娘子心善,定然是得菩萨保佑的有福之人!有你这句话,我这悬着的心也算是落地了。”

“你不在娘子跟前伺候着,怎么跑后角门这来了?”许木家的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皱眉看着大力。

“爷在娘子跟前了,急的不行,吩咐我过来瞧瞧大夫到哪了!”

“哎呦,我这就把后角门给你开了,你这赶紧迎出去瞧瞧。”

门一打开,大力才迎出去不过十来步,就见来喜儿架着马车过来了,连忙往回跑,守在角门处,等大夫一下马车,就背上药箱将人拉了进去,秋桂跟在后面,头都不回的往里跑,只丢给来喜儿一句:“我先进去了,你把车马驾回前院去。”

……

“大夫,你快给瞧瞧!”也顾不上别的,庄引鹤听见大夫进了外间,就匆匆将人拉到了苏禾床前。

那大夫看了背上的刀,皱眉道:“不知郎君可知道这匕首的长短?以及刺入的深度?”

“我观这匕首并未全部没入,应当是短刃。还有我娘子是被女子所伤,女子力弱,我料想不会刺入太深。”庄引鹤看着床上面色愈发雪白的苏禾,急的拉着大夫的手臂,道:“这要怎么办?”

那大夫倒也不是个啰嗦的人,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配出了两幅副药,递给候在一旁的秦嬷嬷道:“一副,你去煎药,两碗水熬成一碗就行,要快!另一幅也是如此!”

“大夫,这是做什么的?”庄引鹤看着秦嬷嬷转身出去的背影问道。

“骤然拔刀,只怕娘子撑不住苦楚,故而一贴药是用来止痛的,另一贴嘛,是用来止血的。”

不多时,秦嬷嬷就将熬好的药端了上来,放在桌上,那大夫稍稍闻了闻味道,就端起其中一碗,递给秦嬷嬷道:“这是止痛的,先给你家娘子喂下。”又转身对庄引鹤道:“三爷,一会我拔刀,刀出三爷就马上按住伤处,外敷止血散,内饮三七参,便能止住血。”

那大夫见药碗已空,又递上软木,“让娘子咬住,防止伤了舌头。”转身用手握住刀柄,看向庄引鹤道:“三爷可准备好了?”

庄引鹤虽心疼苏禾这一遭但也明白此事不可拖延,拿着纱布站在一侧,点了点头。那大夫又慢声道:“娘子不必害怕,麻沸散已经起效,娘子不会感觉到疼痛的。”

苏禾只觉得背上的痛觉在慢慢消散下去,刚想应声就感觉到刀离身,背上被按住的感觉。

“将三七参汤给娘子喂下。”那大夫擦了擦沾上血迹的手,对着庄引鹤道:“娘子伤在后背,伤口还需要包扎,三爷习武出身,包扎伤口还是你亲自来吧。”

庄引鹤点点头,那大夫又道:“小的先退出去,待娘子包扎好伤口后,我在给娘子号脉。”说完便在大力的指引在退到正房外,秦嬷嬷帮着褪去外衫,庄引鹤先将伤口撒上药,然后用纱布仔细包扎好,换上干净的衣服,才将大夫引进来。

待到大夫开完药,大力将人送出去,眼见苏禾在麻沸散的药效下,已经睡了过去。庄引鹤才起身,对着秦嬷嬷和秋桂吩咐道:“今晚好好守着娘子!若有什么事,就差来喜儿去府衙找我。若再出什么岔子,秦嬷嬷,你知道我的脾气。”

秦嬷嬷和秋桂点头应是,庄引鹤看着苏禾的睡颜,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才转身离开,命来福儿架马,直奔府衙大牢。

第102章 第102章等到庄引鹤再回时……

等到庄引鹤再回时,已经是次日午时了,苏禾早已清醒,本想下床走两步,奈何床边上三人一个个摆着张哭脸,恨不得以头抢地,劝她歇了这心,“怎么了这是?”

“娘子说躺的乏,想起身走走。”秦嬷嬷转身行礼道。

庄引鹤坐在床边上,握着苏禾的手,温柔道:“现下是不能下床的,你若是觉得无聊,我叫人去请清安县上你的旧友过来叙叙旧?可行?”

“别别,王姐姐才生完孩子,我前些日子才叫人送了东西过去,别叫她在忧心我这了。”苏禾连连摇头,她这纯属无妄之灾,还是别叫她们跟着忧心了。又见他眼下青黑,想来是一夜没睡,又看着他道:“三爷不如先去睡会?”

“我不累,陪你用完午膳,我在榻上凑合眯一会就行。”庄引鹤昨儿连夜审问,今早又交代人去查了赵家戏班子的所有事,又与二哥碰头将此事简单说了说,最后决定不与大哥说了,待到他忙完这一切,本想着在书房稍作休息一下,奈何一闭眼就是昨晚苏禾替他挡刀的画面,只能回到正房守着她才觉得心安。

待到小厨房送来清单的白粥,连个配菜都无,因是头一顿,苏禾也并不觉得寡淡,只是庄引鹤接过了碗,作势要亲自喂她,看着站在他身后的三人,有苏禾偏过脸,细声道:“我伤的没那么重,我自己能行。”

秦嬷嬷一看这情况,率先说还有事未理清,还需要两位姑娘的帮忙,就带着大力秋桂一起退下了,庄引鹤见人都走了,复又道:“这下没人了,我喂你,不许在推辞了。等你好些,我再由着你。”

苏禾推辞不过,只能应下。养伤的日子极其无趣,转眼就距秋桂的婚事不足一月了,原本这婚事早该办妥当了,可前头是庄引鹤伤着腿后来她又伤着后背,秋桂便请了秦嬷嬷延迟了婚期,一切以主子为重才是,好在来喜儿家中也懂事,欣然同意了,还赞秋桂懂事大方,难怪得主子看重。

这伤虽不算多重,但日日只能趴着睡,难得有件喜事能叫人开怀。苏禾便想着亲自操办这婚事,思虑再三后,单独将秋桂叫入房中,“你陪着我从清安县来,在我身边也有许久了,大约也有两年了吧,如今要出嫁,嫁人了就在府中谋个事,别院清冷,为了你以后,还是别来的好,我会求爷给你安排个差事的。至于嫁妆,”

苏禾起身从妆匣中拿出两锭银元宝,塞到秋桂手中:“我存银也不算多,这一百两给你做压箱底,你且收好了。我也不懂女子出嫁应该备下什么东西,便叫秦嬷嬷去采办了,你放心,我不会叫你的婆家看轻你的。”

秋桂“噗通”一下跪在苏禾身前,带着哭腔:“娘子手中存银本就不多,若是给了我,娘子自己该怎么办?我能随娘子来扬州,又得娘子操持才能嫁入来喜儿家,一切都是娘子在为我操心,已经厚颜让娘子为我置办嫁妆了;这银子,我万不能收的!”

“你放心,我手上还有银子呢。况且也不单对你这般,将来大力出嫁,我也是一样给的。你安心收下就是了,你要记住,这银子是你将来的底气,不到万般困难时,万万不可拿出来。”苏禾看着泪流满面的秋桂,笑着抚去了她脸上的泪,“我已经同秦嬷嬷说了,这些日子就叫你安心绣自己的嫁妆,我身边繁琐的事,就叫大力尽心些。”

“若是娘子定要给我这些,还请娘子允我婚后继续跟在您身边伺候。”秋桂说着便俯身磕了一个响头,“娘子待我如此好,我怎么另谋出路?岂能为人!”

“我的将来,”苏禾抚上珍珠戒指,心中思虑万千,她为庄引鹤挡下这一刀后,他隔三差五便过来,以前一月中总有一半日子是要回庄府的,如今好似在兰溪别院生根了一般,赶都赶不走,“叫你去府上伺候,一来是为避免你在婆家受磋磨,你在这里无亲无故的,若再没个好差事,岂不是要遭人嫌弃?二则,若是我将来真要进府,也有你先替我摸清了路子,免得我将来诸事不知。”

“娘子放心,奴一定不辜负娘子的期望。”秋桂第一次被苏禾这样直白的委以重任,心中激动,脸上全无小女娘要嫁人的羞涩,只有要为苏禾将来站稳脚跟的斗志。

“我不是要你去拼命的。”苏禾“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你最要紧的还是将自己的日子过好,若你自己都过得不如意,将来如何能帮我?”

苏禾见她面上沉稳了下来,秋桂心思细腻,人又灵巧,想来以后过得不会太差,“你扶我去院中坐坐吧,今儿天不错,总是闷在房中,实在没意思的很。”庄引鹤如今看她好似一樽瓷娃娃,仿佛虽是都能破碎一般,若是世间有奇法,那真是恨不得日日将自己拢在袖中,随时看管。

秋桂先是起身,而后就要去箱笼中寻意见披风给她披上,苏禾连忙躲开,摆手抗拒道:“这是什么天?哪里还要披风,岂不是叫人热的慌?”说什么也不肯穿上,就是想趁着有些许微风,才想着要去后院中吹吹风,看看景。

“娘子背上的伤可还没好全呢。”秋桂见外面虽有风,但是日头却还好,又见娘子苦着一张脸,只能提议道:“不如就在竹架下歇歇?那有轻纱遮日,虽有风但也不碍事,还能挡挡日头,可好?”

见苏禾面带不愿,秋桂只能又道:“若是叫三爷知道奴纵着娘子就这么明晃晃的在日头下闲逛,只怕是要狠狠责罚奴的,奴挨罚也不值什么,就怕娘子又要被三爷叮嘱不许出房门了。”虽是告饶,语气里却有三分调侃。

“好好好!”苏禾有些恼怒的看了一眼秋桂,忍不住嘟囔道:“还没成亲呢,怎么行事愈发像个老妈妈了?大力都叫你唠叨怕了。”说着便起身由着她扶住,故意斜眼看着她,“我看你到婆家还能不能有这番灵巧劲!”

“娘子!”秋桂满脸羞红跺脚不依,看见苏禾得意的眼神,复又压下脸上红意,倒是另有一桩正经事,认真道:“娘子若是不将我放在身边伺候,但娘子身边也该添些人了,不知娘子可有看好的丫鬟?”

这些日子,过来寻她同大力攀关系的丫头不少,秦嬷嬷置办的嫁妆更叫一众小丫头们羡慕的红了眼,庄府发嫁丫鬟是素有旧律的,秦嬷嬷不知是得了谁的授意,秋桂这丫头的嫁妆摆明乃是当家大娘子身边一等大丫鬟的例。如今这位别院娘子名声不显,将来谁又能说的上呢?如今冷锅冷灶的不去烧,待人家红火时再去攀附,还有谁搭理你不成?

“我自己想着一等近身伺候的就不必添人了,提三个外间守夜的丫头吧,只做二等的;大力晓得你出嫁后会留在府上,如今也是长进了。”想起那丫头恨不得黏在秋桂身上,她都觉得好玩。

“对了,”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竹帘下,苏禾坐在了躺椅上,“你的嫁妆送去婆家,府上差事,他们可有给你安排?”

“娘子放心。”秋桂忍着羞涩,缓声道:“今年庄府要放一批小丫头们出府,来喜儿说,府上的差事正好空出一些,我又不是长在府中的,在旁人处,他不放心,便叫我跟在他娘手底下,管着府中花木之事。”

苏禾压住心中想法,温声道:“那你自己呢?你自己可有什么主意?”时下婆婆教儿媳乃是天经地义,秋桂和来喜儿两人虽是郎情妾意,但这桩婚事终究不是来喜儿家父母亲求的,若将来,来喜儿他娘私下磋磨秋桂,又有谁知道呢?

“我想着,府中人事我一概不清,若是跟在旁人手底下做事,倘若谁悄悄给我下绊子,叫我误了差事,那才是麻烦。不如就跟在他娘手底下,也许不会太好过,但不至于给我下绊子。”秋桂不是没见过那些婆婆磋磨儿媳的,可自来谁不经这一遭?她以后是娘子的眼睛,若是现在就怯了,往后娘子到了府上,还能靠谁?虽有三爷护着,但是三爷也不便日日插手后院的事。

苏禾听了这话,细想也是,就是自己求庄引鹤为她在安排一桩差事不难;可后院多是主母安排,若是主母有心为难,任谁来也无用。不如就叫

她将来的婆家安排,反倒是比她自作主张为她求一桩差事要好。

“那行,你既心中有成算,我也放心了。你就别在这守着了,我躺着歇会,你自去忙吧。”苏禾将披风半搭在腰腹处,半阖眼的叫秋桂退下。

“是,娘子。”秋桂转身朝着守在廊下的一个小丫头招手,那丫头满脸笑意的跑到跟前,笑眯眯的轻声问道:“姐姐叫我可有什么事?”

“娘子在休息,你就守在这里,听娘子吩咐,若是瞧着日头要落,风大了,就将娘子回房去。”

“明白了,姐姐。你放心。”那丫鬟眼睛一亮,兰溪别院里,三爷她们是靠不上的,唯有苏娘子一个正经主子了,虽放出话来,如今不需要近身的一等丫头,可往后谁又能说的准,先混的眼熟,将来才有机会去争。

秋桂近来确实事多,出嫁就在眼前了,娘子虽将一切都替她备好了,还请了秦嬷嬷教导,虽是下人之间的嫁娶之事,但是要给未来婆家做的针线活计也不少,这些事,只能靠她自己;晚间还要抽问大力学的如何,真是忙的脚打后脑勺。

申时初的阳光并不那么刺眼,透过轻纱反而更加柔和,苏禾原是捧着个话本子在看,不知不觉间就以书覆脸睡了过去,直到听见了说话的声音。

“娘子睡了多久?”

“回三爷的话,才一盏茶的功夫。”那丫鬟战战兢兢的回了话,深怕自己哪里伺候的不好,惹了爷的怪罪。

"去给我端个饮子来。"庄引鹤转身走到竹架下,轻手轻脚的将书拿了去,又恐她现下贪睡,夜里再睡不着,心中起了逗弄的念头,悄悄抽出了她拢在手中的帕子,在苏禾的脸上晃悠。

苏禾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骚扰自己,脸上痒痒的,便伸手去赶,越赶越不走,当下就恼了,一睁眼,就间庄引鹤笑的十分开怀,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带着些许责怪:“三爷,这是闹什么?今儿怎么又在这?”

“你这小没良心的,如今愈发厌烦我了,亏我一颗心都挂在你身上,你这话,当真是叫我伤心。”庄引鹤捏了一把苏禾的脸颊,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回她。

苏禾扶着庄引鹤的手慢慢坐直了身子,一把抽回他手中的帕子,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一般,拿在手中扇风,“爷这几个月白天黑夜的都待在别院,也不见你回府上,也不怕她们担心。”

庄引鹤这些日子,白日里也会回府,他从那日苏禾为他受伤后,渐渐明白了苏禾的心思,只是他们二人身份悬殊实在太大,有些事在未办成之前,还是先不与她说了,免得她还要费心神去想,又另起了话头。

“你那丫鬟是不是月底成婚了?咱们家禾儿第一次操持这些,可有受累?我听秦嬷嬷说,因着你受伤,你这丫头将婚期往后延了延?”

“是啊,我到没什么操心的,大半都是秦嬷嬷在操持,我跟着反倒是学了不少东西呢。”苏禾转念一想,拉着庄引鹤的袖头撒娇,道:“到成婚前,不知爷能否赏赐一样物件给秋桂,她为着我的事才改了婚期,我怕她一个外头人嫁进去吃苦头。”

“这到不难,”庄引鹤摆动着手中折扇,带着一点点微风吹过苏禾,“不过也没有男主子直接给丫鬟赏赐的理,瞧着不像那么回事。”

“那要怎么办?”

“这样吧,成婚当日,我叫秦嬷嬷送纹银六十两过去,一来嘛,忠仆合该赏赐;二则,也是为她撑腰。你看如果?”庄引鹤心中想着:最重要的是,由着这场婚事,叫府中下人知道爷爱重你,将来入府,便能免去一大半下人的故意刁难。

“这样好,赏赐银子,也落不下什么口风。”苏禾点点头,否则庄引鹤赏什么都能带出不好的活头,不如银子来的实在又无什么暧昧的意思。

第103章 第103章转眼便是九月底了……

转眼便是九月底了,秋桂的婚事就在今日,因为下人出嫁,虽不曾怎么怎么郑重其事但别院里的后罩房多少还是装扮了一下,挂上了红灯笼、系上了红绸缎,一众小丫头们羡慕的红了眼眶。

九月二十八,宜嫁娶,辰初。

一架挂着红绸布的马车停在了后罩房角门处,来喜儿胸前挂着大红的绣球,笑嘻嘻的前来叩门,大力冲在最前头拦着门;昨儿是她陪着秋桂一起睡得,她们两人一起从清安县来。

起初,秋桂虽眼红她是娘子亲点的人,也更得娘子看重;但却从不曾对她动过什么心眼,还总是教她各种规矩忌讳。秦嬷嬷在调教下人上那样严苛,若非秋桂事后为她开小灶,她还不知道得挨多少板子呢。

这次秋桂成亲前,将自己攒在她那处的银子都还给了自己,平时额月钱加上爷和娘子年节下的赏赐,竟也是比不小的数,索性去银楼为她挑了一支石榴花样式的银簪子。石榴多子,但愿秋桂姐姐以后多子多福,万事顺遂。

来喜儿接上新娘子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正房外间,苏禾坐在上首位置上,看着两人进门朝她磕头。连忙道:“快起来。”又见秋桂泪流满面,复又笑道:“今儿是你的好日子,可不兴流眼泪。快擦了去。”

苏禾为她轻轻抚去泪珠,拉起秋桂的手,温柔地拍了拍,道:“你素来有成算,我是不担心的。唯愿你们二人以后夫妻和睦,万事顺遂。”转眼又看向来喜儿,嗓音中含着严肃:“来喜儿,秋桂是跟着我才离家如此之远,亲故皆不在身边,你以后要好好待她。”

来喜儿这些日子乐的不行,因他先成了亲,在他爹娘那处,都要比他哥高出一截来了,忙不迭的点头:“不仅是秋桂得了娘子的恩惠,小子也得了娘子的恩惠。还请娘子放心,我定然好好待秋桂,不叫她失望。”

“如此就好。”苏禾忍住眼中泪迹,温柔的看着秋桂道:“去吧,别误了吉时。”

来喜儿扶着秋桂一步三回头的出了门,苏禾坐在房中看着她走向自己的人生。

庄府,主院。

“这么说来,来家就认了这么个儿媳妇?你见过没?”来家媳妇不过一个管花木的,论油水远不及她的心腹之地,庄大娘子吹了吹热茶,饮了一口,看向身旁的平嬷嬷。

“还未曾见过呢,来家儿这个儿媳,秦嬷嬷倒是与我赞过,说是心细灵巧,模样倒不是十分出挑,不过,一个丫鬟,模样太出挑也不是什么好事。”平嬷嬷觑着自家娘子的眼色回了一句。

“那成婚以后,这丫头是继续回兰溪别院?还是?”

“听着意思,是要留在府上了,这不是府上才为老太太祈福放出一批下人嘛,如今院中管花木的丫头便有些不够用了,来家儿媳妇有意将她这儿媳放在自己手底下调教,并不曾往别处放。”

“那别院的居然没求你家三爷给安排个好差事?倒是难为她了,从前是我小瞧了她!如今看来,门户虽小,心却大的很!”庄母将手中茶盏磕在桌上,一想起儿子同自己说的话,只觉得头疼!要聘为正妻这是什么糊涂话,为她儿子挡刀,难道不是她一个妾室该做的事么?

“三爷今儿给来喜儿媳妇赏银六十两,说是赏她为伺候主子延了婚期,实乃忠仆。”平嬷嬷想了想,还是将这事说了出来。

“别院那个,不能留了。”庄母看了看平嬷嬷,“我好端端一个儿子,叫她迷了心智,这样的女子,断不能进我庄家的大门。”

“娘子是想?”平嬷嬷用手比划了一下,心里有些为难,听说这位还不曾有纳妾文书呢。名义上,还是良家子,这事着实冒险。

“我要她性命做什么?如今外头多少人等着寻我庄家的错处,一个女子,远远送走就是了。她独占老三这么久都不曾有孕,实在是福薄之人;况且,这几个月,老三又是伤了腿;听个戏,还遇上刺杀,实在晦气;我心里也堵得慌

,只怕她克我儿。”

“可如今三爷正是热头上呢,要是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送走,只怕是要伤了母子情分,大娘子你看?”

“不如是一时心头热罢了,老太太如今正病着呢,这些日子派人去府衙盯着,叫三爷下值就家来看看老太太。”庄母看了一眼门外,又压低声音道:“太医也说了,老太太也到年纪了,若是能熬过明年开春就能大好,若是熬不过,恐怕……”

“那三爷便又要耽搁了。况且,我看老太太在这事上,似是由着三爷去了。”

“老太太如今是想开了,可我当娘的,决不能由着他去。所以,我不能叫这个女子挡了我儿的路,你这些日子寻个机会,叫人多打听打听别院的事,寻个机会,将人送走就是了。”

“若是她不愿呢?毕竟跟着三爷,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愿不愿意的?是她说了算么?”庄母看了一眼平嬷嬷,眼中只有淡淡的笑意。

“是,大娘子。那来喜儿媳妇咱们可要?”大娘子不喜欢别院的那位,伺候过她的人,自然也是不喜的,与其放在后院中碍眼,不如打发了干净。

“由着来家儿的安排吧,左不过一个伺候人的丫头,我还不至于连个下人都容不下。后罩房里来家可摆酒了?”庄母转头又问起了这个。

“摆了几桌,总归是头一回娶儿媳妇,怎么着也得热闹热闹。”

“你去取二十两银子,就说是我赏的,总要给些脸面。你也不用急着回来,在那边热闹热闹。”来家儿也是府上积年的老仆了,来福儿又打小跟着老三,也不知是不是仆随主子了,也不曾娶妻,说起来她与来家二的在给儿子聘新妇上竟有几分相似的头疼。

“是,我这就是办。”

……

兰溪别院。

“银子都赏过去了,我不便过去看,等秦嬷嬷回来,叫她说与你听。”庄引鹤邀功一般凑在苏禾面前,“我这事,办的不错吧?不知道娘子可有赏?”庄引鹤挤在苏禾那一侧,似是要不到苏禾的话就绝不走的意思。

“别挤着我了,怪热的。”苏禾放下手中的书,推了推庄引鹤,用手指了小炕桌另一侧的位置,道:“你坐过去。又不是没地方。”

“娘子就当是心疼心疼你家郎婿吧。”庄引鹤搂着苏禾不放手,自上次她伤着后背,先是憋了足有一月,后来见她好了,但又怕闺中乐事在伤着她,不过就掐着她的腰身,勉强行了几回,都不得尽兴,这两日大夫给诊脉,说是娘子身体无碍了,听得他眼角眉梢都是喜色。

“你坐过去,就听你的。若是还挤在我这,今儿你就去睡书房。”苏禾将话本子一丢,板着一张小脸,满是不愉之色。

“真的?”庄引鹤一口亲在苏禾侧脸上,二话不说,起身便坐了过去,还不忘再确认一遍,“娘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由着我,就不许你扭手扭脚的推脱了?”

“别说了,这大白天的,浑说什么话呢!”苏禾将手中绣帕砸了过去,绣帕绵软无力的落在了庄引鹤怀中,倒被他捡起塞进怀中了。

苏禾仿佛是想到什么,斟酌着问了一句,“那戏班子,后来怎么样了?”

她之前也问过,庄引鹤总说衙门还未曾审问出什么,如今还是收押在监,待都审问明白了,若是与此事无关,不过打板子罚银子了事。

“班主识人不清,三十大板;其余人各十板子。”庄引鹤看向苏禾,“你放心,不曾冤了人。毕竟你受伤了,叫我什么都不做就将人放了,我也做不到;这个不过是小惩大诫而已。”

“那就行。”苏禾点点头,“我如今没什么事了,我听秦嬷嬷说,府上老太太近来身子不好,你最近还是多陪陪老人家才好。”

“什么府上老太太?你都收了祖母的镯子,难道不该随我一起叫声祖母么?”庄引鹤故意面露不悦,他就是不喜欢苏禾同他生分的模样,好似两人要桥归桥、路归路一般,让他心里不安。

“是是是,那祖母生病了,我听秦嬷嬷的意思,像是有些眼中,你成日里在我这腻着算什么?”苏禾笑笑便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祖母年纪大了,旧病也一直未好,”庄引鹤叹了一口气,“人老多病,难免的。”

“那你就更该守在祖母身边才是。”

“我晓得,今儿在你这,往后还是半月在庄府,半月在你这。”庄引鹤想了想,又道:“我府上还有两位妾室。”

“你同我说这个做什么?”

“我……”庄引鹤顿了一下,继续道:“其中一人是我前头那位的陪嫁丫头,不好外嫁,我打算将人送到庄子上,叫她以后就在庄子上过活;另外一个,添副嫁妆打发了就是了。我明白你的顾虑,我不求你立时能接受一些事,但,我会叫你看见我的诚意。”

苏禾带着几分笑意看着他,庄引鹤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明白这笑中的含义,是期待?还是无奈?

秋桂婚后便在庄府中,一月总能寻着一日来别院,同苏禾细细说了府上的情况,苏禾看她面色红润,脸上也无凄苦的神色,才放下心来,这样的神情也不必多问在婆家好不好了。

秋桂跑了三趟,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入冬了,距离除夕竟然不足一月了,天空中飘起了薄雪,正房里烧起了炭盆,暖融融的好似春日一般。

“不知三爷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娘子这身衣服都要缝制好了。”大力托着腮看着自家娘子坐在罗汉榻上收针。

“我也不晓得呢,不过他回来就能穿上新衣了,也堵了他的嘴,成日里说我敷衍不尽心。”苏禾咬断线,将衣服整理好,笑着回道。

屋外的雪一直下着,戌初,地上覆盖上了一层雪,兰溪别院的门口,白雪上出现了两行车痕。

第104章 第104章“姑娘聪慧,我是……

“姑娘聪慧,我是知晓的。”庄母端坐在正院主座上,碰也不碰大力奉上的茶水。

“恕我愚钝,不明白庄夫人的意思。”苏禾拢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面上带笑的看着庄夫人。

庄母见苏禾不怯不怕,还敢直视她,当下便撂了脸:“从前见你,还觉得你温柔乖巧,也是我看走了眼。我儿为了你,闹的家中天翻地覆,好好的亲事,一概不应。苏姑娘,你若是出身好些,我也认了;可你不仅出身不好,还不自重,做我儿媳,恕我实在无福消受。”

“不知夫人要我如何?”

“离我儿子远些就好。离了你,想来他就能明白,你绝非新妇的好人选。”

苏禾压下心中怒意,平声问道:“夫人要我怎么离开?我离开这里,又能去哪?回清安县,我前脚到,三爷后脚就能将我带回。只怕是叫夫人白费心一场。”

庄母把玩着腕上的玉镯,并无应答之意,平嬷嬷上前一步,站在了庄母的侧方,面上带着几分不屑,眼神中的审视刮过苏禾的全身,微微提高的声音犹如尖刺,“苏—姑娘,你答应就行,至于去哪,大娘子自有安排,用不着你操心。”

“嬷嬷这话说的容易,”苏禾看着窗外的下的愈发大的雪,不多时廊下积雪覆盖,虽坐在暖室中,心却似被冰雪覆盖一般,“若是随意将我扔到了什么山村荒野,我便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若是再将我硬塞给什么山野村夫,岂不是要毁了我?还不如在三爷身边锦衣玉食来的舒坦。嬷嬷说是不是?”

庄母把玩的手一顿,抬眸看了一眼苏禾,才慢吞吞地开口:“你放心,你到底是跟过我儿的人,自然是替你选了好地方,即清净也能叫你守得住。”

“若是不能知晓我要去的地方,那我绝不走,我待在别院,左右都是三爷的人,也出不得什么岔子。”不能逼出庄大娘子的想法,那她才是真的险了,庄引鹤就算是有五分心挂在自己身上,也断不会与自己的母亲抗衡,至于清安县,庄大娘子绝不会让自己回去的,清净又能守得住的地方,到底是哪儿?

“苏姑娘是聪明人,我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你大可放心。告诉你也无妨,安一安你的心也好。杨州与苏州交接处,有一镇为云林镇,其中有一尼姑庵名唤云林庵,极为清净,在当地颇有声望,许多女冠都爱去此处修道。”

苏禾垂下眼眸,听着庄母的话,心中算定后,直视庄母,道:“我可以去,不过,女庵清苦,我吃不得苦头,不知庄大娘子可为我准备了盘缠?”

“我呸,你不过一个泥巴缠脚的穷苦人家,这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竟还觉得自己吃不了苦了。”平嬷嬷当即怒声呵斥。

在她的预想中,苏禾这样小门小户的女子,别说见到庄母了,就是见了她也该战战兢兢的小心对答;可她不仅没将自己放在眼中,还将大娘子噎的说不出话。云林庵那样的好去处,竟然还敢再提要求,这样的女娘就是进了庄府的后院,也是个祸害!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人之常情,嬷嬷不必动怒,况且这盘缠也不是嬷嬷能做主的。”苏禾语气平平,丝毫不为平嬷嬷的话动怒。

笑话,她此时不为自己讨要银两傍身,难道等真被送走到了尼姑庵里,两眼一抹黑,日日挑柴洗衣、生火做饭时才想起来没银子的日子不好过么?她又不是千金小姐落难,男人暂且还能放一放,银子的事,必须讲明白了才行。

“两千两银票,苏姑娘可还满意?”不过黄白之物,庄母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挑眉看了看苏禾。

“四千两银票。先付两千两。夫人送我走那日在将剩余的银票给我。”

“好!”庄母正眼看向苏禾,这女娘如今面色红润,人比花娇;手上捧着一个月白色的暖手炉,倒衬的一双手莹润修长,指如葱削;端坐在一旁,显得身量窈窕。

对上她,知道事无转机,也能不卑不亢为自己争取利益,难怪自己这三儿始终不愿点头迎娶旁人。确实,到她儿子这个年纪,什么燕瘦环肥不曾见过。她心中也明白:续弦,也该寻一个利落大方、能主事擅往来的女娘了。奈何三儿官位实在不高,就是有庄府撑腰,她瞧上的人家也不肯将嫡女许配给他。

“我见苏姑娘也是个心有成算之人,你大可放心,我虽不喜你,但也不至于用下作手段害你。一路人我会派人护送你周全,至于伺候你的人么、”庄母顿了一下,秋桂的身契都在她手上了,至于另外一个,左右身契没给她,做个顺水人情送出去也无妨。

“你身边我记得有个叫秋桂的丫头,许了来喜儿,又入府伺候了,也不便在给你用了;是不是还有一位?若是你要,大可以带走,也互相有个照应。”庄母在这些小事上也不愿为难苏禾,若不是她出身实在不够,这样有成算的女娘,她也喜欢,到底可惜了。

“你不必着急推拒,再好好想想。时辰不早了,我也不多留了。”庄母扶着平嬷嬷的手站起身来就要朝着屋外去,苏禾将人送到门外,就看见秦嬷嬷打伞将人送出二门外。

大力被平嬷嬷打发了出去,见这位嬷嬷满脸不好惹的神色,又是来势汹汹得;也怕自家娘子吃了亏,便抱着暖手炉一直守在廊下,不敢离远;见人走远了才道:“娘子,是不是府上的人?”

苏禾点了点头,大力掀开帘子跟着苏禾一起进了内室,才有些着急道:“是不是来寻娘子的不痛快了?”

“大力,我若有一日要离开这里,将你送回清安县?或者你跟着秦嬷嬷回庄府,可好?”苏禾心中犹豫,大力跟她离开,绝不是什么好事。虽不知道庄大娘子是否会按照约定将银票如数给足,但将来的路,她自己都毫无头绪,何必要拽着大力一起受苦。

“奴就知道,这群人看着就不是好相与的。娘子,不管你去哪,奴都跟着你。”

“跟着我,是要吃苦头的。留在这里或者清安县,能叫你的日子好过些。”

“奴不怕吃苦。不怕娘子笑话,奴是自打伺候了娘子,才过了几年好日子。娘子要是走了,奴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奴、害怕。”秦嬷嬷待她平平,回了清安县也不过同从前一样,做一个洒扫院子的粗使丫头;她跟着秋桂后头,也明白了不少事。知道什么叫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你让我再想想吧。”若是大力要跟她一起走,那她还要带上大力的身契才行,逃奴被抓,便是死罪。

“我先将娘子的被褥铺好。”

“好。”

……

庄府。

“警告过秦嬷嬷了?”庄大娘子换了家常的衣服从内室出来,看了一眼平嬷嬷。

“大娘子放心,她是老人了,知道分寸。”平嬷嬷躬身回话。

“三爷呢?”

“还在老太太那边守着呢,听意思,今晚要宿在老太太那边侍疾。”

“这些日子,盯紧三爷的行踪,以老太太的病为由头,叫他少去兰溪别院。在寻个机会,打发人将银票送过去。”

“大娘子,她要这多么,你就应了?”平嬷嬷实在没想明白,纵然庄府家大业大,但是四千两银票,也不算是小数目了。

“去办就是了。”庄母吩咐完,转而又问起了老太太的情况,“大夫怎么说?是见好了?还是?”

平嬷嬷摇了摇头,也不敢言明,只委婉道:“恐怕要给京城送消息了。”

“快到年下了,正好打发人将他们一家接过来,也叫老大心里有数,老太太若有个万一,还得丁忧,不得不做打算。”庄母心中盘算着同各家关系,若是有人能从中协助,视情况“夺情”,自然是最好的。

“那大娘子,派谁去呢?”

“叫老三去吧,日日将他圈在府上,也有些难办;不如就将人远远支出去的好;从扬州到京中,就是快马加鞭,一来一回也需十日。况且,回来的路上,带上家眷,再快也需半月。到那时,自然就尘埃落定了。”

“大娘子说的是。”

“事不宜迟,安排人将他的行李收拾出来,去将他从老太太那边请过来。”庄母心中有了了断,也不愿拖沓,最好明日就能出发。

“是。老奴这就去请三爷过来。”平嬷嬷快步去了老太太得到院子,才进院门,就闻到院中弥漫的药味。

“三爷,大夫人有事请您过去一趟。”

“母亲有什么事要吩咐?”庄引鹤近日与庄母因为婚嫁一事闹得有些不愉,连带着见了母亲身边伺候的老仆也没了从前的笑脸。

“还请三爷移步说话。”平嬷嬷看了一眼内室方向,庄引鹤随即便明白了,顺从的跟着她出了门。

“有什么事,说吧。”

“三爷别动气,大夫人想叫你去一趟京城,二爷走不开。若是老太太有个差池,也好叫大爷做好准备。此事,旁人去了也不好言明。”平嬷嬷话留半句,看了一眼庄引鹤。

“行,我这就过去。”庄引鹤随手招了一个小丫头,吩咐她去跟庄嬷嬷说明去向,好叫她说与祖母听,也是安祖母的心。随即便与平嬷嬷一同回了主院。

“平嬷嬷都同你说了?”庄母忍下怒意,心平气和的看着这个儿子。

“是,母亲。确实该去一趟京中。”庄引鹤连坐都不坐,就这么站在屋中间回话。

“来人,给三爷看座!”庄母舒了一口气,将茶盏搁在了桌上。不然,她怕是要忍不住砸了过去。修身养性多年,万不可叫这逆子破了养气功夫。

“多谢母亲。”庄引鹤显然就混不吝多了,一抱拳就撩了衣摆坐了下去,仿佛刚才硬顶着的人不是他。

“这事,旁人办我不放心。老太太的情况,唉,你也看到了。”庄母顿了一下,复又道:“最好明儿一早就出发,早去早回才是。”

庄引鹤心中也明白,祖母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很难说,偏生今年的冬天又是格外的阴冷,这雪从午后开始下,到戌末才将将停。兰溪别院那边,若不去看一眼,说上几句话,他就是走,也走的不放心。

“行,都听母亲的吩咐。”

庄母才要扯出一抹笑,就听她这逆子道:“那儿子先去一趟别院,叫苏氏放心等着。晚些时候再回来,明儿一早拜别了祖母就出发。”

“嘭——”

“她就是个天仙?你就这般爱重?都忙成这样了,你还要亲自过去?使个婆子传个话难道不行?”庄大娘子一拍桌子,还是没忍住。

“自然得我爱重。母亲放心,不会耽误事的。”庄引鹤也不是诚心要与他亲娘作对,只要别在给他塞旁的女子就行,“行李就烦请母亲吩咐人收拾好。”

“你心里还有我这个娘?哼!还

真是难为你了。”庄母冷嘲出声,“就叫你那天仙给你收拾吧。免得怨我!”

“她哪里能比的上娘呢?还是娘办事,我安心。”庄引鹤奉承一句,又笑着说:“娘以后多教教她。”

庄母不欲同他多废话,也没必要为一个即将离开的女娘与他争吵,只将手朝门外一指。虽是吵得不可开交,但也是多年母子了,庄引鹤十分明白母亲的意思,这是叫他滚。便躬身行礼道:“那就多谢母亲烦心了。”

带着来福儿就去了兰溪别院。别院早就关了院门,来福儿敲开了门,庄引鹤也不等人通传,将缰绳甩给小厮,直奔后院。

正院的灯还亮着,推门而入,就见大力举着衣服,他的心上人翻着领口,道:“也不知合不合身?”

大力被衣服挡着,回道:“等爷来了,娘子叫爷上身试试不就行了?”

“不用等了,”庄引鹤笑着拉过苏禾的手,“现在就给爷试一试。大力,去叫小厨房做些吃的。”

大力将衣服搁在椅子上,应声退下。庄引鹤一把将人揽在怀中,紧紧抱住,这些日子焦躁的情绪好似一下被安抚住了。

“你今儿怎么有空过来?祖母那,可是有好转了?”苏禾有些惊讶,外面天都黑成一片了,雪虽停了,但是积雪可是厚的很。

庄引鹤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我来时,祖母喝了药才睡没一会,今年的冬天又格外的冷。明儿一早,我得去一趟京城,一来是接我大哥家来,二来,有些事不便在信中与他说明,我得亲自去一趟。”

苏禾的眼皮重重跳了一下,这就是庄母为她寻的机会!

第105章 第105章庄引鹤没有察觉到……

庄引鹤没有察觉到苏禾的异样,仍就叮嘱着:“这一趟,就是马不蹄停来回也需半月,我不在家中,你要照顾好自己。如今天气愈发冷了,平日要是想出门,也要穿缓和些,你身子如今才调理的好些,更要注意些。”

“你如今怎么也这样絮叨了?”苏禾轻轻挣脱开,拿起衣袍照着庄引鹤的身形比量着,“呐,总是念叨我不上心你的事,这身衣服花了我两个多月,你试试?”

庄引鹤接了过去,翻看了一下,抬眸看着苏禾,“这黑狐皮极难得,是我送来给你御寒的,怎么又给我做了大氅?那你自己用什么?”说着握住了苏禾的手,有些诧异,他不缺这些东西,也明白苏禾手上没什么御寒的好皮子,唯恐她冬日难捱。

“暖和吧?”苏禾笑笑回握,不在意的回着话:“这天寒地冻的,谁还往外跑?我也没什么亲友故交在扬州城里需要走动,最多也就是秋桂有了假来一趟,也不用我出去迎。倒是你,日日要去点卯,还是你用得上。”

抽回手,又将自己的衣领翻开示意道:“我也没随意糊弄自己,这里面都是去你库房寻的好料子。放心,我不会叫自己委屈的。”

两人说话间走进了内室,苏禾坐在榻上,看着庄引鹤将衣服一一换上,点点头:“正好合身,倒也不用改了。爷将这大氅也穿上,咱们在院子走走,看看可御寒?”

“好。”

夜色寂寥,隐隐月光照在皑皑白雪上,竟也覆上了一层莹润的光泽,好似珍珠一般;庄引鹤见她只穿着家常衣服,手心微热,恐其受凉,连忙将大氅解下将她兜头兜脸一把盖住,他身量原就高出她不少,见她又被裹了一身,愈发显得娇小玲珑,心中爱极,情不自禁一把将人揽在怀中,俯首求吻。

苏禾略带喘息的将人推开,眼中薄怒,低声呵斥道:“庄引鹤!你不要脸,我还要呢!这还在院子里呢!”眼角因呼吸不畅而憋出了浅浅红痕,薄怒之下更显得灵动。

庄引鹤轻轻抚摸着她的眼角处,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显得格外怜惜,语气中的爱怜几乎溢出来了,温声哄道:“别恼,都是我不好。我心里舍不得娘子,这才没了轻重。”

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带到胸口处,贴着自己的心口处,心脏的跳动热烈,就是冬衣都掩盖不住,似乎要挣脱出来,向眼前人诉衷肠:“你看,他也不舍。”忽又自嘲:“想不到,我也有这牵肠挂肚的时候。”

苏禾就这般仍由他牵着,感受掌下的跳动,离开与留下在脑海中厮杀。月色清冷,将人的思绪也凝在了此处。远处,大力的声音传来“快些,别叫饭菜都冷了才是。”惊破这安静的氛围,苏禾回过神来,对着庄引鹤道:“这么快就好了,咱们也进去吧。爷便是不冷,也没必要站在这受冻。”

“好。”庄引鹤任由苏禾与他十指紧扣在一处,亦步亦趋的跟在她的身后,看着两人交缠的十指,眼中漾出笑意。

苏禾陪着庄引鹤用了一碗汤羹,便已经到了亥时三刻,大力带着下人将东西撤了下去,苏禾起身询问:“爷明儿一早就要走,今儿可要在这里歇下?还是?”

“我陪着你眯一会,明儿卯初再回府上就是了。”庄引鹤命人在耳房备水洗漱,又拉着苏禾不放,似是要她陪同的意思,心中有所顾及,便推脱道:“爷回回都弄得我一身水,这天太冷,万一受凉,我可不远喝那药,实在苦的狠。”

这中药就没个好喝的方子,每回喝药都得做足了心理准备,而后一口饮尽了;有时为了防止药性相冲,还不许饮后来些甜食缓缓,她如今是真害怕吃药了,太折磨人。

庄引鹤亲昵的刮了一下苏禾的鼻梁,故作暧昧的环住了苏禾的腰身,调笑道:“娘子这是想要了?那为夫自然是要答允的。”话还未尽,“嗷——”庄引鹤撤开脚,皱着眉头,不满道:“娘子好狠的心,这一脚可是踩得实。”

“叫你胡乱说话!该!”

“不与娘子闹了,”庄引鹤收敛了神色,“明儿还有正事,你替我擦洗擦洗,陪我睡会是正经。”

卯初。

庄引鹤便醒了过来,看着里侧的苏禾还睡得香甜,不忍吵醒,小心翼翼下了床铺,拿起罗汉榻上的新衣穿戴齐全,蹑手蹑脚的开了内室的门,侧身离开。大力一早便准备了朝食,庄引鹤见她要将苏禾吵醒,连忙挥手止住。

“别叫醒她,天色还早,叫你家娘子多睡会。我一会用完便走了。”

“是。”大力应声退下,只是心里有些奇怪,娘子一向到了时辰就醒的,如今怎么有些贪睡;许是冬日闲来无事,爱赖床也正常,从前也有过的。如今不管是在庄府还是兰溪别院,庄引鹤无事也不爱叫人近身伺候了,自己用完了朝食,骑马就回了庄府。

一进门,便直奔庄母的院子,进门便是一阵暖意,顺手解开大氅,交给了候在一旁的平嬷嬷。

“儿子给母亲请安。”庄引鹤躬身请安,“母亲可用过了?”

“这身衣服,她给你做的?”庄母朝着儿子摆手示意他近前来,拉着衣袖细细看了针脚,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针脚密实,用心了。”

“那是自然,儿子的事,她是最上心的。连我送给她御寒的狐皮都拿来给我做了一身大氅。”似是炫耀一般,庄引鹤用手指了指平嬷嬷手上抱着的大氅,脸上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

“哼。”庄母瞧不上儿子这幅掉价的模样,也不搭理这话,只挥手示意丫鬟将准备好的

包袱拿了过来,道:“这里面给你装了干粮,还有银票。除了来福儿跟着你走,我还另外吩咐了两个护院跟你一起去,你放心,骑射上佳,不会耽误事的。”

“是。”庄引鹤点头应下。

“我叫人备了些吃食,左右时辰还早,吃完再走就是了。”庄母示意丫头进来摆饭。

庄引鹤挥手拒道:“一早便用过了,我想去看祖母一眼,母亲将东西送到前院交给来福儿二,我一会看完祖母就走。”

“也好。”庄母点点头,道:“那我这就吩咐跟你的人在前院等你。”

“那儿子告退。”庄引鹤接过大氅,避开了丫鬟上前伺候,自己一边打好结,一边朝外走。

“大娘子,这三爷铁了心要跟别院那位了,咱们还送人走吗?”平嬷嬷眼见这光景,心里不免惴惴不安,生怕三爷办完事回来看见空空的别院,要与大娘子闹起来。

“若为妾室,我自然由着他去;可他要聘为正妻,此事,我绝点不了头。他原就在仕途上不算上心。若是再无岳家助力,待我与他父亲百年以后,便是老大老二愿意扶持一二,到底也不便。”庄母心里当然明白,苏禾在她眼中,是上不得台面,但她也着人打听过了,不是人家贪图富贵巴上来的,是她这好儿子强纳的,既然一开始就心不甘情不愿,那就由她这个做母亲的为儿子了结这段孽缘吧。

“大娘子考虑清楚就行。”平嬷嬷按下心中不安,顺着庄母的话应道。

辰时三刻,庄引鹤细细吩咐了李嬷嬷,看着还在睡梦中的老太太,转身离去。前院门口,来福儿并着两个护院早已等候多时。

庄引鹤也不多话,直接翻身上马,扬鞭出发。

……

兰溪别院。

苏禾从沉睡中悠悠转醒,身边早已空无一人了,大力守在外间,时刻注意着屋里的动向,听见屋里传来声音,才推门而入,见屋里暖炉里的炭已经烧的差不多了,先将透缝的窗户掩实。

“娘子,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

“辰末了,娘子近来贪睡了许多,从前辰初就醒了,如今要多睡半个多时辰呢。”大力将床帘勾上,笑着看向苏禾。

“三爷呢?什么时辰走的?”

大力一边拿起衣橱里的衣服一边回话:“卯初便醒了,不让奴叫醒娘子。用了朝食便回府了。还将娘子做的新衣穿走了。”

苏禾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因才睡醒还带着倦容,低低应了一声,大力伺候着苏禾洗漱更衣,服侍着用了朝食,冬日寒冷,即便庄引鹤如今已经不在禁她出行,看这天寒地冻的,她也无甚兴趣,只去了书房,随意寻了个话本子,翻看了起来。

苏禾就这样坐在书桌前,直到外头的阳光照了进来,才惊觉已经到了午时了,大力推门而入,手上还拿着一封信件,笑着说:“娘子休息了?前院管来往书信的管事说,清安县来了一封信,想来应该是娘子的,便叫我拿了过来。”

苏禾听着眉开眼笑,连忙放下话本子,站起身来接过大力递来的信,忙不迭翻阅了起来。大力笑侃道:“娘子也太心急了,这信也不会长腿跑了的。”又摸了摸书桌上的茶壶,里面的茶水早已凉透了。

“奴去为娘子重新沏壶热茶来,娘子慢慢看就是了。”

“好。”

大力端着热茶进来时,就看见苏禾笑的十分开心,“可是有什么喜事?娘子这般开心。难不成是铺子里生意愈发好了起来?”

“铺子的生意,如今还好。南北巷子里也有几户娘子如同我们一般,几家合作开了一个绣铺,只是花容绣技非常人可及,故而暂且也能压得住场子。”苏禾对苏家绣铺最初的设想与如今的现状来看,早已是风马牛不相及了。

“我高兴的是,王姐姐说今年她家铺子并着绣铺的生意,能在清安县再置一处房产了,不过王伯伯更想买几亩好地。如今王姐姐得子,夫婿尽心,女儿乖巧,又有儿子承继家业,也是去了一家子的心病。不管是买房也好,置地也罢,总归是喜事。”

大力听了连连点头,于她这样从乡野里长大的孩子来说,若是手上有了银钱,置地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惜,她是女娘,就是想买地,也无处可买。

“娘子可要回信?”

“自然是要的。”苏禾将话本子放回原处,铺开信纸,研磨动笔。

沉思再三,还是不提自己即将离开扬州的事了,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今日虽不曾下雪,但化雪更冷,也不知庄引鹤行至何处了?等他再回时,自己也不知身在何处了。

她等着庄母的两千两银票,和她的归处。

第106章 第106章回给王姐姐的信次……

回给王姐姐的信次日清早便由人捎带了过去,苏禾欲命小厨房在后院亭中摆上烤架,昨儿雪已经化了不少,后院的梅花隐约散发出香味,沁人心脾。待日头上来,围着烤炉,既暖和又有趣。

刚叮嘱完大力,就看见秦嬷嬷身后跟着一人,远远瞧着有些眼熟,待到走进,平嬷嬷!

“给娘子请安,娘子万福。”平嬷嬷倒是不似上一回那般倨傲,随着秦嬷嬷一起行了礼。

秦嬷嬷小心觑了一眼苏禾,心中揣度着,有些事大约是她不能知道的,复又行礼回禀:“娘子,人已带到,老奴先退下了。”眼见苏禾点了点头,秦嬷嬷退后两步才转身离开。

“平嬷嬷,请坐吧。”苏禾抬手示意她坐下。

“老奴不敢放肆。”平嬷嬷低眉顺眼,小心恭敬;她跟在大娘子身边多年,鲜少见她有这般好说话的时候。虽不知她究竟是哪里叫大娘子另眼相看的,但该伏低做小的时候就要伏低做小,将来的事,谁又能料定呢?

苏禾看着平嬷嬷,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端起暖姜茶饮了一口,平嬷嬷自然识趣,斟酌开口道:“老奴一早过来,叨扰娘子休息了。”又从袖中拿出一方掌心大的小匣子,将匣子打开,双手呈上,放到苏禾面前的桌上。

“这是大娘子答应姑娘,预先给姑娘的银票。姑娘请过目,这银票,各地钱庄均可兑换。”平嬷嬷退回原地,恭敬说道。

苏禾眼睛瞥了一下,随手拿起看了一眼,颔首示意,“我晓得了,辛苦嬷嬷跑着一趟。”

平嬷嬷沉吟片刻,笑着说:“大娘子预备让姑娘准备两日,该收拾的行礼物件都收拾好,一并带走。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好。”苏禾勉强扯出一抹笑,她有什么行礼物件,不过一些私房钱,其中还有一半都是庄引鹤后来添补的。至于四时置办的衣服,也不是她的花销。不过,既然都收下了,倒也没什么好矫情了,离开这里,将来的日子还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多些银子便多些底气,左右也是庄三爷的身价银子。

“不知庄夫人要安排我怎么离开?”

“这就不是姑娘操心的事了。届时,待姑娘拿了剩下的银两,乖乖上了马车,大娘子自然都安排妥当了。姑娘放心就是了。”平嬷嬷顿了一下,又道:“银子和话,老奴都已带到。就先行告退了。”

“劳烦嬷嬷费心了。”苏禾笑了笑,看着平嬷嬷退出正房,长叹一口气,起身就回内室,开始盘点私房。

秦嬷嬷又将人送出了后院,心中盘算再三,还是决定问了大概:“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事?”

到底是多年相交,虽不能漏了口风,但提点一二总归不打紧;当年大娘子的陪嫁丫鬟四人,如今也就她们两个还活着了,虽说秦老婆子后来去做了三爷后院的管事嬷嬷,总归多年的情分还是在的。

“咱们多年的交情了,我也不瞒着你。眼见老太太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大娘子如今的心病是什么?”

“你的意思,大娘子有心要?”秦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