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第23章
◎礼物◎
血月高悬,檐角的风铃被吹得呼啦作响。
殿内静得只能听到弥月急促的呼吸声。
青年望向镜中呆愣着的人弯唇一笑:“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是不想看到我吗?”他似乎并不期待弥月的回答,自顾自地说着,“可是我答应今日要给你送上一份礼物,弥月。”
当提到礼物,弥月却觉得现在的场面十分诡谲荒诞。
她甚至觉得“礼物”这两个字都充满了讥讽的意味,是在妹妹的成婚之夜登堂入室,而她的丈夫却不见踪影这种礼物吗?
身上的白无垢染上了烛火的温黄,弥月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暖,反而两股战战。
她听到自己声音都在发颤:“贺茂君呢?”
被问到的人毫无反应,似乎早已预料她会问到这件事。
“不应该先问我到底送你什么礼物吗?”被一个外人插.入话题之中,青年明显眼神不悦了,“为了你我试验了好几次……现在终于成功了。”
“和我一起长生不老吧,月姬。”他明显很期待这个结果,“我已经知道了最后一味药,只要他们找到了蓝色彼岸花,我们就是无敌的……”
弥月却固执地想要得到自己的答案,再次重复了一遍:“贺茂君呢?”
“那位……没什么本事的阴阳师?”产屋敷月彦俯下身贴近了妹妹的脸颊,仿佛想看清她到底为什么如此执着,“月姬很关心他?果然啊……还没成婚整颗心都飞到不过认识半月的男人身上了。”
脸上的笑意褪去,他似乎也不再弥月面前伪装了。
“不过是几只小鬼,就轻易拦住了他来的路。这样的废物也值得你喜欢?”
她提起来的心在听到这个结果后才重重落下。
贺茂君应该没事。
“你这副模样……和母亲似乎没什么区别。”青年耷下眼不再看她,身上的白狩衣染上了几点血色,弥月才发现他的指尖在滴血。
以往的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检查是否是他身上的伤口,脆弱的身体容不得一点忽视。
产屋敷月彦自然也发现了她的视线源头,而就在他想要开口讽刺一句时,手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让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弥月双手抓着男人宽大的手掌翻来覆去查看了一遍,甚至将眼睛凑过去确认,也没有看到一条口子。
看来,那是别人的血。
他根本没有受伤。
弥月有种白操心的郁闷。
明明知道兄长已经不是人类,却还是会下意识关心他的身体,意识到这一点弥月甩开了对方的手继续看向了镜子。
哪怕两人之间没有语言交流,产屋敷月彦自然也从她的动作中看出了这一点。
被血染红的手指托住了她的下巴,青年眼尾翘起的弧度透着愉悦:“如果你一直这么听话就好了。”
少女丝毫不服输地对峙,望着镜中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青年开口:“是兄长先变的。”
没想到这句话却引来他的大笑。
“我这样又有什么不好?”向来优雅的贵公子也会有一天展露出骨子里的癫狂,或许在被病痛折磨的时候他就已经疯了,只不过以往虚弱的身躯连走出寝殿都困难,更别说做自己。
他深深凝视着镜中的少女,突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我能成为现在的模样多亏了你坚持松井医生对我的治疗,他的药确实让我好了,可惜啊……还差最有一味药,我就能成为最完美的,不必藏匿在黑暗下像一只肮脏的老鼠活着。”
“可惜有人从中作梗……”他的脸色冷了下去,随后看向门外。
有人拉开了门,将什么东西丢了进来。
重物落地的声响很闷,其中还夹杂着男孩被砸在地上无法抑制发出的痛哼。
弥月下意识看过去,当发现那张熟悉的脸时不由惊呼:“朝生!”
她起身想去扶,下巴处被扼住的力道将她的身体重新按了下去,对于非人类来说,按住一个普通的十六岁少女简直轻而易举。
“姐姐!”小孩本来还绷着脸强撑着自己爬起来,在听到熟悉的呼唤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下去,下意识想走过来却被长兄的眼神吓得愣在原地不敢动。
他们三个人很少能安静地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
“或许朝生没有跟你说过,他做过什么吧?”青年的声音很轻,带着戏谑望着眼神慌张却有自作镇定的朝生,“看来,你在月姬面前装的很好啊,弟弟。”
弥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男孩身上:“朝生?”
朝生咬着下唇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说来听听吧,我的好弟弟。”产屋敷月彦直起身体,语气里蕴含着危险,“如果你不想跟你的父亲一样,最好现在说出来,或许我心情好一些会放过你呢。”
朝生的眼睛快速扫过弥月的面庞,又很快躲开了。
“父亲……”弥月从他的话中听出了端倪,心中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父亲怎么了?”
青年笑着看她不说话。
“他太贪婪了,月姬。”从他口中说出的仿佛是什么贪得无厌的畜生,“他想要拉拢阴阳师就把你当做筹码送出去,他还想要宫中势力,就把我当配种的畜生使唤……原本我是想和他好好相处的,可惜,他不给这个机会。”
青年的视线转移到弥月的脸上,仿佛在等待她的感恩:“我说过你还年轻,不需要这么早成婚。身为家主,我有这个权力拒绝和贺茂家族的联姻。”
一身白无垢的弥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明明是闺蜜给她的隐藏福利来着……
脖子被松开,等弥月侧过脸时,朝生被捏着后领高高提了起来。
“最后一次机会,朝生。”
小孩被衣领卡住脖子时一张脸胀得通红,他下意识看向弥月,对上少女担忧的目光时又立刻避开,声如蚊呐:“是我……”
“我听不见,朝生。”
青年将他重新丢在地上,漆黑的指甲捏住男孩柔嫩的脸颊笑道:“大点声,让你的姐姐听清楚。”
在让仆从去杀掉松井医生的时候他没有抖,此刻却让他亲口在最依赖的姐姐面前说出这件事时,按在地上的双手却止不住的发颤。
他垂着脑袋让人看不清神色,声线颤抖:“是我,松井医生……我让山武毁了兄长最后一味药,还杀了松井医生。”
刚准备起身的弥月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看向兄长寻求答案。
“胡说的吧……”弥月感觉自己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不真实,她拉住了兄长的手,“朝生这么小,他怎么会让山武去杀医生?”
产屋敷月彦没有说话。
“是我。”朝生抬起满是泪痕的面庞,在说出来的那一刻仿佛轻松了不少,接下来的话也很容易就说出口,“从小他们都说家主的位置是我的,明明兄长活不过20岁,松井医生凭什么说能治好他?我不能让他抢了我的位置……”
“姐姐,你现在是不是很讨厌我?”
弥月久久没有说话。
她感觉自己的记忆产生了错乱。
明明长兄只是嘴毒脾气差但实际上相处起来也不错,明明幼弟可爱粘人只是有点爱生气,怎么最后半个月的时间里什么都变了?
弥月不说话,朝生好不容易擦干的面庞又变得湿漉漉了。
“姐姐……”他像只小狗爬过去,变脏的小手只抓住她身上的一点点布料扯了扯,眼泪一直流。
弥月低下头,终于理清楚了所有的关系:“所以,是你杀了松田医生,兄长没有最后一味药变成了这个样子……”
朝生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他能意识到姐姐的态度变了,似乎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了。
“我错了,姐姐……”
弥月叹了口气:“你该和兄长道歉。”
“不必了。”被提到的青年大方地说出这句像是原谅的话,转头却又将这一场三兄妹‘温馨’剧场拉回了正轨,“我记得朝生很喜欢玩捉迷藏游戏,不如今晚也和长兄来一次吧,被我抓到的话……”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红眸浸着冷意:“那就要被我吃掉了。”
朝生害怕地抱住了弥月的脚。
“就你这副模样还想成为家主。”青年拽住了朝生的后领猛地将他从弥月身上扯了出来,“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只要你能在府邸中藏够半个时辰不被我发现,我就给你一个活着的机会。”
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这样的游戏结局早已注定,弥月没忍住开口:“兄长……”
红眸冷冰冰地望过来:“你也想一起?”
“也不是不可以。”或许是被她插话替朝生说话刺激到了,他没等弥月回答直接做下决定,“既然你不喜欢我的礼物,你也和朝生一起躲藏吧。”
“一样的规矩,一旦被我抓到就没命,如果我没找到你……”
他顿了顿:“日后成婚生子和我也没半点关系。”
弥月看了一眼通关倒计时。
还有一个小时。
这简直是老天给通关机会!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拉住了朝生的手往外跑去。
烛火猛烈晃动着,殿内孤独的影子时长时短,他眺望着跑进黑夜里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几乎被气笑了。
弥月才不管。
她看着面板里代表产屋敷月彦的红点一直没动,脑子里飞快思考到底躲藏在哪里最安全。
规定是只能在产屋敷府邸中——
此刻不由得想起了进入游戏后的规则提示。
其中一条就是锻炼身体,很明显是为她量身打造的。
弥月后悔到想拍大.腿。
早知如此,她应该早早将锻炼提上日程,不然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刚跑了两步就气喘吁吁,别说躲在哪里不被发现,就她这样的蹲在某个地方时间长了都扛不住。
朝生显然也很懵。
他依赖地握住弥月的手,努力想着自己平日里藏匿的地点,试图想出一个足够两个人躲藏不被发现的好地方。
但是在这个时候却发现每一个地方都漏洞满满——
要么就是很容易被发现,要么就是只够藏一个人。
他们没有在府邸中看到任何一个人,包括夫人和有花。
整个府邸中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
这样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朝生望着打开的大门突然开口道:“姐姐,你跑吧。”
弥月下意识也看向大门的方向。
按道理如果靠她的双腿跑到未婚夫家的话,至少要一个小时。对她一个跑八百都大喘气的人来说,这条路显然不行。
而且……
谁也不知道产屋敷月彦会不会发觉他们的逃跑,最后甚至连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不给,直接杀了他们怎么办?
弥月打了个寒颤。
她深呼吸一口气,注意到寝殿中的红点已经消失不见,低头又看了一眼朝生,决定回去一趟。
说好给一炷香的躲藏时间,现在时间还没到,她还可以将放起来的紫藤花拿出来,就算被发现至少也有阻挡对方靠近。
“你先藏好。”弥月将他藏匿在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躲藏地点,“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出声。”
朝生拉住她:“姐姐你要去哪?”
“拿点东西。”弥月笑了笑安慰他,“我很快回来,听话。”
弥月第一次发现在逃生中唯一能用上的金手指居然是角色定位。
不得不说还是挺好用的。
可惜有花等人并不在可看的范围内。
弥月快速回到殿中,她将有花收起来的紫藤花又抱了出来——这还是上一次贺茂君送过来的,只不过已经有点蔫吧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只剩下一点点了。
勉强只能一个人用。
她这么想着,抱着紫藤花绕开了‘产屋敷月彦’的红点朝着朝生藏匿的地方跑去。期间她还将自己的衣服随意丢在隐蔽的地方,这样的话——
哪怕他能闻到自己身上的气味来寻找的话,也能遮掩一下。
朝生在小洞里掰着手指算时间。
他很怕,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踩在了他的神经上,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慌失措。
直到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朝生。”他的姐姐喊着他的名字,朝生才将口中就要溢出的呼喊压了下去。
他喊了声姐姐,一小捧紫藤花就塞到了他的怀里。
说实话,她确实在面对相处多年的孩子面前无法独自占用这点紫藤花。
“不管听到什么声音,你都要躲好了。”弥月又嘱咐了一遍,到底还是放弃了和他挤一挤的想法,毕竟这点紫藤花只够在短时间内起作用,只要朝生前期不被找到,后面再被发现也能撑过去,“我去找找别的地方,你不用担心。”
朝生无声地哭泣,他真的知道错了。
如果当初他没有让山武杀了松井医生,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情?
只不过有些事一旦做了就没有回头路。
弥月深呼吸一口气。
她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先藏匿在某个地方,随时观察对方的位置再进行更换,只要运气不是很差,似乎挺过一个小时也不是很难。
只不过这个办法能达成的前提是——
每次藏匿的地方不会被找到。
还有40分钟。
弥月很想给自己打气,奈何无气可打,干脆开始赌命般的第一个选择。
这个时候她有些庆幸产屋敷府邸够大,不会被立刻抓到。
她率先看了一眼产屋敷月彦此刻的位置……
他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弥月咬咬牙,决定回到自己的寝殿中。
他应该很难猜出她又回到自己的寝殿,弥月都要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说干就干,她直接藏在了自己寝殿中的……浴桶里,头上盖着衣服。
虽然这么想着他应该不会来,但真正等待的时间里一分一秒都很难熬。
周围安静得让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弥月看着小红点在移动。
他很悠闲地漫步,仿佛在消食在檐廊上散步。
那红点越来越近,最后在敞开的寝殿门口停留了片刻,弥月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她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停止了。
好在他下一秒的轨迹猛地扑向了她将衣服随意丢弃的角落中。
红点左右疯狂摇摆,似乎在生气。
弥月看着红点远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她慢慢放下手,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感觉简直和穿丧尸片没什么区别了。
弥月决定换地方。
从刚刚的轨迹看,这里并不安全。
如果没有那件衣服的助攻,她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进来这里。
她扶着浴桶边缘爬出来,提起衣裙静悄悄往反方向跑。
她觉得……
或许可以试试藏他的寝殿。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她顾不得了。
等她踏入从前来过无数次的寝殿后,一股浓厚的血腥气充斥在鼻尖。
弥月差点被刺激到作呕。
殿内黑漆漆的,他没有点灯。
弥月只能靠着记忆摸黑走进去,她避开气味浓厚的位置绕了一大圈摸索着柜子钻了进去。
到处都是黑的。
哪怕她睁大了双眼也看不清周围的东西,但好在柜子隔绝了殿内的气味。
弥月安慰自己:这样正好能掩盖她来到这里的气味。
她蜷缩着身体抱紧了腿,一点点看着时间的流逝。
红点的位置在某处停顿着,弥月回想着朝生藏匿的地方,算了下大概的位置应该不是。
还有二十分钟。
困意和亢奋同时出现,她没忍住闭上眼眯了一下,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仿佛才过了几秒钟,只不过等她低头看去时才发现居然过去了五分钟。
只有十五分钟了。
弥月给自己打气。
胜利在望!胜利在望!
而在此刻,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似是累极了急促地喘着气:“月姬!”
是贺茂忠行!
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一是为他的突然到来而感到高兴,二是担心他会碰上产屋敷月彦,在兄长口中没本事的阴阳师或许武力值还不够,如果对上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下意识去看角色的位置。
贺茂忠行在府邸庭院,而另一个红点……
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她的位置完全重合了。
似乎有人在她脸上喷洒了冷气,弥月打了个哆嗦,身体却一动不敢动,凭借着转动着眼睛往四周查看情况。
但周围黑漆漆的,她什么也看不到。
正当她打算推开柜子时,抬手却发现推了个空。
“可惜了。”有人在她耳畔吹了一口气,是熟悉的低沉嗓音,“被我找到了呢,月姬。”
【作者有话说】
产屋敷月彦:gameover[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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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和日丽的某天我穿了。
坏消息,穿的流星街。
好消息,带了个外卖系统,但凡我点过的外卖都能无限复制。
破烂小屋——
兄长将垃圾场里抢来的食物递给我,说他自己吃过了。
我看着霉点选择拒绝,顺带往他嘴里塞了一坨柔软的肉松面包。
不仅如此,随后我又掏出了湘菜、煎饼果子、烤鱼、火锅、奶茶,摆了满满一大桌!
我叉着腰,外卖战士的荣光在此刻无比闪耀!!
靠着外卖系统我不仅把兄长养的白白嫩嫩,还在流星街开起了小铺子挣得盆满钵满。
在我感叹做生意也不是很难的时候,丝毫没注意到……
夜晚翻墙的小贼被兄长吊在树上卑微求饶,最后边哭边洗碗;
白天试图吃霸王餐的恶霸看到兄长的微笑后小腿发颤,甚至还给出了三图十五字的好评。
直到某一日看到兄长额头上的十字架,我愣住了。
等等……
“我们的姓氏是什么?”
兄长温和一笑:“鲁西鲁啊。”
等等……
你叫库洛洛鲁西鲁啊!
24
第24章
◎失败◎
当被托住下颌,坚硬的牙齿触碰到脆弱的脖颈时,弥月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不是,你先等一下!
这种时候,不应该得意满满地来上一段怎么发现她的狂妄发言——
然后她就能轻松挺过最后十几分钟,成功通关达成完美大结局吗!
哪有这么毫无准备直接咬的!
“兄长……”脖子上传来的刺痛感逐渐加深,她伸出手想要推开肩膀上的脑袋,身为普通人类的力气简直对一只恶鬼而言和挠痒痒差不多。她不仅没能将他推开,抬起的手也被抓了下来扣在了被揽住腰的那只手里。
弥月跪坐在了青年的怀中,双手和身体牢牢被一只手臂束缚住,唯一能动弹的脑袋刚扭过去就被男人另一只手托住下颌,整个人如同献祭般高高扬起头颅,露出脆弱雪白的一截脖颈。
弥月说不出话,或者说产屋敷月彦不想让她有求饶的机会。
“不是月姬自己选的吗?”他的声音响在弥月的耳畔,连躲避的机会都不给,“我给过你机会的,可惜月姬不太会玩躲迷藏……本来还想跟你玩一会儿的,可是你藏得太拙劣了。”
他像是咬在了她的灵魂上,在漆黑的殿内,视觉缺失带来比平日更敏锐的触感。那种被啃噬的、并不足以致命的痛感却无时无刻都在提醒她,她即将达成被兄长吃掉的结局。
明明已经将疼痛值调到了最低,恐惧又提高了她的感知度。
倒计时十分钟——
“滴答滴答……”
拼尽全力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的门缝,那条缝隙不知道是戏弄她还是偶然,在她所处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匆匆赶来的未婚夫的身影。
贺茂……
她想要呼喊,嘴巴被强制闭上根本发不出任何词语,她想要伸手,手臂被禁锢住完全无法动弹。
第一次体会这样的绝望,再加上身体上的疼痛让她快要疯掉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绝对!绝对!会提高警惕的!
和生命相比,颜值根本不值得一提啊!!
不知道庭院里的人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原本正打算搜寻未婚妻踪迹的青年脚下一顿,朝天丢出符纸,双手结印:“去!”
符纸如星子闪烁着光芒飘到半空,随即变幻一只雀鸟,猛地往弥月所在的寝殿飞冲直下。
贺茂忠行表情凝重地紧随其后。
直至他跟随着符纸猛地撞开那扇门,檐廊的烛火透过撞出的大口子将漆黑的殿内照亮,眼前的场景落入眼帘——
身着白无垢的未婚妻无力地仰着长颈倒在在恶鬼怀中被吸食着鲜血,双眸含泪,望着他的方向似是在求救。
哪怕这只恶鬼是未婚妻的兄长,是京都中颇具盛名的贵公子,也无法浇灭他胸口疯狂燃烧的烈火。
“产屋敷月彦!”向来循规蹈矩的年轻阴阳师浑身浴血喊出了未婚妻兄长的名字,谁也不知道他在成婚当日被恶鬼围剿,凭借着最后的意志冲出了一条活路。
尽管已经精疲力竭,但无法控制内心的担忧冲到了产屋敷府邸中寻找自己的未婚妻。
一想到月姬在寝殿等待他的到来,哪怕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也赶了过来。
但他似乎还是晚了一步。
贺茂忠行从腰间拔出了刀,被染红的刀上多了不少缺口——那是砍鬼时留下的痕迹,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东西身体比正常人更为结实,而且完全无法用符箓对付。
这也是他拖延到现在才赶来的原因。
他站在不远处,明明藏在袖子里的手连刀都有些握不稳了,望向产屋敷月彦的目光却毫不畏惧:“放开月姬!”
滚烫的血液流入喉咙,这样的美味令鬼着迷。
而被打扰到进食的产屋敷月彦面露不虞地抬头,被血染红的嘴唇在苍白的面庞上显得诡谲昳丽。
“那群废物居然让你跑出来了。”他的语气丝毫没有将那群被他实验的人类当做生命体对待,并未掩饰自己就是始作俑者。
他的视线从贺茂忠行从头扫到脚,将他当做一个待价而沽的货物般挑剔道:“不过,你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下巴上的力道松开少许,被强行闭上的嘴巴终于有了活动的区间,弥月大口喘着气看向赶来的未婚夫,他狼狈地像是从一群野兽堆里跑出来的,身上的婚服早已被血染得不成样子。
这副战损套装看上去……很酷。
“月姬不怕,我来了。”贺茂忠行走近一步,在转向自己的未婚妻时他的神情转变成了担忧,在扫过她脖子上被咬出来的血痕时眉头下意识蹙起,脸上更是压不住的怒火,“你怎么敢对自己的妹妹下手?”
倒计时五分钟。
“贺茂君……”弥月刚喊出这个名字,又被捂住了嘴巴发不出任何声音。
产屋敷月彦很想杀人。
他动手这么慢不是想看这个人和自己妹妹调.情的。
【产屋敷月彦黑化值100%达成!请注意安全!】
弥月:!!是黑化值就直接写个备注啊!害得她之前一直以为是好感度来着!!
看到未婚妻陷入危险,贺茂忠行握住刀柄的手又紧了紧:“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自己的目的,像是在说摘下一朵花那样简单:“不过是想让你去死而已。”
弥月瞪大眼睛,嗯?你这是在说什么话?!
“一副对月姬情深义重的样子……”产屋敷月彦脸上的厌恶不似作伪,他轻声道,“既然如此,不如用你的命来换她的,如何?”
倒计时四分钟——
年轻的阴阳师注视着自己的未婚妻良久,在产屋敷月彦即将失去耐心时沉声开口:“好,那你不能反悔。”
产屋敷月彦笑而不语。
弥月梳好的头发早已散乱,她摇着头口中发出呜声,贺茂忠行却朝她笑了一下:“月姬,闭上眼。”
见她依旧望着自己,阴阳师背过身去将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随后毫不犹豫地捅了进去。
倒计时两分钟——
青年跪倒在地上,口中不停地溢出鲜血。
他强撑着回头,一双眼睛泛着血丝望向产屋敷月彦,固执地想要看到对方兑现承诺:“可以放……放开她了。”
“我是答应了。”恶鬼优雅地在掌心划开了一道口子,和人类血液毫无差别的液体滴落在地上,他似是感觉不到痛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钳住了弥月的下巴逼迫她张开了嘴。
倒计时一分钟——
弥月感觉不妙,刚想要躲开却被捏得更紧了。
产屋敷月彦将划破的掌心对准了弥月的嘴,粘稠的血液滴落口中,沿着舌头一路滑下喉咙,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在鼻腔令人作呕。
身体里仿佛被有思想的生命体占据,它们攀爬在她的内脏上,钻入血管吞噬改造着她的细胞,察觉到身体异样的弥月疯狂挣扎起来。
【检测到玩家身体构造变化,即将脱离人类范畴,倒计时20秒——】
【倒计时5秒——】
【玩家身体改造完成,通关失败!】
弥月痛得已经快听不到系统提示了。
她的眼睛上似乎附着了一层血色的薄膜,看什么东西仿佛都隔了一层雾,看不分明。
耳畔似乎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弥月看到了朝她艰难爬来的未婚夫口中不停溢血,而她的身后——
是她的兄长。
他似乎很高兴,不顾流血的手掌贴上了她的脸颊。
【通关失败,请玩家尽快做出选择。】
【选择1,将以鬼的身份继续通往下一关。】
【选择2,‘产屋敷弥月’身体死亡,将以新的身体通往下一关。】
弥月抬起手——
猛地将身后的兄长推开。
她努力稳住踉跄着的身躯,扯动嘴角开口:“我选2。”
下一刻,身体中有什么东西要炸开般,内脏被腐蚀的疼痛随之而来。
产屋敷月彦知道她在生气,他可以原谅月姬这一次的莽撞,反正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好如初。
只不过——
原本应该成功的剂量在此刻发生了变化,身着白无垢的少女神色痛苦地跪倒下去,她捂着肚子止不住地吐血,到最后倒在地上没了声息也不过眨眼的瞬间。
产屋敷月彦愣了一下后轻声开口:“月姬?”
月姬双眸紧闭没有回答他。
他俯身将她抱在怀中摸了摸她的脸颊。
没有心跳,没有任何声音,她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不应该的……
他明明实验了好几次,才确定了最合适的变鬼剂量。
产屋敷月彦再次咬破手指塞入弥月口中,而这一次,他的血液并未被吞下,而是沿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
这样的结果迫使他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
他的妹妹月姬,是真的死了。
而倒在地上的阴阳师望着少女无力垂下的手,眼底的光也彻底湮灭。
……
弥月睁开的瞬间,一堆提示几乎要打在她脸上——
【玩家未能阻止异端之源出现,达成平安京灾厄蔓延!】
【玩家未能和未婚夫喜结连理,达成平安京虐恋情深!】
【玩家未能解决异端之源,达成平安京永夜无明!】
【玩家未能活过成年,达成平安京悲运之章!】
弥月:……知道了知道了,知道她逃生游戏很菜了!
她点开面板,原本的时代名字也进行了更换——战国时代。
看来平安京是已经翻篇了。
她翻回平安京时代,此刻界面已经变成了无法使用的灰色,她点开‘贺茂忠行’的面板,看到同样变灰的头像陷入了沉默。
虽然知道未婚夫是个好人,但没想到会有一个人为了她赴死。
之前她还只当游戏在玩,并未投入多少真情实感……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没想到的就是产屋敷月彦的剧情居然如此反转,也没想到作为隐藏福利的未婚夫所做之事带来的震撼。
这个游戏挺好的,真的。
有反转,有狗血,也有一把子感动……
弥月抹了一把脸,产生了直接下线把闺蜜吊起来打的冲动。
【检测到玩家对未婚夫角色的眷恋,已将其投入到其他世界当中,请注意身边遇到的每一个人哦~】
弥月:……一次就够了,不想再虐恋情深了谢谢。
系统听不到她的心声,而是直接甩出了一张体验卡。
有过第一次使用卡片的经验,弥月这一次显得尤为谨慎。
她左看看右翻翻,最后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再度重现的简陋仆人装……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不用白不用!她还就不信了!
选择使用卡片的瞬间,白光闪现,弥月被刺的闭上了眼。
【姓名:继国弥月】
【身份:武士家族幼女】
【任务:阻止兄长变成恶鬼。】
‘恶鬼’这两个字简直像是一根刺扎在弥月的心里。
如果不是经历过变鬼的过程,弥月到死都不会知道恶鬼的衍生过程。
阻止兄长变鬼是吧,弥月的手撑在腿上面色凝重地站了起来。
成功地在镜子前看到了一张不足五岁的婴儿肥脸庞。
等等……
她不甘心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短短的一截。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短短的一根。
嗯,又重回幼年期了。
“弥月小姐,您饿了吗?”身后突然传来的温柔女声是如此熟悉,弥月脑袋僵硬地猛回头。
是有花。
上个世界里,她并没有在府邸里看到有花,甚至觉得如果她能发现不对逃出去的话是最好不过了。
只不过按照有花的性格,她并不会做出抛下她自己逃跑的事情。
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她不敢去想而已。
而现在——
弥月瘪了瘪嘴,喊了一声有花。
原本端着食物的有花立刻走了过来,难掩担忧地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确认没什么事才松了口气。
“弥月小姐怎么了?是想夫人了吗?”
从她的口中,弥月也获取了这个世界的新剧情。
【你出生于武士家族,父亲看重家族的未来,对你并不怎么喜爱。而你的母亲身患重病而无法行走,却是最疼爱你们兄妹三人的人。】
等一下……
弥月按下暂停键,开始思考人生。
为什么……
是兄妹三人?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选择继续看了下去。
【你的两位兄长是被视为不详征兆的双胞胎,其中弟弟出生时因脸上长有特殊斑纹而被厌弃,如果不是母亲的阻拦,你的父亲差一点就要杀了他……】
弥月看着最后的那一段——兄弟俩从小的生活便天差地别,弟弟不被重视甚至要在十岁后被送往四院出家。
这样悲惨的人生……
让弥月想起了上一世的产屋敷月彦。
而有花没有得到她的回答,选择将弥月抱到夫人身边去。
一路上弥月看到了武士家族不一样的建筑布置,或者说虽然建筑不少,但更多的是一些练习剑术的场所。
伴随着男人的督促声,弥月见到了一个挥舞着袋竹刀的男孩,那是——
最先出生的兄长。
【接触到重要人物:继国严胜,是否要将他设置为重点观察对象?】
这个提示在平安京的时候也提示了一次,而且只有一个名额,在她将产屋敷月彦列入其中后,就看到了他头顶上的进度条。
弥月想起了剧情提示,并没有立刻答应。
而原本练剑的男孩看到仆从怀里的小女孩时停顿了片刻,弥月似乎看到他朝自己笑了一下。
哦,还是个暖男。
她有点迫切地想要看到另一位兄长了。
而没有等多久,当她来到母亲的殿中时,里面已经有个人在了。
有花把弥月放了下来。
小孩留着姬发,身着萌黄小袖站在那歪着脑袋看。
那是一张和刚刚见过的男孩一样的脸庞,不过他的穿着简单,仅仅比仆从的要好上一点,看样子日子过得真的很差。
弥月望着他的额角,那里生了一块火焰一般的暗纹,在这个年代显得尤为怪异。
,
而此刻,男孩抱着母亲在殿内行走,发觉她的到来也没什么反应。
下一秒,系统弹出提示:
【接触到重要人物:继国缘一,是否要将他设置为重点观察对象?】
【作者有话说】
扣1复活我们的未婚夫同志![鼓掌]
——二周目不详双生子——
25
第25章
◎亲近◎
平安京的经历让弥月变得谨慎了起来。
她并没有立刻将继国缘一列入观察对象里,而是决定先观望一番。
夫人朱乃率先发现了她的到来。
“弥月就睡醒了吗?”扶在柜子上的朱乃不施粉黛,温柔的眉眼望着幼.女挥了挥手,“来母亲这里。”
有花放开手,示意她往夫人的方向去。
继国缘一在确定母亲站稳后放开了手,无声地退后了两步。
妹妹小小一团,小手小脚,脸圆圆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太久了还没完全醒,她张开手臂走过去时慢吞吞的,奶声奶气地喊着母亲然后扑到在她的怀里。
可爱。
他的心里突然冒出了这样的一个词。
和内心表现截然不同的是,男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了别处。
感受到一番母爱的弥月抱着母亲的腿看向站在不远处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孩,想到第一次见到产屋敷月彦时的场景多了几分警惕,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哥哥。
“缘一他听不到你说话,弥月。”温暖柔软的手掌抚摸着她的脸颊,当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里弥漫着身为一位母亲的忧伤。
听不到……吗?
弥月感觉这位兄长的命更苦了。
简直可以算天崩开局。
和产屋敷月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知道是偶然还是意外,下一秒她和缘一对上视线,但很快他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感觉有点怪?
弥月歪着脑袋又喊了一声,这一次,缘一又看了她一眼。
弥月:……你小子果然听得到吧?
没等弥月继续试探,朱乃抱着香香软软的女儿就是一顿揉搓。
在武士家族,长子每日赤道练习,二儿子体贴但从未开口说话,唯有小女儿……柔软的一团趴在她的身上撒娇。
平安京时代的夫人虽然也是名义上的母亲,但无法和朝生一样趴在夫人怀里撒娇。但现在不一样了……
被抱在怀里的弥月将耳朵贴在母亲的皮肤上,放松着聆听她的心跳声。
原来这就是妈妈的感觉。
弥月都差点忘记了她这一次的任务。
她从母亲怀里仰起头往周围看去,殿内只剩下有花,而继国缘一不见踪影。
嘶……
不会吃醋吧?
碰到温柔的母亲她一时发了狠,忘了情,连人走了都没发现。
从夫人怀里钻出来后,有花也端来了适合小孩爱吃的柿子干,味道甜甜的,弥月一口气吃了两个。
“弥月真的很爱吃呢。”朱乃擦掉她嘴边沾上的食物碎屑,看到弥月又要拿却制止了,“不能一次性吃太多哦弥月,你的牙齿会坏的。”
小弥月仰头,声音很清脆:“我拿给兄长吃。”
朱乃听到这话的时候先是一愣,她低下头柔声道:“我的弥月真好,还懂得分享给兄长。”
“阿系。”朱乃吩咐自己的侍女,“装两份送到岩胜和缘一那里去。”
弥月从地上撑起身体,主动请缨道:“母亲,我去送吧。”
如此接近两位兄长的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了。
大部分的母亲都希望能看到兄友弟恭,一派和气的场景,朱乃也不意外。
弥月不过四岁不到,明明见到两位兄长的机会少之甚少,如今却会主动关心两位兄长,朱乃一时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哪怕和丈夫多次争吵也无法让两个孩子得到同等的对待,被病痛折磨的夜晚都无法安然入睡,担心自己会突然离去让缘一日后的生活变得更差,担心两个孩子越来越陌生,也担心最小的女儿在武士家族无人照拂。
但现在,弥月主动靠近两位兄长让朱乃在痛苦中看到了一丝曙光。
疲惫沉重的身体仿佛都在这个时候轻松了起来。
“弥月……”她轻抚着孩子的头顶,原本想说什么最后化为了一声叹息,“有花,你多照看着弥月,不要让她受伤了。”
手里拎着两袋柿子干,弥月雄赳赳气昂昂地向母亲告别后出发了。
介于对两位兄长的第一次观察情况,弥月先去找了缘一,但没找到。于是,她只好去了习武场见到了依旧在挥刀的长兄。
“兄长。”奶声奶气的呼喊让专注练习的继国岩胜一时分神,差点将刀砍在地上。
他听到这一声呼唤总觉得陌生,仿佛是第一次听到般回头。
小弥月脸颊鼓鼓的,穿着嫩生生的衣裳跑到了他的跟前:“呐,柿子干。给兄长的。”
最后一次吃柿子干还是四年前,是探望母亲的时候阿系端过来的。
这种甜品在这个时代少有,一般是进贡上来的。柔软香甜的柿子干在口中炸开,对小孩子具有极大的吸引力。
在他被父亲认定成为家主后,为了能够成为一名真正的武士,继国岩胜再也没碰过令他沉迷的甜食。
而他的幼妹此刻眨着大眼睛,努力赶过来只为了分享她觉得很好吃的柿子干,口中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岩胜少主,该练习了。”身材魁梧的男人面色严肃地按照家主的要求吩咐道。
弥月从兄长身前探出脑袋,声音像个撒娇的小猫:“可是兄长还没吃弥月带过来的柿子干。”
男人这才发现还有个小孩在这里,作为家主的下属,他展现出了自己的尊敬:“弥月小姐。”
“休息一下吧。”弥月再次仰头看向长兄,眼睛眨呀眨,“柿子干好好吃,甜甜。”
继国岩胜沉默着看了一眼手中的竹刀,掌心上的茧子被磨破,稍稍松开的刹那刺痛感也涌了上来。
那是他夜以继日努力的成果。
余光无法忽略弥月期待的目光,岩胜拿起了一个柿子干塞到嘴里,随后又握住了刀柄。
“不用休息。”他嘴里嚼着食物说话却一点也不含糊,熟悉的甜味在口腔中散开,他朝着弥月点头示意再次转过身,“谢谢弥月送来的柿子干……我继续练习了师父。”
唉?
这么废寝忘食的吗?
竹刀相撞的动静让有花立刻将弥月抱离了习武场。
“太危险了,小姐。”有花替她整理了衣物,又替她提着继国岩胜没吃完的那一戴柿子干,“现在要回去吗?”
“不。”弥月打定主意要找到另一位兄长不罢休,“缘一兄长一般会在哪里呢?”
有花脚步一顿:“缘一少爷可能回去了。”
“那就去那里。”弥月牵住有花的手甩了甩,“有花带我去。”
双生子在这个时候是很忌讳的,家主深信脸上带有斑纹的次子是不祥之子,不仅安排的住所位置偏僻地方狭小,还设了禁令让府上的人都远离他。
想到家主的暴脾气,侍女蹲下身:“弥月小姐,不如让有花送过去吧。”
“我可以自己送。”弥月抱紧怀里的柿子干不高兴地噘着嘴。
“家主会不高兴的。”有花叹息一声,“弥月小姐为什么突然想去看望缘一少爷呢?”
“因为是兄长。”弥月拿出了一个无法让人拒绝的理由,“我很快就送完的。”
“那就没办法了。”有花笑着将她抱起来,“会有点远,弥月小姐记得送完就回来。”
弥月趴在她怀里说好。
等他们走到那里的时候,弥月终于看到了低矮的小房子。
而一直寻找的当事人就坐在檐廊上,面容平静地吹着风。
不到六岁的孩子坐在那里,孤独得像是漂浮在海上的一艘船,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风的声音。
他已经习惯这样的孤独很久了。
直到这一日,一抹萌黄的色彩闯入了单调的世界里,白嫩的小手里提着一小袋柿子干放在他眼前:“兄长,吃柿子干。”
算上前两次,这是继国缘一第三次听到她喊自己兄长。
或许是他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液,在第三次听到除了母亲以外的人主动跟他说话时,心中的悸动迫使他张开了嘴,说出了人生中第一句话。
“弥月。”他记得小妹的名字,那是母亲望着天上洁白的月取出来的名字,曾经她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跟他说,这是他的妹妹,日后如果她不在了,就需要拜托他照顾。
他那个时候没有说话,母亲也没有在意。
而现在,他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将外界将他认定的聋哑彻底粉碎。
有花眼底压不住的震惊,而弥月刚来并未有多大感触。
唯一的想法就是:果然他会说话!
继国缘一抬起双手郑重地接过了弥月递过去的柿子干,随后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这是给我的吗?”
弥月点头,嘴馋地发表了自己的感言:“柿子干很好吃!”
缘一嗯了一声,拿出了一个柿子干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很甜,很软,充斥着秋日果实成熟的香气。
“好吃。”他扭过头朝着弥月笑了一下,将剩下的柿子干递过来,“弥月吃。”
“我吃了两个呢。”弥月抬起小下巴,乖的不行,“母亲说再吃牙齿会坏掉的。”
缘一认真地吃完一个,将剩下的收了起来。
弥月则是观察了他好一会儿,眼前的男孩虽然日子过得苦,也不爱说话,但相处下来反而很舒服。
她开始纠结。
观察对象只有一个名额,而现在她无法断定哪一个会变鬼。
如果早早确定好,从进度条至少可以判断出对方的喜怒,方便她去做些什么挽回。
【请玩家在24小时内确定观察对象】
眼前弹了三次这条提示,弥月嗅到了闺蜜给自己挖的坑。
不会有什么变故吧……?
她面色沉重,在有花看来就是一个故作深沉的小大人。
怪可爱。
回到夫人这的时候,弥月耳尖听到了争吵声,等有花拉开门时瞥到了跪坐在矮桌前的魁梧身影。
室内又恢复了安静,仿佛她刚刚听到的都是假象。
有花噤声,想了想还是将弥月放下后退到了门外。
弥月小跑过去,歪着脑袋看到了那个人的模样。
是一位俊秀的男人,只是面色严肃,看起来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姓名:继国夕贵】
【身份:继国家族家主】
噢,是她的便宜爹。
不过相比于产屋敷健吾,眼前这一位显然年轻健壮许多。
朱乃蹙着眉正想将弥月拉过去,不苟言笑的丈夫对小女儿向来没怎么关注,她有点担心会惹恼到他。
男人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仔细闻还有未散干净的血腥气。
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
弥月手里还提着岩胜剩下的两个柿子干。
小手抓出一个,弥月一点也不怕生地踮起脚尖怼到了男人的嘴边:“父亲,柿子干。”
继国岩胜能对自己如此严苛,自然也有一位更为严苛的父亲。
这样的甜食他早就不碰了。
只是刚开口想拒绝,弥月眼疾手快地整个塞到他嘴里,然后笑着跑到了母亲的怀里。
狗男人,噎不死你。
她摸着母亲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泪痕。
弥月更生气了。
她不过就出去了一会儿,母亲就哭了。
窝在母亲怀里的弥月听到身后男人的咳嗽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但转头又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父亲,柿子干不好吃吗?”
朱乃拍了拍怀里似是被吓到的女儿,又喊来阿系。
“带弥月去玩吧。”
显然是不想让她被搅进来。
“弥月饿了,母亲。”她对阿系伸过来的手视而不见,转头又眼巴巴地看向男人,“父亲,我想吃饭。”
男人好不容易才将柿子干咽下,口中的甜腻久久不散,或许是柿子干唤醒久远的童年记忆,他吩咐阿系:“那就吃饭。”
朱乃背过脸抹了抹眼角,随后又笑着看向弥月:“都送过去吗?”
弥月可得意了。
她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大哥只吃了一个又去练习剑术了……”
他还没说完,对面的男人又打断了她的话。
“岩胜日后是要当家主的人,怎么还能吃孩子的甜食,不像话!”他的嗓音低沉,横眉瞪眼的看向妻子,“你也惯着她!”
“你刚刚不也吃了。”朱乃平静地吐出这句话,“再说了,岩胜也不过六岁,怎么就不是孩子了。”
男人被怼的无话可说,干脆拍桌而起:“我说不行就不行!在这样下去怎么成为一个真正的武士!”
一个柿子干也能和武士连在一起,这是弥月没想到的。
这个时候正是生气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没说缘一也吃了的事情,怕火上浇油。
这顿饭最后只剩下朱乃和弥月一起吃,两个人也乐得自在。
只不过当晚家主就知道了弥月送柿子干给缘一的事,扭头就把弥月关了禁闭。
不是……
一个柿子干就发这么大的火,不知道还以为二哥是妖怪变的。
如此忌讳莫深。
弥月躺在房间里享受有花的揉肚子消食服务,开始想接下来该怎么做才能减少禁闭的可能性。
这里肯定有家主的眼线,不然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唉,难啊。
弥月在有花怀里翻了个身,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道提示声。
【请玩家尽快触碰重要人物确定观察对象。】
【倒计时十分钟。】
弥月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她就说忘了什么东西!
而且为什么只剩十分钟才给出提示!!
现在她在关禁闭怎么去触碰重要人物啊!!
有花抚平弥月头顶的炸毛:“弥月小姐,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小孩一脸严肃地看向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有花,你可以帮我把缘一兄长喊过来吗?”
有花虽然不知道弥月想干什么的,但是现在……
“小姐你忘了,就是因为家主发现你给缘一少爷送了柿子干才不被允许出去的。”
正值处罚的关头,这个时候再把缘一少爷喊过来无异于顶风作案。
弥月:……实在不行她爬窗户吧。
正当她想要实行这个想法的时候,被窗户外路过的家主抓了个正着。
弥月:……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
【观察对象已随机锁定,请注意查收。】
【作者有话说】
猜猜锁谁身上了[菜狗]
1.大哥
2.二哥
26
第26章
◎草饼◎
所谓的禁闭就是将一个屁点大的小孩关在一间房子里,像是驯养一只不听话的小宠,只提供食物和日常生活所需物品。
如果弥月真的是个活泼的小孩,或许她还真的会大闹着哭一场。
好在她的灵魂还是成人,在得知观察对象已经被随机选择后……她躺平了。
在寝殿里舒服地享受着有花大姐姐温柔的服侍。
朱乃来过一趟,为她没能争取到取消弥月被关禁闭的决定而感到难过。
“弥月怕不怕?”她为弥月即使被关了禁闭也没有哭闹的懂事感到心疼,又担心她会因为这次的惩罚被吓到,努力扯出一抹笑容问她,“母亲今晚陪你睡觉好不好?”
本来是不想麻烦的,但一想到便宜爹今晚独守空房立刻答应下来。
朱乃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充足的下午时间弥月正打算好好享受一个小憩时,窗外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
上次翻窗户被家主多罚了一天,弥月开始怀疑这是那个男人的阴谋诡计,谨慎地没有动。
她猫着身子走到门边的缝隙偷偷看了一眼,只能看出那人个子不高。
弥月又偷偷猫到窗户旁边,然后猛地拉开窗——
对上一张长有斑纹的俊秀脸蛋。
对上一双放空般的眼眸,弥月松了口气。
是二哥啊。
他从未踏足过这一块区域,弥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踮起脚尖喊了声兄长。
缘一的眼睛才寻找到目标般看向了她。
他伸手递过来了一个柿子干,是昨天弥月给他剩下的。
他说:“对不起弥月。”
哪怕不去询问,也从其他仆从的交谈中得知了继国家的小姐被关禁闭的消息。
哪怕这是家主的决定,他也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那个称呼——“不祥之子”。
而现在主动靠近他的妹妹因为他而受了罚。
拿弥月送给他的柿子干*再送回去当做赔礼并不合适,但……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不爱说话的缘一腼腆地将手往里伸了伸:“柿子干很甜。”
所以,不要不开心。
弥月感觉自己的心中了一箭。
这反差萌,二哥真的很可爱啊!
她用力点头,小手抓起男孩掌心的柿子干:“谢谢兄长!”
男孩腼腆地又笑了。
而在接触的刹那间,弥月看到了他头顶上的一条橙色的进度条涨了一点。
咦?!
观察对象是随机到继国缘一身上了吗!
不过这个颜色……怎么感觉和上一次的深红色不一样?
【进度条已更换,请玩家仔细辨别。】
唉?!
意思是这个进度条换了名字么?
面板:【嗯。】
……还挺高冷。
不过,换了也不给个提示吗?
面板没反应了。
聊了两句弥月和二哥挥手告别,窗户刚关到一半门外突然又来了一道身影。
弥月抬头,对上了一张刚刚见过的脸。
噢,是大哥。
她又将窗户撑开,踮着脚尖喊了声兄长。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头上顶着同样的进度条。
弥月:……怎么都有!
【因为是随机锁定观察对象,为了方便玩家观察由此设定。】
弥月:……我谢谢你。
而窗外的继国岩胜扫过刚刚离去的身影,定睛看向了小妹。
他伸出手,递过来一块柿子干。
“母亲说你很喜欢吃。”男孩脸上挂着笑,眼尖地瞥到了弥月手里抓着的柿子干,眼尾耷了下去,但手并没有放下来,“弥月如果无聊的话,我可以在午饭的时候过来找你。”
绝世好兄长,弥月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没关系的。”弥月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这条柿子干,她仰起肉嘟嘟的脸庞朝着岩胜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弥月可以一个人玩。”
岩胜明显怔愣了一下。
“兄长快回去吧。”她很懂事地说着,“如果被父亲看到就不好了。”
继国岩胜头顶上的进度条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依旧是5。
这一次的接触下来,感觉更大可能性是在继国缘一身上,但那个进度条……
到底代表着什么呢?
根据她跟继国缘一的聊天情况来说,这一次看上去是往好的方向走的。
禁闭结束后,已经是第三天了。
有花安抚着气鼓鼓的弥月,替她挑选出鲜嫩颜色的衣裳换上,小声说道:“先前岩胜少主去找了一回缘一少爷被家主发现了,脸都被打青紫了。”
嘶……
还动手打人啊!
但这么一看,长兄违背禁令也要去找二哥玩,听起来是个疼爱弟弟的好兄长。
那变鬼的几率感觉二哥更大。
她越觉得越对,但还是决定两个人都试探一下,看进度条的反应。
这几天她还是没研究出来进度条代表着什么。
不过弥月还是先去母亲那里一趟,她撒着娇缩在女人怀里,小狗似的哼哼唧唧说着这几天被关禁闭都不能出来玩,朱乃又是一顿好哄,眉眼都带着笑意。
小女儿主动去找了一趟次子,结果发现他能说话,这样的消息从有花口中说出时朱乃都还有些不可置信,但亲耳听到他喊出母亲两个字时压在心口的巨石一下子就倒了。
“日后如果想去找缘一的话,先和母亲说一声。”朱乃似乎也有对应之策,反正她也不是第一次和丈夫对着干了,轻抚着女儿的头顶,“弥月这几天受苦了,有什么想吃的跟阿系说,让她去准备。”
“椿饼。”弥月吧唧着嘴,又提出了另外的要求,“待会儿我想去找兄长玩。”
“当然可以。”朱乃挥了挥手,阿系懂了意思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