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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故人◎
一群人光下山就花费了几个小时。
哪怕已经从洞穴里逃出来了,但曾经看到身边的人被恶鬼啃食殆尽的恐惧依旧包裹着他们,对于将他们救出来的小女孩他们感激不已。
他们询问着弥月的身份,哪怕家贫也能拿出一些简单的食物作为救命之恩的谢礼。
“我住在极乐教。”弥月没有说自己的身份,而从他们的眼神中也能猜出他们的想法,“我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你们不必破费,若是想阻止鬼的靠近,日后家中种一些紫藤花能起一些作用。”
原本还在担心日后恶鬼再次袭击该如何是好,听到弥月的建议众人心中更是感激。
暗自想着日后肯定要去极乐教拜访一番才好。
当大部分人各自回家的时候,弥月望着陌生的街巷有些愣神。
“你不认识回家的路吗?”女人发现弥月站在那发呆主动过去询问,她头上的簪子歪歪扭扭,掉的只剩下两根了。
弥月点点头:“你知道极乐教在哪吗?”
“听说过的。”女人望着弥月的面庞,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是跑到游廓的那个孩子?”
弥月被她这么一提起,视线落在女人的簪子上隐约也想起来了:“你是给我指路的姐姐!”
女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她压低了声音似乎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一般小声回答:“叫我阿染就好,只是当时没能帮上忙……”
在众人都自顾自逃跑躲藏的时候,她愿意伸出援助之手这一点就足以让弥月表达感激了。
一大一小寒暄了一会儿,弥月在陌生的地方带着也少了几分担忧。
“我知道方向在哪。”阿染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算不上好,她差点死在恶鬼手中,但现在逃过一劫反而还从牢笼般的游廓里逃出来,她确实不想回去了。
她沉思了半晌才开口:“那里离这里有些距离,今天时间不早了晚上赶不了路,明日我送你回去怎么样?”
本来想着早点回去避免童磨他们担心,只是如今她身无分文还不知道回去的路,相比之下夜里赶路似乎碰到鬼的几率更大,这么一想弥月答应了下来。
阿染用头上为数不多的簪子换了一些铜币,用这些打算去借宿。
她牵着弥月,两个人仿若逃难来这里一般显得狼狈不已。
不过比待在洞穴里等待被吃,现在能活着就够了。
借宿的地方是一个独居的老妇人,虽然房子不大,但这点钱也够她们两人暂住在其中一间房里。
阿染从水井里打水出来,准备两人简单清洗一下。
“你是阿染吧?”老妇人多看了女人两眼,突然开口说出了她的名字。
弥月正在擦脸,听到对话抬头看向身侧的阿染,她已经将高髻散下来随意挽在脑后,最后一根簪子被她收了起来,脸上的妆容被洗掉后露出了一张清丽的面容。
阿染僵了一下,却粗着嗓子开口:“你认错人了。”
老妇人又辨认了一番,低声喃喃着:“你和阿染长得真像啊。”
阿染却没再接话,她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小梳子给弥月收拾了一番,摘下她头发里的稻草,又给她擦了擦脖子。
等到两人进了屋,阿染给她脱了外衫准备睡觉。
烛火被吹灭,当阿染躺在一旁时周围陷入了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弥月都快睡着了,隐约听到身侧传来压低的呢喃:“我早就不是以前被哄骗卖掉的阿染了。”
弥月翻过身抱住了她。
阿染僵着身体很快又放松了下来,她轻轻地拍打着弥月的背:“快睡吧。”
只是这个夜晚注定不宁静。
或许是昨天的事情让弥月依旧无法放松下来,当她听到一点轻微的动静后睁开了眼。
周围黑漆漆的,她正对着门的方向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她的面前。
弥月吓得差点当场骂了出来。
她瑟缩着身体还想将身边睡熟的阿染喊醒逃命,却听到黑暗中那人低声开口:“弥月?”
这个声音……
她的动作僵硬在原地,发愣地望着那鬼缓缓蹲下身半跪在她的面前。
“不用害怕。”他的声音比记忆中少了两分羞涩,迟疑下透露出的陌生让弥月抓取到了,或许是不想吵醒室内的另一个人,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是你的兄长让我带你回去的。”
说完朝她伸出了手。
说起兄长,弥月一时间都分不清他到底说的是哪一个。
她嗯警惕了一下,随即张口询问:“那你知道我兄长的名字吗?”
“不知道。”寂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当时他并未询问那人的名字,唯独记得的只有他特殊的外貌,“我只记得他的眼睛是彩色的,头发偏白。”
是童磨没错了……
弥月的第一反应是面前的人要将她带回到无惨那。
还好不是。
时隔多年,或许无惨早已不记得她了。
弥月放心地将手搭在了青年伸出来的掌心。
【姓名:寂音(贺茂忠行)】
【年龄:200+】
【身份:下弦之叄】
果然……
弥月被抱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愣,她明明记得当时……
她和无惨约定好放贺茂走的。
弥月猜想着按照无惨的脾性,或许是因为她当时任务失败离开后的恼羞成怒,这么想似乎也能想通了。
是她的错。
身体的突然失重让她回神,她看不清男人的脸但能感受到他更为强壮的身材,弥月还不太清楚他如今的状态,明知故问:“你是谁?”
青年将她稳稳托在自己手臂上,不知为何,胸口一直空缺的某一块似乎在此刻才填满,他从口中溢出一声叹息。
室外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蟋蟀的叫声,男人带着她准备往外走:“你可以叫我寂音,我应该也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只不过我不记得了。”
【任务:请找回属于寂音的记忆。】
【成功获得一次抽奖!】
弥月:……不让她暴露身份又要恢复故人的记忆,这怕是在为难她。
况且……
恢复他的记忆并不是一件好事吧。
弥月看到了夜空上挂着的一轮弯月,同样再度看清了贺茂的脸庞。
他能听到她说话,成为鬼后还恢复了听力……或许成为鬼的代价就是实现心里最深处的欲.望。
只不过对于贺茂忠行来说,这个代价他并不想要。
“等一下,我要跟阿染说一声再走。”弥月突然想起了还在室内睡觉的阿染连忙拉住了贺茂的脚步。
贺茂一如既往的脾气很好,他停下了脚步将弥月放了下来。
弥月小跑回了室内,阿染或许是察觉到了动静,稍微睁开了眼。弥月趴在她耳边轻声说:“阿染姐姐,有人接我回去,明天不用你送我了。”
阿染顿时清醒了。
您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有人来接她?
她猛地撑起身体往外看去,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背对着他们。
阿染拉住了弥月的手,或许是担心外面的人听到她悄声的问:“弥月你认识他吗?”
弥月点点头,随后又说道:“姐姐日后可以来极乐教来找我。”
想到阿染当簪子的窘迫,相比接下来的日子也不好过。弥月从手上摘下一条手串,这还是一位信徒送给她的东西,说是什么玉听起来应该值钱。
“我身上没有别的东西了,这个你先拿着用。”说完也不等她回答,转身就小跑了出去。
等到阿染看清手上的东西后再想去追已经来不及了。
夜晚的风很凉爽。
弥月将自己的脸塞在男人的胸膛里,脑袋里还在回想刚刚弹出来的任务。
因路途较远,再走的一大段路程后,寂音停下了脚步暂做休息。
天上的月亮似乎也在跟随他们跑了一大段。
弥月坐在树墩上,想起他刚刚提起童磨,不由得问起:“你怎么认识我的兄长?”
寂音并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孩子他无法向她说谎。
“我和他做了一个交易。”他说,“作为报酬需要将你带回去。”
童磨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并不让弥月感到意外,但是贺茂居然答应了他的要求并做了这笔交易,这一点让她很诧异。
“那你的条件呢?”弥月无法猜出变成鬼的贺茂会向童磨提出什么样的请求。
青年淡淡的扫了她一眼,随后平静的说道:“你的名字。”
“什么?”弥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贺茂重复了一遍:“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这一次,弥月沉默了许久。
明明他已经忘记了人类的记忆。却在见到自己的第一面之后和童磨做起只为得到她名字的交易。
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或许一开始她就不应该将贺茂卷进来的。
看着如今已经变成鬼的贺茂,弥月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做。
她有些迷茫的望着月亮,转头询问他的意见:“如果可以,你想恢复人类的记忆吗?”
“我也不知道。”他摸着自己的胸膛,眼神迷茫地继续说道,“这两百年我过得浑浑噩噩,似乎一直在寻找什么东西但却什么也不记得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那是什么。”
一双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如果想不起来的话就不要想了。”弥月轻声说道,“或许并不算一段很好的记忆。”
曾经被捂住耳朵的片段在脑海中炸开,寂音伸手想要抓住这一闪而过的记忆,却没有什么都没抓到。
他难得如此固执:“不管是什么,我想知道。”
弥月打了个哈欠,寂音看了一眼即将泛白的夜空将弥月又抱了起来:“我会在天亮之前将你送到家的。”
直到弥月被送到了寺庙门口,寂音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我到家了,谢谢你。”弥月稚气的面庞落在寂音的眼中,他张了张口,似乎有很多话都想说但最后也只回了一个嗯。
率先发现弥月行踪的是千吉丸,他的眼白爬满了红血丝,似乎一.夜未睡。
而当他看到有人推开门走进来时,刚举起来的刀还没放下,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他的脸上闪过欣喜:“弥月大人!”
弥月现在只想倒头就睡。
侍从急匆匆的替她更换衣物,当收拾好后童磨已经站在门外了。
弥月缩在被褥里,额头被温暖的手掌碰了碰。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这一路没受伤吧?”童磨轻声细语的,弥月几乎都要被他哄睡着了,好在她撑开了眼皮断断续续的回答,“没有……”
“睡吧。”童磨轻拍着她的背,弥月一点点进入了梦乡。
黑死牟再度回到了那间小屋。
不知道为何他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但里面除了那两只鬼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他的到来让两鬼再次提起了心。
说话都战战兢兢的:“黑死牟大人……”
黑死牟环顾四周:“那个孩子呢?”
已经不是第一个鬼问那个孩子了,红发鬼被盯着心底一颤跪了下来:“黑死牟大人,那个孩子的行踪我们真的不清楚,其他的我们都告诉寂音了……”
“寂音?”黑死牟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从话中察觉到了异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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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62章
◎记忆◎
弯月如钩。
黑死牟踏入一间昏暗的破屋,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长到像是看不见尽头。
他的眼眸淡淡扫过,青年半跪着匍匐在地上压住喉咙溢上的痛哼,此刻听到脚步声,寂音也不过掀起眼皮朝外望了一眼。
谁也没有开口,黑死牟似乎对他这副模样早已司空见惯。
他甚至双手抱在身前,倚靠在门外聆听着来自下弦之三发出的痛吟。
他的表情太淡漠了,漠然到似乎这仿佛不是什么痛吟,而是什么静心安神的曲子。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高悬在天,清冷光辉洒下,平等得映照每一处,看似慈悲,实则是一种温柔的残忍。
每次看到月亮,他都会不可避免想起弥月。
哪怕过去了两百多年,黑死牟依旧无法忘记见到弥月尸体的那一刻,明明刚开始都好好的,但最后死的却是他的妹妹。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次见鬼舞辻无惨如此生气,被鬼杀队忌惮的恶鬼始祖在发怒的时候脸上毫无表情,瑰丽的红眸透着极致的森然。
他望着被弥月护着的男人反而笑了起来。
“很遗憾,这一次,我不会让你们共赴黄泉了。”
黑死牟听不明白为什么会说“这一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弥月的态度如此特别。只是没等他想明白,下一刻贺茂忠行的脑袋里插.入了一只手让他再次变成了鬼。
这一次没有弥月相救了。
无惨说这是对贺茂的惩罚。
变成鬼后是没有下一世,而他也再也遇不上弥月。
贺茂失去了记忆,但他拥有了超乎常人的听力,他开始进食,或许是本能作祟他每次只吃男人。
但这也只是一个开始。
无惨并不想看到他,但一旦在想起弥月的时候他就将怒气发泄在寂音身上。
无惨身上的血液足以让他控制这个始作俑者身上,折磨到不至于让他死去。
黑死牟已经不太记得弥月的模样了。
记忆里,只有一个活泼的小孩在他最孤独的时候坚定地告诉他,日后他会成为最厉害的武士,她说,兄长像一只鹰,鹰属于苍穹,你也是注定会翱翔在天空的。
他曾经也是带着这样的期望前进的。
但如果只能止步在25岁,时间根本不够。不够成为一只强大的雄鹰,不够他支配广袤的天地。
所以哪怕成为鬼,他也要活的长久,将剑术发挥到极致。
黑死牟的视线冷冷落在寂音身上,期待从他口中得到安抚情绪的痛嚎,只不过寂音似乎很能忍痛,哪怕结束后也并未发出一点声音。
青年从地上撑起身体,他脸上丝毫没有被同类看到自己狼狈时刻的窘迫和愤恨,甚至表情说得上平静,极有规矩地称呼:“黑死牟大人,您怎么来了?”
黑死牟从他的举动中挑不出任何的错处,或许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一直将上下级关系维持得很好,不吵闹不易怒,依旧是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不过这并未换来黑死牟的好脸色,男人低沉的嗓音暗含质问:“你今天和谁在一起。”
寂音依旧低垂着眼眸:“我听说他们将人类圈养起来,过来看看情况。”
“这并不是你要管的。”六只眼同时盯向寂音的压迫感极强,黑死牟低声警告,“我劝你最好不要有隐瞒,那个孩子呢?”
“我不吃孩子,黑死牟大人。”寂音仰起清秀的面庞,黑死牟甚至从他脸上看到人类时期的谦和,“他们藏了一个孩子打算像宠物一样养着,所以才过问的,至于那个孩子我并未寻找到她的行踪。”
“养人类?”黑死牟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他从寂音的话中得到这条讯息时还以为他在撒谎,但一回想到那三人昨天的异常停顿了片刻,“你知道骗我的后果是什么。”
寂音的表情并不像撒谎的样子,他重复了一遍脸上毫无心虚之色:“我并未骗您,或许您可以去问那三个人。”
回应他的是一阵疾风,以及突然安静下来的破屋。
黑死牟走了。
圈养人类若是只为了吃或许他并不会如此激动,但如果是当宠物一样养大,那就很成问题了。
有时候撒谎加上一小部分真实的东西更能将人糊弄过去,寂音单独待了一会儿,他开始整理着脑子里多出来的一点思绪。
上一次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回忆似乎清晰了一些。
例如,弥月这个名字……
他熟悉到脱口而出,但记忆里却怎么也搜寻不到关于这个名字的事情。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小孩的面庞,青年抿紧唇,心里在警示着自己她是人类,而自己只是一直藏在黑暗中苟活的恶鬼。
不应该再靠近她了。
但又有一道声音在轻声诉说:引诱着他再去看一眼。
只是再看一眼。
身体似乎比脑子更快,当他漫无目的地在街巷游荡,再次回神的时候眼前出现的是来过一回的寺庙门口。
门外有人驻守,他闻到了男人身上的汗味。
脚下一点,下一刻他如一道鬼魅出现在屋顶之上。
但很快——
一道令他无法忍受的气味传来,他捂住口鼻往院墙望去,那里围着一大片盛放的紫藤花正随风摇摆。
不过片刻,他的手指似乎并不如以往那般灵活。
离开吗?
寂音压低身体如一片树叶轻巧地落在地上,他捂住口鼻靠着超出常人的听力辨认出了弥月所在的房间。
上一次他的出现让弥月吓了一跳,这一次寂音仅仅是推开了一点窗户,在昏暗中看到了蜷缩在榻上的一团。
她睡得很熟,呼吸绵长。
寂音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在身体达到极限时正准备起身离开,睡梦中的小孩突然发出一声呓语:“贺茂忠行……”
踏出的脚步顿时僵在了原地。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犹如睡梦中遮住视线的一道纱。
有什么东西快速从他脑海里划过,不过这一次他抓住了。
“贺茂忠行,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难道城主夫人会贪生怕死,一个人藏在地窖苟且偷生吗?”
那些破碎的记忆如同夜空上的星辰,一点点被他抓到手心,而逐渐拼凑成了一块块画面出现在他的眼前。
“我叫弥月,贺茂君。”
少女一身浅色和服出现在他面前,她用扇子捂住半张脸,眼睛却像是偷.腥的猫一样弯起来打量着他。
“你看,你又害死了她。”
传说中的恶鬼死死盯着他,怀里抱着的女孩手臂无力地垂落,被按在地上的贺茂双眸流着泪伸出手去触碰她的指尖。
他的眼前一片红色,逐渐染红了画面中女孩苍白的面庞。
寂音跪在地上,睁大的眼眸中滴落着大颗的泪,那些回忆比这些年受到的折磨更为痛苦。
仿佛有一只手要将他的胸腔彻底撕开,才能让压抑至极的心脏获得一口氧气。
两百年的浑浑噩噩在此刻彻底清明。
他叫贺茂忠行,曾经是一名年轻的阴阳师,他的未婚妻叫产屋敷弥月。
他叫贺茂忠行,曾经是有听力障碍的少城主,他的妻子叫继国弥月。
他叫寂音,是一只吃人的恶鬼。
他违背了两人同生共死的诺言,独自苟活至今。
或许,他又会再一次害得她无法安宁。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获得抽奖一次!】
深夜,被提示音吵醒的弥月烦闷地翻了个身:“什么声音……”
她闭眼了三秒钟,大脑也在这个时候重新开机成功,当弥月意识到她听到了什么后整个人彻底从被褥中爬了起来。
等一下……
你的意思是,她什么也没透露的情况下,只是睡了两觉贺茂就自己回想起了从前的记忆吗?
【是的。】
弥月:……不要回的这么干脆啊!
虽然按照她对贺茂的了解,确实他私下里会自己想太多。
这么一想,如果他自己怀疑慢慢猜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弥月现在丝毫没有抽奖的想法,她侧过头发现了被推开的窗户,她依稀记得自己在睡前时关上的。
内心的怀疑让她站起身朝窗户走去,她踮起脚往外看了一眼,还真让她看到了跪在地上的身影。
是贺茂。
糟糕……
弥月快速拉开门小跑出去,还没说话对方已经朝她侧过了脸。
他看上去不太好,脸色苍白,但此刻朝她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他从地上撑起身体,喘了口气的同时又捂住了口鼻。
这附近可是种满了紫藤花的……
“你怎么在这?”弥月上前推了推他,“待在这里很难受的……”
贺茂弯了弯眼睛,绅士地俯下身向她发出邀请:“能陪我看一会儿月亮吗?”
游戏提醒她已经完成任务,但贺茂的表现却没任何异样……
弥月注视了他好一会儿,随后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只能看一会儿哦。”
“当然了,弥月大人。”他用着寺庙里对她的称呼,却和戏谑不同,弥月被托住腿弯抱了起来,眼前一花,下一刻眼前就出现了宽阔的视野。
依旧在寺庙里,不过紫藤花的气味并不如刚刚那般浓厚。
贺茂温柔地将她抱在一旁坐下:“要坐稳。”
弥月嗯了一声,在夜风中靠在他的身旁望向了天上那一轮月亮。
他们曾经也一起赏过月亮,在高楼之上。
这一次心境似乎有所改变。
“我曾经有一位爱人。”青年低声诉说着属于他的故事,“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我就在想,如果是和她共度一生那该有多幸运。”
弥月轻声接话:“后来呢?”
“后来……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时日,确实很开心。”
弥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那她应该也很开心。”
青年轻笑着:“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没有人再继续说话,贺茂似乎并没有说其他过往的打算,他只是望着那轮月亮轻声开口:“今晚的月色真美。”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侧的弥月,将她抱下了屋顶。
弥月有些犯困,她打了个呵欠感受着额头上轻柔的抚摸:“你要回去了吗?”
贺茂应了一声:“我要去找她了。”
弥月没听清,青年离去的背影在门边停顿了片刻,又回头朝她望了一眼。
天逐渐泛白,这是贺茂第一次行走在室外。
皮肤泛起的灼.热仿佛并未感觉到一般,他嘴角噙着笑,在日光出现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穿着和服的少女扑到了他的怀里。
另一处——
察觉到异样的无惨眉头蹙起,他试图寻找原因,却根本搜寻不到寂音的任何记忆。
【作者有话说】
明天晚上九点记得来看开奖哦!![摸头]
63
第63章
◎死因◎
黑死牟被召回的时候手里还拎着被质问的下弦。
青年背对着他们看不见表情,但却能感受到压迫心脏的威压——
那是作为恶鬼始祖的怒意。
下弦几乎是下意识跪了下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无惨转过身,红眸紧盯着半跪下来的黑死牟,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寂音呢?”
黑死牟昨晚才见过他,因此听到无惨的询问时也闪过一丝疑惑。
“昨夜我在一间破屋里见到了他……”
“他死了。”无惨面无表情地打断黑死牟的话,“你做了什么?”
他自然知道黑死牟讨厌寂音,所以第一时间怀疑是他做的。
“我什么也没做,无惨大人。”黑死牟低垂着面庞为昨天的事情做出解释,“昨晚我从寂音口中得知这几个下弦在饲养人类的消息后就离开了,并未做什么。”
那两个下弦连连点头:“无惨大人,黑死牟大人确实和我们在一起。”
众所周知,白天恶鬼无法出行。
而寂音死亡的时刻在天亮时刻,那个时候算下来……鬼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动手。
除非是鬼杀队,又或者……
另一个猜想一闪而过,但并没有被他纳入选项中。
谁会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呢?
这样的想法从来不会出现在无惨的选择里,哪怕苟延残喘,汤药不断,他也要活着。
“去查查附近是否有鬼杀队出没。”
疑心一消,无惨也没兴趣继续跟这几个下属说话。
但对黑死牟来说,既然已经来到了无惨面前干脆将他正在处理的事情在此提到了他面前。
“无惨大人,这两个下弦试图饲养人类,还让她跑了。”
无惨缓缓抬眸,冰冷的目光落在两个下弦身上。
“我给你们血不是让你们浪费在这种怪癖上的。”他并没有时间和兴趣去深究两个下弦的动机,寂音的死亡让他的怒意加深,他气极反笑,“看来你们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这样的,无惨大人……”
“原谅我们这一次吧!”
察觉到危机感的下属磕着头,恐惧让他们无法继续思考,额头冒出的汗珠大颗大颗落下,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微不可闻。
他似是不耐,眼底透出的冷意几乎要化为利刃。
“噗嗤——”
血液溅在脸上,黑死牟依旧垂下眼眸并未去擦拭,而是安静地跪坐在一旁等待鬼王的下一个指示。
“去查查寂音怎么死的。”无惨的音色阴冷,他一直留着折磨没能亲自动手的寂音就这么死了,很难不对突然的不可控产生愤怒,目光扫过残留下来的血迹眼底闪过厌恶,他率先走了出去,“让人收拾这里。”
房间安静下来,黑死牟抬起手,掌心用力擦过脸上被沾上的血迹。
极乐教——
弥月一直在打哈欠,童磨歪着头打量着她:“昨晚没睡好吗?”
弥月含糊着扯出一个理由:“秋乏。”
“可是,现在是夏天。”
弥月:“……夏打盹。”
童磨笑了起来,他并没有戳穿弥月过于明显的谎言,只是突然提起:“昨晚我好像听到外面有人在说话,弥月听到了吗?”
心虚让弥月仿佛被刺猬扎了屁.股,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她偷瞄*着童磨的表情,一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摇着头:“没听到,我什么也没听到,我睡着了。”
“或许是侍从吧。”弥月抠着掌心糊弄他,“要么就是你听错了。”
童磨笑了笑没说话。
信徒来的时候弥月正想着中午吃点什么好吃的,她无聊地翻看面板,突然注意到其中一个红点变成了灰色。
咦?
她好奇点开,是贺茂忠行的人物面板。
【名字:寂音(贺茂忠行)已死亡】
弥月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她呼吸急促地坐起身,茫然无措地望向坐在一旁的童磨,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少年擦掉她眼尾的泪珠,望着突然哭泣的妹妹低声劝慰:“是在为信徒感到难过吗?”
两颗泪滚落在他的手背上炸开,弥月咬紧下唇压下呜咽,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似乎抑制不住地扑到了兄长的怀中啜泣了起来。
信徒哭到一半突然看到神女哭得不能自已,一时都怀疑自己过于命苦了。从前神女可从未像神子那般为信徒哭泣过,这还是第一次。
童磨轻轻拍打着弥月的背,转过头安抚着信徒:“今日就暂时先到这里吧。”
他轻声细语的,脸上还带着笑,信徒自然没有拒绝。
“怎么哭成这个样子?”等信徒出去后,童磨托着她的腿弯将弥月抱在了怀里,低声哄着她,“你把信徒吓走了,我们或许要少一笔资助了。”
弥月毫无顾忌地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童磨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珠,无奈笑着又补充了一句:“从你的小金库里扣。”
弥月打了个嗝,继续哭。
如果昨晚她能发现贺茂的不对劲,是不是就能阻止这样的结果?
弥月不知道,但她真的很难过。
她应该对他再好些的,而不是那么几句简单的回答。
“我好差劲。”弥月带着哭腔的话并不清晰,但童磨还是听到了。
他眯着眼睛否认道:“我并不这么觉得哦,弥月可是个好孩子。”
弥月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又趴在他肩头小声啜泣着。
“发泄一下也好。”童磨察觉到湿意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果然那里被泅湿了一大片,他好声好气地继续说道,“这衣服可不好洗,不然换另一边再哭?”
弥月从他怀抱里钻出来,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我不会给你洗的。”
说完穿着木屐小跑出去了。
童磨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但他透过窗户看到了弥月在后山堆了一个土堆,小小的,像是一座坟墓。
她是在给谁堆的呢,童磨不知道。
但接下来的日子里,弥月显然没有从前那般没心没肺。
千吉丸已经比从前强壮了不少,还长高了一些,如果有看过他从前瘦削的模样肯定会认不出来他现在的样子。
或许是上次被轻易拍掉武器的经历让他有了练习剑术的动力,他不知道在哪学了剑术,在弥月发呆的时候展示给她看,似乎只是为了逗她高兴。
但弥月只是鼓励让他多去练习,日后或许能被大名看中收为幕僚。
千吉丸在日光下大汗淋漓,他垂下手臂,脸色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不去,我会守在弥月大人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弥月托腮望着他,同样认真地对他说:“那不够。”
“要打败鬼的话,只有剑术是不够的。”
“那要怎么做才行?”千吉丸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去加入鬼杀队吧。”弥月向他推荐了另一条路,“那里才能学会如何打败鬼的秘诀。”
“那岂不是要离开您身边?”千吉丸还是第一次听到鬼杀队这个词,他确实有些心动,但相比之下保护弥月是他最重要的事情,“我不去了。”
“可是你不去要怎么学习保护好我呢?”弥月抛出了一个让他无法做决策的问题。
好在弥月替他做了决定:“去吧。”
跟在她身边不会有进步,弥月并不想让本就有潜力的千吉丸碌碌无为地待在她身边。
于是,拗不过弥月的千吉丸踏上了寻找鬼杀队的旅程。
童磨托腮:“弥月懂得真多呢。”
弥月轻哼了一声,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先前变鬼的两位兄长,此刻望着童磨不由得起疑心。
她不好直接问,而是旁敲侧击道:“兄长有什么想做的吗?”
童磨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沉思了一会儿后歪着脑袋笑:“没有哦。”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无趣,日子重复得波澜不惊,弥月算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怎么会呢?”弥月无法想象毫无欲.望是什么样的,哪怕现在有人问她,她都能说出不下十个想要做的事情,她望着童磨的七彩眼眸,难不成真成无欲无求的神了?
弥月挪到他身边,凑过去怀疑地盯着他的脸,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端倪:“难道你不怕死吗?”
“这有什么可怕的。”少年脸上的笑容加大,眼中毫无恐惧之色,“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那你可怎么办呢?留你一个人在世间我不放心,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会带你走的。”
弥月胆战心寒地退后一步:“……其实也不必。”
她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活的!
“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童磨脸上依旧挂着笑,不过望向弥月的目光却很是认真,像是下一秒就要带着她一起下地狱。
弥月抬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这双眼好看是好看,但现在被他看着怪渗人的。
“兄长又说胡话了。”弥月试图转移话题,“最近好像多了很多信徒?”
童磨应了一声,他悠哉悠哉地仰躺在地上,顺势捉住弥月没能跟上的手再次盖在自己的眼睛上:“他们说你救了他们的命,还送了不少食物过来。”
童磨停顿了片刻:“赏月那天我没抓住你,你会怪我吗?”
他没有去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弥月没有主动开口他也干脆不过问。
尽管他一路上都表现得很平静,夜里却睡不着。
没有弥月的安静夜晚,他的胸口里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很闷,有些喘不过气。
但好在她回来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弥月感受到掌心被睫毛擦过的痒意,被他问的这个问题有些发蒙。
想起当时人挤人的场景,弥月还有些后怕:“……你要是抓太紧,我的手臂现在不得断了?”
童磨愣了一下笑出声。
弥月看待问题的角度似乎总是这么新奇。
少年抓住她的手从眼睛上放下来,他注视着相依为命的妹妹,缓缓开口:“这次多亏了弥月,我们的信徒又加了不少,这么下去……或许哪一天我们能跻身到连幕府都忌惮的位置,成为无人敢惹的万世极乐教呢。”
弥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童磨一把拽过弥月,抱着她开怀大笑。
月色朦胧——
“万世极乐教。”男人松开手里早已被吓得腿软的男人——他从洞穴里逃出去人类之一,而这个名字也是从他口中得到的唯一消息。
寂音死的悄无声息,唯一的疑点就是下弦口中的小孩。
他试图从唯一的线索上找出点什么。
至少要让无惨满意。
哪怕已经折磨了这么多年,但寂音的死让无惨如鲠在喉。
他需要给出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
中奖的宝子一定要看站短填写收货地址以及想要到底是零食还是茶叶哦![摸头]
——来自已经出去玩的阿槡留言
64
第64章
◎客人◎
日照西山,极乐教迎来了几位与众不同的客人。
他们衣着统一,腰间挎着刀,说是要拜访神女。
现在大部分信徒多半是平民没怎么见过这种架势,一群人还以为是来闹事,一部分人挡在寺庙门口,还有人偷偷跑来传话。
弥月啃着自制的柿子饼,看到信徒踉踉跄跄跑进来,脸上掩不住的惊惶:“弥月大人,外面有人说要来见您,身上还带着刀呢。”
“不用惊慌。”童磨安抚地朝信徒笑着,“把客人请进来吧,哪怕他们有歹心,我们人多势众他们也不敢乱来的。”
信徒有了主心骨一般出去了。
弥月吃完了一个柿饼才转头问童磨:“最近我名气这么大了吗?”
“是吧。”童磨将她脸上沾到的粉擦掉,气定神闲地样子完全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这个时间来,总不会是鬼来寻仇。”
说起这个,弥月确实也担心过一阵。
毕竟只有她一个人跑掉也就算了,她还带走了洞穴里数十个被当做食物的人类。
但过了大半个月也相安无事,她也逐渐放下心来,尽量晚上不出门。
很快,当那几人走进来时弥月就确定了他们的身份。
那是在战国时代就见过的穿着——隶属于鬼杀队的标志。
在来之前,几人是接到任务寻找恶鬼踪迹,毕竟将人类圈养起来这样的事情先前还闻所未闻,如此恶劣的事迹鬼杀队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他们打听了好几天才从一个存活下来的平民口中得知万世极乐教的存在。
“是神女救了我们,还赠与了我们一些紫藤花防止恶鬼夜袭……”女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满脸感激,“现在我也是一位信徒了,神女待我们很好。”
对于他们被神女救下这件事保持怀疑的态度,从平民口中得到的消息是否加入了主观臆断还需要再确认,毕竟“神女”这样的称呼听起来更像是民间的一种自创的骗钱组织。
来这里之前,他们难免会带着质疑这其中是否存在消息误传的情况。
在他们来到极乐教说出拜访缘由时,一群衣着不一的信徒齐齐朝他们望来,那目光暗含警惕,甚至还有人从腰间摸出了武器防备。
两方剑拔弩张,气氛凝滞。
为首的少女抬手安抚:“我们是有事要询问神女,并不是来闹事。”
这样的话说出来才让盯着他们的信徒放松了一小半,虽然没有像刚刚那样防备但在等待通报的时间里依旧能感受到视线扫过。
即便是正统的寺庙,也没有如此护犊子的信徒,而眼前都不止一个,而是所有。
看来……这个所谓的极乐教有点东西。
秋叶这般想着,随后就有侍从传话:“教祖大人让几位进去。”
在外面的时候,他们就注意到这里的建筑同其他寺庙截然不同的光彩耀人。
没有一笔大钱是绝对无法做到如此的效果的。
当侍从拉开了门,为首的秋叶率先走了进去。
她抬起头以为会见到一位极具欺骗性的漂亮女性,毕竟在某些组织中美色是最有用也是最快敛财的方式。
只不过当她抬起头看到两个端正坐姿,衣着相同的孩子时,表情一瞬间僵在原地。
从头到尾,她们询问的对象似乎并未透露出神女的年纪,在她们的主观判断中也从未考虑过这个月的情况——神女和神子会是两个孩子。
而最小的那个……
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的模样。
这让她准备好的措辞在此刻毫无用武之地。
“秋叶你怎么不动……”身后的队友在看到秋叶呆愣在那时还在疑惑,等她走到秋叶身边看到坐在那的两个孩子时也愣了一下。
“这是……神女?”他一时失声。
“欢迎几位远道而来。”童磨率先开口,他的发色和眼睛尤为特别,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时也不由得赞同起外面人的话。
这样的孩子……被称呼为神子似乎也能理解了。
不过他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为了询问神女当时的情况,他们在此并未寻到鬼的踪迹,或许是藏起来了,能从神女这得到当初发生的具体情况和所在位置或许也是个突破口。
因为朝生、缘一等人的缘故,弥月对鬼杀队还是很有好感的。
她笑眯眯地和他们打招呼:“几位请坐。”
随后又让侍从从自己的小仓库里装了几样常吃的点心放在几人面前。
她在吃食方面格外有研究,还没听到几人的来意率先介绍起自己的点心来:“这是我自己做的果脯和肉脯,味道很好哦。”
“弥月在这方面确实很有心得,请放心品尝。”童磨在旁边捧哏,随即也拿过一块柿饼品尝起来,“不知道各位此次前来有什么事?”
弥月这个名字在秋叶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诧异地往弥月身上看了一眼。
“听闻前阵子神女从恶鬼手里逃脱,还救回了不少人,因此向来问问。”秋叶说完才发现自己并未介绍身份,“我们是鬼杀队成员,这次来是想打听恶鬼之前的行踪,防止他们继续在此地骚扰民众。”
童磨打量着三人,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鬼杀队这样的存在。
不过一旁的弥月似乎早已知情,并未对他们的身份感到惊讶或者好奇。
他不动声色地喝了口茶,听着弥月回答:“半个月之前,我们在赏月途中确实碰到了鬼。”
她大概讲述了经过,不过模糊了自己被圈养的事情。
几人听得眉头蹙紧,不敢想一个五岁的孩子居然有这样的勇气带着一群人下山逃离,或许是对孩子的宽容,让他们没有一开始听到幸存者述说时的那般质疑。
秋叶笑了笑,环顾四周无意询问着:“冒昧问一句,神女是如何得知紫藤花可以防鬼的……”
弥月刚想扯谎,一直并未发言的童磨笑着开口:“是神告诉我的。”
弥月下意识看向他。
“神?”秋叶眼神变得锐利,她曾怀疑过这里是否有人告诉过他们紫藤花的作用,看向脸上含笑的少年追问道,“那神明有告诉过你,我们拜访的事情吗?”
童磨表情不变:“神只关心信徒。”
这样的话欺骗性太强,秋叶开始询问其他事情:“极乐教是归你们管辖?”
孩子或许是大人骗人的工具,她并不想为难两个孩子。
“目前是这样的。”童磨盯着几人表现出对鬼杀队的兴趣,他故意这样说引诱着他们继续问下去,而另一人也顺着他的话开口,“目前是什么意思?”
“他们去极乐世界了。”童磨脸上的笑容加深,仿佛这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林田和里央。”
几人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秋叶放弃和童磨说话,试图和年纪更小的弥月去了解事情始末:“林田和里央是谁?”
弥月眨了眨眼:“父亲和母亲,他们去极乐世界了。”
极乐世界……更像是死亡的代称。
秋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了,她要问的其实已经问的差不多了,不过有些细节她还在想问清楚,但现在时间不早了。
或许是想增添一些生活乐趣,童磨主动开口:“既然来了,我让侍从安排住宿,几位暂时在这里休息几日吧。”
弥月在一旁开口:“不收钱哦。”
三人对视一眼,待在这里或许还能问出其他的线索,干脆答应了下来。
不过看到这里做主的只有两个孩子,秋叶还是往侍从手里塞了一笔钱,出任务的经费她还是有的。
得益于上回林田大修寺庙,这里的住处条件比鬼杀队都要好上一些。
衣柜里贴心地摆放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好的布料,但也比平民打补丁的衣裳好上许多。
带着几人进屋的侍从也在一旁开口:“这是神女特意为信徒购置的衣裳,除了衣服,在这里帮忙的信徒也有免费的食物填饱肚子,有免费的房屋住,还会给工钱。”
她看向几人的目光并不算友好,站在门外的时候也听到了几句,因此将他们带到这里后没忍住为神女和神子说了几句话。
“他们不是骗子,请你们不要再说那些话了。”说完,侍从头也不回地走了。
秋叶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我还得去一趟神女那。”
秋叶独自走了出来,她沿着侍从带她们上来的路往回走,途中碰到信徒询问神女的住处时并未如愿得到答案。
“这个时间,神女不见外人的。”
秋叶并未气馁,而是继续走在檐廊上寻找机会。
而走了没多久就听到小孩的声音:“再左边一点……对,我就要那个红红的柿子。”
她沿着声音找过去,下午见到的那个叫弥月的小孩正接过信徒从树上摘下来的柿子,脸上笑得开怀。
“谢谢夏江。”
少年笑得腼腆,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熟透的柿子:“弥月大人,你尝尝这个。”
弥月也不客气接过,然后从自己袖子里抓出一把肉脯塞给他,也不管信徒推辞,抱着两个柿子跑回房间,塞了一个给童磨。
秋叶原地停顿了片刻,才走过去敲了敲门。
熟透的柿子汁水丰富,弥月吃的嘴巴一圈都是汁水,听到敲门声往外一瞧,是鬼杀队的一员。
她笑起来格外飒爽:“我来找弥月大人的。”
童磨吃得很随意,但跟弥月不一样,他的脸上干干净净的。
弥月刚想起身就被童磨拉住了手。
他慢条斯理地给她擦干净嘴巴:“弥月年纪小,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问我。”
秋叶还想说什么,门外侍从敲门进来了。
“教祖大人,外面有人说要请神女大人出去一趟,说是德川家有人生了急病。”
屏风内,黑死牟听着外面的通报:“大人,神女来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有想看的兄妹题材吗,感觉都写的差不多了[化了]
65
第65章
◎试探◎
室内灯只点了一盏,隔着屏风望去只能隐约瞥见一道走近的身影。
余光中瞥见被风扬起的纯黑发带,黑死牟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天在小破屋里看到的孩子。
身形小巧地蜷缩在那里,黑发垂在脑后依稀只能看到白皙微鼓的脸颊。
当初他问责心切,并未过分注意到这一点。
但如今再仔细去想,那背影确实有些像弥月。
况且,他可是从这群人口中得到了神女的名字——就是弥月。
数百年来,那位大人除了派人寻找青色彼岸花之外,还让其他上弦打听世间叫做弥月的孩子。
弥月已经死了,这是确切的事实。
但无惨大人如此做的原因——他曾暗地里猜测过在无惨的时代中是否也有一个孩子叫弥月,以至于在他听到弥月存在后,就一直围绕在她的身边。
而和他做的交易中,也是围绕弥月身旁的人。
所以……弥月是会转世么?
如果这样的话……
那么寂音的死似乎也能说通了。
活了两百年的上弦一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条线,除了和缘一对峙的那一回,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沉不住气。
他似乎回到了儿时,哪怕在众目睽睽之下和比他年纪要大的少年比试剑术也没有比此刻更紧张的时刻。
门外的侍从战战兢兢的,他低垂着脑袋看到神女走了进去——或者说他其实也没心思去看来人,只是听说访客是神女所以跟着同这位突然将德川家控制住的陌生男人进行了禀告。
他可是亲眼看着这个男人脸上生了三对眼睛,一身紫色和服,明明孤身一人,却轻易将德川家的武士击杀。
而这位来头不小的人并不是贪图德川家的势力又或者是财物,好在少主跟着大名出了趟远门还没回来,他只是将德川家的长子赶出了房间,然后让人用生病的理由请神女诊治。
眼睁睁看着神女走了进去,侍从甚至有些于心不忍将她骗过来。
这和将羊送入虎口没什么区别。
不过他还没关门,又有一人走了进去。
侍从看到了那人的衣摆,是和神女衣摆同样的颜色……
他偷偷抬眼,看到了白橡发色的少年面上含笑跟着走了进去。
所以这次是神子神女都进来了吗?
侍从在心里暗暗叹息,难道极乐教仅剩的两个孩子都要在折在这里吗……
他还没来得及关门,室内却突然卷来一阵风。
“啪”的一声,门从内阖上了。
差点被夹掉鼻子的侍从连连后退,原本还想着给与一些提醒的心彻底萎了下去。
明明只邀请了神女却进来了两人,黑死牟心情并不算美妙。
但此刻他也没心情再等下去了。
如果按照他从前的脾性,或许现在直接将神女带走更便捷。
但……
如果真的是弥月的话……
黑死牟双手握拳抵在膝上,曾身为继国家主的黑死牟挺直了身躯,恪守礼节向屏风外的人问好:“辛苦你们跑一趟了。”
那声音和先前的德川少主声音并不相同,童磨抬眸,眼底却是洞察一切的了然。
“听闻府中有人身体有恙,不知是何人?”
黑死牟并未听到神女开口,他压下眼底窜起的火苗,音色低沉:“是我。”
他望向坐在少年旁的小孩,尽管看不大清但抑制不住的打量。
“还请伸出手来。”女孩声音清脆沉稳,示意黑死牟将手递过去。
这声音和记忆中并不相同,黑死牟蹙了蹙眉,或许转世后会有一些地方不一样也不一定,将手递了过去。
女孩抓住了他的手时力气有些大,黑死牟先是一愣,随后心里起了疑。
神女……力气都这般大吗?
但透过屏风去看,确实是个孩子。
童磨压住嘴角,看着旁边的孩子抓住男人的手掌翻来翻去,最后松开了手胡说八道:“您只是受了些风寒,吃两剂药就会好的。”
听到这样毫无根据、像是江湖骗子的诊断,黑死牟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手掌抓住屏风的木架,黑死牟又想起了自己的模样并未立即掀开。
被他请来的神女却出其不意地试图探出脑袋,黑死牟眼疾手快地灭掉了室内唯一的一盏烛火,昏暗中他听到神女咦了一声,随后看向了窗外。
“怎么突然暗下来了?”
人类或许在黑暗中看不清,但刚刚女孩探出的面庞他却看清了。
不管是五官还是神情,都不是弥月。
“弥月,不要乱动。”神子低声制止神女的动作,这样的称呼一出现,黑死牟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
就像是刚记事的时候,当他渴望得到的是围棋却拿到了父亲递过来的竹刀那般……说不上的落空。
期待着的见面却发现自己猜测错了个彻底,这种感觉尤为无力。
他甚至都没心思杀人。
室内安静了许久,男人似是不想和他们多聊,敷衍而又不耐地站起身:“知道了,你们可以走了。”
伴随着衣裳窸窸窣窣的声响,童磨拉着身旁的麻衣站起身同他道别:“那我们先退下了。”
没有了烛光,黑死牟可以肆无忌惮地望向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他不甘心地盯着神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弥月?”
童磨脚步一顿,握住女孩手臂的力道加重,就像是提醒般让身侧的孩子猛地回头,黑死牟仔细辨别着那张陌生的脸庞,她的眼神茫然朝声源处望来:“怎么了?”
男人支起半条腿坐在那,淡淡开口:“只是想提醒神女大人回去注意安全。”
“多谢您的提醒。”麻衣笑了一下,随后被童磨带走了。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黑死牟猛地挥开眼前碍眼的屏风,似乎这样就能发泄怒气一般又让外面等候的侍从进来。
原以为逃过一劫准备跑的侍从没想到自己这个时候还能被盯上。
尽管心中万分不愿,此刻却也不得不乖乖听话出低垂着脑袋进去,小心翼翼地走到离男人一段距离后轻声开口:“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
黑死牟冷冷开口:“刚刚你看到神女了?”
侍从硬着头皮回答:“是的。”
“那个孩子……是神女吗?”
这个问题对于侍从来说和送命题没区别。
如果他说没看到,那多半是要被当做泄愤对象的。
他感觉脖子凉飕飕的,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是的,她就是神女。”
这一次黑死牟似乎是死心了,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侍从久久没等到回答,再次抬头时才发现室内哪里还有人?
但他又担心这个人没走,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后,面色紧绷地逃离了那里。
……
轿子里,童磨将茶端到女孩面前:“弥月要喝水吗?”
麻衣盯着眼前一脸温柔笑的童磨,眼底多了一分警惕,她低声开口:“我们已经……”
她原本想说他们已经出了大名府不必再装下去,但下一刻童磨却捂住了她的嘴巴。
少年眼底的笑容加深:“你如果累了的话就睡一会儿,等到了我再喊你。”
麻衣到底是鬼杀队一员,自然能明白童磨话里的含义。
只是她没想到不过一个十岁的少年竟然做事如此谨慎,她点点头附和道,“那你记得叫我。”
说完,也开始闭眼假寐。
树上的青年盯着摇摇晃晃的轿子,到底没看出任何端倪。
寺庙内——
弥月此刻正和秋叶窝在一起讲话。
德川大名家在晚上跑来一趟找神女去治病,打的还不是德川少主的名义这一点就值得让童磨产生怀疑。
毕竟在此之前,德川家的长子曾经想把弥月强行带走这一件事被德川由贵知道后,再也没冒过头。
这一次多半有问题。
冒着得罪德川家的后果,童磨并未让弥月出门。
有过一次被掳的经历就够让他提起警惕了,而这一次鬼杀队成员中最小的那个队员麻衣能自由控制身体,或许是夜晚这个词触动了鬼杀队成员的某个地方,他们商量着让麻衣代替弥月去一趟。
而麻衣本人也是欣然同去。
她变小了身体换上了弥月的衣裳,跟着童磨一路前往德川家。
而这一去也不是没有收获。
虽然灭灯的时机很快,但她也在瞬间看清了那人的脸。
三对眼睛……
果然是鬼。
而且还是上弦一,黑死牟。
而弥月这一头和秋叶聊地不亦乐乎。
相较于和童磨之间的话语交锋,明显弥月这一头就好说话多了。
秋叶不过三言两语就将弥月的底翻了个底朝天,在得知从前过得日子时秋叶虽然有过之前有过猜想,但听到两个孩子每日需要坐在那聆听信徒的苦难和祈求时也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还好。”弥月反而安慰起秋叶来,“兄长对我很好,信徒们也对我们很好。”
秋叶很想告诉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出去自由自在地玩耍,而不是像是笼中鸟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当做成人的发泄对象。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弥月的脑袋,同她说起鬼杀队里的事情。